[原创] 流 浪 飞 沙
帕米尔的双子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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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百度去疯去
2009年01月09日 13点01分 1
level 6
杀人者
 
“二位客官的运气可真好,小店就剩这最后一间上房了。”店小二一面利索地在前面上楼带路,一面不忘说些让客人高兴的话。
“先生你看,我没误事吧?”赤发少年脑后的小辫儿已经完全散开,半长不短的发乱成了一团。
身边的男人但笑不语。
“二位,到了,就这间!”吱呀一声,小二推开了房门。
这间房位于这家客栈最顶层——第三层的走道东面尽头第二间,正面是走道栏杆,往下一直可以看到下面店堂里吃饭的人们。
这个时候,隔壁的房门——走道东面尽头第一间房的房门,忽然也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一名全身裹在墨黑劲装下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头蓝色的头发虽不长,却垂了下来,有意无意地将左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左肩上抗了一柄绛红色剑鞘的宽吻剑。
三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侧脸看着他。
那男人也看了过来。
白衣男人便礼貌地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
那人却一言不发,对他的示好全不理会,只非常迅速地扫了三人一眼,很快就关上房门,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赤发少年咕哝道。
“哎哟,这位小爷小声些,进屋说话、进屋说话。”小二赶忙打断,探头看见那黑衣男人不曾停步地直直地下了楼梯,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招呼二人进屋,“看二位客官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斯文雅气的;一个还年纪尚幼,根本身量未足!隔壁住的那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冷面阎罗,绝非善类,二位还是别去招惹的好!”
“小二哥怎知他非善类呢?”白衣男人一面听小二说话,一面在房中随意走动,待他把话说完,这才悠然笑问。
说是上房,其实也不大,里外通共两间房:外间稍小,放了张八仙桌,配了几把木凳,还置了张供案,上面供奉的是武财神赵公明;里间稍大,有洗脸架、梳妆台、小木几、卧榻、木柜及一张大床。
“江湖上的事情,我可见得多了,像隔壁那位爷,一准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打三天前住进来,就没见他笑过,也没听他说了超过十句话!厨房里帮忙的小丫头片子起先还私底下议论他面容英俊、身材挺拔,可没两天也纷纷说这种人就算长得再好,但那副臭脾气,可没人愿去亲近!您哪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大的斯文人,不懂江湖上的事儿,连小丫头片子都不敢发花痴的人,你说他是不是很恐怖?爷,我可是为你们好!”
“谢谢小二哥关照。”白衣男人温和地道,“这点儿碎银子就当作给小二哥的谢礼吧。”
“啊呀,那就谢谢爷了!”小二脸上放出光来,“那我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有事儿您尽管叫我!”一面说,一面拉上门,退了出去。
“先生,你可真大方。”赤发少年扁扁嘴。
“别人张嘴说了那么多话,给杯茶钱也很应该。”白衣男人推开朝街一面的窗户,立时,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
“那可不只是杯茶的钱!”少年分辩。
“小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器了?”男人笑问。
“……不是我小器,是钱本来就该用在刀刃上!先生你一贯都活得太过随性、太过潇洒、太过漫不经心了!”
“让我猜猜,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是不是那只小白兔的真正主人?”
“……”
“小鬼,你的脸又红了哦。”
“我懒得跟你说了!”火大地转身进屋,少年扑向了那张大床。 
赤发少年,时年十四岁,名鬼,姓氏不详,姑且和那白衣男人一样,叫他“小鬼”,此刻正埋首在被褥里不甘心地乱嚷着:“人前就咬文嚼字的斯文样,人后就尖酸刻薄地戏弄我,啊啊啊啊啊……怎么才能向天下人揭穿穆先生的真面目呢?!”
白衣男人,时年二十六岁,姓穆,名讳不详,姑且和那赤发少年一样,叫他“穆先生”,此刻在外间听着小鬼从被褥里发出的迷迷糊糊地叫嚣,淡淡地,笑了。
2009年01月09日 13点01分 5
level 1
坐这边的沙发,没人抢,哈哈~~~
2009年01月09日 13点01分 6
level 6
“大爷饶命——”
匍匐在地的男人求饶的话尚未说完,一道森冷的剑光划过,他已然瘫倒,没了呼吸。
三更天的空气又冷又湿,沾染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寂静无声地蔓延开去。
杀人者,那未曾蒙面、甚至未曾换件衣裳的短蓝发男人,左手提剑,站在满院的尸体里,脸上的表情却比那森冷的剑光还要冷上三分。
自始至终,他未曾开口吐露半个字。
他跨过那些逐渐失去热度的尸体,跨过那些歪歪扭扭地淌开的污血,从后院一步一步往前院走,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个房间、每个角落,直至确认这处宅院真正已无任何人存活。
然后他离开的脚步在大门口停住了。
前方的夜色里似乎有轻风掠过,浓稠的夜幕动了动,然后,急掠而来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名同样蓝发但却比他的发要长上许多的年轻男人,不难看出其腰身结实健硕,五官英挺不凡,极易引人注意;但那英挺的五官之中,又尤以那对石青色的大眼最为出彩,似是才被雨水清洗过的万里碧空般明净纯粹,又似无风无痕的深山静湖般深不见底,倒教人一见之下,说不出他是浅显易懂,还是城府深沉。
那人无疑也看见了定定地站在大门口的杀人者,但却未曾停步,飞身从他身侧闪过,进了院子。
杀人者仍旧纹丝未动。
须臾,来人返转,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不赞同:“螃蟹!”他压低了声音,但不满仍旧十分明显,“你怎么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原来,这二人原本就彼此认识。
“有必要吗?”别号“螃蟹”的人声音刻板,吐字的音调有些许奇特,仿佛是因为常年不说话而导致的生硬,但又好像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生硬而已。
“你怎能连他的老母亲也杀了!”来人咬牙道。
“她出现在这里。”螃蟹的语速很慢,节奏怪异,几乎是一字一顿,而字与字之间停顿的时间又不完全相等。
来人一时无语。
这里是他们追杀的一个叫“魔蛙帮”的组织的接头地点,他明白,螃蟹的意思是: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该被默认为魔蛙帮的人;是魔蛙帮的人,就都得死!
他不觉些微地叹了口气,声音已软下许多:“如果他母亲只是被蒙在鼓里,只是在这里打点照顾他的日常生活的呢?!” 
“不杀小孩。”螃蟹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声音也依旧刻板而生硬。 
一时之间,他哑口无言。
不杀小孩,这是他们俩结伴为杀人者的默契和共识,显然,他的同伴并未违反——但是他很怀疑,如果真的有小孩出现在这里,他是否真会手下留情。
“迪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感——知道自己这位同伴真名的人,这世上恐怕不会超过五个;但是提起他的别号“螃蟹”,黑道上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方并未应声。
“你倒真下得了手。”他的唇角咧开一种笑意,却远未抵达双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迪斯答得干脆。
“难道你就不能多问几句,调查清楚再动手?!”
“我是赏金猎人,不是办案捕快。”
“……”
“我走了。”迪斯见他无语,遂道。
“你去哪里?”他终于问。
“回客栈。”
“难得,你不住山洞了。”他勉强笑道。
迪斯瞥了他一眼,“米罗,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杀人者。”他说完极少出口的较长句子,转身,显然不打算继续和他说下去,人已开始往外走。
“……”米罗看着自己同伴的身影很快地融入了黏稠漆黑的夜色。
意料之中的事情。米罗心想。然后他摇着头,掏出了打火石。
米罗离开的时候,这处宅院连同里面堆积的那些尸体,全部化为了冲天的火光。
2009年02月07日 12点02分 7
level 6
“先生认得那人?”
“不认得。”
“那你如何知道他留意起我的武功底子来?”
“察言观色,这个词你总该听过吧?”
“……”看来想要瞒过先生的一双慧眼,的确是很难,小鬼心下咂咂嘴,继续问道,“那先生看出他的来路了吗?”
“嗯。”穆先生一笑。
“他是谁?”小鬼眼睛一亮。
“和我们的另一个邻居是一路人。”穆先生的眼睛闪出一抹异彩来。
小鬼惊讶道:“另一个邻居?先生是说这一长一短两个蓝发的家伙是同伙?”
穆先生颔首道:“是。”
小鬼继续问道:“那李大户家的命案是不是他们干的?”
穆先生颔首道:“是。”
“真的?!”小鬼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你看到的?”
“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穆先生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揭开茶碗盖子,悠然嗅了一嗅。
“……”小鬼呆了呆,愕然道,“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杀人放火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是。”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瞪着他。
“小鬼,你忘了吗?江湖有江湖的游戏规则,今日我杀你、明日你杀我,孰是孰非,难以判定。既不明就里,自然只好袖手旁观。”穆先生对他的激动却似乎完全无动于衷,轻吹去升腾起的热气。
小鬼像不认识他一般瞪了他老半天,最后喃喃道:“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冷血耶。”
“你是第一个。”穆先生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是因为受了你那位大叔的影响吗?”小鬼忽然道。
“嗯?”穆先生还在笑。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位大叔郑重其事地要你凡事不要妄作评判,因为不同角度看过去,事情也许就不一样。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先生觉得哪怕是杀人放火,也必然事出有因,所以旁人不该自命正义使者、横加干涉。是这样吗?”
穆先生的笑意有些飘忽起来,淡淡道:“看来有的时候,你还是很聪明的。”
小鬼不愿意看他那种奇怪的笑容,别开脸去,道:“我不笨。我只是很难接受这个道理。何况,先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种路见不平却袖手旁观的人。”
穆先生却仍然在看着他:“哦?那你说我看起来像什么人?”
“嗯……狡猾的好人。”小鬼忽然又振奋鼓舞着笑了起来,“所以,先生一定是知道被杀的人死得一点都不冤枉,所以才会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穆先生便低头轻啜一口茶,淡淡一笑,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小鬼。”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个问题我不与你争论。我只想继续问:先生既然看到了他们动手,想必也推测出他们的来历了?”
“你的好奇心真是旺盛。”
“那先生就快说吧。”
2009年02月07日 12点02分 10
level 6
“知不知道杀人者?”
“知道。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杀人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杀人者分几种?”
“杀人者还分种类?难道是分武功高的、武功一般高的和武功很差的?”
穆先生叹了口气,摇头道:“刚刚还赞扬你聪明,立马又犯迷糊了。我问你,武功若不高,谁会雇你去杀人?”
“也是……武功不高,根本就做不了杀人者。”
“杀人者,一般分三种。”
“哪三种?”
“第一种,是最普通和常见的,也是在杀人者这个群体中占了绝大多数的,就是通常所说的杀手。杀手一般都归属于某些组织,这些组织都有各自的头目,头目决定接什么买卖、派谁去经手、利益如何分配。杀手必须遵守组织里的规矩,而且如果有一天想要退出,那么活着离开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
“因为组织不会允许不属于组织的人知晓任何有关组织的讯息。”
“……那第二种杀人者呢?”
“第二种杀人者,通常依附于某个势力集团,但又不若杀手一般大批量地集结而成某一组织。他们平日里由依附的势力集团提供衣食住行,形同其幕僚,接任务的目的,也都是为这个势力集团谋取利益。他们追杀对象多数时候都并非江湖人物,可能是政客,也可能是大将,甚至可能是帝王。这一类杀人者,俗称刺客。”
“听起来他们好像过得挺好。那么第三种杀人者呢?”
“过得好不好要他们自己才知道。第三种杀人者,只占杀人者这个群体的极小一部分,他们特立独行、往往不屑与人为伍,更妄论投靠其他组织或势力。他们通过可靠的‘牵头人’与买主联系,自己决定要不要接买卖、接什么买卖。因此他们无人管束,亦无须遵从旁人定下的条条款款,自由度很高。他们叫赏金猎人。他们不像刺客那样有人发薪放晌,但收入却更为优渥,因为能成为赏金猎人的人,不但武功绝非普通高手能相提并论,而且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也必须相当高,他们善于谋篇布局,因此一旦出手,便是十拿九稳。所以买主自然舍得砸下重金。”
“我明白了,刚才细心留意到我步伐的那个家伙和他的同伴,都是赏金猎人,对吧?”
“聪明。”
“先生既然对杀人者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又看过他们出手,想必也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的确知道。”
“叫什么?”
“短发的是‘螃蟹’迪斯,长发的是‘毒蝎子’米罗。”
小鬼忽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道:“先生,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当然有,而且很多。”
“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不知道迪斯的名号是怎么来的;而且,我也想不通这样两个明明该是独来独往的人,怎么会结成同伴!”
————————本小节完————————
2009年02月07日 12点02分 11
level 5
“大哥,你看小妹这穗子编得可好?”俏生生的小人儿献宝般将那亮蓝色丝绦精心编成的穗子捧到他跟前,双目中尽是等着赞赏的期待。 
“你编的,岂有不好之理?”他宁和地笑了笑。自来,就是不懂得如何夸大表情的,于是就连偶尔一露的笑容,都显得不太熟捻。 
“那大哥是喜欢了?”小人儿眼睛一亮。 
“嗯。”他轻轻颔首。 
“那我给大哥作玉穗子用,这就去添个串儿。”面前的人笑容灿若春花,那绑作两条细巧辫子的漆黑的发在亭外一片雪色的映衬下,愈发晃着一种生机盎然的明媚。话音才落,人就急急往亭外跑。 
“不急,留神雪后地板湿滑。”他在亭子里冲着那娇俏的背影稍微扬了扬声音。 
“知道了!”人却连头都没回一路小跑地往厢房去了。 
…… 
卡妙立在河岸上,脸上露出些模模糊糊的笑来。 
手指下意识地探向腰际,那玉还在,穗子却没了。 
刚刚泛上的那些模糊的笑意,顷刻间,被寒冰彻彻底底地覆了个遍。 
…… 
“大哥,方才那位公子是谁?”轻轻柔柔地推门进来,稳稳当当地将茶盏放在书桌上,一面笑吟吟地问。 
“一位挚友。”他抬头起来,“怎么今天亲自端茶过来?” 
“哦?向来都不知道大哥有来往的朋友,今天竟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大哥愿意称之为‘挚友’的人。”浅藓色的发丝垂散如瀑,但却又规规矩矩地俱都拢在耳后。话音里带着戏谑,却没答他的问题。 
“哦?向来都没见过有移光肯稍加留意的人,今天竟然凭空多出一个来。”他将手中的书卷搁在桌上,眼中稍微带了些兴味。 
“大哥错了,不是移光,是小妹!”她掩唇轻笑。 
“她在哪儿看到的?”他端起茶盏来,轻啜了一小口,“你又在哪儿看到的?” 
“方才你二人在水榭那里对招时,我们俩都在阁楼上。”她仍旧隐不住笑意,“大哥,那人……究竟如何?” 
“那人……”他抿起了凉薄的唇角。 
…… 
身后的响动让他立刻转过身来,来人在两丈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没有束好的蓝发不知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这河风而显得凌乱不堪。 
“卡妙——”他没有更近前,眼神里有浓烈的情绪在攒动,痛苦、期待、愧疚、渴盼……吐出来,却只有两个字。 
“你认错人了!”卡妙的目光愈发地冷,侧转身就要走。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也用不着这样自欺欺人!你是卡妙!你就是卡妙!干嘛不肯承认?!”他忽然发狠地大声叫起来。 
卡妙的脚步停住了。 
“卡妙……”他往他挪了挪脚。 
“你说得对,为何我要为了旁人而不承认自己的名讳呢?”卡妙侧头看着他,“没错,我就是卡妙!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还是那么恨我……吗?”他结实的身形忽然被这轻柔的春风吹得有些发颤。 
卡妙没有说话。 
河岸上一片寂静,连风拂过草的声音,都显得如此大声。 
“不。”就在米罗以为他不会再作回答的漫长僵持后,卡妙终于出声了,“我不恨你。只是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去最初了……”他调转身,不再停留,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米罗情不自禁地往他伸出手去,却只抓住一缕清风;他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来。 
卡妙就这样走得越来越远。 
只是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去最初了…… 
米罗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意噬骨般地涌了上来,连那沸腾着的满腔热血都逐渐冻结成冰。 
吧嗒一声,有水珠子打落下来。 
吧嗒、吧嗒、吧嗒……有越来越多的水珠子打落下来。 
一场春雨,就这样洋洋洒洒地开始了…… 
————————本小节完———————— 
——————————章一完——————————
2009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15
level 5
“摩铃,你刚才怎么说走就走?”洛阳城外,马车已走得不急,辫子少女自帘子后探头出来,对着绿裳女子道,“我们明明可以靠自己打退那些坏人的。” 
“是吗?”慢条斯理赶着马车的绿裳女子,摩铃,漠不关心地随口应道。 
“是啊!”也不管对方是背对着自己的,辫子少女认真地点着头,“把那位热心肠的公子拖下水已是不该,既然他出面了,我们至少应该留下来帮个忙啊。” 
“是吗?”摩铃还是那两个字。 
“再不济,我们不出手,也该在一边等着,确定那位公子能全身而退,再走也不迟啊!”辫子少女越说越觉得对不起那仗义相助的男人,虽说其实她们本不需要他的帮助,但是对方毕竟是古道热肠啊,“更何况,临别时你的那一番话,说起来是在道谢,可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有种讥诮的意思,实在不太礼貌。哎呀,我们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没问!” 
“春丽,你这么一直念叨着那人,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一拉缰绳,摩铃将马喝停,回头看着辫子少女,春丽。 
“呃?”春丽没反应过来。 
“难怪紫龙不放心你,才出来没多久,就见异思迁了?”摩铃挑着眼角看她。 
“摩铃你别乱说!”春丽急了,“我、我对紫龙、我对紫龙……”白皙的脸越来越红,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你对紫龙那叫一个死心塌地!是吧?”摩铃脸上露出一抹谐谑,“不要急,小丫头,你对紫龙那点儿心思,咱们谷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和你开玩笑的!” 
“摩铃……你……”春丽一张俏脸越发地红,回头向着车内羞道,“宫主,你看摩铃,总是取笑人家啦!” 
原来,这车内竟然有第三个人!!!而经历了方才一番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的场面,这位宫主竟然是完全没有出过面、甚至没吱过声! 
“好了,摩铃,你再说下去,春丽的脸上都红得可以滴血了!”淡淡的声音轻飘飘地扬起,没有春丽那种出谷黄莺般的清脆,也没有摩铃那种波澜不兴般的深沉;这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教人觉得既带着淡漠疏离式的高高在上,又带着温暖亲和式的轻柔抚慰,若非亲耳听见,实在很难体会这样奇妙的感觉。 
“摩铃,依你看,这四下可有人走动?”宫主问道。 
“方圆二里之内肯定没有。”摩铃答道。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透透气,休息一下。”宫主说,“还有,春丽,你又忘了,在外面该叫我什么吗?” 
似乎是她起身要出来,春丽一面答应了声“知道了,小姐”,一面跳下车,替她打起了帘子。 
刚到车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风,那宫主抬袖在面前略了挡了挡,并不急着下车,待风过了,这才将手臂放下,在车上站定。 
双臂自然而然地交叠于腰前,一袭浅鹅黄色的及地宫绡长裙、阔阔的水袖与腰间翠绿的佩环直垂而下,衬得她整个人益发的清远不可方物。 
她的面容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苍白,仿佛终年不见阳光,又仿佛常常都在生病,但一对眸子却如雨水新洗过的万里晴空,瞧上去教人觉着无边无际的宽广与清远。她一头蓝紫色的长发,左右各有一小缕各编作条细细的辫子,然后在脑后用玉白色的缎带系在一处,其余大片发丝悉数披散而下,在身后偶或随风轻扬。 
“小姐要喝水吗?”春丽问道。 
“不用张罗,我并不渴。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想必你全身的骨头都快抖散了吧?”宫主看着她道,虽然没有在笑,可是跟随她多年的春丽却听得出她清淡的语气下的柔软与暖意。 
“可不是,全身都给憋坏了!我看小姐也和我差不多吧。”春丽笑着道,“我搀小姐下来好好歇歇。” 
“不必。我去前面看看。”宫主侧身,忽然间轻飘飘地凌空而起,春丽只一眨眼,她修长的身影已远在那波光粼粼的河水上,如履平地般静静地凌波缓步。 
“小姐真是好厉害!”春丽看傻了眼。 
“嗯,单论轻功,这天下间估计无人能出其右!”摩铃目中亦不觉流出一抹赞叹佩服之色。 
摩铃开始给马卸缰,春丽在一旁看着。 
“连童长老都比不上吗?” 
“我爹武学修为虽然称得上登峰造极,但是论轻功,却还比不过左护法。据说左护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轻功就已能与我爹比肩了。” 
“我一直以为童长老是左护法的师傅呢。” 
“我爹是曾经指点过他,但是他的师傅却另有其人。” 
“是谁?”春丽好奇地问。 
摩铃转身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整个风林谷、整个沧澜宫,本身就是个谜;谷里的人、宫里的人,自然也都有谜一般的过往。” 
“我就没有什么谜啊。”春丽随手把玩起自己的辫子来。 
“怎么没有?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呃……那个啊……”春丽转身看着在波光上闲庭信步般的宫主,黄裳飘飘,紫发如瀑,风姿绰约,画面美好得无法以寸管形容之,“那个……我已经不在乎了……”她说。 
摩铃侧目看着她面上温柔的笑容,亦随之将目光投向波光上那淡淡漠漠的修长背影。 
“你说,小姐在想什么呢?” 
“我想没有人知道。” 
二人并肩,往河岸走去。
2009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18
level 5
这次摩铃索性不与她说下去,一扭身,背着二人道:“我去喂喂马。” 
“摩铃生我的气了?”春丽转身问纱织。 
二人因为性格和观念不同而总是引发的互相无法理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纱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在二人争论的时候径自悠然坐在了河岸上,静静地看着流水东去。 
此时春丽问起,纱织方侧头道:“你和她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她会为这种事情生气吗?” 
“不会。”春丽摇摇头,“但是她觉得和我说话是对牛弹琴却是真的。” 
纱织淡淡道:“春丽,每个人想法不同,你不必勉强自己去符合别人的标准。也不必冀望别人能符合你的标准。”她停了停,继续道,“还有,出门遇上意料之外的风险,是正常的;虽然看起来这次是摩铃的选择失误,但如果真按紫龙的办法,我们在城镇里或许安全,但在荒郊野外风险就更大了。任何办法,都是有得必有失!” 
“这样啊……不过,小姐,按摩铃的身手,我们谁也不用怕啊。” 
“不是怕,而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否则一路波折不断,要何时才能到皇都?” 
“嗯,我知道。”想了想,又问道,“小姐,为什么你刚才不出面要求摩铃留下来帮助那位公子呢?” 
“这个问题你憋了很久了吧?”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出面,也和摩铃一样显得很冷酷无情、不知好歹呢?” 
“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春丽急急道,“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是吗?”纱织看着她,“其实,你未必清楚我的为人呢——虽然你跟着我那么久……因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怎么会清楚呢?” 
春丽呆呆地看着她。 
“把你说晕了吗?”纱织一笑,“摩铃要走,是因为她看不惯那位公子大男人的做法。” 
“大男人?” 
“简单说来,就是觉得女人是弱者、是附属品,而男人是强者、是主宰者的一种想法。而摩铃,恰恰最反感别人把女子当弱者和附属品看待!” 
“是、是吗?” 
“当然是!”摩铃这个时候又走了回来,“你没看到那家伙一脸大男人状,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要一逞英雄情结吗?” 
春丽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何止一点!”摩铃不客气地说,“既然他那么古道热肠,那我们又何必逆了人家英雄救美的豪情壮志呢?” 
“虽然我也觉得那位公子多少有些你说的那个意思啦,但是你这么说他,未免太过了。不管怎样,他是好心肠。” 
“哼。”其实摩铃心中何尝不知道那棕发男人是好心肠?但是这也不能让她能对他那大男人的言词有更多的包容和忍耐。 
“还有一点,春丽,摩铃之所以毫不停留就离开,是因为她判断得出,那些恶霸只是小角色,就算人数再多,也远远不是那位公子的对手。他必定能全身而退!所以摩铃才毫不犹豫就离开了。”纱织站起身道。 
“是、是吗……”春丽看着摩铃,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摩铃,我误会你了。” 
摩铃一侧身,又走开了:“你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她的话是对纱织说的。 
“春丽,或许,摩铃是有些愤世嫉俗,但她的心却是很软的。”纱织淡淡道,“你是个善良而单纯的人,也许无法理解和认同她的做法。如此一来,我才更加想让你和紫龙尽快完婚。婚后你不必再跟着我,就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为什么?小姐,是我做错什么了、你不要我了吗?”春丽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你眼中的我,是太完美的我。我怕有一天你会很失望。” 
“可是小姐你本来就是很晚没的人啊!摩铃是面冷心热,你又何尝不是?不然你又怎能如此包容我们的个性和言行呢?” 
“这世上没有任何完美的人、物、或者事情。不过,让你保留一些美好的想法也是不错的。”纱织没有再说什么,“走吧,我们该上路了,至于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你不必多想了。”
2009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20
level 5
“春丽!”摩铃忍不住轻声喝道,“你怎能对一个陌生人透露我们的行踪!” 
“艾欧里亚公子救过我们,不算陌生人啊。” 
“你怎知他不是与人共同设套来博取我们信任?还有,我们根本不需要他多事也能自己脱困!” 
“这位姑娘这么说可就有失公允了!我见你们孤弱女流,好心出手相助,你怎么能把我说得如此不堪!”艾欧里亚皱着眉。才打定注意不再看这惹人心乱的女子,她却自己叫阵,打上门来了! 
“呵,我们如何孤弱了?若不是你多事,我早将那流氓废掉了!”摩铃轻哼。 
“你一个姑娘家,如此逞凶斗狠,实在不该!”艾欧里亚越发大皱眉头,“而且还曲解人意,全无半点妇德!” 
“笑话,我爱不爱逞凶斗狠、有没有妇德,与你何干?”摩铃脾气也上来了,直直地问到他脸上去。 
“如此脾气,真实可惜了这张好看的脸!”艾欧里亚愤愤道。 
“我好不好看又与你何干?”对方忽然提到自己的容貌,摩铃微微一怔,脸上迅速滑过一抹红晕,愈加大声道。 
艾欧里亚此言出口,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更大声道:“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你我手上见真章!”话音一落,手上已攻了过去。 
“我从来不打女人!”艾欧里亚往后退走,大声道。 
“少小看女人!你若是打得过本姑娘,本姑娘便服了你!”更加不留情,一路攻势凌厉,艾欧里亚无法,只得接招道:“若是伤了你,可别怪我!”说话间,却觉得这女子武功真材实料,自己也不敢大意。 
二人立刻缠斗一处,起起落落在林间打开了。 
春丽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喃喃道:“摩铃平日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哪,今天这是怎么了?反倒主动生事起来?小姐,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莫名其妙地打下去不成?” 
纱织抬头看了看已经战至树梢上的二人,淡淡道:“放心,这位艾欧里亚不会动真格伤了摩铃的。” 
“小姐的意思是摩铃不是艾欧里亚公子的对手?” 
“嗯。”纱织闭目道,“这几日她也憋坏了,就让她好好打一架,发泄发泄。” 
“呃?”春丽看着完全置身事外的纱织,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先不说为什么要靠打架来发泄,就算要发泄,为何要发到好心的艾欧里亚公子身上呢? 
哎,可是她的身手更加拙劣,也帮不上忙啊!只好仰着脑袋,看那二人在林间飞来飞去的。 
就在春丽以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斗不到天黑不会停的时候,车里的纱织忽然飞身窜了出去。 
“差不多该停手了!” 
艾欧里亚就听见这么一声冷冷淡淡的呵斥,忽然看见身侧多出了方才那位惊为天人的黄裳女子。 
其时,他和摩铃正站在一根树枝上过招,而纱织凭空出现的地方,却是无半寸落足之地的空气! 
她竟然像只鸟似的能不靠任何外物,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你?!”他大惊,连脸色都变了。 
“摩铃,你也该发泄够了吧?”纱织却没有在看他,对着摩铃道。 
“……”摩铃见她出面,自然不再动手,停了手道,“方才一时意气,让小姐操心了。摩铃已经心平气和,保证不再胡来了。” 
纱织微微颔首,先行飞身回转。 
艾欧里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飘忽的衣袂如鸟儿的羽翼,身法极轻灵飘逸,这样的轻功,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这和会飞有什么区别? 
那边三人已经坐上马车,艾欧里亚这才跃下树去,拦在马车前道:“姑娘既然有一身好功夫,适才见自己的同伴受辱,为何不挺身而出,反而安坐车内?” 
“你在胡说什么?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们受辱了?”摩铃皱眉道。 
“我在问她,你闭嘴!”艾欧里亚不看她,眼睛直直地望着车内的纱织。 
他那认真的口气让摩铃不由得愣了愣,认真地打量起他来。正如春丽所说,他的的确确是名一身正气的好男儿,见不得欺善怕恶,也见不得见死不救……但是——摩铃口气软和了些,仍旧道:“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她是你们的主子是吗?但是就算是你们主子,可既然有余力,也不该坐视你们受辱!”艾欧里亚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地看着纱织。
2009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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