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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他,爱了七年。他会爱他一生一世,会爱他永生永世。
他以为,他会是彩虹下最幸福的那个,他为他倾尽文采,一篇浮生六记,记了他的情,他的恋,他的痴,他的爱,他的心,他的全部!
却还是不及世俗的目光沉重,撑不起家庭的压力和流言蜚语。就像蛛丝,看似是奇迹般的坚韧,但终究抵不过人们的一根手指,就被搅得天翻地覆、七零八落、一无所有,还会被厌弃地在手帕上反复抹净,仿佛上面有什么了不起的病毒一样。
一时间像失了魂,飘飘荡荡,心里空得像是装了个黑洞,曾经习惯了侧身靠上温凉踏实的胸膛,如今便是肩膀在墙上磕得青紫,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触感。
浮生六记不断有新的读者,他却都不敢再一次翻看,多讽刺啊,一个写手,竟不敢回看自己的作品。他怕看到曾经,他和他之间的嬉笑怒骂,他和他的点点滴滴,那些连时光都不忍打搅的美好。他已经满脑子都是他了,他身边的一切、所有、全部都烙着他的影子,甚至他的心上,也全是他的名字。
甚至半夜醒来,都下意识地向右侧翻身,没有臂弯接住他,他便假装有,然后就这样睁着眼、流着泪、蜷缩在“他怀里”,直到天亮。
“这种人,恶心!”
恶心吗?为什么?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巧,也是男人吗?
——那他呢?有没有人会这样骂他呢?一定没有,他新婚燕尔,不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他笑了,笑得颤抖,笑得满眼水光粼粼,笑得哭不出声。
——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热切地盼望你能幸福,只是,想起这幸福没有我的份,我还是会非常难过。
——如果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来找我也可以,我等着。
——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如果到那时你还不来,我就找别人了。
“这娃,疯了。”
就这样疯了吧,疯了,也就不会为他难过了。
当每夜都是彻夜难眠的望断天明,连那些白色的安眠药片都背叛了他。他越来越客套地敷衍着读者们的关切,一天天的像个离魂的尸体,一如曾经,在追求他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只是现在,根本不必期盼睁眼看到他愠怒的脸色。
——我等你到三十五岁,但是我永远也到不了三十五岁,所以我永远会等着你。
三月的湖南还是阴冷的,江边的空气更是冷里偷着潮湿,像是满空气里飘着冰碴子,渗进骨头缝里的难受。
如果就这么去了,值得吗?
他牵牵嘴角,大概是太冷了把肌肉冻僵了,这表情看来太狰狞。——有什么值不值的?
他听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划过,耳膜都要被冻穿了,心脏因为失重开始酸胀的痛,就像他刚刚搬离开他们的小家时一样痛。然后周身冰冷,无声,身上的每一个表面都承受着他无法承受的压力,把他的理智全都压去了,他开始像所有落水者一样,无助、挣扎却逃不脱窒息的崩溃。
好难受,脸都要压瘪了,不帅了——他再也无法动弹时,这样想——万一他来看我了,我的尸体被泡的发白膨胀着,他会后悔的,再也见不到我的帅气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放心地闭上眼,不知为何,翘起了嘴角,是他招牌的笑,干净俏皮,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这才像浮生六记里的他。
……
他走了,却不曾离开,仍在江面徘徊,似是留恋这微波泛起的水面。
他说要等到三十五岁,他便真的等了七年——他和起这个数字,真的有缘,他和他相恋七年,他走后仍要等他七年。
没个过往的魂灵都问他,怎么还不离开?他说,他答应了一个人,要等他到三十五岁。
“你等不到的。”
“……”他突然笑得明媚,“谁说的?”
湘江畔,那男人一身黑衣,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脸颊,剩下小半也拿口罩遮着,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在空气中欢快地打了个旋儿。
“喏,这不就是吗!张先生,我爱人。”满脸得意,眼睛里都是遮不住的快乐。
“你是……”
他飘到男人身边,又飘了回来,像是吃了鸦片一样满足,“南康·白起。”
2017年07月19日 07点0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