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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神之花】
楔子--
千年前,亚大陆东北半岛,卫氏时期。
那是个动荡不安,人鬼共生的时代。一到夜晚鬼魅横行,攻击普通百姓的事件时有发生。
十里大道,枯槁荻草,黑雾笼罩,腥风热尘扑打在朱色城楼上,沙沙作响。
人魔共生的风气蔓延全国,连王都也不再是乐土,魔影纵横、怨灵交错。妖魔鬼怪不呆在水远山遥的森林或深山中,而是屏气敛息地与人类同居于城,甚至是同一个屋檐下。然而……贵族们极尽所能行风雅之道,袅袅熏香、桧扇轻摇,并不体恤百姓的痛苦煎熬。
王都被妖异蚕食着,成为魑魅魍魉的巢穴。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群异国人。他们每个都懂包罗万象的卦卜和神秘莫测的咒语,能够驱邪除魔、斩妖灭怪。因此成为上至皇族公卿、下至黎民百姓的庇护神!
在“大清洗”之后,他们留在了这片土地,成为人民的守护神。
后来称这群通灵者为--凭神者。
凭神,即附身神。
当初的凭神者们分为两族,一个是拥有降神力量,作为媒介引者的朴氏,一个是与之定下契约成为神力载体的金氏。当两族中的成员找到各自的生命共同体时,在经过族内严格的选拔,最后留下的两人就是下一任族长,并能够与彼此定下凭神之约,接受每一百年必须完成的使命--“大清洗”。
所谓“大清洗”,就是以凭神之力扫除国界内的所有魑魅魍魉。
“大清洗”后的五十年,妖魔邪灵再次衍生的速度骤降,不过……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有人类的地方就有邪恶,等到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环时,百鬼重生,命运的齿轮转动,一切进入重现循环。
于是,为了阻止“大清洗”,在这天来到之前,所有逐一重生的妖魔邪灵将联合起来欲杀光这个时期出生的朴氏婴孩,阻止凭神者的选拔。
每一百年的选拔并不是从候选者十八岁那年开始的。
准确的说,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凭神之战就开始了…
距离第一次“大清洗”后的六百年间,成为妖魔邪灵攻击主目标的朴氏一族人数锐减,随着凭神之日的临近,候补凭神者们更是受到复活的妖魔们疯狂的捕杀。严峻的情势之下,新一轮的凭神之战拉开序幕,命运的齿轮也开始飞速的转动起来…
2017年07月15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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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神】
半夜醒来的时候,一直晴朗无云的南岛下起了滂沱大雨。拉开身旁女人抱在胸前的手臂,走到大厅的窗边,在一片黑暗中仰头喝下一瓶酒,看着天边闪烁的雷电,突然发觉,原来我离开本家已经快两年了。
大门从外面被人急切的拍响,打开来,竟然是……他身边的武侍。
高大的男子一脸悲苍,沾满泥泞的裤脚浑身湿透的狼狈,哑然的欲泣之声说着关于他的事情。我像是失魂的玩具,没有真实的感知,注意力全停在大厅中央那束凋零的白色山茶花上…一刻不离……
他死了。
“……准备马车,立刻回本家去。”一面的我声音从容淡定,另一面的我心脏被挖空。
马车飞驰在鬼魅横行的山林与荒凉黑暗的田野,雨水如溪在泥地上钻出条条如蛇蜿蜒的痕迹,然后被新的蹄印占据,最后消失。……就像我曾经试图在他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却轻而易举就让凭神的诅咒抚平,消失的毫无踪迹,也是我终於无法忍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待在本家的深由。
大清洗之后的第一年,也是外姓孙的我登上朴氏族长位置后的第二年。
各地奔走,基本铲除了大部分族内的潜在威胁,包括以他父亲为首的老一派金氏、旁系朴氏与两族组成的长老会。拉拢厚待母亲一边的族亲,大赦反对我继位万般阻扰谋害的两族叛员,暗自培植亲信,重用与凭神者之名一同接收的六武侍,巩固势力。
继承了凭神者位作为金氏族长的他成为我的契约共同体,失去自由永远无法离开凭神诅咒这座华丽的牢笼,痛苦的等待我永远不会施与的救赎。
踏进那座山茶花园般的宅院,清俊的男子与娇小的女子相视而笑的画面……自以为是的事实,竟然是我一厢情愿。
将女子指婚远嫁边远的族亲男子,让她彻底消失。很快,他便找上门来。
“不过是一个女人,你用得着这么动怒吗?金族长。”坐在软垫上懒懒摆弄散落在胸前的头发,我用打趣般的口吻试探他的反应。
他低下头微微咬住下唇,“砰”沉闷的一声,一只手握成拳头打在檀木制的桌上。一丝痛苦的情绪从那动作里流泻出来,打破平时漠然冷静的武装,暴露出内心不可抑制的怜悯。
奇怪的是,一瞬间我被他这个毫无作用的动作激怒。三步冲过去,抓着他的肩膀将其摔倒在地。拉过一张竹椅,伸手粗暴的把他拉到我的两膝中间,把他束好的长发拨乱,扳起他的下巴使他的头抬起来。“叛徒是不配得到一丁点眷顾的。任何跟你有关的人,都休想全身而退。”
他抬起黑色的眼瞳审视我凛冽的表情,带着一种茫然的恐惧注视我,逐渐化为愤怒的狂焰“…太卑鄙了,祸及无辜!恨我的话,你大可把我这条命拿去!”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裂,拼命埋藏起来的疯狂被释放而出,掐住他脖子的双手随着心底涌出的黑暗与记忆中鲜血飞溅的惨况混合越收越紧。皮肤下跳动的脉搏与支撑的喉骨上下无声的疾呼,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的手掌不断推拒我逼近的肩膀。
略白的脖子慢慢出现手指红色的淤痕,陷入杀虐的快意似乎真的要致他于死地,他望着我,渐渐垂下抵抗的双手,释然的闭上眼睛。坦然的赴死妄图达成他解脱的愿望,理性的锤子瞬间砸醒我打压的癫狂。
“我喜欢看你痛苦,你死了我会很为难的,金族长。”慢慢放开双手,站起身,我冷冷的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虚弱绝望。
不停咳嗽涨红了的脸,消瘦的身体剧烈颤抖,紫红的淤痕顷刻褪为白净无暇。凭神的咒语开始作用,保护它的主人,修复一切肉体伤害的痕迹。
自我修复,这是金氏凭神者获得的特殊能力。无论我怎么对待他,甚至伤害他到鲜血淋漓,也不会留下任何属于我的痕迹…掩面转身,哑然失笑。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强装的冷酷理智要崩塌了…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
当我终於回到本家的时候,死于心脏衰竭的他,已经下葬。终于还是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也许是我根本不想看到他躺在棺木里的狼狈…不愿去确认他真的死去的事实……不愿正面迎战我的混乱悲伤。
戴孝的妻子小心翼翼的端了一杯热茶放到我的旁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的转身出去。我合上手中的经书,从窗口一跃而出,顺着诱惑的山茶香来到那座曾经是妻子长大的地方,也是……曾经我拔去自由的翅膀囚禁他的牢房。
冷月下,满院的白色山茶花沾染晶莹水滴,不合时宜的娇艳盛放,燃烧着生命为他悲泣。就像那个骤然天翻地覆的夜晚,真相总是残酷收场。
都是从他突然离开起,一切开始错位的。
为了追赶他越走越远的脚步,我急急忙忙赶回家收拾行装追赶。
替我摺叠衣衫的摇曳灯光下微笑的母亲,下一秒从她身体喷射出的猩红粘腻就洒满了我的身体。螳螂型的妖兽绿色的眼睛发出刀刃一样的寒光,举起的兽爪镰刀的形状沾着新鲜的血液,它的脚下躺着被劈成两半母亲的尸体…
身体无法动弹,我却感觉皮肤似乎被细小到肉眼无法看到的荆棘捆绑到勒出了血,又如锋利的尖刀插入胸口活生生的切割肌肉,直到心脏不再跳动,灵魂无声的发出疯狂而绝望的尖叫…
“啊----!!…哥……哥……”一声划破寂静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2017年07月15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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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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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妹妹嘴里吐出血的气泡,咽气倒在一滩血泊里,身首异处四肢残乱。当远处那妖魔一刀刺穿妹妹的手臂割断,拿到嘴边啃食的时候…黑暗包裹了我,理智的壳碎裂。
物化灵力,拔刀疯狂斩杀所有活着的生物,腥膻恶臭的味道散开,等理智稍微回巢,满地妖魔的残肢,不同颜色的液体从长的木走廊一直流到院子的地上,地狱般的惨景碾碎我曾经幸福的幻想。
院外,一个微弱的灵息一闪而逝。一跃站上高的围墙,黑衣的男子朝着树林逃匿。从后追上去,举刀一挥,砍断他逃跑的右脚。试图用仅有的耐性询问,他是谁的爪牙。黑衣的男人抿嘴妄图自杀,抬脚狠狠踹向他的侧喉,一刀砍下他的右臂。
“谁派你来的?”
“咳咳…是…是本家…”
未等说完,我已经不耐的结束了这卑污的生命。原来人类的私欲远远胜过妖魔的残忍野心。抛掉无谓的善良,不再掩藏与生俱来力量的强大,跳脱沦为鱼肉的悲哀,不惜任何代价,外姓的我要做朴氏的族长,将他们都踩在脚下。
抱着母亲与妹妹的头颅,直接走进分家众人齐聚的大厅,要求他们无条件拥护,送我直至坐上族长之位。
随着追查主谋的线索一路杀向真相,所有牵涉其中的金氏与朴氏都招了,都死了。当我入主长老会后,终於知道了主谋的真实身份。
下令刺杀的主谋,现任族长的亲舅。
为了加深威慑的形象,我与他在众人见证下,一对一进行生死较量。当剑穿过男人的心脏,出窍的灵魂被刃切割几份,昭示了以其为首势力的彻底陨灭。除去为母亲妹妹报仇外,最意外的收获,也是最惨痛的结果--主谋的随侍,金氏的高层,竟是他的父亲。
对于两族中纠结起来的其他反抗势力,早已布置好埋伏,一网打尽。借口逼迫现任族长退位,我如愿顺利登顶。假意赦免他父亲与妹妹的牵连之罪,再借口休养之名将他们控制软禁。
入夜时常回想,那夜他突然的出走,月下母亲妹妹遭袭惨死,主谋落网后的特殊身份,一切的一切构成可怕的巧合。只是…我仍希望听到他亲口说出事情的真相。
上一任凭神者,前前代朴氏族长,在共同体的金氏妻子死后,便离开本家消失无踪。前代的族长之所以如此容易便让出族长之位,也正是由于没有神力加身为盾。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珠之日迫近,新一轮的凭神仪式也等待人选确定。朴氏候选毫无疑问是已身为族长的我,金氏候选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偌大的待客厅里按我的命令装饰上了他喜欢的白色山茶花,为平静烦乱的心绪喝一杯清茶,等待面前的雕花木门从外被推开…
高傲的他看清我的一刹,即使带着一瞬间的惊讶也依然毫不犹豫屈膝半跪在我面前为父亲谢罪。深深低下的头不肯对上我残存一丝希望的眼,凝视他熟悉的脸庞,找不到往日冷峻面孔下的温暖,看到的却是真正的陌生疏离。
“你接近我是早有预谋的,对吗?”
“…是。”
“我故意掩藏灵力,也是你告诉他们的?”
“……是。”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声音越压越低。人类的劣根性,明知道真相的残酷却控制不住癫狂的冲动,一定要亲手去撕开遮掩的幕布,或者说幕布已经拉开,阻止不及。
“他们预谋杀了我,你早就知道?”
毫不辩解的默认,击碎想要原谅的私心。当出生金氏高层的他说要做我这个遭到家族冷遇的外姓朴氏随侍的时候,那种一直以来因他的信任而受宠若惊的兴奋与感激,在此刻焚烧为狂澜的火焰铸成我钢铁般的心。
一年来,腥风血雨的日日夜夜,他一直是心底最后的防线,让我不至于彻底的嗜血疯狂。到头来,竟然是他在背后推了我一把,让我更快投入黑暗的怀抱…自以为对他会是特别…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虽然初衷已不同,我仍推举他成为金氏凭神者。为了进一步巩固势力与牵制潜在敌人,在同一年我迎娶了他的妹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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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双眼轻微的呼吸声,遭到蹂躏后的嘴唇红肿,他无意识吐出支离破碎的呓语“别…不要…不要…!!!”
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他的物质生活优越,但是终日的惶恐与罪恶感还是击垮了他。
报复得逞的满足感在他逆来顺受的隐忍下逐渐变得失去原有的意义,与此同时某种奇怪的渴望滋长,那是他的肉体所不能满足的渴望。我知道那渴望是什么,拒绝正视不过延缓它的曝光,依然抹煞不了它一直存在的这个真相。
痛苦忍辱的模样,懊悔羞耻的脸庞不再让我有快感的释放,取而代之的是悲哀但无力回天的绝望…上一刻我的体温还在他的前襟留下痕迹,下一刻他转身,我就消失在黑色的瞳孔里…可怕的无助,恐怖的绝望,掩藏于谎言下的真心。每抱他一次,我的心就越荒凉。
手指插进长发,抚摸,舒缓不安紧皱的额头,直到他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回到妻子身旁,偎进情人侧首,偶尔碰触他的身体,空虚盘踞在我的心底。
妻子临盆,继承人出炉,我许下余生能够为己生活的奢望。
抚摸着黑色发丝,低首埋进清香颈窝,吻咬小的耳垂吸引他的注意,我的声音沮丧低哑中蕴藏了最后几乎不可能的希冀
“……喂……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他没有转过头来,一直保持背对我躺着的姿势,月光洒在光洁的背脊上,肌肤散发着山茶花的香,
“……我不能。”轻柔的语言凝成冰锥刺穿我的心脏。
“是吗…”
第二天,我抛下妻子与出生的儿子,远远地离开了本家,去了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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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生前的种种一幕一幕如投影,院子里山茶花的香味萦绕挥散不去,仿佛在替我哭泣。
“你知道什么是最糟的吗?我太习惯对你假装残忍,对周围的一切抽离感觉了,连你死,我都习惯了不去感到痛…哇啊,这是多棒的事情啊…喂,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你对人间没有一丁点的眷恋已经去转世了吗?
你不恨我吗?
我恨啊…只有我受到伤害无法释怀,而你竟没有任何遗憾犹豫,消失得干干净净,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只有我痛苦?!!出来阿!你出来啊!!!!”
巨大的灵气从我疲倦而欲裂的身体迸出,搅动周围的灵域,逼迫地下隐藏的无数灵体冲土而出化为飞过天际的颗颗闪烁,万灵飞天的场面烟花似的绚烂壮观,满园静谧盛放的山茶花发出磬香浓烈共鸣。
他依然没有出现。
“原来我对你…根本微不足道。”
就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鸟,如笼的绝望将我困住,脚底升起无数的荆棘隔绝了希望之光。
初雪来的比往年都要早,银色的雪片肆无忌惮的征服每个林间山野。他死后,我丧失了斗志,不再过问族里的事务,带着六武侍住进这座山茶花遍布的宅院过起隐居的日子。院子里的白色山茶花与雪片共舞,我靠在门边喝着一壶温酒,赏雪。
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位中年女子,她身后躲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儿子。每年冬天的时候,他们都会来看我一次。
“你一点都没有老。”
笑了笑,为妻子倒上一杯温酒,与她一同安静的观赏院子里一片银白生辉。
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保持着凭神仪式时候的青年模样,凭神的诅咒在我的身上也开始作用。肉体虽不能自我修复,但是同样能体验到被凭神诅咒的命运。人类总是妄想拥有神的强大永生,却不知道为神的孤独痛苦。
我的时间从凭神仪式完成的那一天,便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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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冬天不停的轮换,时间不知到过去了多久。
我走进那个曾经熟悉的房间,脱去掩盖面容的长袍。过去我总是带着苦涩与些微的憎恨进入这个房间,连离开这个女人也带着难以启齿的理由,几十年过去了,终於又回到她的身边,仅仅是出于对她夫妻间的礼节与长期以来的内疚。
那是一张衰老的面孔,我弯下身子握住骨感的双手,她朝我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温和的微弯,瞳孔深深的黑色,像极了她的哥哥。我紧握着伸出薄被的手,她温情的眼神,眼泪静静的流淌,薄薄的嘴唇仿佛承载了巨大的情感,微微的颤动。
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或是看到我引发了更多的感触,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周围渐渐老去的面孔和逐一逝去的生命……我无能为力被死亡的黑云围绕,越来越孤寂。
“陪着你到最后的…还是哥哥。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的视线让泪水模糊了,嘴角抽动着,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哥哥他并非下葬在墓园…”
细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我的,我则因为他被提及,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他葬在那片山茶花下面,一直都守在你的身边。”她的视线没有看着我,而是停顿在无一物的空气里面。
满院四季盛放的纯白山茶,浓烈幻惑的清澈幽香。
猛然惊醒,心脏怔怔刺疼…
2017年07月15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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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
我下葬后,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他终於再次踏进本家的大门。
颓败的坐在软椅上,漫不经心的翻看一本经书,眼睛里灰白仓惶没有曾经那霸主的光芒,木讷的呆坐着似灵魂出窍。伸手轻轻拨弄他额前垂下的长发,抛开一切顾忌蜷起身子依偎他怀。屋子里安静极了,甚至听不到他热切的心跳。
门从外轻轻推开,妹妹穿着白衣端一杯热茶放到他的面前,她看到我,眼睛里立刻注满了泪水。他没有抬头去看妹妹脸上诧异惊愕的脸孔,依旧漠然的注视着桌上摊开的经书。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跟在他身后,穿过悠长的石路,院子里的山茶花绽放得炫目。他凝视着花朵,呼唤我。我面对着他,他却看不到我。
作为灵能家族,看不到死去金氏共同体的灵魂对朴氏凭神者来说是一个解脱吧。看不到灵魂,便认为对方已经无憾转生也是正常的反应啊。这就是对凭神者玩的另一个残酷的恶作剧。
金氏一族一直以来都将挑选出来的少年精英送到朴氏一族子孙身边,作为他们的随护,陪伴他们长大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然,金氏的少年满18岁的时候,可以选择,继续作为随护;或是离开,过自己的生活。选择自由而离开的金氏,失去朴氏的倚赖则一生也与高位还有凭神之战无缘了…
随着朴氏族人的减少,无论是两族的实力平衡还是各自内部的上位争斗也逐渐激化。大清洗之日的临近,百鬼妖魔都骚动疯狂起来,可谓是内忧外患。
连向来从容冷静的父亲也开始显出一丝焦虑,着实让我意外,更意外于让他与其主焦虑的竟是一个朴氏的外姓少年。
一座朴素阴森的宅院。
少年十五岁与我年龄相仿,母亲是朴氏分家二房的幺女,丈夫死后,伶仃的带着儿子女儿回到朴家。他们被安排住在主宅的别院,那里很静…很苍白…
本家的孩子对于他这个外来者带着无端的恨意。折磨他,放过他的妹妹,可耻的偷偷欺负他,我站在暗处细细奉命观察让父亲他们感到忌惮的少年。
他看来是一个坚毅的少年,也许是由于受到虐待而变得顽强,忍受其他人的拳头,眼睛也不眨一下,也不掉一滴眼泪。旁边观看嬉笑的女孩子也围过去掐他,他仍是咬住嘴唇吞下呻吟,不责怪怨恨谁似的。回到宅子,他也从不向母亲抱怨,虽然他不说出口是怕母亲为难,而不是出于宽恕。
骑马狩猎,他们把他围起来打倒在马蹄下,没有停下来查看一下他是否真的受伤,扬长而去。我站在附近的树上惊奇的看着倍受折磨的他如何冷静的挣扎起来,缓慢的坐在路旁堆起的稻草上,压制住重重的一摔所引起的恶心。他让我真的怜悯。
自愿做了他的随侍,他与母亲妹妹搬进我所住附近的院落,更便于对他们三人的监视与控制。可我仍看不出他有什么特殊足以让父亲与主上,如此芥蒂。
黄昏的夕阳像是干涸的鲜血,围上来的妖魔数量比预想的多出了一倍,我与技艺生疏的他应付得很狼狈。距离太近,听到脑后的风声已经晚了,当做出反应将身体压低时,妖兽的利爪顺势划开了突然挡在身前他的右肩,深而长的伤口,鲜血立刻喷洒出来,甚至染上了我的前襟。
他的身体剧烈的起伏,额头上汗水淋漓,对着冲过来的妖魔以左手将我护在身后。下一秒他的口中轻轻吟念驱魔的咒语,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子,发动了八方血刃将迎面的数十只秽物立斩而尽。“啪-啪-啪”残肢摔到地上的声音,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右臂上的血…鲜明。
大夫做着紧急处理,屋子里忙成一团。坐在中心的他安慰母亲与妹妹忍耐的微笑,与手臂上丑陋的伤痕形成鲜明对比,我抱臂看着,感觉自己此刻有种抽离的冷静。
他仰首朝我看过来,四目相接,“放心,我不会死的。”对着我意气风发的咧嘴大笑。
随着朴氏子孙的急剧减少,两族长老们开始积极讨论将外姓子孙列入候选的可能。而灵力强大远超过直系的他,自然而然成了保守派的眼中钉。受命监视他的任务,随着局势的紧张也渐渐变质。
试探的问他“你没想过坐上族长之位吗?”
他愣了一下,突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族长?我?哈哈哈。没有。我只要这样平静的生活就好。”
坦率的纯净加深我心里的内疚之伤。父亲需要那份荣誉,那是多年隐忍身不由己的生活而换取的。不止如此,我们一家的命都系於对主上理所应当的忠心。
…都是借口。害怕自己伪善的一面暴露于阳光底,我不想看他…露出鄙夷的目光。
陷在两难的境地,我选择了逃避。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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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远方,开始打雷,乌云密布在四周如鬼魅徘徊不去,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浸透了衣襟。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负面情绪,雨水冲不走记忆中的阴霾,想要一把火烧尽内心角落的懦弱,与生俱来的自傲终于还是对着现实俯首称臣。
烟袋飘出袅袅迷幻,混杂着颓废的味道,铜镜里,满脸胡渣的人,是谁?想躲去一个自得其乐的世界,带着醉的微醺。脑海里挥之不去笑脸的真诚纯粹,游荡在外的时间成了惶恐不安的试炼。
靠在大雨滂沱的窗边,凝望着桌上花瓶里盛放的山茶发呆…家仆突如其来的回报,让我如梦初醒。
当推开木质的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年不见,他更加高大挺拔,长的头发落在胸前,浑身散发出冷若冰霜的气息,眼神凌厉的扫过我,如帝王君临。
今时不同往日,我避开他的威慑,低下头,半跪,为父亲恳求开罪…他的声音冰冷,步步紧逼的质问让人发寒,强装从容冷静应对。简短的一答一问,牺牲已经造成,解释听起来此刻都像是狡辩的推诿。我忐忑沉默的等待他的暴怒降临。
一双手臂将我用力从地上拉起,与其平膝,他的眼睛充满阴冷的笑意。
那一刻起,我们便再也回不到过去。
凭神仪式过后,大清洗开始。冲天的瘴气遮盖太阳的光耀,神赐予的力量将我与他包围,百鬼重生的阴潭,数以千计的妖魔邪灵冲涌过来。他的声音熟练的吟念咒语,巨大的光明力量穿透我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一时间,惨叫嘶鸣响彻云霄。
力量与灵力一时间抽空,我瘫坐地上,剧烈的喘气。他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化为灰烬的妖魔们,没有任何动容的表情。不绝于耳的惨叫此起彼伏,黑色的眼睛射出虐杀的快意,他的唇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不久后,我感觉到了身体内部的异变。
每次清洗行动结束后,身体泛起一阵噬魂碎骨的疼。咬牙强装无恙,回到山茶宅院关紧大门,绷紧的神经稍微一松,**感混合针刺的痛就从内脏一直扩散到了每一寸皮肤。痛苦的加重随着大清洗的频繁而加剧,私下询问医生…
…脏器已经被黑暗渐渐侵蚀,我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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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6
翻看家族史料的记载,原来每一个金氏凭神者……都活不过三年。也许是他们死因的记载大不相同,加之自我修复的伪装,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三年之期的恶作剧。无法去证实的秘密,得不到医治的顽疾,强撑光环下虚荣作祟腐朽的身体…
同桌而食,妹妹细心打点,他点一点头回礼,夫妻间相敬如宾。不经意对上他刻意挑衅的眼睛,我迅速移开视线,
如坐针毡。很快的,酒壶空了,他对着妹妹举举空瓶,完美的借口打法她离开须臾。
死寂的空气流转在餐室里,对坐无语,忍受不了这片窒息,一抬头对上他盯着我的眼睛,心惊跳不已。情欲赤裸的
目光包围我,仿佛猎豹扑食随时要发动攻击,又如邪恶地狱之火要焚烧万物。昏沉的气氛里掺杂背德挑引的难堪氤氲。
妹妹适时推门进来,斟酒打破古怪的压抑。他收起眼里的恶趣,故作亲昵让我们三人共饮。举杯,闷头饮尽杯中酒精,望着她幸福微笑的脸,潮湿的心中充满羞愧的歉意。…唯有闭紧嘴巴,任夜间的禁忌在表面的完整无瑕里,一点一滴死去。
尊严屈服在传统道德与残酷现实之间,精神的压力叠加肉体的疲倦。死亡如影随形的恐惧足以粉碎一个人生存的意
志,特别是在他一遍一遍反复宣泄对我的恨意之后,那种活在阴影里的日子,不断开战的欲望理智的对峙,呼之欲出却咬牙抑制的事实,让人不耻。
就像他说过的,除非我死,这一切不会停止…
又一次除魔任务。
强烈的火光中,一只魔鸟挥舞翅膀,长大尖利的巨喙对着我来势汹汹。我几乎被那灼人的火光晃得昏过去,用胳膊遮住眼睛,感觉那焚毁的热度越来越近。随着一声马的嘶叫,焚毁的热度消失…我的腰猛地一紧,被拥入一个火热坚韧的胸膛。
我看见了最不希望看见的人--黑发黑瞳,霸气十足。如猎鹰盯住野兔,如黑豹扑食羚羊,冷酷锁住我的眼神,身体忍不住微微轻颤…不止。
夜晚的镇压报复来得更加凶狠猛烈,强势挺进的动作几乎弄碎我的骨头,双手粗暴无情的进驻羞耻的禁区,唇舌肆
无忌惮的攻陷自尊筑起的城池。手掌揪住后脑的头发拉扯,牙齿咬着抬高的下颚,无尽的痛连同身体里被他灌注的欲望一起,嗡嗡作响。
每一根骨头都发出低哑的咆哮,每一寸皮肤都仿佛烈火在灼烧,内脏搅在一起,阴冷的痛阵阵来袭。身体消失的话
,痛也会逐渐散去,这个自我修复的身体却将痛封存起来,痛苦从四面八方聚集……困难的呼吸,沉重的身体,绞痛的神经。
摇摇欲坠的昏沉里,是他贴近的面孔,下颚疼得已经失去知觉
“下次寻死之前,想想…活着的人。”尾语消失在我的胸口,肌肤清楚感受到牙齿撕咬的刺痛…肉体表面的伤,痛过后很快就痊愈,烙印下的记忆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盯着我冰冷的眼神中,忧心,一闪即逝…
时间一天一天飞扑孱弱的身体,固执的坚强也让时间撕成了碎片。
他抱我的时候越来越温柔,不再说那些讽刺奚落的话语,用厚实的手掌细细轻抚。他带着温暖的抚触比任何药物都
更能抚平我的痛苦,习惯暧昧的温度软化道德与自尊的坚固,沉溺在彼此虚幻的肌肤,梦呓着往昔向往的幸福。
强悍是伪装起来的伤,我察觉到他对我的恨意渐渐消融,但…这样的转变反而徒增罪恶的感伤。害怕听到他会有一
天说出对我的原谅,害怕他不顾一切决定离开飞翔,更害怕我的死亡击碎他终于筑起的高墙…
妹妹临盆,半夜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如墨的天空繁星点点,高挂的月盘反射太阳的光面,点燃百花怒放的山茶园。他从后面将我抱住,身上带着潮湿的
气味,不发一语。手掌轻抚散乱的发丝,垂首依进我的颈窝,滚烫的嘴唇摩挲着耳垂,恶魔般诱惑的吐息,快要消融我眼里凝聚的寒冰。
“……喂……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沉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轻易打破我们之间心照不宣,无言协定的结果。他是肩负责任的父亲,朴金两族实质的
领袖,以神之身造福现世。而我,日渐虚弱…时日无多。
“…我不能。”
深吸一口气,抽空多余的感情,垂下不由自主将要碰触彼此的肌肤,以淡然的口吻说出决绝的拒语,装作无动于衷彻底疏离我们的关系。
放开环抱的手臂,撤走灼热的气息,
“是吗…”
迎向我的笑容,一派预料之中的…云淡风轻。
第二天,他离开了本家,彻底消失在我的面前。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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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6
宅院里山茶花绽放,他站在花前神情木讷。月光印着刀刻的侧脸,许久不见的陌生感跟着他略显颓败的表情消散。他伸手轻轻抚摸离他最近的大朵山茶白色的花瓣,娇嫩的花瓣在手掌的触碰下沾染主人的温度,绿枝上点缀的水珠仿佛代替哭泣换以安抚。
他的声音从身体深处幽哑的传出。
“你知道什么是最糟的吗?我太习惯对你假装残忍,对周围的一切抽离感觉了,连你死,我都习惯了不去感到痛…哇啊,这是多棒的事情啊…喂,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你对人间没有一丁点的眷恋已经去转世了吗?你不恨我吗?”
伸手试图抚平他皱起的眉峰,掌纹却穿透咫尺的肌骨,没有任何物物碰触的险阻。
“我恨啊…只有我受到伤害无法释怀,而你竟没有任何遗憾犹豫,消失得干干净净,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我痛苦?!!出来阿!你出来啊!!!!”
愤怒的咆哮声震耳,巨大的灵气从他的身体暴冲而出,搅动周围的灵域,逼迫地下隐藏的无数附着掩藏的灵,冲土而出化为飞过天际的颗颗闪烁。
万灵飞天的场面烟花似的绚烂壮观,满园静谧盛放的山茶花发出磬香浓烈共鸣。
乖乖站在他的面前,繁茂的花朵围绕身边,他的视线却未曾停留在有我的这片山茶花丛间。
“原来我对你…根本微不足道。”他忿忿扫过整片宅院,怒火充斥的眼因巨大的幻灭逐渐黯淡,独自站在院子的中央浑身包裹上厌世的冰霜,转身离去。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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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这座山茶包围的宅院,一转眼过去了六十年,他的模样仍是青年时的俊颜,我陪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滴转变,人们来去生死无惧无怨。
通报的悲苍,打破银白的隔绝。
妹妹躺在床榻上,脸上布满皱纹的沟壑,衰老侵蚀了她曾经貌美年轻的脸。他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细瘦的手臂,安慰的轻抚她泛泪的侧脸。站在他的身后,关切的望着她,因见到我变得激动,然后渐渐舒缓下了情绪的容颜。
妹妹朦胧了眼,握住他的手,嘴唇颤抖的说出尘封已久与我生前定下的秘密诺言。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泪水模糊了她长满皱纹的眼,嘴角抽动着,露出缅怀释然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凑近,紧紧握住她的手。
“哥哥他并非下葬在墓园……他葬在那片山茶花下面,一直都守在你的身边。”妹妹的视线穿过他,看向我,泪流满面。
他背影一顿,惊诧的缓慢转过身,找不到焦距的眼瞳使毫无表情的脸孔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扭曲,嘴角勾起的弧度染上自嘲的凄楚。伸手轻拥住跪坐床边的他在胸口,回视床榻上妹妹凝视的泪眼,我唯有报以酸楚的一笑…
世界以不让人察觉的速度疯狂演变,由一片汪洋,到一片森林……再到一个新的时代来临。
坐在窗台上,看着繁花盛开的宅院与被神眷顾却如同空壳般沉静的他,带着无尽绝望慢慢枯萎灭然…想起双手被反锁,身体被禁闭,灼人甜蜜的激荡情绪…无数流淌的红色液体,人们眼角晶莹的水滴,残破的夕阳投射在深埋土里,我被剥夺的心…
山茶的香气,成了血腥的甜蜜;意志如冰薄,无法反叛血脉的亲密;残败的太阳坠落,银色的月亮升起,记忆班驳,泥土埋葬凋零的回忆。
新的凭神仪式来临。
星光连成一线,耀目的光芒从他的身体迫不及待飞奔而出,划过天际占据新的猎物,开始又一轮可悲的祭典。
透过窗子,静静站在花丛间,目睹屋里他瞬间的转变,只觉酸楚无限。
衰老苍白的他从床榻站起,沿着墙垣缓慢的走到门边,嘴角抽动着,竟噙着一抹欢喜。
月光下,他白了头发,身躯佝偻着,蹒跚地踏出一步…一步…一步…朝花丛走来。如炬的目光锁住我分毫不差,清澈的瞳孔里映入的魂灵…
…同样,欢喜地哭泣……
序篇-END-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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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神之吻】
【初识】
“每个灵魂都需要安抚者,在悲痛中能拯救你……骄傲的人主动与你接触,不是出于他的诚恳,而是出于一个像对敌人般的怀疑……--《傲慢与偏见》”
就是这么一句,我的心被拨动。
窗外的树叶凋零,瑟瑟的风预告冬的来临。我站在车站,正好是高中下课的时间。年轻的面孔或者两个,或者三个跳跃着无忧无虑的喜悦。侧首嘴角有了一丝的微笑,上车,那些曾经的青春面孔在车窗外模糊了…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普通。普通的样貌,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甚至是普通的性格。
成绩好的有老师偏爱,特立独行的自有追随,交际广阔的凝聚大众,兴趣相投的结成三三两两的团体,另外还有就是不属以上任何一种的。班里总是有那么几个少了存在感的人,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他之所以我看的如此仔细,不过是一个机缘巧合,我们共用一张桌子。
刚升上高中,大家统统来自不同的学校,第一个星期几乎就是在反复的认人中度过。而我在第一天就已经察觉到他对于我的高中“社交生活”没有一点帮助。
他,完全不是会成为我朋友的那一类人。说实话,我从未想过会与这样的人有所交集。他是我不擅长的类型,也不属于我的交友圈子。他的出现带着点戏剧化,突兀同时理所当然的空降在了我的领域。
以前的我,不会想要自我突破,劳烦自己尝试“新口味”。可是,中学的日子出奇的平淡,让我有冒险的冲动。
内向又容易紧张,常常因为表达不顺而涨红了脸。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也是吱吱唔唔结巴僵硬。体育课分队对抗,也是笨手笨脚…
有时实在看他窘困,惟有偷偷施与援手。小字条,题目答案,体育课……
一个月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不错。放学会一起去吃东西,然后一起等公车,一起坐车边聊边看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世界。
闪烁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流转,那普通的脸上淡淡的笑颜,白的皮肤绽放小小的红艳,他有张耐看的脸。
中午休息。
吃午饭的时间,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天很热,我安静的趴在桌上,不想说话。旁边一边喝水,一边咬着面包的他,看起来……漂亮。
细白的皮肤,微翘的鼻尖,厚的下唇…漂亮。…可惜他是男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更觉的他的漂亮,惊心动魄,清爽逼人,混合了两性的气质,引得两方的沉沦……
“我们做好朋友吧。”脱口而出这一句话,他的笑着的脸疑惑的愣住了。
单手支撑着下巴,观察等待他的反应。我本来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方的犹疑。他的眼睛开始躲避我的,转过身体面向讲台,给我他踌躇的侧面。
夏天,教室里热热的,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树上的蝉,叫个不停。
我不明白一句话怎么让他如此为难,不过是作为朋友身份的肯定,又不是求婚共度一生的负重……想要再问,那年轻气盛的自尊拦住了我,于是故作老成,等。
“……你的朋友很多……”我不明就里,皱起眉头盯着他的侧面,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呢……”我的口气降温,他不敢转过头来,只是低头垂下了眼。
瞬间的气愤将我淹没,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开口要某人做我的朋友,得到的却是拒绝。没有任何话可以说,我拿起书包放到后面一排。
那一天,我强行与后面的眼镜男调换了位置,不再与他公用一个桌子。
放学的路上,朋友们在笑闹,似乎没人发现他不在,我的脸上笑得开怀,却没达眼底。车在渐渐黑下去的城市里前行,心却空了一角。
再见,他的眼神始终闪烁,而我心中越是阴冷越是若无其事与他攀谈。坐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后背。我无声的责备,是否让他有锋芒在背的提醒,某种不可名状的歉疚缠绕他,他的笑越来越少。
后悔吗?……最好是。
一个星期以后,情况大逆转。没有长眼的眼镜男做了他的朋友,等待某人屈服的我像个傻瓜。
那是一个和我相反的家伙。样子土气,成绩中下,嘴笨不讨巧。作为体育委员,被同学闹也只是手足无措。他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笑柄,傻气的。
但是,他赢得了他。我冷着眼,看他安慰被欺负的眼镜男温和的表情,阴郁的火焰一次一次将我烧成灰烬。
于是,从那时候我开始喜欢体育课上“欺负”的游戏。
被耍的团团转的眼镜男,我无聊的抱臂冷淡站在一旁,看朋友们游戏。他的视线从有些距离的地方投过来,我侧首阴冷的看过去,他便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有些惊讶惶恐的低下头,背过身。我在目睹他如此的惧怕,反而得到一种优越的满足,又很愤怒他折损我自尊的一切举动。
孩子们的游戏,以及天真的残酷,在怯弱的对手颤抖的恐惧前,反而烧得热烈。
放学,教室里渐渐无人。
“哗啦哗啦——”眼镜男桌子上的一切被扫在地。推来推去,天然填满内脏的肉体,不愿用手去碰,脚尖踩在白色的画本上,印下有趣的痕。
突然,门外一个熟悉的人影,入了眼帘。
恍然大悟似的,他突然推开教室的门,发现眼镜男蹲在倒地的桌子前面,颤抖。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震惊。
这样难过的表情,为的就是这个眼镜男?
可笑。
我即刻伸手抢过眼镜男手里的书本,毫不留情当他面掷在地上,狠踏。论气势,论强大,他都是敌不过我的。我当然获得了完全的胜利。于是傲然与朋友们走掉,留他绝望的站在那里。
两个星期后,高一生活结束了。来年按成绩分班的时候,我与他去了不同的班级。
后来他怎样,我不知道,也没有留心,只想忘记。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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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码奇幻文的小白,没写。。。开车的事情啊~~~为啥说我文里含。。。。内容,醉倒。明明这一章是打怪啊
2017年07月15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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