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绫辻行人/时计馆の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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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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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之后,现出一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天真笑脸。他就是崭露头角的推理小说作家鹿谷门实,又叫岛田洁。  江南孝明和岛田洁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九八六年春天。江南甚至还记得是在三月二十六日那天。当时,他二十一岁,是九州大分县O市K大学工学系第三届学生。  事情发端于当天寄在江南名下的一封信。寄信人叫中村青司。此人在大分县一个叫做角岛的小岛上建造了两座奇特的建筑“青木宅”和“十角馆”。他是同行中知名的建筑家,一直在那儿过着隐居生活,于半年前即一九八五年九月去世。江南为解开这封“死者来信”之谜,走访了青司的胞弟中村红次郎家。在他家里,江南结识了偶然去玩的岛田。  岛田市某寺庙和尚的三儿子,整天无所事事。他的好奇心之盛绝不亚于江南。对署名青司的那封信怀着浓厚的兴趣。同时,他还是个狂热的推理小说迷,听说江南曾参加过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小组,因而特别喜欢江南。  此后的几天中,江南和岛田整天忙碌于追踪调查“死者来信”之谜以及发生在半年前的青司死亡之谜。详细经过暂且不提。从结果来说,两个人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地碰上一椿血案,江南的几个好朋友去访问十角馆时,惨遭杀害。这就是所谓“三年前那椿惨案”。  和岛田的交往,在事件结束之后也持续了一段。后来逐渐疏远,主要是因为江南要撰写毕业论文,准备研究生考试等忙的不可开交。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可能是当年七月,后来岛田好像一如往日,东奔西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于调查研究各种案件。偶尔透过电话同江南取得联系,介绍一下工作进展情况。大概是同年十月份,听他在电话中透露,他好像参与了发生在冈山县山区的“水车馆”杀人案的调查。“水车馆”似乎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建筑物。江南还记得当时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内心真想对他大喊:“我再也不想听那些血淋淋的凶杀案了!”  江南大学毕业后,考进了工学系研究生院。当时同岛田之间几乎无任何联系。  江南在研究生院学习两年,读完了硕士课程后,就职于东京一家大出版机关稀谭社。今年四月,他离开九州来东京后不久,突然想起给久无联系的岛田家挂了个电话。使他惊讶的是岛田去年就已搬来东京居住。江南这时才知道他以鹿谷门实作笔名,当了推理小说作家,活跃在社会上。  “不管怎么说,您可是叫我大吃一惊呀!几年不见竟成了作家。”  江南被让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边坐边说道。岛田有点不好意思,眯着眼睛说:“倒是我感到吃惊呢。堂堂工学系毕业生进了出版社,而且偏偏挑了个‘稀谭社’!实在没想到啊!”  “我是半开玩笑去应聘的,没想到竟会被录用。为什么会合格,我到现在还感到莫名其妙!对啦,大作《迷路馆?,我很晚才读到。如果知道是您的大手笔,我会老早就拜读的。”  去年九月出版的《迷路馆杀人》是作家鹿谷门实的成名作。当江南知道负责出版该书的,正是“稀谭社”时,感到非常意外,心想和他还真有缘分呢!  “给你也寄去了一本。邮局说地址不详,又给退了回来。你什么时候调换了宿舍呀?”  “一进研究生院就换了。原来的公寓已拆毁。可能因为我忘记去邮局处理转寄手续,所以才没收到。本想一定要告诉您,可是一拖就拖到今天,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一样,一会儿这里忙一会儿那里忙,总是忙得团团转。”  “不过,我……”  “你今天既然光临寒舍,我没有可说的啦!”  岛田说完,连声“嗯、嗯”地不住向江南点头。江南瞧着岛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原谅了自己。这原谅包括对自己一心想忘却三年前那椿惨案的心理以及为此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写论文、应付研究生考试的做法,还有由于内心有一种无法消除的恐惧,而没有主动同他联系等等。  江南有心说声“谢谢”,却又拉不下脸,终于没有说出口。  “那么您……”他从桌上找到脏兮兮的烟灰缸,点了一支香烟,问道:“寺庙方面的事扔下不管行吗?”  岛田正在起居室和厨房之间的长桌上放咖啡壶,这时他停下手,轻轻地耸耸肩膀说:我爸爸的身体还很健壮,眼下不会把住持这个职位让给儿子的。”  “您来东京生活是由于工作关系吗?”  “当然,住在这儿确实是干什么都很方便,但也并非单单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又为什么呢?”  “怎么说好呢?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打算在一段时间内亲眼看看这个城市出现的一些世纪末现象和动态。另外,我对乡下的那种健康生活也过得厌烦拉!”  “噢?”  江南觉得他仍旧是个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但和同龄人相比却毫无炫耀自己之处。江南还是在心中嘀咕:他为什么不考虑结婚呢?但没有开口去问他。  江南一边往烟灰缸里弹着烟灰,同时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宽大的起居室铺着地板,原以为室内一定很乱,没想到收拾得很整洁,简直看不出是单身汉的生活。  “好宽敞的房间啊!房租相当贵吧?”  “我想恐怕是的吧。”  “干吗说是的吧?”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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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公寓的主人是我的老朋友。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作家,囊中羞涩,所以他为了表示同情,以低价把房子租给了我。”  “噢,是吗?”  “上大学的时候,我在这儿住过,他是这家房主人的儿子,和我同岁,而且也住在这里,所以我们成了朋友。公寓的名字叫‘绿庄’。”  “原来是这样,所以就把……”  “古林·海茨”就是“绿庄”的意思。  “嗯,他后来继承父业,将旧房改成现在的公寓。”  这时,江南发现桌子的一角放着一件有趣的东西。是用黑色纸摺成的,形状很复杂。  这就是那个‘恶魔’吗?”江南以手指着摺纸说道,“我记得好像在《迷路馆杀人》中出现过。您现在仍旧对摺纸非常感兴趣吗?”  “唉,怎么说呢?”  那摺纸上有口有耳,有手有足,还有翅膀和尾巴,可以说样样俱全。岛田把这副作品

起来房子手掌上。  “那本书出版后,没想到引起如此大的回响。我收到创造‘恶魔’原型的摺纸专家来信,并且读了他的有关书籍,所以也学会了摺纸。他还教给了我新设计的‘改进型恶魔’的摺法。瞧这儿,旧型只有五根手指。”  江南将他递来的‘恶魔’拿到手中观看。原来是五根手指,现在变成了七根。  “这就是所谓‘七指恶魔’吗?”  “嗯。读过克拉库的《幼儿期的终结》吗?似乎是受到这本书中的超负荷思想的启发而设计出来的。”  “真了不起呀!这么复杂的东西竟然是用一张纸不加任何剪裁作成的。”  “一点不错。”  “看来摺纸这一行也是个奥妙无穷的世界啊!”  江南从不同角度审视了一会儿这件造型奇妙的东西。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两周前读过的《迷路馆杀人》中一幕幕活生生的场面。于是一个话题,又在他脑中慢慢回旋起来。来到这儿之前,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说好还是不说好。他稍微犹豫一下,于是下决心说出来。  “岛田,不,还是称岛田先生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稀谭社的一个编辑。”  “随你便,唯独先生二字免了吧。”  “好吧,鹿谷,”江南说着,稍稍正了一下姿势。  “怎么说好呢?老实说真是巧合呀!”  “巧合?指什么?”  “嗯,就是说,”他停下来,瞧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八角钟。和刚才一样,指针依旧指在不到四点的地方。他边伸手拿桌上的香烟,接着说道:“您知道镰仓那儿有一座叫‘时计馆’的房子吗?”  “时计馆?”  此刻,鹿谷门实的表情变化非常明显。他用力向上挑起两道浓眉,以锐利的目光再次注视着江南。  “江南君,莫非又是……”  “事情就出在莫非又是几个字上!”  江南在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中,同样也瞅着对方的眼睛。  “听说那儿又叫作‘时计宅院’。正如您所推测的,那房子好像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建筑物之一呀!”  “我想听听具体情况。”  鹿谷门实面对长桌,将滤过的咖啡倒入杯中后,突然转过脸瞧着江南说道:“你究竟是从那儿接到这种讯息的?恐怕不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吧?反正,我想你是不会再愿意和中村青司这个名字打交道的啦!”  “那当然!”  江南把新点燃的一支烟叼在嘴角上。  “所以我才深深感到太巧啦。噢,谢谢。”  江南接过咖啡,用小勺搅着杯中的砂糖,一遍窥视着回到沙发上的鹿谷的神色。只见他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后脑勺上,表情严肃地注视着这边。  “我今年春天到杂志社工作的事,前些天不是电话里对您讲过了嘛。”  “啊——嗯!”鹿谷用力噘着他那厚厚的嘴唇,点了点头说:“你不是说分配在‘混沌’编辑部吗?”  “您读过这本杂志吗?”  “啊,大体上翻一翻。因为我对这方面还是有兴趣的呀!”  “混沌”事稀谭社大约在三年前创办的月刊杂志。只要看一下“超科学杂志”这几个蹊跷的题跋文字,便可知道它是以全面介绍心灵感应、超人能力以及不明飞行物等所谓超常现象为宗旨。主要读者是十至二十来岁之间的青少年。前几年在年轻人里掀起一股神秘热,该杂志是在这一热潮中应运而生。它比当初预料的更受欢迎。尽管早在它之前已有几家同类杂志,但是它仍能经久不衰,不断扩大发行量。  “我在‘混沌’编辑部负责一项‘特别计划’,也就是‘向镰仓时计宅院亡魂挑战’的这个计划。”  “亡魂?”鹿谷皱起眉头,抚摸着消瘦的面颊说,“那所宅院还有这种传闻?”  “过去,我也一无所知。据说在当地是无人不晓的。听说那所房子原来属于一个叫古峨伦典的人所有。九年前在他去世前后,宅院内连续死人,于是在其附近出现各种传闻,议论最多的是说经常有个少女的幽灵从大院出来,到附近的森林中游荡。听说这个幽魂就是古峨早年夭折的女儿。”  “古峨伦典,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呀!”  “他可是个名人呀!是日本数一数二的钟表制造商会的总裁嘛!”  “啊!知道了,原来是他呀,是古峨精钟公司的那个古峨伦典。所以建了个时计馆。”  “听说那房子很奇特。院里还立着一个怪里怪气的钟塔。房间的结构很复杂,里边摆满了他所收集的旧钟表。”  鹿谷瞧一眼已经停摆的八角钟,小声地“哼”了一声。江南接着说道:“一听说是一座奇妙的建筑物,我心想莫非又是他?便去打听推出此项计划的副总编。您猜他是怎样回答的?他说好像是一个专门建造怪房的叫什么青司的建筑家设计的。”  “原来是这样。你别说还真是巧合呢!——对不起,江南给支烟好吗?”  “请。”  鹿谷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小声说了句“这是今天抽的份儿”,便叼在了嘴上。他过去曾患过肺病,所以从三年前他就告诉江南决定每天只抽一支。看来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  “那么,你的所谓‘特别计划’具体要搞些什么呀?”鹿谷有滋有味地抽着香烟,发问道。  “这个计划,要说有趣么,也确实是有趣。”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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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好像还有一段满复杂的过程呢!” 小早川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慢步朝着前方左侧的正门门廊走去。  看来这座建筑物似由 构思不同的三个部分组成。一个是包括正门在内的正面左侧部分。从太阳偏斜的位置可以 知道那儿是西边。它是一栋朴素的木造洋式平房,四面是涂着浅咖啡色的木板墙,屋顶铺着淡绿色石棉瓦。 这栋洋式建筑的右边,也就是毗连东侧的地方,便是人们熟悉的钟塔,黑乎乎地耸立 在那儿。它是一座石造的四角塔,高约二十公尺,显得很深沉稳重。这是第二部分。然后是内海所说的“树丛对面”,它相当于第三部分。靠近前边的那片枝叶繁茂的黄 杨树丛,从院子中阳一直向右延伸,在它的后边有一片色调暗淡的红砖墙,时隐时现。那 是一座扁平式建筑,也是时计馆的主体部分,房上有个很明显的特征是鼓起一个圆形屋顶 。未来三天,大家将守候在那里边。它和右边的洋房之间,由一条狭长的通廊连接在一起 。这些情况,江南已在事前作为预备知识记在心中。 江南茫然地望着这座房屋,心想:原来这就是中村青司建造的时计馆呀!这时,鹿谷门实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两周前鹿谷门实曾说:“可要多加小心呀!”他不禁 缓缓地摇了摇头,举目望着那高高耸立的用石块砌成的钟塔。 从这个角度仍然看不到人们说的无指针钟盘。那深褐色的外墙右侧,纵向排列着一行 椭圆形小窗。突然,他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小窗上。那窗户位于塔的半腰,从地面看约三层 楼高的地方。他从窗上看到了人影。  “有人!”他定睛细看,果然是人影。由于距离较远,无法看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可以肯定那是个人。看上去那人将脸紧贴在玻璃上,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那是什么人?江南不知为什么心中感到不安。但又一想,我们要探索的幽灵,恐怕不 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这儿本来就不是空房,窗户里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小早川来到正门立柱前,大门立即打开,就像专门在等待他到来似的。一个穿着深绿 色西服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欢迎光临!”  “啊,伊波女士,您好!” 小早川以轻快的语调寒暄了一句。他们好像见过面。她似乎就是现在负责管理这个宅 院的伊波纱世子。她的右耳上插着一个耳机样的东西,也许是助听器吧。 “给您添麻烦啦,请多多关照。请问租赁公司的人已经把各种必须的东西送来了吧? ”  “是的,送到了。” 那女人向小早川身后的江南等人扫视了一下,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 “光明寺女士正在等候各位,请进吧!”  从正门大厅分出两条走廊。一条直通洋式建筑里边,另一条连接着右边的通廊。  他们几个人在女人带领下,朝着通向里边的走廊方向走去。 同外观一样,洋式建筑的室内装潢也非常朴素。走廊的一侧挂着好几副就像在威尼斯化妆舞会上戴的那种阴森可怖的假面具。能看到的装饰品,仅此而已。门厅也好,走廊也好,根本看不到宅院名称所标志的“钟表”的影子。  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的门已打开,他们被带进去,室内有空调,凉爽宜人。这是个大厅,布置也很简单,有桌子和几张沙发。迎面墙上是一排白框窗户,一个女人穿着肥大的 黑色一副坐在窗边。 “啊,光明寺女士,实在抱歉!”小早川仍旧以刚才那种调门朝着她边打招呼,边走过去。  “您来得好早呀!我本想先到一步,没想到路上很拥挤,我这个唱主角的没能按时到 达几何地点。”  光明寺美琴默默地点点头,用手指轻轻向上推了一下戴在眼睛上的黑色太阳眼镜,同 时朝着跟在小早川后边进来的人看了看。她和两周前在上野毛“绿庄”公寓同江南擦身而 过时的情形可不大一样了。自然和她那一身古怪的衣着不无关系,同时化妆方法也和平日 不同,薄薄的嘴唇涂着淡紫色的口红,两颊惨白,突然显得十分消瘦。  “真叫人大失所望啊!”内海睁大眼睛,将整个房间看了一遍之后,把嘴凑到江南耳 边说,“刚跨进门时,我还以为到处都放着钟表呢!”  他小声说着,用下巴朝着右边墙上指一指。贴着咖啡色壁布的墙面上挂着一个普普通 通的圆形钟。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么一个钟。 “因为这儿不是原来的建筑嘛,肯定是这么回事!” 墙上的钟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二十五分。  江南对照着这个时间瞧了一下自己的怀表,看是否准确,同时说道:“小早川先生不也说过嘛,树丛对面的红砖房那儿才是原来的时计馆哪。所以……”刚才小早川说“其中还有一段满复杂的过程”是怎么回事呢? 十五年前,也即一九七四年夏天,古峨精钟公司总裁古峨伦典突然辞去董事长职务, 在这里盖起房子,并移居过来。据说树丛对面的建筑就是当时所建的宅院,此外还有一所肚里建筑专供佣人们居住。这边的洋房和钟塔,那时还没有建造。扩建工程是在五年以后 ,即一九七九年开始的,到一九八零年夏天,建成了现在的规模。此后不久,伦典突然死 去。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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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纪子急得一边抚拢着长发,一边说道:“喂,就是那个时候,那年夏天举行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嘛!大家一起到……” 小早川故意打个大喷嚏,打断早纪子的话。说声“对不起”后,又擤起鼻涕来,接着 又大咳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看表,“噢,时间正好呀!” 当时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小早川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高声对大家说道: “咱们开始动作吧!”  一行数人在伊波纱世子引导下,向“旧馆”走去。  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照进大厅和门厅之间的走廊,使里边变成一片暗红色。九个人穿着魔术师样的黑色衣装,沿着走廊鱼贯而行,那模样确是怪里怪气。  江南怀着一种无法表达的心绪向前走着,无意中瞧了一眼挂在窗户对面墙上的假面具 。于是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白色墙壁上按照等距排列着的令人发麻的假面具,缺了一副。他不记得原来一共有多 少副,也不知道缺少的是什么样的假面具。但是第一次走过时,确实一副不缺,而现在却少掉一副。  江南拼命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少的呢?刚才从车上取食品往返这里时,是怎么个情 景呢?但是想不起来,按一般想法,可能是家里人觉得挂在那儿不合适而拿掉的,……  “请往这边走!” 纱世子领着九个人从门厅进入向东延伸的通廊。盛食品的纸箱分别由三个学生抱着。  这是一条两边没有窗户的长走廊。 吧嗒吧嗒的拖鞋声和“灵袍”长摆的擦地声音重合在一起,震荡着那不流动的稍带霉 味儿的空气。通廊尽处有一道门。两扇漆黑的大铁门,看起来造得很坚固,而且非常沉重 ,很像监狱的大门。 纱世子来到大门前停下,回头看着大家说:“走过这道门就是‘旧馆’!” 然后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要是插进锁孔。看来这“旧馆”大门,平时总是这么锁着。随着钝重的金属响声,门锁被打开。就在这时—— “等一等!” 突然从背后传来叫声,大家为之一惊。  “你们,等一等。” 是个喉咙沙哑的男子声音。回头一瞧,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人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来 。是个老者,穿一身满是皱褶的咖啡色和服,他的面孔干瘦得简直象猿猴木乃伊的脸。  “哎呀,野之宫先生!”纱世子慌忙跪到老人面前,说道:“您别过来,请回去吧! ”  “我不骗你们!” 老人仿佛没有看到纱世子,用一种沙哑得令人害怕的声调,象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儿的九个人大声嚷道。他满脸皱纹,两瘦削,只有两只深陷的眼 炯炯有神。  “你们快离开这个宅院!这里有不祥之兆,毁灭之相呀!你们要是不想被那些死者杀 死,就马上出去!”  “野之宫先生!”纱世子向老人深深地点着头说,“您的意思我懂了。由我来向大家 转达,您请回吧!”  这时,老人气喘吁吁,把脸转向纱世子,说:“啊——伊波
太太
!”好像刚刚发现她也在场似的。  “我做了个梦,是一场可怕的梦呀!又梦见人死、房倒了。在卦里也出现了这种征候 。要毁灭,要全毁灭的呀!……”  纱世子巧言劝止了要继续说下去的老人,好歹把他从现场赶回去,低声叹了一口气, 又回到九个人跟前,说道:“实在对不起!”  “他是谁呀?听您叫他野之宫先生。” 小早川用一种失望的调子问道,纱世子再次低声叹气,然后回答说: “他叫野之宫泰齐,是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为什么把他请来?”  “他是已故老爷从年轻时代就一直请来家中做顾问先生的。”  “噢,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谁提起过呀!他很早就住在这里吗?”  “是的,刚才的事,请不要介意。他八十多岁,头脑已经相当糊涂了。”  “确实,我觉得也是这样。”小早川颇为扫兴地耸了一下他那肌肉发达的肩膀,又说道:“不过,他的情绪好激动啊,究竟做了什么恶梦呀!”  纱世子对此避而不答,用两只手将开了锁的门推开,说了声“请!”催促大家跟着走 ,她先行一步,倒里边打开了电灯。  这儿是个狭长的房间,宽度和刚走过的通廊一样,坡度平缓的阶梯,通道地下室中段 。天棚随着倾斜度,越往里越低。  “下边那道门,是这座房子的旧大门,行李就房子那儿。”  阶梯底下,和上边一样按了两扇大铁门。门前堆着运输公司送来的行李。有卧具袋,盛水用红塑料桶,纸箱等数件。“那么,我就告辞了。”宅院总管轻轻点一下头,沿着走廊方向往回退,同时强调说 ,“希望各位千万遵守我刚才提到的几点注意事项。一旦出现什么差错,我不得不要求作 出相应的赔偿!”  “好多!明白了。”小早川回答说,“我们放在‘新馆’的行李,请妥为保管,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再见!” 与“旧馆”大门被关上的同时,阶梯下的黑铁门里边,好多种钟竞赛似的一起响了起 来。那是时计馆里的钟鸣报下午六点钟的响声。  第二章 迟到的两个人  福西凉太下了公共汽车,仰望着被夕阳烘托得红通通的天空,不由得感叹道:“总算 到达终点啦!”  他知道现在即使赶到现场也来不及,因为手头的计划书复印件上规定:“开始时间” 是下午六时整。而此刻差十分就六点了。从这儿再怎样快马流星地赶路也无济于事。再说纵然赶上,也不可能把前来代替自己的人挤下来。既知如此,却又这么匆忙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要说是不自觉地信步而来,也不能说不对。另一方面又觉得似乎是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驱使而来。但是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就是他现在正笼罩在一种较之平时更为阴郁,更为感伤的情绪之中。  他整了整由于汗水而下滑的银边眼睛,不慌不忙地 瞧了瞧周围景色。脚下是他相隔十年之后重访的土地,然而亲切之情却没有油然而生。  十年前的夏天,学校在这里举行“夏令营活动”。正是现在这个时候——七月下旬至 八月上旬。记得住宿在靠近山边的一座又旧又大的房子里,据说那是校长的妈妈家,还是 什么人家。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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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比矮个儿福西高出一个头。上身穿一件发暗的草绿色夹克,说他是青蛙,倒不如说更像一只螳螂。  “这两三年,我的车运实在不佳啊!”  “是吗?真够你受的呀!”看上去那辆车确实陈旧,好多处油漆脱落,锈迹斑斑。  瞧那脏兮兮的车牌上写的是品川号码,福西便问:“是东京来的吗?” 他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一走了之的。这是他的性格。  “叫传呼台没有?”  “还没有!”  这男人仿佛吹口哨似的噘着嘴唇回答了一句,同时把身体又转回去,面向汽车。  “要是根据它的脾气哄着它,可能会修好的。”他嘟囔了这么一句,回过头问福西,“喂,你会开车吗?”  “嗯,领到了一张驾驶执照!”  “那你进去给打一下火试试好吗?”  福西按照他的要求进到驾驶座。方向盘在右侧。他在寻找钥匙孔的位置时,突然看到计数器上随办仍着一直蓝色纸摺仙鹤。他心想这上面放着摺纸鸟,真莫名其妙!但更奇的要算那仙鹤的形状,竟然有三个头。  “请打一下火吧!”男人从汽车引擎边抬起头说道。福西扭动要是,马达哒哒地转动 起来,紧接着爆发一阵马那逆转的轰鸣声。 按照这一顺序反复数次时候,引擎终于正常运转起来。  “啊——,发动起来啦!”那男子欢叫起来,并盖上引擎盖,说道,“谢谢,幸亏有 你帮忙!”  福西从车上下来,那男子笑逐颜开地对他表示谢意。乍一看,他的面相要比福西大上 十岁,但这么一笑,脸上又不时现出宛如孩子般的天真稚气。  “这回不会有问题了吧?”  “你指车吗?嗯,问题不大吧!反正离目的地没有多远,再抛锚,就只好叫修理师傅来啦!”  “你的目的地是……” 福西心想不会那么巧吧,便开口问道:“从这儿往哪儿去呀?”  不料,他的回答正中在这个“巧”字上。  “这前边有一座叫做时计馆的建筑物,你知道吗?我去那儿!”  “噢?” 福西不胜惊讶,再次看了看对方的面孔。  从他使用“目的地”这个字眼和汽车牌号看 ,他不可能是住在宅院里的人。但又不像是为办什么事去那儿。 看到福西的反应,对方也现出吃惊的表情,侧着头问道:“说不定你也是去那个宅院 的吧?”  “是呀,一点不错!”  “噢?原来是这样啊。”他右手握成拳头,不住地轻敲自己的太阳穴处说,“这么说 来,你就是W大学的啦?”  “嗯,是的。”  “是推理研究会的学生?”  “是这样,可你怎么会……?”  “这可真是奇遇呀!” 那男子高兴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看了一下手表说:“你来迟了!那项活动好像定在下午六点钟开始吧?” 看来他了解有关情况,莫非他也是个迟到的“参与者”?  “天色已经黑下来啦!” 他扫视一下周围,嘀咕这么一句,便伸手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同时说道: “一块坐车去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福西。”  “福西君。我呀,说实在的,也希望有个伴儿一起去,心里才感到踏实呢!”  对方虽然这么说,福西却仍感到有些困惑不解之处。即便在看到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上 分明写着“推理小说家鹿谷门实”,他仍然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第三章 “旧馆”之一  小早川事前已拿到备用钥匙。他取出其中的一把,将“旧馆”锁上的大门打开,然后带头走下台阶。  阶梯下的“原大门”,同上边的门一样造得很坚固。不过这两扇铁门上都有精致的雕 刻。那图案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鸟类,但仔细一瞧并非鸟类,在铁门的半腰处画了一对巨 型沙漏钟。是个带翼的沙漏,如果将此门比作牢门,那么我们权且把这对带翅膀的异形沙 漏叫作“守卫”好了。  随着锁声,大门被打开,里边一片安黑。众多微微可闻的机械声重合在一起,震颤着 漆黑的空间。小早川走进去寻找开关。不一会儿电灯亮了。一见到室内的情景,“真了不 得呀!”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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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握住右边人的手腕,然后注视桌上的蜡烛。要想着把自己的身体融化在这 个房间的空气中,尽力使自己的内心处于空虚状态。” 江南坐在美琴的左边。顺序是她排的,江南左边是新见梢,以下按顺时针方向排定的 顺序是瓜生民佐男、渡边凉介、小早川茂郎、内海笃志、河原崎润一、樫早纪子。大家围 绕圆桌坐着。顺便声明一句:招魂会上的摄影照相,理所当然地遭到禁止。“请允许我担当所谓神巫的职责。希望大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叫喊,不要离开坐 位。刚才我已说过,这儿的幽灵胆怯,想和现身的幽灵对话时,要尽量小声点,使用温和 的语言去说。只要你不表现出敌意,绝无危险。听明白了吧?”  江南伸出右手,握住美琴的左手腕。她的手果然象事前想象的那样,感觉柔软,但是冰凉。相比之下,左边新见梢的右手不仅温热,还带点汗湿。  “好,那么开始!” 美琴说完这最后一句,便静静地闭上眼睛。  江南等人按其指示,注释着圆桌中阳点燃的蜡烛。轻轻飘来一阵很少闻到的香水味。  江南觉得和那时——在上野毛“绿庄”公寓偶然见到时的香味一样。 沉默增加了现场的紧张气氛。持续了一会儿之后,觉得钟表机械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也许由于大厅处于半地下状态,而且没有正常的窗户,所以室内气温并不那么高,甚至有 点凉飕飕的感觉。  尽管如此,黑袍下边的肌肉已经汗水淋漓,这大概也是紧张所致吧。 不一会儿—— 装饰柜上的一只座钟,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大家吓了一大跳。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 江南舔着发干的嘴唇,将视线从蜡烛的火苗移开,偷瞧了一下招魂师。就在这时,她 那稍微低垂的面孔发生了变化。  最初动作很小。她闭着眼,垂着脸,头部开始轻轻左右晃动。接着摇摆愈来愈厉害, 呼吸也急促起来。黑色风帽已被甩开,头发变得蓬乱,双肩上下剧烈跳动。 瞬间,出现嘈杂声。有人“嘘!”了一声。  “安静!” 小早川的声音。  “这是进入一种恍惚状态!”  神巫的动作益发加剧,不仅头部,整个上半身也左右摇摆。她的动作自然也传导到拉 着手的江南身上。  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两三分钟光景,动作突然停止下来。与此同时她的脑袋一下耷拉到前边。  再度吵吵嚷嚷起来。小早川又“嘘!”了一声,让大家安静。  神巫那粗犷的气息,现在渐渐地平静下来。大家屏住呼吸,注视着变化。一会儿转成 像是呼呼入睡的声音。 这时,突然—— “我,”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软弱无力、耷拉着脑袋的神巫口中传了出来。  “我在……这儿。” 那声音稍微嘶哑,断断续续,又像是在啜泣。和她刚才说话的风度迥然不同。可能是幽灵附身了吧。  “我,在这儿。我……” 她的面孔完全被散乱的盖住。只能看到涂成紫色的嘴唇在颤动。  “欢迎您!”小早川低声搭话,“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短暂沉默之后,神巫回答一个“是”字。  “请问您是谁?” 小早川问。又经过短暂沉默之后,得到回答: “我……是……我……” “请说出您的名字。”  “……永……远。” “永远?‘永远’是您的名字吗?”  “我是……永远。” 江南盯着神巫在烛光照耀下露出的嘴唇,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永远”是已故 古峨伦典的女儿的名字。这一点小早川在事前已告诉过他。  “您的父亲是建造这座房子的古峨伦典先生吗?”  “……是的。”  “您为什么……” 小早川刚说到这儿,桌上的蜡烛没有任何迹象,便一下灭掉。 几个人一起小声叫了起来。江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惊惶失措。蜡烛为什么会 突然熄灭?没有看到谁去吹灭它!  “静下来!” 小早川在一片漆黑之中,用沉着冷静的语调要求大家。 “不要乱喊乱叫,不要站起来,继续进行下去!”  “我,”未待提问,黑暗中穿来声音,“十……六……岁的……”  “十六岁?您是十六岁去世的吗?”  “不对……”  “那么……”  “漆黑的……洞……好痛,好痛。”  “您想说什么呢?请说明白点好吗?”  “痛、痛、痛、痛……”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重复着一个词儿。  “痛、痛、痛……”  “您怎么啦?请回答我。”  “痛呀……” 于是一瞬间,似乎确实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最后悲痛到泣不成声。小早川中断提问。  江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下意识地用力握着神巫的手腕。 不一会儿,仿佛是为消除那幽灵的哭声似的,装饰柜上的钟表相继响起来。由于是在 一片漆黑之中,那重合在一起的多种响声,显得比先前更加响亮,更为悠长。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17
level 9
他站起身,用手摸着墙壁,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电灯开关。可能是睡前饮酒的关系,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脑子里好像罩了一层浓重的云雾。  室内亮起灯光,他擦拭着模糊不清的眼睛,瞧了一下整个房间。 这是个正方形的屋子。房门上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暗玻璃,四面墙壁装饰着漂亮的意思览风格的瓷砖马赛克。室内没有窗户。靠里边的墙根立着高大的书架,架上摆满文献资 料,余下的空间排列着数行带玻璃门的陈列柜,也有直接固定在墙面上的挂柜,这是专为 挂钟设计的。 在左右两面墙壁的空余部分,设计了别致有趣的图案。使用不同颜色的马赛克组成了几个直径一公尺左右的钟盘。各个钟盘上一律安装着一根时针。但是钟盘内部似乎没有驱 动装置。或许纯粹是一种装饰。这么说来,好像门厅和走廊的墙壁上,也有好多处装饰了 瓷砖马赛克钟盘。 室内走动的钟表只有一个,挂在门旁的墙上,刚才敲响的就是它。而收藏在陈列柜中 的钟表,没有一只是转动的。  而且这八号房间收藏的钟表,清一色是江户时代的和式钟表,所以即便转动,对现代人来说也毫无用处。当时的日本钟表,和现在的完全不同,那是为适应不同计时制度,按照“不定时法”制造出来的特殊玩意儿。  江南晃动着沉重的头,拿起放在枕边的怀表。那是一块形状奇特的表,在正三角形的 表壳上镶了一个三角形表盘。它和有名的“共济会三角表”表盘的天和地正好相反,就是说它是个倒三角形表盘。 按照光明寺美琴的要求,他将自己最喜欢的怀表留在了“新馆”。但是一旦没有它,他总感到心中不安。尽管这所房子里到处是钟表,每当想知道时间,还是要先摸自己的口 袋。由于总感到心中不踏实,他边在散会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大厅装饰柜里“借用” 了这只怀表。 毫无疑问,他清楚地记得纱世子的话——不要乱动馆内的钟表。但是他觉得只要不乱 弄乱拨是不会轻易损坏的。同时,这表本来就是这里的东西,即使被美琴发现,恐怕也不 能说是“不洁之物”吧。他认定这个道理之后,加上酒后的蛮劲儿,便毅然采取了这一行 动。 江南看了一下时间,正好是三点五分,便 ∫』位 走出房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在褐色地毯上走着,但睡意未消,脑海里依旧一片朦胧,两腿每 走一步都要打晃。他一只手扶着墙壁,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一步一步地前行。不一会儿来 到一条宽大笔直的走廊,由此一直走去,便是中阳大厅。 大厅的彩色吊灯已熄灭。他借着从走廊照进的灯光,从屋子中间横穿过去。桌上杯盘 狼藉,在一片昏黑和静寂中,只有那些钟表不停地转动,发出轻轻的声音。 厕所是在穿过大厅,进入北侧通道,然后向右拐的地方。江南上完厕所,依旧踏着轻 飘飘的步子来到走廊。这时,他突然停住脚步。他听到一种物体的轻微摩擦声,这声音显 然和各处传来的钟表机器声不同。 顿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觉得自己并非那种胆小如鼠的人,但现在情况不同,正当深更半夜,突然听到这般 声音,不可能心静如常。“幽灵”二字从他心头掠过。 间隔一个短时间,又听到同样的声响,像是开门声。他没有回大厅,直接向左边走去。因为他觉得那声音好像来自和大厅相反的方向。可 是要说房间,那儿似乎只有光明寺美琴“卧室”呀! 江南来到她房间前边的拐角处,偷偷地往那儿窥视片刻。在昏黑的灯光下,突然闪出 一个漆黑的影子。是人的背影。他刚想到可能是她,那黑影便消失在通道尽头折向左斜方向的走廊里了。江南跟随人影走去。此刻他并没有明确地抱着“跟踪”的目的。他依然非常困倦,两腿打晃,不仅如此,他甚至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处于麻痹状态的意 识领域,大部分已被其他什么人占去似的。  走廊斜着拐过去之后,一直通向黑沉沉的前方。刚才的人影隐隐约约出现在暗处。那人并不去点灯,轻手轻脚径直往尽头走去。一种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很明显,这是光明寺美琴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 这种时候,她一个人去那儿干嘛呢?走廊尽头只有“钟摆轩”,而且上着锁…… 此时,他突然醒悟到—— 招魂会结束时,从大厅装饰柜后找到的那把钥匙,说不定就是“钟摆轩”的备用钥匙 。  那人影消逝在黑暗中。  当江南刚要跨进走廊时,从挂在两边墙上的钟表滴答声中,传 来轻轻的金属响声。接着“吱——”地响起了开门声。 江南心想:那把钥匙果然是……。于是他加快了步伐,好几次踩到拖在地面上的“灵 袍”长摆,每次都差一点绊倒。  前面一片漆黑,突然出现一道亮光,好像从“钟摆轩”的门缝泻出的。 江南来到屋前的小门厅,将身体靠近门,一边探听里边的动静,同时轻轻转动把手。但是转不动。可能从里边又将门锁上。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说话声。像是美琴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些什么。 江南把耳朵紧贴在门上。  “……为什么……” 仍然听不清楚。只能捕捉到两三个词儿。听那语气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你说什么?……” 突然话声中断,随即响起像是东西被打碎的巨大响声。紧接着连续发出似乎是什么人 倒地的沉重声音。这一情况使得江南惊慌不已。  “光明寺女士!”江南仿佛为驱散突然袭上心头的恐怖似的,不顾一切地呼唤她的名字。  “光明寺女士,出了什么事?” 这时从他身后的黑暗处,“当——”的一声,突如其来地响起钟的报时声,江南吓得 几乎跳起来。时间正是凌晨三点半钟。 接着摆放在走廊的所有钟都纷纷报起时来。屋内也传出同样的响声。有飞泉鸣玉般的 钟铃声,还有音乐盒的玲玲悦耳的异国旋律……。 困惑、疑虑以及无法摆脱的恐惧,同这些响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迷蒙的心中起伏回转 。同时,另一种思绪也在他心中涌起,他觉得眼前的一切也许并非现实,而是在梦中。.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23
level 9
“你以为那就是人们传说的‘时计宅院的幽灵’了吧?”  “这个……”福西歪着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说不好。”  “穿着白衣服吧?嗯——你就没看清是男的还是女的吗?传说出没在这所宅院里的是 个少女的幽灵。”  “很黑,而且距离又远,所以看不了那么仔细。”  “真叫人纳闷啊!”鹿谷小声地嘀咕着。  “我说福西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科学上承认的能源体之外,究竟是不是还存 在其他的能源体呢?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您是问我是不是相信有幽灵吧?”福西略作思考之后回答说,“怎么说好呢,与其 说相信有其事,不如说希望存在,这么说可能更正确。”  “噢?你的意见是……”  “最近,特别是年轻人当中不是掀起一股热潮吗?什么超常能力呀,不明飞行物呀,幽灵呀,对前世的记忆等等。可是我看杂志和电视的有关报导,大多都是些弄虚作假的骗人玩意儿。只要头脑好一点的人,自然会认为那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我也是这样,每次读‘混沌’杂志的文章时,总不忘要保持敬惕。但是另一方面又希望在某个地方真有其物 存在。人们有这样一种心理:科学越是否定某些东西的存在,就越是觉得在超越科学的地 方确有某些东西存在。”  “有道理。”  “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或者反过来说,也许是一种不自觉的反抗。也就 是对于大人们在学校里强加于头脑的既成科学以及秩序的一种逆反心理。”  “逆反?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看法呀!”  “那么鹿谷先生您的看法怎么样呢?”  “我?是呀,应当怎么看呢……” 鹿谷把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擦了擦他显得稍大的 钩鼻。  “要是认真地说,我应当算是不负责任的单纯追求兴趣的人。我觉得信不信是次要的 ,如果真的有幽灵存在,我一定要设法亲眼看一看。加入真有不明飞行物,我便想坐它一 次。说是个极端好奇者,那还算是好听的,实际上我是跟着瞎起哄、凑热闹。”  “噢。”  “不过,要是提高到什么主义、主张上来看的话,恐怕是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吧。因为所谓科学的思考方法在头脑中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我也有另一种看法,我认为把一切都看作非科学,从而予以彻底否定,则是现代人的一种不可救药的傲慢态度。”  “真是复杂啊!”  “是呀,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无风不起浪。传说有幽灵的 地方,其背后必定有某种相应的原因存在。”从语气看,这后半截的话他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他皱着浓眉,紧闭双唇,停了一会儿之后,表情缓和下来,叫了声“福西君”,便说起别的话题来。  “喂,在推理小说中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我不限于哪个方面,什么都读,可以说只要有趣的就读。”  “你喜欢所谓的正规推理小说吗?”  “当然喜欢呀!”  “那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呀?”  “老的当中我喜欢卡尔。我觉得他那种不叫人十分恐怖的神秘主义作品,好极了。”  “是吗?咱俩的口味一样啊!那么新作家呢?”  “可能不算是推理小说了,约翰·索尔的作品一翻译过来,我是一定读的。”  “噢,不是金格,也不是昆茨,而是索尔?看起来你很喜欢情调低沉的东西。那么日本作家呢?”  “那还是喜欢‘幻影城’出身的人们。”  “你真是个推理小说迷啊。”鹿谷显得很快活,露着雪白的牙齿说道:“看来咱们是一个年轻的推理小说迷和一个刚起步的推理小说家,由于一种奇妙的缘分而相识相知了。今天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吧?那咱们找个地方一块吃饭吧!”  “关于古峨家的情况,我也独自作过一点调查。”  鹿谷门实就这样慢慢开始谈起来。地点是他所在的“绿庄”公寓的一个房间里。  他们在八环路边的一家小西餐馆吃完饭,福西应鹿谷之请,来到了他的住所。因为回来的路上汽车堵塞得厉害,当他们走出餐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鹿谷用轻松的语调说:“ 干脆在这儿睡一夜再走吧。”并表示他刚好完成了一件工作,正想找个消遣的伙伴。  “今天,不,已经是昨天了吧,我在去时计宅院的途中,顺便到了一个地方,没想到在那儿担搁不少时间,加上汽车又出了故障,本想白天到达宅院,好好观察一下院内的房 屋建筑,结果那么晚才到。我半路去的那个地方呀,你猜怎么着?”  鹿谷说到这儿停下来,好像故意叫人着急。他从冰箱里取出啤酒,把瓶盖儿打开。  “你也喝吧?”  “嗯,来一杯吧!”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28
level 9
“早上好!”瓜生举起手打招呼,装饰柜上的钟正好敲响亮点。内海站起来把镜头对准江南。  “下午两点钟,江南先生起床纪念!”他打趣似地说着,按亮了闪光灯。  “睡过头了。”江南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道。 瓜生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说。  “起得最早的是早纪子。内海也刚来呢。”  “就算第一,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呀!早已过了晌午。昨晚听着钟表的滴答声,怎么也不能入睡。——江南先生要咖啡吧?”  “啊,谢谢!” 江南目送着向厨房走去的早纪子的身影,走近桌边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火。深深吸入肺部的烟气带着一种怪异的纸味。  “小早川先生和光明寺女士还没来呀?”他问内海。  “好像是。昨晚小早川先生喝得相当多呀!” 内海将照相机放到桌上,噼里啪啦地用手敲击自己的脑袋。  “头痛吗?”  “有点。一定是这个地方不好!”  “啊?”  “我很少有酒后头痛不止的现象呀!”  “你说是这个房子有问题吗?”  “反正我觉得这儿有点怪!”内海边摸着胡须,边点头,并且马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也许会笑话我,怎么说好呢,我总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异常,沉滞、混浊,不那么清新透彻。从照相机的取景器上看尤其如此。从昨晚开始一直有这种感觉。我害怕极 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窗户的关系吧?”瓜生说。 “只是这个大厅,还算有几个像样的窗户。咱们睡到这么迟才起来,恐怕和这个有关 系呀!”  内海有点垂头丧气,用手托着腮,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宛如钟表盘数字一般排列着 十二个小圆窗,透过深绿色的厚玻璃,射进二十条细弱的彩色光线。反靠这点光亮,连外边的天气情况也判断不清楚。  “古峨伦典这个家伙搞什么名堂,他干嘛要建造这么古里古怪的房屋呀!”河原崎此刻也望着天花板,发牢骚说道。  “当然如果单纯为存放钟表收藏品,盖个没有窗子的半地下室式的房屋倒也可以理解 !”  “的确是。”瓜生相应他的说法,接着说道:“这房子的构造一般人是想象不出的!有地下室构造 ,夏天凉爽,这固然很好,但其他所有方面,如它的机动性、居住性等完全被忽视。而且 你们瞧那个门。”  “你是说入口处的大门?”  “对。不仅是个铁制门,而且构造上从里边不用钥匙也打不开吧?”  “嗯。是这么回事。”  “他干嘛故意要安装那样的锁呀!看上去非常复杂,也特别坚固,简直像要……” 瓜生说到这儿,喝了一口咖啡。接着说出一句话:“岂不像是把人幽闭在里边嘛!”  瓜生所说和江南所想不谋而合。江南想到关人时,一瞬间感到不寒而栗。过了一会儿,小早川来到大厅。他那肥胖的身体狠命地向上伸着懒腰。看了他似乎也 没有彻底摆脱酒力的影响,不断地摇晃头部,用拳头触动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已快到吃饭时间,最后一个人光明寺美琴仍未见踪影。所有的人都着实纳闷起来。然而,江南此刻仍无把握来断定昨晚发生的事件到底是不是现实,仍旧在独自思考着。  “光明寺女士不在屋里!” 前去观察动静的早纪子回来报告说。小早川听后,放下咖啡杯说道:“仔细看过室内 没有?”  “看过,门没有上锁,敲了数下没有回答,我便进了屋。”  “出了什么事呢?” 小早川心中不安,表情阴郁,他刚要从椅子上起身,江南叫道:“小早川先生!” 此刻江南才下决心说出来。他虽然仍无确切的把握,但美琴既已不在屋内,昨晚事件 是现实的可能性便骤然增大起来。他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  “你说什么?” 小早川听完江南的话,异常惊讶,双眼盯着他又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南依然没有自信,怀疑可能是一场梦,他觉得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于是他乖乖地点了个头。  小早川低声嘀咕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力皱着他那两道沉重的眉毛,接着说道:“我先去看一下,江南,你也一起去!”  他们前往现场路上,先去美琴住过的房间看了一下,如同早纪子所说,只是空屋一间。  床上有躺过的痕迹,在其一侧放着她带来的手提包,却不见其人。  “昨天,招魂会之后找到的那把钥匙,肯定是那儿的备用钥匙。”江南补充他刚才所讲的内容说:“所以我听到她确实好像在屋内和什么人说话……”  他紧跟在小早川身后在昏暗的走廊里向前快走,同时昨晚所见情景也随而在脑海中生 动地再现出来。  “没错!”  到这时,江南才敢于肯定自己见到的并非梦境,而是亲眼所见 ,亲耳所闻的现实情况。  他们来到出事的房间前面。  小早川用手抓住房门把手。如果情况和昨晚江南离开现场时一样,那么门上应该上着 锁。可是—— “能转动啊!锁开着。”小早川粗声大气地说。  “进去看吗?”  “嗯,这种时候只好违背伊波女士的旨意啦!”随着“吱——”的一声,门被打开。电灯已熄灭。这也是和昨晚江南离开时的不同之点 。 锁为什么被打开?电灯又为何会熄灭?在小早川寻找电灯开关的数秒钟里,江南心急 如焚地想找到答案,但脑子像是缺油的机器,咯咯吱吱地运转不顺畅。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31
level 9
“怎么搞的!”小早川几乎在打开电灯的同时,瞪着眼睛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呀!”江南看到在吊灯那柔和的灯光下,被照出的室内情景,也不由得叫出声来,并瞪大眼 睛瞅着这一切。  “太不象话啦!这……” 房间很宽大,墙壁,用具全是柔和的咖啡色,非常协调。屋子中间放着圆桌,周围摆 着几把带罩的高背椅。靠左右两侧的墙壁排着书架和写字台,还有几个装饰柜。正面靠里 的地方摆放着家具式样的旧式音响设备和一台立式钢琴。整个房间也没有窗户。  使两人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些井然有序的家具中间,散落着精密机械的残骸。破碎的钟 表横七竖八地倒在深咖啡色的地毯上。  小早川跨入室内,走近倒在地板上的一只钟。  “这钟摔得好惨呀!”那是一只光彩夺目、用景泰蓝加工制成的竖琴式座钟。钟盘玻璃已龟裂,金属装饰弯曲得不成样了。由此可知是被狠命摔在地上的。  同样的残骸散落在各处。有的玻璃撞得粉碎,有的指针被折断,有的钟摆或摆锤脱落 ,其中还有被摔得连齿轮都飞出了钟壳外面。  “看来这钟是昨晚你离开房间之后摔坏的!”小早川指着拿在手上的一只座钟的钟盘 说道,“你瞧,停在三点四十五分上。其他钟怎样?”  说着瞧了瞧摔落在近处的一只种摆式挂钟,“这钟也一样,停在三点四十六分。”  江南在小早川之后进了屋,便朝右侧靠墙放置的矮装饰柜走去。“那些钟好像是摆在这儿的,一共有五、六只呢!”  “加上这个挂钟一共六只,全被毁坏。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是呀!”  惊得目瞪口呆的江南,瞅着地上那些沉默无语的钟表残骸,耳畔仿佛响起昨晚在门前 听到的音乐盒和闹钟那清脆悦耳的响声。然而,破坏成这等模样,已无法分辨是哪两只钟 发出如此动听的声音了。  “究竟是谁为什么干这种事呢?”  “不知道。”  小早川怫然不悦地摇摇头,然后说道:“这儿好像通着另一个房间哪!”他用又肥又大的下巴指了指。从进门处看去,左侧墙壁靠外一点的地方和靠里边各有 一扇门。  “江南,你去查一下里边的门!” 小早川一边向近处的门走去,一边命令江南。江南从丢散在地上的钟表中间穿过,走 向靠里边的门,并把它打开。是洗脸间。不见美琴的影子,但这里也有异常之处。大理石化妆台前躺着一个摔乱的 座钟。和外屋的六只钟表一样,很明显是被什么人破坏的。钟盘上的玻璃罩被摔得满地皆 是。停下不懂的指针指在三点五十分。  由此再向里去是通向厕所和浴室的门。为慎重起见,到里面查看了一下,未见异常。  “喂,江南!”这时传来小早川的喊声。江南赶忙跑出洗脸间。  “你过来!”小早川打开了靠外边的这扇门,里面似乎是已故姑娘的卧室。四壁漆着浅粉红色,屋 子正中间放着一张带大华盖的床,床上盖着花床罩。  小早川站在床前,面色惨白,见江南进去,摇着头说道:“这儿也没有啊!”  “那边是洗脸间。”江南报告说。“除摔破一只钟,没发现别的异常情况。”  “这儿的钟也遭到破坏,真够狠心的。你再……” 小早川一进去便用手指着左边的地面说:“看看那儿好吗?”  “啊!”  “你看象什么?” 江南弯下腰,察看小早川手指的地方。地上铺着珍珠色的长毛地毯。江南发现上面有 不少红黑色的污点,不由得望着小早川说道:“这是……”  “像不像血迹?而且比较深。”  “——嗯。” “那眼前有只钟吧?好好检查一下!” 江南照小早川的吩咐将目光转向倒在那儿的钟。这是一只方形的箱式座钟,上部带着 拎提用把手,俗称“法国枕”。钟罩玻璃已裂成多条白纹,机芯已停止不动。  “看底座部分,角上带着血吧?” 果然如小早川所说,在雕刻着新艺术派作品的金色底座角上,黏附着血块似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想问问你呢!” 小早川冒出了这么句话。他那厚厚的嘴唇在微微地颤动着。  “莫非光明寺女士昨晚在这里遭到了什么人的袭击……” 江南吞咽着发干的唾液,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当时听到的声音,便是她的头部被人用这只钟猛击时的声音了。”  小早川用两只手捂着满是粘汗的脑门,有气无力地摇着头。江南接着说:“这只钟在三点半前一刻的地方停住,正和我听到响声的时间相符。”  “不过,江南!”小早川用近乎痛苦的声音说道:“就算是如此,那她到底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这……” 江南环视室内。 这间卧室也没有窗户。室内家具除床之外,有床头柜,装饰柜,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只钟表。另外—— “那是什么?”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32
level 9
这样可以了吗?  瓜生等人主张的“表演说”对吗?那么随便地听从这种乐观的解释就可以了吗?也许到如今也只能那样想吧。  当时,渡边也觉得很有意思,认为也许的确是那样。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安了。  江南听到的深夜里的响声。消声匿迹的招魂师。留在绒毯上的血迹和砸坏了的钟表,都如何解释呢?  瓜生他们的主张,的确有某种程度的说服力。在渡边看来,发生那样严重的杀人案件,与其怀疑犯人就在自己人中间,莫如看作是光明寺美琴扮演的以出名为目的的独角戏更为合适。不过……。  自己的不安不但抹不掉,相反,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没有必要再问了,理由很明白。  这是自己对这幢房子本身抱有的恐惧感使然。这座时计馆本身——这个家过去的历史,在这里潜仓的秘密以及栖居在这个家的亡灵都使人不安。  把“杀人”喝“亡灵”这两者比较一下,哪方面是更为现实的威胁呢?这样一般的议论,既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又安抚不了人。如果把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由这个家本身造成的——说出口,瓜生和河原崎将会嗤之以鼻予以嘲笑。这是生来只相信既存在的“科学”的人理所当然的反应。  渡边看待“科学”和“超常现象”问题的立足点本来就和他们不同。夸张点说,这是世界观的差异问题。  小梢曾认真地说:光明寺的失踪可能是幽灵拉走了,瓜生他们听小梢这么说都捧腹大笑,但渡边和他们不一样。他当时就说过应该叫敬察,但是说真的,这也不是出于考虑如何快些解决现实的事件。当时,满脑子想的只是尽可能早地从这里逃出去。  他想,这座房子不是一般的房子。他不考虑理由何在,只是那样的直觉。迄今为止,他也曾几次涉足所谓“心灵中心”的地方,但是,眼下的这种心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在这幢房子里有一种不能用一般常识来判断的可怕的东西。现在,他甚至觉得,这没有怀疑的余地了。从正门最初看到的那扇铁门后就已有了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不,而是加速地发展为一种确切的信念了。  光明寺美琴说,这儿的灵魂不具有恶意,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这幢房子是邪恶的场所,是局外人不可凭着好奇心接近的地方。  他想,还是应该赶快从这里逃出去。如果没有钥匙,那么,大家就夺门而出,或者采取什么办法……。  时钟又响起来了。有意无意地数了数敲的点数,知道你已是深夜零点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他驱散睡意,想把头抬起来,可是身不由己,不听话。  大概是感冒了吧,全身懒洋洋的。他又想起今天的饭菜也没有味道,面包干巴巴的都咽不下去,肉汤的味道也不对劲。这种身体情况的异常,可能也是因为这幢房子的缘故吧。是不是邪恶“场所”的力量,对精神和肉体有什么影响。  突然——  响起轻微的人声,把渡边从微睡中清醒,他吓了一跳。从桌子上忙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可是,在大厅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的人。  是什么呢?  渡边正不知所措时,再次听到了声音。不知从哪儿传过来的。声音非常微弱、短促。  紧接着传来了更加大而清晰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笨重的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  渡边吓得把身体缩成了一团,他感到胸口憋得难受。他再次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  渡边不戴眼镜的时候,视力在零.一以下,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连装饰柜上,钟的字盘都看不清楚。尽管如此,如果周围的情况有明显的变化,他还是应该清楚的。  在那儿又听到了同样的咚咚声。  从哪儿传来的呢?这次渡边注意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觉得是从厨房对面——北边的方向传来的。渡边是背对着厨房坐的,声音正好从他的正面传过来。  渡边刚想站起来,可是,脚象麻痹了似的没有离奇。他两只手扶在桌子上,设法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在这时,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出现了变化。  在短短的通路和走廊正面有一扇茶色的门。那是早纪子所在寝室的门,可是,那扇门毫无声响的敞开着。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灵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渡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他想得很简单,认为是早纪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早纪子小姐!”渡边喊了一声,问道,“刚才,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只见那个人一边倒背着手关上了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什么回答也没有。不一会儿,只见那个人慢慢地从走廊横穿过来。  “你干什么呢?”  渡边又喊了一声,并问道:“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对方进入大厅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很奇怪。黑色的头巾紧紧地裹在头上,弯着腰,蒙住脸,似乎是设法不叫渡边看到自己。  渡边有些怀疑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见那个人转了一圈,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右手墙边装饰柜那边走去。想干什么呢?那个人弯着腰像是在物色并排放着的钟表似的,一步一步地接近装饰柜。  渡边越发感到不可思议。尽管如此,他仍然相信,那个人是早纪子。难道是什么东西附在她身上了?渡边怀着疑问看着那人的动作。  “早纪子小姐!”  渡边又喊了一声,同时胆怯怯地朝着那个人的背后接近。当然,对方大概是听到了声音,但没有马上转过来。  渡边更接近对方,并喊道:“喂!究竟要干什么呢?”与渡边喊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对方敏捷地转过身来。渡边看到了隐仓在头巾下的脸,渡边“哇”的一声哀叫,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啊……啊……”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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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的八月,距今已是十一年前了。据说永远小姐死于一九七九年的夏天,当时是十四岁。也就是说,在照了这张照片约一年后,十五岁的生日来临之前,这位少女自杀了。  “八月五日?”瓜生把照片放回音乐盒中小声说。  “那到底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呢?”  “说不定元凶是我。”  瓜生这么说是在三人回到大厅后不久。钟表的指针已快指向晌午九点半钟。天花板上的天窗已经完全亮了。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哗啦哗啦地下起了大雨。  小早川已不在大厅。他们刚回来小早川说要回屋便离开了这里。走之前似乎一个人喝了掺水的酒。圆桌上放着加冰块的酒杯和水壶,还有威士忌空瓶。  “你怎么搞的又这样?”大叫肚子饿了要泡面的河原崎,着急地注视着瓜生说,“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什么你就突然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这可不像你呀!”  “一切也许都是因为我。”瓜生看着圆桌,痛苦地叹了一口气。河原崎皱起鼻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得具体些。”  “这个……。”  “你不是要坦白自己是凶手吧?”  “不是!和这事无关!”瓜生眼睛依旧盯着圆桌,慢慢地左右摇头。  “就是那个‘黑洞’。十年前,是我——我们在森林里挖的。那是我们闹着玩而挖的陷坑。”  “陷坑?这种事情我怎么就不记得?”  “咚!”这时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动了装饰柜上的玻璃门。原来是一声响雷。三人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外面有暴风雨吧?”  河原崎鼻子里哼哼着,打开了已经放进开水的泡面碗盖。他看了一眼低着头默不做声的瓜生,也不管他再继续说什么,就急忙皱着眉头吃了起来。  “我要睡觉了!”  吃过面,河原崎擦着脸上的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民佐男,打算就这样一直不睡吗?”  “光这样耗着也不行啊!”  “如果谁都怀疑的话,最好也象摄影师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河原崎打着哈欠说,“我先去睡了。”  “睡在那个房间里吗?”  “啊!”  “说不定睡在这里最为安全。”  “我也不想与尸体睡在同一个房间啊。”  “可是……。”  河原崎无视瓜生的劝阻,又打了个大哈欠,信步离开了圆桌。  “靠着房门睡觉不要紧吧?如果还不放心的话,找个东西把门顶上。”  内海笃志醉了。  他疑神疑鬼,惊慌失措,最后把自己关在IX号室里面。  当他发现房门里面没有锁时,便把房间里的钟表陈列柜移到门前,牢固地顶上房门。这样谁都无法偷偷进来了。如果有人胆敢打碎门上的玻璃强行进来,届时可以大声呼救。只要其他人不是同案犯,就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要紧了,这下可不要紧了——他反复地告诉自己。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消除内心的恐惧。他想起了有人在这里行凶杀人,想起了时计馆里出没的幽灵。尽管他已知道招魂会完全是弄虚作假……。但是他对这些超自然的幽灵之类的恐惧仍然无法消除。  为了逃避诸多恐怖,他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一饮而尽。大概是由于精神状态非比寻常,他感到今天大酒味也与平时截然不同。这张不同不是表现在酒好喝不好喝上,而是总觉得喝进胃里的是酒以外的其他液体。  尽管他感到味道异常,他还是不知不觉陷入了空前的烂醉之中。这绝不是痛痛快快的酩酊大醉,而是象做恶梦一般。大厅里那惨不忍睹的学生尸体,那四处飞溅的鲜血与肉片,在他晃晃荡荡、游移不定的视野中时隐时现。这时,他惊叫一声,双手捂眼,跪倒在地板上。  ……突然,他感到房间里有一种连续不断的微弱声音。这种声音并不是无表情的钟表走动时发出的齿轮声。  起初,内海还一位是波涛的声音。他生长在一个面临日本海的海滨城市,从小就在家里听着波涛的声音睡觉。这种声音太亲切、太熟悉了……。波涛声?不对。一定是一种错觉。这里不是海滨,而是镰仓的山里。  下雨了。这一定是雨声。外面下雨了,而且还下得相当大。  记不清雨到底是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是刚才?还是更早些时候?如果现在让他烂醉的头脑去考虑,说不定还会以为这雨是在自己进入“旧馆”时就下起来的。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58
level 9
不久,他躺在了地板上。手脚麻木,意识朦胧。由于坐卧不宁,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偶尔响起的隆隆雷声,不仅把他带到了小时候去邻镇看焰火晚会的不眠之夜,而且还使他想起了前几天在摇摆舞音乐会上欣赏到的吉他独奏。  这时——。  不知是在时钟敲过多少次之后,内海的部分意识才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狼狈地瞪着摆放在陈列柜里面的钟表。这个资料室里收仓的都是明治时期制造的日本室内钟表。钟表都已无法进行正常运转。房间里唯一能走动的是房间旁边的挂钟。此时,指针正指向正午。  内海慢慢地爬了起来。他靠墙而坐,伸手去抓滚到地上的瓶子。一看瓶子是空的,便一把扔掉,随手打开聚乙烯水桶的盖儿,张口就喝。这时,他的意识才有些清醒。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吧?他真想大哭一场。一想到要在这里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六点,更是觉得自己不如去见阎王算了。  他一边往墙上撞头,一边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单眼照相机。用惯了的相机沉甸甸的,这种感觉使紊乱的心情得到少许安慰。他看着观景窗,对准门前的障碍物按动了快门。闪光灯的闪动声正好与传来的雷声吻合。胶卷正好用完了。他把可以自动倒卷的照相机放在膝盖上,取下黑革软盒,准备更换胶卷。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首先想到也许是因为自己喝醉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作了仔细观察。没错。这种现象依然存在。  吱啦吱啦吱啦……,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既不是钟表声,也不是下雨声,而是一种别的什么声音,是夹在雨声和钟声之间的一种声音。  内海悄悄放下照相机,环视室内。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人。顶住房门的障碍物也没有什么变化。陈列柜里的钟表依然静止不动。难道墙壁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右边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大钟。一直固定在那里纹风不动的指针,现在居然慢慢转动了。  内海急忙擦擦眼睛,仔细观看。可是,好像不是幻觉。指针仍然在动。  “喏,怎么回事?喂!”他战战兢兢地小声喊道。由于醉醺醺的,舌头完全不听使唤。  “为什么突然转动了?”  过了一会儿,指针在钟盘上的罗马数字V处停了下来。同时,发出微弱的声音。  内海呆若木鸡地张大嘴,浑身发硬。  大钟附近忽然出现裂缝。一个宽一公尺多、高不足两公尺的长方形开始向这边移动,就像被人从马赛克墙面上切下来一样。  “啊,啊……。”内海想站起来,但由于腿完全麻木而动弹不得。于是,他就用背使劲儿顶住墙,伸开双臂,试图站起来。  墙壁上出现一个门状的大洞。洞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灵袍”的人。头上扎着头巾,脸上啊,正如小梢所言,戴着怕人的青白色面具。面具上的眼睛呈半月形,嘴巴向上翘……。就是这家伙!  内海欠着身子贴在墙上,感到极度恐怖。  这家伙已经杀了两个人!蒙面凶手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里,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四方形凶器。原来是钟,是一个带手提把的灯笼型室内钟。一看到内海,便用双手把钟高高举起猛扑过来。  内海虽然想逃,但两腿站不起来。他把照相机踢向一边,一头栽倒了地板上。凶手步步逼近,他吓得浑身发抖,在地板上乱滚一气,拼命地提着嗓门喊了起来。  “救命!”  凶手将手中的凶器向他头部砸去。  “救命啊!”  目标击中,喊声中断,顿时变成含糊不清的呻吟。地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和钟的碎片……。凶手向全身痉挛的摄影师看了一眼。当确认了房门上方的挂钟是十二点二十八分时,便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第十章 沉默的女神  八月一日星期二。  鹿谷门实和福西凉太投宿在时计馆“新馆”里。当他们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左右。  入睡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钟,算起来已经睡了七个多小时。但从平日过惯了懒散的学生生活的福西来看,依然显得睡眠不足。鹿谷似乎也与福西一样没精打采。当伊波纱世子将准备好的早午餐端到客厅里时,他们还在不停地打哈欠、揉眼睛。  “由季弥少爷已经起床了吗?”鹿谷向围着白围裙、在一旁殷勤伺候的纱世子问道。  “没有,好像还在休息呢。”  纱世子这样回答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此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钟。  “吃药的时候不要说过午,睡到下午很晚的时候也是常有的事儿。”  “是吗?”  “今天您有什么安排?”  “是啊,我还是想去见一下极乐寺的马渊先生。”  鹿谷一边烤面包,一边将视线转向窗户的外边。只见庭院里无人修剪的杂草,在暴雨不断敲打下东摇西摆。天空中乌云翻滚,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呈现出暴风雨来临的势头。  “据说,台风就要登陆了。”纱世子透过鹿谷的视线说。  “如果去极乐寺的话,乘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不过,这种天气最好不要勉强。如果需要的话,不妨再住一夜。请不必客气。”  “谢谢。”鹿谷微微点头说道。  “但无论如何得先想个办法把爆裂的汽车轮胎修好。”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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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自己也非常着急。”  “虽说是十年前发生的事儿,但当时你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那种记忆还能不清楚吗?”  “怎样说好呢?这十年来,我极力想忘记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心中总在想一定要忘掉它,不再去想它。所以……”  “也就是自己把记忆的大门封闭了起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感到格外可怕。”  “嗯,是啊!” 构 噘着嘴,一边抚摸下巴,一边点头。  “但是,福西君,要是这样的话,不能不说是一件麻烦事呀!”  “为什么呢?”  “既然是你们挖了那个惹是生非的陷坑,那么,你们就应是造成永远自杀的罪魁祸首。因此,也可以说就是你们杀害了永远。”  福西虽然思想上有所准备,但由于鹿谷使用了“等于杀人”这种眼里的字眼儿,他仍然觉得有点意外,不安地端正了坐姿。  “如果古峨伦典生前知道这一事实的话,可能会喂女儿报仇而杀了你们。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死了。不管怎样,这已是十年前的事情。所以,似乎再没有人来责怪小孩子制造的恶作剧。但是……”鹿谷紧皱眉头。  “比如,如果光明寺美琴也就是寺井光江,知道了事情的详情会怎样呢?据说,寺井光江的姐姐寺井明江就是因为觉得对永远的死负有责任而自杀的。这虽然是间接的,但她的死也许就是挖陷坑的孩子造成的。”  “这个?”  “我不清楚光江如何对待这一事实。也许她什么都不打算去做。但不可否认,她可能会因为姐姐的仇恨而憎恶你们。”  “现在,与十年前的这件事有关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三个人。他们与寺井光江一起仍待在古峨家的‘旧馆’里,而且寺井似乎是自告奋勇地参与了这次活动。所以,不能不说这是件麻烦事!”  “——是啊!”  福西摘下眼镜,用手指狠狠地摁了摁眼睑。现在,他虽然想极力回忆起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但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真是想够够不着,想看看不到。  “当然,只要不发疯,我想她不会对你的朋友采取什么行动。” 鹿谷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最多不过如此,即在招魂会上,一边呼唤着永远小姐的灵魂,一边谴责你们的恶作剧。或者对此发表一些其他看法。然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住在钟塔里的那个由季弥少爷。因为他从小就懂得保护姐姐是自己的神圣使命。”  “啊……”  “回到时计馆也许会见到他,但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起这件事。万一不小心使他受到刺激,会招来杀身之祸。知道吗?”  古峨由季弥。福西脑子里一边想象着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少年模样,一边默默地点头。这时,柜台里墙壁上挂着的旧钟敲响了下午五点钟。  “喂,你们!”突然听到一声呼喊。扭头一看,原来是戴贝雷帽的那位老先生。他正坐在柜台处的一个座位上默默地吃着新做的水果冰淇淋。  “你们是时计馆的古峨先生的朋友吗?”  “嗯?啊,是的。不过,还谈不上朋友。”鹿谷回答。他从椅子上伸伸腰看着对方的脸说,“由于某种原因,我们正在对他家的情况进行调查。”  店主“嗯嗯”地点头。  “听说他家从前遭受过不幸。哎呀,对不起!别的也没有听到什么。”  “您了解时计馆的有关情况吗?”  “不不,不太了解。只是从前对那里的古钟感兴趣而已。”  店主放下吃冰淇淋的勺子,离开柜台,来到两人做的圆桌旁边。  “我对收集古钟恨感兴趣。”他用有些腼腆的口吻说。  “在里面的房间里,放满了我收集的钟表。虽然没有多大的价值,但其乐无穷。因此,听说那里有收仓品,就曾去拜访过,希望饱饱眼福。”  “啊,原来如此!”鹿谷神秘地随声符合。  “第一次去那里已是十年前了吧?”  “看到了吗?”  “没有!被断然拒绝了。”老店主手扶贝雷帽,丰满的脸上露出意思苦笑。  “后来,又试着去了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无奈,经常绕到后面只看看那个变化无常的钟就回来了。”  “变化无常的钟?”鹿谷皱着眉问道。  “就是那座钟塔。”老店主眨巴着玳瑁框眼镜里的那只小眼睛回答。  “无论什么时候看,钟塔里的钟都指着不同的时间。因此,附近的人们就把它叫作变化无常的钟。据说,最近钟的指针已经被摘掉了  第十一章 “旧馆”之五  “救命啊!”  不知从馆的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尖叫。  ……有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63
level 9
“反正得想个办法进去再说。”瓜生向苦于无法采取下步行动的江南催促道。   “我们两个再推门试试,如果还不行,我就从这个洞口里爬进去。”   这是位于“旧馆”北侧的第六个资料室。   分给河原崎润一的III号室,就是由正门门厅数起的第三个房间。以客厅为中心,这个房间与内海居住的IX号室正好处于对称的位置上。这里收集着东西方的日晷仪。   河原崎丢下瓜生与江南离开客厅,独自回到这个房间之后——。   他靠在入口处的门上,双手紧紧抱膝,力图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而,他心中充满了不安、怯懦、疑心……所有这些都使他感到更加烦躁。   那么,河原崎烦躁不安的原因何在呢?虽然想极力回想,脑子却转不过来。大脑本身无法进行顺利的思考,就像生锈的齿轮无法进行正常运转一样。   对,就是这样——他若有所悟。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此。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停滞感,一种思维能力的丧失感。好像自己的肉体正在不断被某种东西吸去力量一般。这种感觉虽然是循序渐进的,但愈来愈加重的、纠缠不休的睡魔,使自己的无力感更加剧。而且在这种紧急事态下,自己竟整天感到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他对自己的情况也觉得烦躁不安。   谁都知道,独自睡在这座暗仓杀人犯徘徊的时计馆里是极其危险的。但尽管心里清楚,却无法消除睡意,他感到自己处境十分危险,如果强行抗争,就会出现身体彻底崩溃的可能……。   ……奇怪啊!   这是怎么回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河原崎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疑惑感。不仅如此,他还被无可奈何地拖进早已编织号了的睡梦之中。   在青白色烟雾笼罩的半意识之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具有十年交情的朋友的面孔。   瓜生民佐男。对!他的确有些反常。当河原崎在“钟摆轩”的大壁橱里发现写有“你们杀了人”的字条之后,他就觉得瓜生的样子十分奇怪。以前他那种冷静对待眼前危机的态度已荡然无存,一下表现瓜生特有的惊惶失措的狼狈相。那个……。   这是为什么呢?那小子!   这也许是河原崎烦躁不安的另一个原因。   “也许元凶是我。”河原崎回忆起瓜生说这话时那种冥思苦想的表情和痛苦不堪的声音。   “或许一切都是因为我造成的。”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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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认出对方的音色之后,小梢打开了房门上的锁。她从门缝中露出脸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内海先生被杀了。”  听了瓜生的回答,小梢惊叫一声。她低声叫了声“不——”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小梢!”  “讨厌!实在讨厌!已经够了!”  “小梢!……。”  里面再次锁上了,其动作比瓜生抓住把手早了一步。“讨厌!不要进来!”  “冷静点,先把门打开!”  “我不愿被杀!”  “谁也没想杀你呀!”  “谁能断定啊?就连瓜生先生你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我想什么呀?”  “我要一直持在这里。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哎!我说呀……”  “别管我。在弄清罪犯是谁之前,我一步也不离开这个房间。”  “小梢!”  瓜生握紧拳头想敲门,但又即刻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江南和小早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真没办法!”  “等她冷静下来后再说吧。”江南说。如果她不想外出也不要勉强。说实话,自己也很想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瓜生再次叫门,但没有回音。所听到的仅仅是弹簧床的咯吱咯吱声和微弱的啜泣声。  三人决定暂时离开小梢的房间,先去叫河原崎润一。  河原崎睡觉的房间是III号室。这个房间与内海被害的IX号室离得最远。因此,不会听到刚才那种“救命”的叫喊声。无论是睡著了,还是已经醒来,他都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不敢断走他不是袭击内海的罪犯。  可是——。  他们沿门厅向通往北面的走廊走去。门厅里扔著一些砸铁门时毁坏的钟表残骸。过了I号室和II号室,来到了要去房间前面的拐角处。这时,走在前面的瓜生轻轻地叫了一声。  “怎麽了?”江南问。  “那个!”  瓜生说著,用手指向房门对面墙壁上的挂钟。那是一个俗称“双圆钟表”的挂钟,由上下两个大小不等的圆盘组成。那个大圆盘,也就是钟盘的 A 盖被打开了,里面的两个指针也都软绵绵地向前弯曲。而且——。  “难道——”  瓜生感到十分震惊。他嘴里嘟囔着,走到挂钟的前面。只见上面两个长短不齐的黑色指针向前突出,就像甲虫的角一样。指针上扎着一张白纸片。  是你们杀死的!  歪歪扭扭的文字是用红墨水写的。这与在钟摆轩大壁橱理发现的那个敬告纸条完全相同。  “润一!”  瓜生叫喊着,变换了身体的方向,他想用身体去撞开房门。就在这时,“啊!”瓜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等待的情景是什麽已经不难想象了。江南越过瓜生的肩膀,战战兢兢地向室内窥视。惊恐万状的小早川也站在江南后面向房间里面张望。  “啊!……”江南低声叫道。小早川呼吸中断,一下子怔住了。  只见河原崎润一倒在血泊之中。  “润一!”  瓜生幽灵似地向前伸出双手, 怎怎孽 地走进房间,扑通一声跪倒在朋友的身旁,一把抓住沾满血迹的手腕,摸一模是否还有脉搏。  “太残酷了!这样的……。”  趴在地上的河原崎脑后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好像是用什么锋利的刃物扎的。而且他的头部与前三位受害者一样都是被东西砸破的。尸体旁边扔著凶器和精密机械的残骸。  “又是钟表!”江南悚然地说。  地上的残骸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圆筒形的座钟。造的确是摆在门厅里什么地方的。钟盘上的玻璃已经粉碎,里面的时针和分针也都掉了下来。另一个好像是这个房间墙壁上的挂钟。钟的两个指针完好无缺。所指示的时间是一点十分。但机械已经停止走动。  江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马上就两点半了。  “……不对!不对呀!可是。”  瓜生一边抓著朋友的手腕连连摇头,一边声泪俱下地自言自语,就像说梦话一样。  在大厅里——。  江南点著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翻开放在圆桌上面的笔记本。那是一个供采访用的大型笔记本。笔记本上记著三十日傍晚来到渲里以后发生的事情,并标有时间。本来这是留作以后写报导用的,并没有想到它会具有备忘录以外的其他意义和价值。  刚才——河原崎回到房间里,把自已与瓜生留在这里。后来——。所有这些江南都详细地作了记录。他想尽量准确而客观地把握这里发生的事情,以便使自已混乱的心情平静下来,哪怕是得到一点点慰藉也好。  看来,江南最后一次回VIII号室是去取笔记本的。至于当时房间里是不是还亮着灯、房门是不是关好了,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2009年01月02日 10点01分 69
level 9
要敢於怀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在弄清决定性的事实之前,绝不能忘记这一点。记得内海在走出大厅时曾经说过:谁都靠不住。自已与他采取同样的行动也许就是时间问题。  外面的雨依然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江南抬头望著微弱的绿色光线照耀的十二个天窗,疲惫不堪地叹了一口气。  当下午四点的时钟敲响时,瓜生才慢慢地抬起头。他看著江南和小早川说:“喝咖啡吗?”  “是担心有毒吗?——不要紧!犯人犯罪是有目标的,不会把大家吃的东西里都放上毒药。”  他如此乾脆地说著,把圆桌上的 Х 壶和咖啡杯都拉到自已跟前。打开壶盖儿往里一看,“哎呀,没有了!”便嘴里嘟嚷著向厨房走去。  “我有话要说,你们想听吗?”  回到大厅,瓜生对两个人这样说。小早川疑惑不解地抬起了头,江南也有些不知所措。他那坚决的态度,令人感到不同寻常。  “就是这个纸片。”瓜生指著那个纸条说。  “这上面写著‘是你们杀死的’字样。江南先生应该知道吧,在‘钟摆轩’的大壁橱里发现的那个纸条与这个一模一样。那件被剪破的结婚礼服的胸前也有这样的纸条。无疑这是罪犯留下的,可以说这是罪犯向我们发出的控告信号。  今天早上,在大壁橱里看到这个纸条时,我就有一种直觉。这里所说的‘被杀’的人是指死去的古峨永远。‘你们’则是指十年前的夏天在森林里遇到她的四个孩子。我极力回想,终於想清楚了。也就是说,所有事件的元凶无非是我。”  这些话从“钟摆轩”回到这里之后,已经听瓜生说过。他说,十年前的夏天,他们在森林里挖了陷坑。但被河原崎断然否定了。刚才瓜生在河原崎的尸体旁边还说——“你什么也没干。不是因为你。可是……”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江南看了看瓜生,刚才对他产生的疑惑一下子忘却了。自从在大壁橱里发现那个纸条以来,笼罩他表情的阴云渐渐稀薄了,他似乎要恢复原来那种令人憎恶的冷静。所有案件的元凶都是自己的这种想法,一定强烈地震撼了他的心灵,随着光阴的流逝,他大概觉悟了。  厨房电炉上的水壶发出了声响。瓜生急忙起身,去给咖啡壶里添了新水。他动作麻利地冲好了三杯即溶咖啡,嘴里反覆地说著“有毒也不要紧呀”,便率先喝了起来。
2009年01月02日 11点01分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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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老人预言说,时代在迎接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死去,永远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死去。你不觉得这种话十分暧昧吗?”  “暧昧?”  “永远死时十四岁。昨天也说过了,确实是在十六岁以前,没错。可是,如果这么说,即使十三岁死也好,十二岁死也好,都可以说他算得准确。对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人,作出这样的预言,谁都能够作到。关於时代的说法更加暧妹,就是‘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正巧她死时是二十八岁,所以说预言准确。可是,假如她三十岁死,或者四十岁、五十岁死,不也是在二十八岁生日之后吗?也没有错呀!”  “噢,你这麽解释,的确有理。”  “占卜原理基本上都是如此,”鹿谷十分肯定地说,“他们尽量使用暧昧的语言,使用可作多种解释的表现方法。总而言之,这是必须的语言技巧。野之宫老人是否也是有意识地运用这种技巧,那是无法知道的。不过,他并不像是靠骗术发财的人。如有此心,他不会为新娘子占卜死期的。他可能属于特殊。我估计地大概经常占卜,每次的结果都认其作了汇报。”  “那么古峨伦典为什么会相信这种靠不住的占卜术呢?”  “喂,等等,福西君,这是另一回事呀,占卜出来的结论是否准确,是真还是假,都是由问卜人主观判断的。这就如同宗教一样,是你相信还是卜相信的问题。  比如说,古峨伦典如果认为野之宫占卜出的内容非常重要,他认为算得准确,那么这个占卜就可以说非常灵验了。对吧?”  树林之中,连接时计馆的那条窄小的土路上,积满了雨水,十分难走。福西焦虑不安,担心车子引擎不知何时又突然故障。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安地穿过去,当回到那所宅院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十分,刚过晚饭时间。临走时伊波告诉了吃饭时间。  在“新馆”大厅的晚餐桌上,他们第一次见到了时计馆的当代年轻主人。  古峨由季弥正是福西心中猜想的那种美少年。  这位白睡衣上套著一件淡蓝色长睡袍的少年,除个子略高一点之外,无论是乌黑蓬松的长发,还是连一个雀斑都没有的、白中透青的美的皮肤,以及溜肩的纤细身材,哪一点都宛如少女一样,前天晚上福西在大门外看到的正是他。把他错当成少女的鬼魂也是自然的。  纱世子把两个客人介绍给由季弥,他坐在正面的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淡一笑。尽管他面颊有些削瘦,但走近后仔细一端详,这张脸真是美得无法挑剔。据说他是古峨伦典堂弟的儿子,所以和母亲时代并无血缘关系。可是这张脸上却带著一些昨晚在相片上见到的他姐姐永远的模样,如此看来,永远尽管十分像她的母亲,但身上确实也流著父亲伦典的血液。这倒成了证据。  “我从姐姐那儿听说了,”由季弥用呆滞的目光看著他俩说。他的声音清脆又细弱,语气却意外地沉着。  “你们坐蓝色的车子来的,昨晚轮胎坏了,回不去了,是吧。”  “是的。轮胎爆裂的事也是听姐姐说的吗?”  鹿谷这么一问,少年摇了摇头。“不,是纱世子阿姨说的。”  “噢,是吗?啊,见到你很荣幸。”鹿谷高声说著,大步走到少年跟前,“我叫鹿谷门实,你好!他叫福西凉太。”  “——凉太!”  少年小声重复著,在他那乌黑的瞳仁上,突然掠过一缕不安的神色。可是当鹿谷伸出手要才握手时,这神色便消失了。他歪了一下头,显得有点踌躇,接著又痛快地伸出了手。  “马渊先生的情况怎麽样啦?”纱世于向鹿谷间道。  鹿谷一边坐入指给自己的椅子,一边回答说:“看来病情相当严重。您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麽时候呀?”  “是上个月初。”  “那时候感觉怎么样?”  “已经认不出我了,我解释了老半天他才明白。”  纱世子把手放在胸前,好像要调整一下呼吸。然后大声叹了叹气,“老人家以前非常结实,性格开朗,一向对我们很关心。可能由于阿智的先死,受了打击吧,从那时起突然变老了,现在可真惨。”  纱世子做菜的技术实在说不上高明。虽然各有所好,但整个口味太重,福西感到难吃。可是鹿谷却不住夸赞“好吃,好吃。”福西心里纳闷:鹿谷不像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可能是他有特殊的嗜好吧。  “伊波女士,”鹿谷撕着面包说,“那个占卜的先生在干什么呢?他?吃晚饭吗?”  纱世子立即愁闷起来,她抚摸一下脸说:“今天从早晨起来就没见过他。”  “没见过?是不是他在自已房里?”  “到处都找过了,哪儿也没有。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报敬。”  “哦,他已经痴呆了,会不会自已乱跑呢?”  “他很少外出不归的,昨天晚上起风雨又那么大。”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脸色比白天憔悴。也许身体状况欠佳吧,眼圈发黑。她无力地眨著眼睛,继续说:“不过,过去倒是有几次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整夜没回来。所以还是等到明天晚上再说吧。”  别人交谈的时候,由季弥放下了刀和叉子,呆呆地注视屋顶的花吊灯和墙上的挂钟。别人的对话一停,他的目光又忽然回到餐桌上。鹿谷一开口,他又放下餐具,四处乱看。  福西发现这少年的动作有一定规律,他突然想,很可能少年的耳中把周围人们的对话全都翻译成了“姐姐的声音”吧。  饭后,咖啡上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由季弥,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麽?”少年的目光注视著鹿谷的手。原来鹿谷又照例用桌上的餐巾纸摺起东西来了。  “这是一条鱼。”说著便把摺好的东西扔到桌子上。少年探出身去仔细看著,“噢,真像!”他的声音是那么欢快。  “我姐姐过去也非常会摺东西。”  “噢,是吗?”  “不过,我头一次见到这种鱼。”  鹿谷可能是来了兴致,他伸手把旁边的提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几张二十公分见方的彩色纸,这是他跑过极乐寺时走进文具店看到的一种纸。他觉得新奇,就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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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巾纸太软,怎麽也摺不好。”他小声说著,又开始摺起新东西来。过了一会儿,桌上摆出了螃蟹、贝螺、星星、盔头虫……每个都是福西以前从未见过的复杂造型。那少年看到一个,就欢呼一阵,非常天真。福西不禁叹息。  鹿谷又摺出昨晚摺过的“沙漏”之后,稍稍想了一会儿,说道:“再摺一个我正在研究的独创的东西。”便动起手来。花了几分钟,摺出了一个四方的箱子,里边挂上一个长棍子,一时看不明白属于何物。  “这是什么?”福西这么一问,鹿谷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搔搔头,然后说:“我是想摺出一个带摆的钟来。”  福西心想这离成功似乎还相当远呐。不过口中却说“啊,不错。”就在此时,自不转睛地看著 构冗 东西的由 久秩 忽然说:“都死了才好呢!”  鹿谷和福西吃惊地抬起头去看他。这时那少年粉红色的嘴唇微微颤动著,放在桌上的双手攥起拳头。  “你刚才说什麽?”鹿谷问他。  少年似乎不想回答,把那双愤怒又悲痛的眼睛转向屋顼的中空。  “害怕孤独的姐姐,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哭泣,你说太寂寞了。钟表实在讨厌!那些钟表……都死了才好呢!”  “你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嘛,本来嘛!”他的拳头颤抖起来,这颤抖由手臂扩展到全身。  “由季弥少爷!”纱世子慌忙跑到由季弥身边。她向鹿谷使了个眼色,摇摇头,又把手放在由季弥的肩上,“走,咱们回你的房间去吧,药已经准备好了。”  “啊,纱世子阿姨,我不……”  “噢,没关系,姐姐已经睡觉了,你也该睡了。”  “——嗯。”  少年稍稍点点头,站起身来。福西看著地,忽然一个遥远的片段记忆,浮现在眼前。  就是古峨由季弥。十年前的夏天我和他见过面。那时,为了送回那个少女,我们走进了这座宅院,当时一个男孩站在院内树下,一直盯著我们,锐利的目光中带著敌意,好像不理解我们的行动。  那就是由季弥。  他从孩提时代就崇拜姐姐,简直把她当成了女神。那时他究竟怀着什么情绪来看我们呢?  福西这麽想著,不觉闭上了眼睛。“你觉得怎麽样?福西君。”  他们目送纱世子带著由季弥走出大厅之后,鹿谷一下子用手揉毁了那未完成的“加摆之钟”,然后问道。时间已快到晚上十点了,外面的风雨依然没有停止。  “你想说什么?”  “我突然想,他真的是疯子吗?”  “你是说刚才的反应吗?”福西一问,鹿谷抬起眉毛点了点头。然后说:“你是说,他实际很正常?”  “不知为什麽,我有这种感觉。”  “我看他不正常。在你摺纸以前,他好像对周围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那个我也看见了。怎麽说才好呢,我只是觉得,就是疯,也不是昨晚纱世子所说的那种疯法。”  “疯法?”  “她说,由季弥认为姐姐还活著,至少姐姐的灵魂是在自己身边,常对自已说话。不过这只是纱世子的说明,少年的确使人有这种感觉。但是另一方面也不能忽视,他刚才说‘姐姐过去也非常会摺东西’,如果他真的相信现在姐姐还活著,为什麽不说‘姐姐也非常会摺’呢?他既然说‘过去也会摺’,就说明他是知道现在姐姐已经不能再摺东西了。对吧?”  鹿谷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去摸胸上的口袋,取出自己的烟盒,叼上了“今天的一支”。  “还有一点,我发现开头介绍你的时候,听到你的名字,他的反应有点异样。”  “嗯,我也注意到了。”  “另外,刚才突然闹起来,好像是‘钟表’这个词引起来的,这是为什麽呢?”  “哎呀,说不清。”  “至少由季弥这个少年的头脑要比外观正常,说不定他比别人更明了周围的一切,他知道十年前姐姐已经死去,知道死因以及自己目前的处境。”  鹿谷闭上眼睛慢慢吸著烟。  “所以他才说出姐姐一个人在黑暗之中孤零零的。很可能是这麽回事,不对吗?或许……”  福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鹿谷并不在意,只是自言自语地继续分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止的时候,纱世子回来了。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纱世子准备再去冲些咖啡,鹿谷问她道:“由季弥昨天晚上离开房间到哪儿去啦?你问他了吗?”  “没问。”纱世子显得十分疲惫,她摇了摇头。  “即使问,恐怕他也不记得了,过去常常这样。”  “他说讨厌钟表,那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想起了姐姐才那麽说的。”  “那是怎麽回事?”  “永远小姐以前就很讨厌‘旧馆’里到处挂著的钟表,她当面向老爷诉过苦。”  “为什麽讨厌呀?”  “她觉得害怕。对我也说过,觉得整天都受钟表的监视,身体似乎被捆住一样。所以由季弥也就讨厌这些折磨姐姐的钟表了。”  “噢,原来是这样。”  鹿谷正想接着问下去,大厅的门猛然打开,进来的是佣人田所嘉明。  纱世子惊奇地叫了一声,“出什么事了?我以为早已经回去了呢。”  “哎呀,回不去了,”田所的衣服、裤子都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水滴不断流下来。他搔着同样湿漉的头顶,愣头愣脑地说,“半路上,马路坏了,车子过不去,我费了好大力气还是没办法,只好又回来了。”  “噢。”  “这种大雨,其是少见啊,今天晚上我回不了家,只好请您留我住下了。”  “要是从后边的路走,能不能出去呢?”鹿谷插了一句,田所立即噘起厚厚的嘴唇说,“后边不能通行了。”  “真糟啊!”鹿告也噘起了嘴。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危险了,可是没想到会这样。”  “不管怎麽说,雨不停,什么办法也没有。”  “好,我知道了,”纱世子说著,看看佣人又看看客人,“今天晚上就住在这边吧,大概明天暴风雨就会停止的,鹿谷先生,你们也留下吧。”  “啊,谢谢啦。”田所鞠了一躬。  “那太过意不去了。”鹿谷这么一说,纱世子忙摇头说,“哪儿的话。”  “是我拉住你们的,弄得这么晚,应当由我道歉。”  “哪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福西君也一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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