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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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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小时候是出名的“憨大个”，块头大，身体很壮实，但是嘴拙、心眼直，谁见了都说是个“憨小子”。我妈挺犯愁，怕这儿子长大没出息，不过我爸却高声亮嗓地安慰她：“小子离地，不吃死食儿！身子骨健康，又不是缺心眼儿，憨儿自会有憨福气！” 哥当年连初中都没考上（当时还没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他倒很开心，说是“解放”了。小小年纪就帮家里干了两年农活，又托关系去镇办企业上了两年班，他不听大人劝阻，非得干最出力的装卸活儿，贪省事、挣钱多。我妈怕他没长成的身体累坏了，让他学点技术活儿，他不听，说要趁早多挣点钱好干“事业”。 后来，想出去开开眼界，他就卷个铺盖卷儿跟着别人进了城，干建筑小工。他可不学基本的瓦匠手艺，说脑子不开窍，学不通！也不一门心思地干小工活儿，而是和性格一样愣冲的干兄弟一起出去寻摸着找零活做：帮城里人搬个重物、做个粗活，或帮私人刷涂料、涂油漆……仗着年轻，不怕苦、累、脏，来钱多的活儿都干，有时经人介绍去外地干完活回不来，他就找个背风的角落露宿在外边。 刚进城的几年，哥就这样下死命地打零工，卖小吃，骑三轮车贩卖海货、蔬菜、旧货……没学到啥精手艺，也没混个啥工龄，但攒了不少钱，有了不少社会经验，交了不少爽快、对脾气的朋友。几年后他竟然开起了两家饭店、一间鲜货批发店、一处门窗加工点。 他不懂管理，也没学过厨师，只在精明的南方人开的特色饭店里干了段时间的勤杂工。他这人脸皮瓷实，性格乐观，人也热心肠，跟谁交往不管对方城府深不深，通通能跟人乐和地打成一片。但他也有“笨心眼儿”，师傅对菜式的汤料、配料等秘方不外传，他就自己琢磨，猜了用料、做法自己偷偷做了吃，有时味道比师傅做得还能胜一筹！而且还因自己“嘴馋”，更能寻思搭配出许多别人想不到的食物的吃法。 后来哥就大起胆子拿出全部积蓄，又借了笔钱，另起炉灶开起了同样风格的饭店。在小城里饭店后台猫腻很多的行风下，他全不理会那一套，汤料、药材、调料等全是去有名的大商店买最好的正品货，连用的水都是从崂山进的山泉水……现代人的味蕾是颇敏感的，什么样的东西地不地道、好不好吃，吃几家一比，必然就能分出个高下。况且他舍得出去跑，去外地的特色店吃人家的、揣摩人家的，恨不能把当地没有的外地食材都汇集到自己店里来。他的饭店就是这么看似简单实则高明地火了起来。 哥对人不会故意耍计谋，不算个“精明有为”的人，但这在现实社会中很稀有的实在品质，却让许多人乐意跟他相处、交往。那些铁哥们儿都说：跟他这样的人处一块儿，放心、踏实、乐和！他的几个店其实都是跟他混了多年的“喽啰”们在打理着，他平时一般都是貌似悠闲地整天出去转悠，寻找商机与扩财之道。有人劝他不可太信任人，他则笑人家小心眼儿，说：人不能太贪，虽是我出头开的店，但手下的兄弟是出了全力尽到了心的，就算他们私下赚些钱，那也是应该的！大家整天忙活，不就是为了有福大家享嘛！ 回想刚进城时，哥为了省路费，都是骑着破自行车往返回家80多里路。十多年里，他居然能从一个脑子笨、心眼儿实、一无所有的穷民工，变成在城里买了三处房、两部车，对社会、时事观察很到位，掌握很熟溜的小老板，成了本村同伴中“最有出息”的人，解了我妈当年的担忧。许多人说，真想不透这憨小子是怎么发达起来的。听听几年来给他供货的南方人和常打交道的本地人是怎么说的吧：这家伙，仗义！热诚！实在！胆大心细，干事有狠劲儿！跟他办事，靠谱！ 我爸这粗人则说：“这小子，糊里糊涂地混，糊里糊涂地发财，福气就在憨实劲儿上！”也许，这代表了咱相当一部分“有福气”的山东人的特点吧？
2009年01月01日 08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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