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一间名为“梦”的小酒馆,一坛坛用泪酿成的酒,有苦有涩,都是她们的故事。
2017年07月06日 05点07分
3
level 6
一、伤心泪
“这么多年来,还是你这儿的酒最好喝。”权侑莉放下手中的酒杯,满足的砸吧着嘴。
这些年来,她也是酒馆为数不多的常客。所以每次她来,我都尽量拿出最好的酒来招待她,我给她满上酒,她看着我笑了笑。
“老板,用泪酿成的酒好喝吗?”
我并不讶异她说出的话,的确,我喜酒,更喜有情绪的酒,我酿过三坛泪酒,一为妖泪,二为神泪,三则为人泪。
三坛酒,三段故事。
我挑眉,看她用食指蘸酒在桌上写字。不过她大约是醉了,写的过于凌乱,我分不清。
“世间千万,我最喜梨花,你可知为何?”
不等我回答,她又接着道:“因她喜欢。”
那晚,她喝光了我整整五坛酒,疯疯癫癫的闹着给我讲故事,那个故事,叫我酿成了酒。
妖若想成仙,需历五劫,权侑莉说,最后一劫为情劫,她渡过了,成了仙,却发觉她不快乐。
一世为人,权侑莉是江湖中最优秀的杀手,她的剑上流过无数人的鲜血,世人厌她,怕她,只有一个人,会问她,痛吗?
“我在河边清洗脸上的血迹时,她就在我身后站着,我知道她在,但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干嘛…”
她就站在我身后,我回过头去看她,她忽然就对着我笑了。
我慌了,从来没有人对我笑过,更何况,她笑的那般好看。
我想逃,我不愿她看见我身上的血,我不愿她也露出与他人无异的厌恶与恐惧。
“我叫黄美英,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不想告诉我吗?还是…你不会说话?”
我没出声,就那样站着,她走过来抱住我,她说:“你长的很好看。”
那个时候,我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
从那之后,她时常来河边找我,而我,也时常在河边出现。
她带我去吃桂花糕,她给我买过糖葫芦。她带我去看夜里的萤火,我们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可这一切,都在那天结束。
我记得那天是花灯节,她说过会来找我,可我在河边等到天黑,也不曾见她来,我去找她,看到的,却是跪在地上披麻戴孝的人。
她立在棺材的一旁,自始自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想过去找她,那些人却把我拦住。
“杀害老爷的人就是她,还不快把她拿下。”
我不知道是谁喊了这句话,然后那些棍棒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还手,我怕我一还手,她就不再喜欢我了。
我就那样被打趴在了地上,我努力的靠近她,我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也没像往常那样对着我笑了。
可以前,她是会对着我笑的啊。
她弯腰捡起了我手中的剑,她剑指着我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你杀了我爹。”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剑刺入我胸口,她好像哭了,可她转身的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看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河边的,我倒下去,就再没了起来的力气。
我从怀里掏出先前折的一支梨花,我挑了很久,才选好的,我想要是见面时,送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可是,可是,花瓣都红了,她一定不会要了。
“我最喜欢的,就是梨花了。”
权侑莉说着,就趴在了桌上,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一滴泪,放进了坛中,待酿好时,再送给她吧。
2017年07月06日 05点07分
4
level 6
二、
在李顺圭漫长的生命里,唯一让她记忆深刻的不是初次杀食人类血液的滋味,也不是亲眼目睹大军屠城,重建王朝的哭喊。而是那个,法力平平的小道。
…
“大胆妖孽!”
李顺圭笑了笑,低声道:“那是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那片被人类叫做“夺命林”的竹林里,只生活着李顺圭一只妖,因她来路不明,妖力却又非一般小妖可及,渐渐的,林子里就只剩下她了。
她那天不过像往常一样躺在竹上休息,谁知一个愣神竟被崔秀英给闯了进来。
“大胆妖孽!”
李顺圭懒懒的睁开眼睛去看她,还未开口,崔秀英反倒被吓得摔在了地上。
“我…我乃修道之人,途经此地,听闻,听闻了你吃人害命的传言,故来降伏你。”
李顺圭只觉好笑,落到地上,又细看了看地上害怕得发抖却还死命握着铜钱剑对着她的人。
“你要抓我?”
崔秀英点点头,又慢慢的摇了摇头,“若你不再伤人,自可回归山林,潜心修行,得道成仙,亦非难事。”
李顺圭围绕着地上的人踱步而行,半晌后才道:“你要渡我?”
一听这话,崔秀英赶忙从地上起来摆了摆手,“我道行不够,哪敢,哪敢啊。”
“好啊,你渡我,你若渡得了我,我便不再伤人性命。你若不能,就乖乖做我的裹腹之食。”
不过是拿来吓退人的玩笑话,可那天起,崔秀英就真的寸步不离李顺圭的身边,偶有行人路过林子,崔秀英就会一直在李顺圭耳旁念叨:“不可伤人,不可伤人。”
她不让她吃人,她也就在看了那个一脸认真的人一眼后便没了动作。
她第一次吃人类的饭食,和人类的忘忧水,虽然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忘忧水不过是人间的酒。但她仍觉得,其实味道好过那腥臭的血液。
每次崔秀英问她:“我,可渡了你?”
她总是面无表情的看她,然后转身笑的灿烂如霞。
…
“她陪了我十年,十年后她离开了。”
“你却还在林子里等她,对吗?”
李顺圭看着我,我笑了笑,一口饮尽手中的酒水。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妖,她是人,她早已把她的一生都给了你,而你在等她,不过是虚妄。”
是了,人类短短数十年,便是一生,而她的一生,无尽头,无源头。
她说错了一点,崔秀英始终未曾离开那片林子,她说她渡不了她,可事实上,二人都在自渡。
世间千万,唯情劫最难过。
2017年07月11日 09点07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