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焰>--------- - 九上崇言吧

level 5

在我年轻风华正茂的时候，曾有人问我，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我记得当时我一脸张狂的微笑回答：英雄暮年，美人迟暮。现在我已经很老了，老的快要死掉了，我听到自己的骨骼肌肉一寸一寸布满诡异的疼痛，我老了。有的时候我会坐在飞花堂华丽的后花园里仰望无暇的天空，形单影只的孤雁从我头上仓皇掠过，和着惨红的晚霞叫得凄凉。然后我就会看着天空里浮现樊鸿妩媚妖娆的面容，她一直对着我笑。我叫濯焰，三十九岁，是飞花堂为灭星献上的祭品，亦称祭子。灭星是把好剑，是人间惟一可以诛龙神的兵器。只不过，剑终究是杀人的剑，改不了生葬不掉轮回，也救不了注定痛苦的心。现在想来其实真的就是宿命，我遇到了樊鸿，樊鸿遇上了南宫烈，都是洗不了的罪，到不了的彼岸。只不过我明知结局仍然义无返顾。很久以前的樊鸿有一双清凉明净的眸子，会爬树会打架，就像个顽皮的男孩子，而我，是从小被寄养在飞花堂的孤儿。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被几个粗野的男孩子围攻，他们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樊鸿没有哭，只是狠狠得盯着他们，死死的咬着嘴唇溢出红红的血。我也不知道一直沉默寡言的我为什么就径直走了过去，像个真正的剑客一样沉默的拔出了短剑，然后剑气笔直地向他们飞溅过去，只一个刹那他们就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呻吟。我缓缓走向半跪在地上的樊鸿，向她伸去手去：“还起得来吗？” 碎碎的闪着明亮光辉的风从我的指尖我的发梢我水蓝色的长袍边缘安静的飘过去，樊鸿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星光。那一年，樊鸿十二岁。我，十五岁。

2008年12月26日 10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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尐涼のアソナ楼主

樊鸿是七岁入了绮云阁，一曲《绮云词》就倾倒了前来寻欢作乐的几百号人，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的攀鸿，但我没有告诉她我一直一直坐在角落里看护着她。那夜她一袭水红的纱裙，美丽的不象话。整个绮云阁第一次停止了声色犬马，被一个倾城倾国的歌姬征服到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我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攀鸿美艳却忧伤的笑容一下子变得苍白，我一遍遍的低声问，鸿，你还是不是你，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绮云阁，头就隐隐痛了起来。当我回头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一张素白的面庞，洗尽铅华，却美艳依旧。然后攀鸿就笑着问我：“公子，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无言以对，家？我何曾有过家呢？我只有向她深深一笑，抱着我的长剑剽然而去。我听见鸿柔弱妩媚的声音，她在我声后说，以后记得来看我！我停下来点了一下头，我想我真的该走了，堂主了一定在到处找我了。风在我身边不断撕裂开，凭着苦练十五年的轻功在一个时辰赶回了飞花堂。后来我就常常记得攀鸿那夜唱的歌，她在周围的喧嚣里低头淡淡地吟唱---“去年离别时，花市灯如昼”，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为一个怀抱琵琶的红衣女子凄艳如水的温柔。以后我就每夜飞檐走壁来到绮云阁，我仍旧坐在角落里唱那些烈性的酒，但我发现攀鸿总能穿越拥挤的人群找到我，对我清浅的笑。通常樊鸿每夜只唱三支曲子，但是有一天在她唱完三支曲子后，有个黑衣男子飞掠到她身旁，问：“鸿姑娘可否能为在下再唱一曲？” 我的手指紧紧扣住怀中的剑，我想只要攀鸿皱一皱眉，我马上毫不犹豫地穿透那人的胸膛，就像当初对那些男孩一样。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攀鸿竟答应了！我在黑衣男子转身的刹那看到了他的面容，俊美的人间少有，张狂桀骜犹如天边绝美的夕阳。他笑的样子冷傲又忧郁，月光般晃痛了我的眼睛，也让我觉察到一丝诡异。这一夜，攀鸿的视线总是轻易就落在黑衣男子的脸上，我又喝得酩酊大醉。早上是攀鸿把我叫醒的，她笑着说，濯焰你怎么又喝醉了啊？昨天我给南宫烈唱了五支曲子你都没听到。我正色道：“鸿，不要接近那个人，否则你一生都不会幸福，他的身份和你我不同!” 鸿嫣然一笑：“他是我的客人，和你一样。” 我又无言以对，匆匆返回了飞花堂。不知道为什么，后园里残红满地，被清冷的风掠起来，落满我的肩膀。我站在慕枫亭看着满地盈盈的莲花开得醉狂又惨烈，白色的衣襟猎猎飞扬。半个月后我终于拦住了来去无踪的南宫烈。我的剑长啸着脱鞘而出直指他的咽喉，我问：“你对樊鸿到底怎样？爱，或者不爱？” 他微笑着回答：“爱，爱的斩钉截铁，出生入死再所不辞。我说，好！那么我告诉你，我也爱她，比任何人更爱！三天后你在这里等我，输的人从此在她面前消失。南宫烈的眼中杀气蜂拥而出，他只动一动手指，我的剑就崩裂成无数四散的碎片，折射出他眼里寒冷的光芒，然后他转身，说，随你高兴好了。高傲的身影就消失在夜幕里。当天晚上我跪在洒满透明月光的前厅里，跟堂主怀楼渊说：“请借我灭星剑，我甘愿以我五十年的生命祭祀邪剑灭星，我要借它的力量杀一个人！” 怀楼渊空旷而寂寞的声音传来，他说，濯焰你要想好，飞花堂主以外的人要动用灭星剑，就必须被它吸收五十年的寿命，也就是说，你原本九十年的阳寿只剩四十年，你只能再活二十年，而且在使用它的第二天你就将变成五十年后的样子，垂垂老矣，你不后悔？我微笑着抬头，苍白而皎洁的月光让我脸上的哀伤一览无余，我说，我别无选择。怀楼渊苍老的声音在大厅里幽幽地回荡，他问，你当真。。。不悔？ ---不悔！刹那大厅里开满就了洁白的莲花，晶莹的冰粒混合着残破的花瓣纠缠在我的发根和眉梢。风冷冷地飞扬起我的长袍，森林的月光使风中的雪花折射出灼灼光华。他说，告诉我为什么吧！我就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安静地说，我认识了一个女子，她叫樊鸿。。。

2008年12月26日 10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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尐涼のアソナ楼主

时光一年年安静仓促地覆盖上我的回忆，转眼间我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将行就木，余日无多。物转星移，怀楼渊去世后，怀陵风成为了堂主，他期宣昂的背影像极了他的父亲，明日他将与南宫烈最后一战，确定谁是人间最强。而我早已对这些无所谓了，就像南宫烈说的：“一切，都算了吧。”我永远记得那个清晨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苍老的面容时，一脸平静。那一战不到一个月，樊鸿就抑郁成疾咳血而亡。我的心，也早已一并死了。我终于体会到樊鸿的心碎，要用一张苍老憔悴的面庞去面对明媚如昔的恋人，是一种折磨。所以她不愿与南宫相守一生。南宫未能飞升是因为他失落了影子，因而他只能成为滞留人间的黑龙神，注定了落寞和孤绝。他的悲哀，正在于他的永恒。我没有料到世人追寻的永恒竟是他的桎梏，束缚他游离在幸福之外。其实从三年前他与陵风一战我就知道，他惟求一死，因为灭星，是人间惟一能诛龙神的神兵。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沦陷，眼看着我缠绵又惨烈的爱落幕成一场庞大华丽的恨，眼看着苍老一缕缕侵蚀我的生命，我束手无策，无可奈何。飞花堂的后庭院开满了花，四季不败。我坐在繁华似锦中默数时光的掌纹，花瓣落满了我的肩膀。我穷尽一生的时间经历一场邂逅，却终于还是没有让鸿知道，我为她所付出的青春。抬头，空旷的天空布满雪白而透明的伤痕，偶尔有一只孤雁飞过，破空鸣叫融化入我浑浊的眼底，一转身一慌神，我还没来得及年轻就已垂垂老矣。我眼前又幻出二十年前那个绝尘艳丽的樊鸿，她一袭水红色的长袍在喧嚣里低头淡淡吟唱---去年离别时，花市灯如昼。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为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凄艳如水的温柔。一曲终了，樊鸿在花丛深处抬起头来对我微笑，笑容艳丽犹如暮春伤逝的樱花。她问我，濯焰，你怎么还不回家？金色细腻的阳光渐次安静地洒下来，柔风飞扬起我的衣襟，空气里漂浮着忧伤的香气。斑斓的树影笼罩上我的眼角。鸿，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幸福？我最后一次，泪留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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