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夜傍晚，今冬迟来的初雪总算赶在圣诞节前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姗然而至。我记不清有几个圣诞节在下雪，凡我记得的都在下。我总是踏着厚厚的积雪去教堂，没有雪的圣诞节我都已经忘记了。也许我太喜欢雪了，凡有雪的日子都印象深刻。那些雪花纷飞的日子里，无论是我一个人，跟我的发小，朋友，还是……都觉得很快乐。小的时候环境比现在好，冬天更冷，也更容易下雪。雪总是孩子们的快乐伙伴，记忆里的童年总是少不了雪天上学路上孩子们打雪仗，摔跟头的情景。教室外的雪人顶着谁的帽子，我那发小冻得通红的小脸蛋……我总是趴在窗前等着晚归的父母，看那莹蓝天空飘落的细雪，看亮晶晶的雪花在灯光下闪烁。一个孩子孤寂的心并不比大人差，那是一样的深沉，回家……雪夜的路，我跟发小走过几百遍，脚下的雪吱吱作响，星光遍野，肯借清辉与我共游，寒思无限，谁说孩子没有梦？如果，如果我再走一次那条路，可否找回当年的情怀？我徘徊在覆满新雪的凄清街道上踯躅思索。灯火，像种满期待的眼睛，星星点点，撒满暮色下的人间。街道清冷，偶有夜归人行色匆匆，没入巷子深处。一扇门打开，暖黄的光瞬间铺满雪地，融融的暖意也随之而来，那是母亲的絮絮的唠叨，是妻子绵延的思念，是孩子的欢声笑语。一扇门，一盏灯，可是这些牵引风雪夜归人匆匆的脚步？可是它们锁住天涯游子的心？雪后的空气清新湿润，我因为眷恋这新雪的气息甘愿忍受严寒。明晨一定是个好天气，天空像浅海般蔚蓝明澈，旷野里，树枝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泉水叮咚，阳光像精灵般在雪地上跳舞，走在溶雪的小路上，唱一首少年时代迷恋的诗歌：当她沉睡时他正走在溶雪的小镇上渴念着旧日的星群 并且在冰块互相撞击的河流前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而在南国的夜里一切是如常的沉寂除了几瓣疲倦的花瓣因风落在她的窗前可在这夜晚，月光皎洁如玉，柔润若水，落满晶莹宁静的世界，像舒婉的乐曲流淌过时光的河床。不知我可否有幸邀玉壶清辉共舞，借白雪一夜寒梦？岂不是人间仙境？可，我也有一扇门，一盏灯，轻声唤我回家。仙境虽美，我已珍藏于心。推开门的时候，妈正在炉火边煮糖水，安然慈祥。开水的热气蒸腾而上，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触到玻璃，结成一片水雾，迷蒙了两个世界。雪还在下，一阵紧似一阵，像我小时候校园林荫道上槐花凋零的季节。也许雪就是天堂飘零的花瓣……一扇窗，两个世界，一扇门，隔绝了温暖与严寒。母亲坐在炉火边打盹儿，银发丝丝，泛起光泽。我忽然想起叶芝的诗：当汝老去，青丝染霜，独伴炉火，倦意浅漾，请取此卷，曼声吟唱……我的灯光是温暖柔和的色泽。灯下摊开着我看了一半的书卷，孔尚任的《桃花扇》。记得小时候听爸讲《桃花扇》的故事也是一个雪天。秦淮河，风尘子，时事乱，悲欢劫，美人血，文人恨，桃花扇……国破家亡，乱世迷情，虽然听不太懂，却也由心而生一种化不开的悱恻哀伤，看雪都飘得惆怅……2008年12月20日圣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