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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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
　　认识黑子哲也是在我两岁之前。那时我只是个孩子，说话有时都不会经脑。哲也是大我一岁的，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头发毛茸茸贴着脑袋的孩子罢了。我躺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拂过夏风，柳藤有如棉絮缠在我的手腕，我像是年轻的河神。
　　实际上哲也也不过是个被树枝上垂下的柳藤蹭过鼻尖后冷静地伸手去扯的孩子，他经过，漫不经心，继而伸手扯。
　　然后我从树干上滚下来。
　　我怎么可能料想到这样的初次相遇。
　　可我也没猜到自那之后我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虽然我喜欢息息相关这个词，听上去好像我们的胸腔里永远有道名叫彼此的牵动呼吸的细线。哲也同我同一个街区（虽然两年来一直没有发现），他认很多词，拼写时从不会出错，并且安静不吵闹。
　　我却是个令猫毛沾满妈妈礼服的小混龘蛋。她每次装作哭哭啼啼地说：“你向小黑子学乖一点好吗？”教我觉得哲也的一切之于我都是那么复杂难懂。
　　我仍旧会喊他哲也哥哥，同他一起偷偷捣开藏在冰箱深处的弹珠汽水，感受汽水泡沫冰凉地滋滋从手心冒出的快感。轮流嗨完之后我们并排轮流被训，最后灌进所有不同口味的汽水到奄奄一息。
　　会告诉他我所作过的一切美丽或奇异的梦境，会与他一起脱掉衬衣跃进海水里。会对国中学生的化学实验兴致勃勃，周末悄悄溜进国小的实验室结果打翻酒精灯。焰火席卷上我，哲也一把扯下我的外套拉着我冲下教学楼。在操场上我们看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热烈地燃烧，好像不好了，我说。
　　侧过脸去哲也抿着下唇神色凝重，他漂亮的眉毛却于烟火里烧焦。
　　最终妈妈也不再让我更听话一点。
　　我们是无畏的盖世英雄。
十六年后我仍然不折不扣是个小混龘蛋，哲也却仍是个英雄。春季的周六下午，拉紧窗帘不透光线，躺在木质地板上吸烟，盯着眼前的天花板。温暖的光亮是暗淡的，像是某种电影里模糊的打光，黑暗也朦朦胧胧。哲也向来是缄默的，有时我不说话时我们之间会如是整个下午。可这个英雄会很让我安心，我自开始就从没怀疑过这是我同他的默契。
　　“我想尝一下。”哲也侧过脸庞向我说着。他的耳郭贴在冰凉的地板，神情不清。于是我幻想他认真的样子。
　　我舔了舔唇角，只觉得鼻腔里一片辛辣呛人。“伯母知道我教你抽烟，她绝不会放过我的。”
　　哲也似是沉思什么。
　　“好吧，我不希望你学会这个，没什么特别的。”我向他解释。
　　他干脆伸来手臂握住我的五指探进指间轻易地接过。我燃尽了长长一道滚烫的烟草，摔落在地板上。
　　他举着白皙的手臂擎着我的烟凑近唇角去抿。我慌慌张张碾着落在地板的灰尘。
　　“你没那么糟糕。”哲也徐徐吐着青烟说着，“你只是高中生，还没有成年。”
　　他柔光里吐出烟雾的样子我只有用迷人来形容。“这个六月我就成年了，”我忽地想要起身，“我可以开个天台PARTY，然后你会来吧，我们可以去拍照，全家的那种。”
　　“好。”哲也笨拙地吐着烟圈。

mother****er
屏蔽我
呵

我花费许多时间幻想夏日的样子，漫长透明而灿烂热烈，永远不会终结。
　　站在二楼靠窗处探出脑袋，阴影踱过我。看楼下正妞来来往往，等着哲也抱着课本来拍我的肩。
　　我看到姑娘们白净颀长的脖颈或是小麦色的手臂，那么让人澎湃的美丽。随即我看到一头黑色长发，乌木一般光泽，唇红齿白，明眸皓齿，霎时晃了我的眼睛。
　　她抬眼向我招手，松绿色的眼睛里藏着活水渊池。
　　她只是和其他所有姑娘一样会传我纸条问我去不去电影或是美术馆的平常人，她的名字庸俗却动听。
　　Caroline。
　　回过神来哲也已然靠在我身边许久，他倚着偌大的落地窗把前额贴在窗上侧脸看我。我余光早已看到他的身影，甚至猜到他想说些什么。
　　我向他笑了笑。
　　“我们回家吧。”他低声说。
与Caro一起去高四学生的毕业展览，摄影与画像，尽是些奇异的场景。搁浅的蓝鲸，由顶层摄到对面楼层的光影，鲜红的向日葵，人像底片。不若哲也文学的门道也不得我音乐的要领，只是恍惚觉得美丽。

“烽火戏诸侯都不再荒谬 只是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