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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前，金家三口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金妈妈的一群表亲从门里迎出来，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打起招呼。金爸爸对这帮亲戚并不熟，前一回见面大概还是和金妈妈结婚办酒席的时候。不过成人之间就是这样，没有话题也是能找出点话说。

表亲中的一位看着金爸爸开来的车子，问道：“哟，这车挺好的，是你们家的？”“不是的，是他厂里的，我们怎么买得起。”金妈妈左脸写着“谦”，右脸写着“虚”，说着十足的客气话。“哦，那能借到也不容易啦，你老公在厂里混得挺好嘛。”“唉，很一般的，人家跟他同一界的都当上副厂长了，他就是个管库的，不能比的。”“同一界啊？那关系好吗？”“哦，还行啦，”金妈妈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接着又状似无心补了句，“不过这车子倒是托人家副厂长帮的忙。”

金妈妈那一代的人都是啃着毛主席语录长大的，革命话语谨记于心，各类名言更是随口就来，那个谁谁不是说：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要金妈妈说：朋友都当上副厂长了，飞黄腾达还会远吗？

听见亲戚羡慕的“哦”了声，金妈妈差点藏不住眼角眉梢的那点得意。“这是你儿子？”另一个亲戚一脸慈善的看着金俊秀。“秀秀，快叫阿姨。”金妈妈把儿子从自己身后拽出来，“这是大阿姨，这是二阿姨，这是三舅舅……”金俊秀细声细气，乖乖巧巧的一个一个叫下来。十来个亲戚，有阿姨有舅舅有外公有外婆的，叫了一圈，没记住几个。“乖”，“真乖”,“好乖”,“长的真俊”，一个个叫完，又被一连摸了十几下头，脑子一片晕眩，只听见人家问：“这都读小学了吧？”“才刚入学，一年级。这不学校放暑假了，带他过来看看。”“哦，这孩子看起来就聪明，以后一定能进大学，将来肯定给你们两夫妻争光。”“这也不一定的。”金妈妈依旧谦虚，嘴里含着笑，想掩却掩不住。

C城的房屋大多是当地人自己建造的，各家都是小楼房。几户人家住一起，客房也多。给金妈妈他们安排好住处，近二十个人搭一张桌子吃饭，夹菜的夹菜，碰杯的碰杯，说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酒足饭饱后，有人提议散步。年纪大的、懒得不想动的就留在屋里，其余人开了门，走上大街。说是大街其实更像土路。沿着街边走，男人在前，女人在后。男人管男人侃，女人管女人聊。金妈妈一手搀着金俊秀，一边继续说那说不完的东家长李家短。走过一条街，不知是哪户人家突然放起爆竹，黑色的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烟花，煞是好看。那年头连放爆竹都能算是新鲜事，一群人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十几个礼花放完，空气里飘起一股呛鼻的烟味。又走了一会儿路，金爸爸突然回头问金妈妈：“秀秀呢？”金妈妈低下头，搀着儿子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四处张望却见不着金俊秀的影子。“秀秀，秀秀！”连唤了好几声，始终听不到回应，金爸爸和金妈妈以及那一干亲戚急出一头大汗。

竟然躲这开了个小窝～够隐秘的～-0-

金俊秀不是故意走丢的，看烟花前他还拉着妈妈的手，至于后来是怎么松开的，他也不记得了。 小孩的注意力就是那么容易被分散。当大人们正抬头望天的时候，金俊秀的视线已经投在不远处的一只小狗身上。棕色皮毛的小土狗一动不动的蹲在路边，那处地方刚好见得到光，小狗的眼睛乌黑圆亮，看起来十分乖顺。金俊秀小心翼翼的靠近时，那只小狗也依然不动，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一人一狗互望了会儿，小狗似乎觉得无趣，伏下身趴在了地上。 金俊秀朝大人的方向看了看，见他们都还在，就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 大热的天气，奶糖在裤兜里早已化了大半，剥开糖纸丢在地上，引来小狗的注意。狗鼻子谨慎嗅了半天，伸出舌头舔了一舔，也许是没多大胃口，又趴了回去。 金俊秀看着地上那块被糟蹋了的奶糖感到心疼。这牌子的奶糖当年在S市里卖得非常好，家里21寸的小彩电整天都能看到这种奶糖的宣传广告，一小袋子、一小盒的奶糖买起来可并不便宜。 金俊秀脚尖一踢，沾在地上的奶糖滚了两圈，停在小狗的鼻子前。粘着尘土的奶糖反倒更合小狗的口味。狗嘴巴一张便吞了进去。金俊秀大着胆子弯下腰，也不管这只土狗脏不脏，伸出手在那狗脑袋上摸了两把。 小狗好像很喜欢别人的抚摸，把头凑上去蹭了两下，还伸着舌头舔了舔金俊秀的手心。搔搔痒痒又有些湿滑的触感特别新鲜，金俊秀咧着嘴角笑出声，抬头再看大人那边，发现已经没了人影。金俊秀大惊失色，丢下土狗往那个方向跑去。

来来回回的在街口跑了好几圈，连来时的路也认不清了。金俊秀六神无主，只能扯着嗓子叫爸妈，可是喊了老半天都没人搭理他，倒是听见谁家的窗户里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粗口。 金俊秀呆呆的站在完全陌生的巷子里，颊边湿湿的，抹了两把才知道自己哭了。刚才在路口逗弄的那只小狗倒是不离不弃的跟着他。见金俊秀抽着鼻子哭，也跟着“呜”了两声。

来来回回的在街口跑了好几圈，连来时的路也认不清了。金俊秀六神无主，只能扯着嗓子叫爸妈，可是喊了老半天都没人搭理他，倒是听见谁家的窗户里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粗口。

来来回回的在街口跑了好几圈，连来时的路也认不清了。金俊秀六神无主，只能扯着嗓子叫爸妈，可是喊了老半天都没人搭理他，倒是听见谁家的窗户里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粗口。

来回在街口跑了好几圈，连来时的路也认不清了。金俊秀六神无主，只能扯着嗓子叫爸妈，

3． 朴有天的家不在这条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才走到一户院子前。 这一路，金俊秀还是有点胆战心惊的，生怕朴有天其实是什么山精妖怪变成的。之前安心的感觉也变得有些动摇。总是走个几步就要扭头看看朴有天的脸，确定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貌。 打开院门，朴有天把土狗栓在一根木桩上，木桩旁是用砖头堆砌成的狗窝。等朴有天把绳子绑紧了，那只叫小黄的狗就立刻钻了进去。 朴有天抬起腿踢了踢狗窝，那土狗就在里面“呜”了几声。 金俊秀仰着脖子想看把前面的楼房看清楚，可乌黑的环境几乎把整座房子都融进了夜色里。除了一楼窗户透出的那点暖色，就再也看不出什么。 朴有天推开大门，回头示意金俊秀跟上。 两人一跨进门槛，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迎出来。老人说的是地方话，金俊秀听不懂。自从进了幼儿园的强化班，学习了汉语拼音，他就只会说普通话。连S市的地方方言都说不好，更不用提其他地方的语言了。 迷茫的听朴有天和那老太太说话，见他们俩不时的转头看他，便紧张的拉住衣摆。 大人们在对付那些活泼好动的孩子时，总有好几种恐吓方法。一种是编排鬼啊怪啊会吃不听话的小孩，另一种则是说人贩子喜欢拐卖孩子，把城里骗来的孩子砍了手脚，割去舌头卖到山沟沟里。 在排除了前一种可能后，金俊秀开始设想，这一老一少的两个陌生人会不会是人口贩子。 “金俊秀，我奶奶说明天早上带你去派出所。” 朴有天的话打消了金俊秀的疑虑，小孩子再怎么多心眼，也还是特别容易相信别人。金俊秀很有礼貌的对那老太太说了声谢谢。当然，老太太也听不懂他的话，全靠朴有天在一旁翻译。 在放下心后，金俊秀打量起这间屋子。虽然也是上下两层的结构，但是和他亲戚的楼房相比，朴有天的家显然小了许多，而且屋内的陈设非常老旧，看上去十分寒酸。 金俊秀从小就被爸妈教育，在别人家里是不能随便乱问乱碰的，所以他很老实。即使心里好奇为什么不见朴有天的爸妈，也还是乖乖闭着嘴，只让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希望能看出个明堂。 朴有天带金俊秀去后屋的茅棚里洗脸擦身。端着木盆放在金俊秀面前，又拿了自己的毛巾递过去。把水注满了，却看见金俊秀拎着毛巾发愣。 “喂，你怎么不洗？” 金俊秀支支唔唔了一会儿，才说：“我不会……” “你傻子啊，擦屁股都不会？ 金俊秀红着脸，被说成傻子让他生气，但是在家里的时候这些事全由爸妈包办，他的确是什么都不会，因此也无从反驳。 “你平时是怎么洗的？” “我妈妈帮我洗的。” 金俊秀说的很小声。小孩子在这方面是有些懵懂的，但此刻的金俊秀也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件足够羞耻的事情。原以为朴有天又会说他傻，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预计的骂声。 “我教你。” 朴有天的声音有些闷。金俊秀透过昏暗的灯光观测对方的脸色，没有瞧出多大意思。 听了朴有天的指导，金俊秀生平第一次给自己擦洗。虽然笨手笨脚，水也洒了一地，但总算完成了任务。 睡觉的时候是和朴有天躺在同一张床上。金俊秀打出生起就不曾离开过父母，这会儿睡在完全陌生又没爸妈的地方，让他难以入眠。 也不知道翻了第几个身，听见朴有天不太耐烦的“啧”了一声。金俊秀不敢再动，保持侧躺的姿势睁着眼睛。 朴有天的房间不大，床也不大。房里没按风扇，要不是从窗户外吹入的夜风消散了不少暑气，就单是现在的温度也够让人难受的。 金俊秀动不能动，挺直的躺在那里有了委屈的感觉。这一委屈就开始想他的爸妈，脑中像是装着开关，一摁动按钮就越发的思念，于是鼻子酸了，眼眶也热了。顾不得是在人家家里，也不怕别人笑话，鼻子一抽一抽的哭了出来。 “喂，金俊秀，你干嘛哭啊？” 朴有天握着他的肩膀，摇了摇他。 金俊秀哭的更大声，“我想妈妈，想爸爸……”然后喃喃的念着“爸爸、妈妈”哭个没停。 “喂……” 朴有天似乎拿他没办法，除了“喂喂”的叫他就是不断的摇他。 折腾了一会儿，朴有天突然没了动静。金俊秀没人搭理，哭声渐弱，撑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哽咽着问：“你怎么了？” 朴有天不说话，金俊秀吸了口气安静下来这才发现朴有天竟然也在哭。 “朴有天？” 金俊秀手足无措，不明白朴有天怎么就哭了。 “你又不是没爸妈要，干嘛哭的这么伤心？我爸妈都不要我了，我也没像你这样哭……” 朴有天说的断断续续。金俊秀听了泛起同情，“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首歌他从小就会唱，但到底没真正见过这样的人。他很想安慰朴有天，可小孩子的语言非常贫乏，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 “朴有天，对不起……你别哭……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了……”

5．小孩间的感情通常都是玩出来的。就像几岁大的小女孩会抱着洋娃娃在家家酒中培养女儿家的情怀，男孩子则是胡田野地里追逐奔跑，在拍纸牌和打弹珠的过程中萌发稚嫩的友谊。尽管朴有天是不情不愿的把金俊秀带回家的，可是在金俊秀那些小玩意儿的诱惑下，朴有天很快就忘了那些不乐意。说到底，朴有天也是孩子。两个小孩蹲在院子里拍牌子。朴有天不懂怎么玩，金俊秀便大致说了游戏规则，然后分了一些纸牌给朴有天。起先还是金俊秀赢得多，慢慢的情势就变得不太一样。等输了许多张牌子后，金俊秀有点心急了。可越急越不顺手，眼看朴有天手里的纸牌越来越多，金俊秀忍不住发起脾气。“不玩了，不玩了，今天运气不好。”金俊秀把地上的几张纸牌收回包里，瞅瞅被朴有天赢去的那些很是不舍。小孩子年纪小并不代表他们不懂什么叫面子，即使不舍得也不好意思去问别人要回来。金俊秀又瞄了几眼，便把视线收回，在挎包里翻翻捣捣查看剩下的纸牌。“喏，还你。”抓着纸牌的手伸过来，花花绿绿的一大把有好几张都是金俊秀辛辛苦苦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内心委实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把朴有天的手推了回去。“你赢了，所以这些都是你的，不用还给我了。”这话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自豪感。“我拿这个又没什么用。”“怎么没用？明天我们再玩，到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些统统赢回来。”金俊秀说得豪情万丈，于是当天回去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门前一再叮嘱：“朴有天，你不要忘了明天再来这里找我。”等朴有天点过头，他才心满意足的放开手。第二天一早朴有天就来找他了。金俊秀揉着睡眼还想继续赖床，听金妈妈说是朴有天来了，便一骨碌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一边啃着肉馒头，一边跟朴有天打招呼。一路上，他努力的把路线记住。左转右转，笔直走，过了一条巷子再右转。连续玩了两天，香烟牌子拍到手心发麻，七彩弹珠打到手指生疼。在这些小玩意儿失去新鲜感之后，朴有天带金俊秀去了附近的河边。城里来的小孩没见过不用护栏围住的河。金俊秀兴奋异常，看着朴有天手里的竹篮竹竿觉得一阵新奇。嘴巴一张开便不断的问：“这是干嘛用的？”“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绑起来？”接着恍然大悟：“这是要钓鱼吧？”“朴有天，这是钓鱼用的对吗？”朴有天不理他，自顾自的在竹篮的四个角上穿上四根线，再把这四根线扎起来拧成一股绑在竹竿子的前端。金俊秀瞪着眼看朴有天做完这些，又见朴有天从水桶里取出一只油纸包，把油纸包拆开来，拿了一块吃剩的大排骨放进竹篮中央。“这样也能钓到鱼？”朴有天还是不回答他，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两手握着竹竿，让竹篮子慢慢的沉进河里。约莫才过了几分钟，朴有天忽然一举手把竹篮子从河里提出来。金俊秀凑过去看，发现竹篮里有好几十条小鱼不停的扑腾。晚上回家，金俊秀把这事儿说给金妈妈听，嘴里塞着饭和菜，口齿不清的说着：“然后，我和朴有天就把……”“秀秀，吃饭就吃饭，不要说话。”金妈妈夹了一块炸鸡翅放进他碗里：“吃完了再说。”临睡前，金俊秀仍然没有停口的意思：“妈妈，我和朴有天还钓到一条很大的鱼，长长的，有点像蛇，朴有天说那叫黄鳝，妈妈，什么是黄鳝？”“别吵了，快睡觉。”金妈妈显得很不耐烦。“可是妈妈……”“快点睡觉，你不要睡人家还要睡嘞，再说话明天就不让你去天天家玩了。”金俊秀这才乖乖闭上嘴。往后的几天，金俊秀依旧会往朴有天家跑。他不见得有多喜欢朴有天这个人，可贪玩是孩子的天性，朴有天没有漂亮的香烟牌没有五颜六色的小弹珠，但是朴有天会钓鱼会捉虾，金俊秀喜欢和朴有天玩这些。时间长了，对朴有天自然也生出了一些感情。这天早上，金俊秀又去找朴有天。院子的门大开着，平时这个时候会看见朴有天的奶奶坐在敞开的房门口晒太阳。这会儿没见着老太太的影子，倒是朴有天坐着凳子，用一根小树枝在院里的泥地上画着什么。金俊秀才走过去，朴有天突然一伸腿，脚下一碾，那画在泥地上的东西就看不出原形了。“朴有天，你刚刚在画什么？”朴有天没隐瞒，嘴里蹦出两个字：“房子。”金俊秀“哦”了声，蹲下身，也拾起一根树枝：“朴有天，我画给你看我家吧？”也不管朴有天到底要不要看，一笔一笔的描绘起来。金俊秀喜欢画画，听金爸爸说他百岁抓阄抓的就是一支画笔。那时候，市面上很流行一种磁性画板。金俊秀也有一块，见到什么画什么。他家小阿姨一遇到他总是要夸：“我们秀秀以后一定会当画家，画什么都像，画哥哥玩溜溜球那叫一个像啊……”泥地上出现一幢房子，金俊秀边画边说：“我们家有一、二、三……五间房，我一间，爸爸妈妈一间，吃饭看电视一间，妈妈烧饭一间，上厕所洗澡一间，哦，对了，还有阳台……”看不出是平面图还是立面图的东西，估计只有金俊秀自己看得懂。他画了三个小人上去，当作自己和爸妈，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朴有天，你和你奶奶一起搬到我们那儿去吧？我听爸爸说，我们楼下那家要卖掉了，你们要是搬进来就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打个洞，然后搭个楼梯，这样我要去你家只要爬这个楼梯就行了。而且这样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吃饭，我跟你说，我妈妈炸的鸡翅膀很好吃的……”小孩子的思维天马行空，可不可行却是另一回事。金俊秀正说得兴起，停下笔扭头去看朴有天。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朴有天的眼眶里落下来，金俊秀慌了神：“朴有天？朴有天，你怎么又哭了？”

能留言吗？进来好几次了，看见没人留言，我也就没敢留了今天忍不住啦不能留就删了吧我想说，小孩就是单纯啊，没心机，想什么说什么，伤到人了啊。我看这文的名字就像青梅竹马这一类的

6.金俊秀不知道朴有天为什么哭。迷路那天晚上朴有天也哭过，可至少那时候还有理由。现在，无论金俊秀在说什么，朴有天都不答理他。说起来，这才是金俊秀第一次看见朴有天哭，那天夜里黑灯瞎火的，他只能听见朴有天哽咽抽泣的声音，却看不见朴有天哭泣的样子。小孩子在哭的时候为了引起大人注意往往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可朴有天却哭的很隐忍，好像在努力的压抑住自己的声音，这样的忍耐反倒让人看了更加难受。金俊秀站起身，心里憋得慌。他不敢去碰朴有天，站在一边看着朴有天哭，鼻子也有些酸了。金俊秀说了号几声“朴有天，你别哭。”接着又绞尽脑汁回想爸妈平时是咋么哄他的。“朴有天，哭多了眼睛会瞎掉的。”“朴有天，你再哭的话，脸上会生疮的。”这些都是大人用来哄骗小孩的话，金俊秀拿来安慰朴有天显然很不合适。也许是嫌金俊秀太吵，朴有天忽然站起来，抹了抹腮帮子上的泪痕，看着金俊秀：“金俊秀，我今天不想和你玩。”金俊秀收了声，心里有点扫兴。朴有天背过身，搬起矮凳走进屋子，连声再见都没说，金俊秀败兴而归，一路踩踩蚂蚁，踢踢石子，在亲戚家门口有些意外的遇见了朴有天的奶奶。虽说总往人家家里跑，可他只是去找朴有天，对这位老太太倒一点都不熟悉。老太太是从院子大门里走出来的，脸上带了些愁色，见到金俊秀却立刻换了张笑脸。小孩子见到陌生老人不管对方挂着什么表情都会有点惧怕，也许是因为老人的脸上有太多皱纹，又也许这只是自然的天性。金俊秀局促的对老太太点头，没有说话。老人听不懂他的话，同样的，他也听不懂老人的方言。朴有天的奶奶咧开嘴不出声的笑，然后弯着背一步一蹒跚的走了。“妈妈，朴有天奶奶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儿？”金俊秀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妈妈。金妈妈显得心不在焉，淡淡的眉毛蹙起来，搪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金俊秀听了，不乐意的撅起嘴。“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孩的事大人别管。”金妈妈噗哧一声笑出来，捏了捏金俊秀的鼻子。半夜里，金俊秀睡得模模糊糊，听见金妈妈叹气的声音：“你说这事情要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金爸爸打着哈欠。“那老太呀。喂，我们和她又不熟的，她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啊？”“我怎么知道。”“那你说，我们要不要答应啊？”“你想答应就答应。”也不知金妈妈打了哪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事情 跟你没关系啊？”“哎呀，明天再说好伐？我困死了。”金爸爸开始求饶。“谁叫你去和他们搓麻将搓得那么晚，打得又不好，今天又输掉多少……”叽里咕噜，叽里咕噜，金俊秀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要不要再去找朴有天，这个问题让金俊秀有点困扰，但也就是一点点，犹豫中已经走到朴有天家的院子前。老太太倚在门框上晒太阳，脸色看起来要比前几天好上许多。朴有天好像忘了昨天的事情，带金俊秀去了小镇的另一边。那里有好几座土丘，金俊秀和朴有天爬上其中的一座，铺着青草的小丘上只长了一棵树。很茂盛的树，可就一棵，孤伶伶的立在土丘之上有点可怜的感觉。大热天出来玩是很热的事情，但是树荫下很风凉。金俊秀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根本不管衣服裤子会不会脏。他舒舒服服的靠在树干上，说：“朴有天，这里真不错。”“那当然。”朴有天坐在他旁边，也靠在树上。拂面而过的风带着草木的气味，艳阳透过树叶与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变得不那么晒了。两个孩子既没跑也没玩，倚在树身上渐渐起了丝睡意。醒来的时候是下午，知了叫得正欢畅。金俊秀半睁着眼，看见朴有天拿了根长枝干往头上的那片树枝树叶里捣。“朴有天，你在干嘛？”几片叶子飘下来，正巧落在金俊秀的头顶上。“抓知了。”“这样能抓到知了？把它们打下来？”

暑期的返校日，金妈妈和金俊秀一起去了学校。这所学校不远，就在家附近，步行过去只要十几分钟。金俊秀进了教室后，金妈妈去了教务处办理朴有天的转学手续。看了户口簿上的出生记录才知道朴有天和金俊秀是同一年出生的，只不过一个生在6月初夏，另一个生在年末冬日。按照9月入学的常规，朴有天应该比金俊秀高出一界。可事实上朴有天却和金俊秀同一年纪。金家爸妈不知道朴有天晚一年入学的原因，他们也不好意思去问，生怕一不留神会伤到这个孩子的心。

转学必须要接受这所学校安排的测验。

一年级的功课只有两门，语文和数学。

数学不难，除了认识10个数字，就是数数和加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