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

一年多前拿小号写了个开头。前几天被顶上来才想起这么篇文。
最近这么丧，很适合作死往下写，所以又继续了。
因为现在手头还有一篇，两个号切换实在太麻烦。
于是直接删了那楼重新开一次。
仍然是芭攻。写哪儿算哪儿，我也没有故事大纲。
另外，对我来说，现实向太难了……之前还试图对上服装和行程之类，写了千把字就放弃了。
我也不为难自己了……看官还是当半现实看吧。

三万英尺的高空，倦意在平稳飞行中缓慢拉下眼皮，连日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意识都迟钝了半拍，在狭窄的座位里不适地曲着腿，几乎是马上要陷入昏睡的程度。
隔壁大概已经陷入昏迷的脑袋，早在飞机爬升时，便以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借由地心引力的作用朝他的肩膀靠近。
终于在这一刻，靠了上来，一并驱赶了他所有的睡意。
金知元在内心叹了口气，睁开眼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
那颗脑袋也自觉在睡梦中蹭了蹭，顺利结实地嵌进他的肩膀。
金知元微微侧过头去看，最近那颗脑袋染了一头黄毛，没做造型时候就软软搭在前额，从他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眼睛，只看到那个人的鼻梁直挺挺地，鼻翼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无论在哪里，都能快速睡着。
大概是金韩彬你的特技吧。
金知元把头转回来，有些迟疑地准备轻轻靠上去。听着机舱里的细微讲话声，最终还是靠上座椅背后的软垫。
困意被赶地干干净净，意识清明里忽然想起他们几个第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是挤在这么狭窄的座位上，济州岛。三个没出过笼的家伙，兴奋地不行，拿着摄影机录了一路。
啧。那时候的金韩彬，青春年少，顶了个傻不拉几的白边镜框，能玩上半个小时的墨镜，还**似的乐了一路。哪里像现在，穿的人模狗样，走到哪睡到哪。
不过才几年光景。
金知元有些感叹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夏天被晒得有些温度的大海里，穿着背心的小孩拼了命想把他按进去呛上一口咸水，最后被他迅速镇压，喝饱了海水才放出来。
那家伙念了一晚上，眼底还都是前一天晚上通宵留下的红血丝，只差两滴眼药水，就可以诠释声泪俱下。
镜头前还是一派高冷沉稳的作风。关了摄影机就开始细细碎碎地唠叨，却让人陡然有了这是个十八岁少年和八十岁老爷爷混合体的错觉。
金知元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倒不是因为那家伙说的海水有多苦多咸。只是他有点感觉到了比赛给对方的沉重压力，即使那个人刻意避重就轻地绕过那个话题。
他安静任他絮絮叨叨地发泄，声音在某个点戛然而止，转头看的时候，小孩已经在潮湿的海风里靠着栏杆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撞着木质栏杆。
金知元笑眯了眼，把他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金振焕洗完澡，在房间里叫他们进去的时候，金韩彬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朦朦胧把双眼聚焦到他的脸上。
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好困……”然后揉着眼睛进屋去了。
……
金知元觉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也或许自己还在梦里。
睁开眼那一刻，金韩彬还是倒在他肩膀昏睡不醒。

飞机降落，广播循环了几次，身边人也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金知元一巴掌拍在金韩彬脑袋上，“到了。”
金韩彬有些生气地拿头顶了他一下。
这时候完全还是幼儿园午睡被吵醒了不高兴的样子，下了飞机带上墨镜就开始散发生人勿近的巨星气场。
金知元在心里翻译过来，应该是，宝宝刚刚睡午觉挨了一巴掌，不高兴，这样的意思。
下午还有行程，于是一车人又浩浩荡荡被拉去音乐节目录制。
结束后上了车，金知元觉得金韩彬的眼皮已经要搭到脚上了，尽管这样，对方还是闭着眼睛跟经纪人说了一句送我回公司。
金知元正和金振焕，金东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刚刚的舞台，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让他回去休息。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几天后是正专发布，还有各大颁奖典礼准备，新歌准备，日本出道专辑准备。
除了金韩彬自己，谁也没办法让他停下来。
车厢里有些微妙的安静，金知元透过车窗倒影，看到金韩彬把头靠在另一边的车窗玻璃上，随着车子抖动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
这家伙。
压力再大，也一声不吭。
金知元看着贴着黑色窗纸的玻璃窗，冬日街头灯亮得早，望出去是城市慷慨的霓虹，混着没暗透的天色意外的有些冷清。
不像几年前的济州岛，巨大的天幕下，潮湿的海风里，除了梦想，我们一无所有。

金韩彬把曲子又改了改，拿起水杯喝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新写的旋律在狭窄的空间里流淌，站起来那一刻有一刹那的晕眩，精疲力尽的感觉从脚底涌上大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已经凌晨一点。
才想起晚饭都反复的新曲调整里被忽略了。
推开门准备回宿舍，却在门口踢到一个袋子，迷糊之间差点让他磕在地上。塑料袋摩擦声猛然将他的意识撕扯回来，他扭头一看。
汉堡。和热牛奶。
他提着袋子往外面走，职员姐姐因为他没下班，还撑着头在刷推特。看到他出来的时候，几乎是眼睛放光，一并迅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举着手机的东西晃了晃，“努那，谢谢你，会好好吃的。”
对方手一顿，抬起头来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金韩彬就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十二月的首尔，凌晨的冷风，就算裹紧外套戴牢了帽子，也会无孔不入冰凉地贴上皮肤。金韩彬这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破洞牛仔裤，感觉自己膝盖都要冻碎了。
这时候路上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大概是天气很冷的原因，蹲在公司外面的粉丝也不见了。
不用怕被追着跑了，他有些庆幸地想到。
然后上下牙齿打着架，把热牛奶从袋子里拿出来，紧紧握在手上。
他回到宿舍房间，不小心踢到金知元随意扔在地板上还带着寒意的外套，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貌似已经睡熟的金知元。
有时候刻意去回避一件事就会说服自己相信去相信另外一件事。比如他明明察觉到，还是向满脸困惑的职员姐姐道了谢。
再比如那个蹩脚地演着熟睡的人，或许也是出于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客厅里没关的灯照进来，总感觉熟睡人的下颚线还淬着点外面的霜雪。
金韩彬忽然想起之前签售会，还有粉丝一脸心疼地说“知元欧巴别再瘦了”。
金知元回来还摸着他的下巴，挤着脸学粉丝的样子怪腔怪调地说，“我们韩彬欧巴别再瘦了”。
金韩彬笑着踹了他一脚，大叫着跑开的男人刀削一样的下颚线好像就顺着粉丝的话扎进他心里。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瘦了。
金韩彬坐在客厅沙发上慢慢把一路提回来已经冷掉的汉堡和牛奶咽下去。最后满足地打了个嗝瘫倒在沙发上，意识飘忽间，觉得自己头顶的日光灯有些诡异地旋转起来。
想着要去洗澡，然而连跟手指都懒得动就睡着了。
梦里好像被一只大怪兽追赶，他在一片树林里躲过来躲过去都没用，怪兽还试图把他抬起来。
他万分不满地给了怪兽一拳，在一片树林压下来之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早上起来他抓了抓蓬乱的头发，甩了甩睡沙发后遗症有些疼的脑袋，环视一圈，宿舍已经没人了，茶几上的汉堡牛奶垃圾也被收拾掉了，摆着他的早餐。
他坐起来，身上的毯子顺着沙发滑到地上。
他抓起来看了一会，忽然笑出声来。
哦，树林……
怪兽大概还在公司揉下巴。

录制完节目，打开手机一看，群里像炸了锅一样。
金振焕问他站在刘在石身边是什么感觉。宋允亨关心了下他们两个的裤子穿正了没有。郑粲右说了句让他们带吃的回来。然后剩下的人开始歪楼讨论吃什么。
金知元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最近忙内长大了要上天了使唤哥哥越发自在。
金知元刚想开口告诉金韩彬顺路带点东西回去。
旁边人抢在他前头开口，“诶，金知元，我们出逃去喝酒吧。”
金知元有一瞬间的意识停顿。
和老是喝得烂醉的自己不一样，实际上，金韩彬并不太会喝酒也对喝酒并不热衷。大多数是前辈邀请，才会一起跟着去，喝酒时候连带着吞咽都是皱着眉头艰难完成的。
小孩子口味的家伙，怎么能接受成人世界里的必需品。
所以后来，他也会自觉帮忙挡酒，最后让金韩彬扛着烂醉的自己回去。
金韩彬扶着他瘫软的身子吃力地往宿舍挪的时候，也说过，可以不必那么做的。
金知元噗嗤一下笑出声，说哥只是喜欢喝酒。
大约只是有人喜欢清醒，有人贪恋迷醉，有人需要避开酒精理智处理一切，而有人单纯想躲进醉酒后的迷幻世界。
某一次酒后金知元把下巴搁在金韩彬的背上，眯着眼看有些光怪陆离的街景，“我听中文老师讲过中文里有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可有些话，好像打掉了牙齿，也会混着血吞下去。”
感觉金韩彬把慢慢滑下去的自己用力撑了一下，深呼了口气，问他，“什么话。”
他才慢慢把脑袋伸过去，带着浓烈的酒气大着舌头说，“我不想告诉你。”
无话不说，唯独这个。
……
“哥我们出逃去喝酒吧。”金韩彬又重复了一次，他才反应过来。
看对方眼底的红血丝，他甚至问不出为什么。
双方的角色好像颠倒了过来，换他看着金韩彬一杯一杯地灌酒，自己几乎没怎么喝。
等到金韩彬斟上最后一杯，没来得及拿起被子，额头就狠狠磕在桌子上，桌子摇晃带着空酒瓶发出巨大声响，在周围人看过来之前，他认命地付了钱，把醉的开始对着空气讲话的家伙背在背上。
背上背了个一百一十五斤的热源，没走两步就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寒冬腊月里流汗了。
听背上的小孩絮絮叨叨说obang把屎拉在地毯上了，俊会进步了被社长夸奖了，振焕哥在鞋里多塞了两个鞋垫……
呵……酒后吐真言这种事情……
“你呢？”金知元的声音在空落落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沙哑。
“我啊……”金韩彬调整了个角度，差点从他背上摔下来，紧张地他慌忙拉住金韩彬环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好累啊……我看了好多留言……今天ANDY哥在……觉得有些……嗯……尴尬……从出道开始，好像一直很努力很努力……但是面对的负面却……越来越多了……”
我哪里做错了吗……
哪里做的不好吗……
她们好像……
没有我想象中……
那么……
喜欢我们啊……
好辛苦啊……是有了行程所以辛苦吧……
知元哥对不起……我是不是不适合当队长呢……
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金韩彬趴在他背上来来回回地说，每一句话，都在十二月街头凛冽的寒风里，以混沌不清的吐字清晰地扎进他的鼓膜，刺得他眼底酸疼。
韩彬呐……
“这个世界上，你是最棒的队长。”
没有你这家伙，我们绝对到不了今天……
我从来都是这个想法……

宿醉过后，试图爬起来，脑内疼痛夹杂晕眩瞬间将人赘回床上。
金韩彬使劲甩了甩头，摆脱吸引力成功与床体分离，去厨房给自己干到几乎要烧起来的喉咙浇了一瓶冰水。
冰箱上有宋允亨的贴纸留言。
「冰箱里有饭热了吃完之后 再来公司吧」
对着贴纸的人还是一副宿醉少眠的苍白样子，神情有些恍惚。
昨天喝了很多，但是并没有断片。
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还记得。
所以清醒以后才觉得内疚。
明明每个人都受着一样的非议，自己却可以借由醉酒发泄压力，无责任地把情绪加注在金知元身上，让剩下五个人在宿舍跟着担心。
金韩彬甚至都能想象到金知元背着自己回来时候，金振焕开门的震惊表情。
宋允亨肯定一大早起床给自己做了早饭，然后假装不经意写了留言。
金韩彬把头顶在冰箱门上，倒影破碎地映在玻璃门上。
大概在每一个不安惶恐的时刻，人都是那么从轰然倒塌的理想瓦砾里抽出枝节，无声成长。
金韩彬刚推开练习室的门，具俊会就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在耳边说，“新来了一个伴舞姐姐，长得特别漂亮……”
脸上还挂着尴尬的笑。
金韩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俊会啊，不用这么表达关心也可以的…
“我们团，只有你一个母胎solo，连粲右幼儿园都交过女朋友……所以，大家商量好，派你，去要，电话号码。”
金韩彬撇头看了一眼，坐着的人都一脸期待望着他。
哦，这才是真正目的。
大概是尴尬会传染，所以金韩彬被推着去要号码时候，也有点神色不自然。
金东赫在后面小声提醒，“韩彬哥，你同手同脚了……”
旁边的成员爆发出的笑声大概是要掀翻练习室的程度。
金韩彬一会望着日光灯，一会玩着手指甲，打着太极问了好几个问题，类似于你几岁啊，努那是首尔人吗，刚来yg还吃的惯吗……
那头已经有几个人笑的从椅子上翻下来。
金韩彬几乎是求救似地看着金知元走过来，挂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无害笑容，过长的背心下摆一甩一甩的，眼底全然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机递过去问了一句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笑意在眼尾一勾一勾，放肆直接地不得了。
伴舞的姐姐在他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手机递回去给他。
练舞室有人吹了口哨，又被推门进来的舞蹈老师吓得戛然而止。
金知元拿着手机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笑得有些挑衅。
于是金韩彬给了他屁股一脚，把他踹回那几个一脸不怀好意的人堆里。
金振焕一把抽过金知元的手机说，“果然是芭比。”
金韩彬再清楚不过，现在他通讯录里一百个女性，九十九个会沉进「永远不会联系名单」。
金知元歪着头问他，“唯一幸存的人是谁？”
“你妈。”
对面人突然笑得挤没了眼，“韩彬好了解我。”
大概是了解你的努力和野心，也知道在你到达想要到的高度之前，你从来不会轻举妄动。

十二月将将要过半，这月里每一日都塞满行程，领奖，综艺，FM，还要去做演唱会嘉宾。
每一觉醒过来都是不一样的地方，有时候在车上，有时候在宿舍，有时候一睁眼是cody姐姐放大的脸手上还拿着眼线，被对方一声怪叫着拍了脑袋说闭上眼睛，也就恍恍惚惚又睡了过去，再有些时候是金知元的肩膀。
透过层层叠叠的冬衣依稀能感觉到对方肩窝里柔软的温度，互相贴着的手臂还有对方紧绷的肌肉触感，呼吸之间碎发的细细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韩彬睁着眼睛发懵，这个角度的金知元的下颚线，性感得一塌糊涂，夜间的五光十色的光影都成了飞速掠过视网膜黑白背景。
忽然想起昨天金东赫跟金知元开玩笑，试图把头靠上他肩膀，被金知元闪身躲过了，最后一头撞在沙发扶手上。
使坏的人脸都笑皱了，夸张地满屋子跑。
彼时他正坐在床上无聊上网看自己的饭拍，抬头看着冲进来的金知元一脸傻笑。
金知元戳着他电脑屏幕上某一张说，这张拍的好，我要当电脑桌面。
金韩彬失笑出声，拿枕头甩在他脸上，“金芭你是什么变态吗。”
大概他早就开始认识到，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一直是自然但特殊的。
金知元哪里是那么亲切大方的人。他从来不会特地去买别人的夜宵，他不会把肩膀借给每一个人，他更不会追着其他人帮忙拿衣服又亲自给穿上……
我又是什么变态吗。金韩彬在心里默念。
这种习惯类似泥沼，根深蒂固，越挣扎越下陷。起初无意识，直到它开始悄无声息淹没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始吞食双腿让人无法行动。
金韩彬把头抬起来，忽然开口道，“腿麻了，动不了。”声音不大。
“等下就到了。”TABLO从副驾座转过来对他们说。
金知元冲他点点头，没有说话，顺手给金韩彬
捏
了捏腿。
泥足深陷。是这个意思吗。
下车之后的温差让金韩彬打了个冷战，演唱会带来的热度在夜间零度左右的空气里迅速消蚀，抱着胳膊使劲哈了几口气。
转头看到金知元拿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想按在他头上，被压过帽子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舞台上的野兽模样都消退干净，有点win时期的影子。
金韩彬倒退了一步躲过去了。一边喊着冷一边跟着前辈往店里跑。
金知元撇了撇嘴把帽子压回自己头上。
喝了点酒的tablo开始跟金韩彬开起了岳父玩笑，金韩彬听着听着脑子里勾勒了一下自己牵着haru走在街上的样子。
不寒而栗。
恐怖程度大概排在具俊会牵着韩星下面。
“haru明明比较喜欢我……”喝了不少的金知元不满地开口。
金韩彬手起刀落给了金知元脑袋一记，“呀！haru还是个孩子啊！”
金知元更加不满，“呀！我是你哥啊！”

如果说金知元之前还记得他是哥，那么后面金韩彬搬他回宿舍的时候，应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把头靠在金韩彬肩膀上咯咯咯地发笑。
金韩彬有些无意识地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
对方低沉的声音撩过耳道，**感从大脑皮层传达到心脏。
他几乎手一抖就要把这该死的家伙扔在电梯里。
“韩彬呐……”
金韩彬停顿了几秒，然后把他拽出去，拖进宿舍，甩到床上，没有开灯，透过客厅泄进来的灯光看他因为喝了酒有些不适地抓挠自己。
金韩彬觉得自己在这个泥沼里下陷。
对方忽然睁开眼睛，有意识一般一动不动盯着他，金韩彬像个被抓住的偷窥狂，有些尴尬却假作镇定准备回房，“哥，醒过来就去洗下澡。”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毫无防备被金知元一把拽过去。
自己手臂反射性地撑在对方身上，底下人因为疼痛闷哼了一声，并没有松手。
金韩彬挣扎了几下，依然被对方深深锁在怀里，不想吵醒其他人，于是艰难地把手扭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去拍金知元的手臂。
金知元只是把下巴放在他头顶，温热的气息呼在金韩彬头顶的发旋上，有些沉闷地叹了口气。
有好长时间金韩彬甚至忘了反应，最后咬了嘴唇，带着调笑意味说，“哥，寂寞了得找个女人。”
金知元随后松了力道。
他笑笑，爬起来走出去。
落荒而逃。
大概是这样吧，他想起这个词。
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咽下去一口冷水，才觉得冷静一些。手指还紧紧扣着瓶身，塑料有些可怜地凹进去。
听着洗手间里朦胧传出来的水声，他把喝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有些事情，就当做不清醒时发的一场昏，再在雾气氤氲里跟着水汽一起被蒸发掉。明天早上揉着头从各自房间里出来，说自己昨天喝断了片，还是可以相安无事地打招呼。
自欺。欺人。
他们总有这样默契。
金韩彬有些讽刺地想到。

金知元醒过来，脑子里都还是空白的，眼睛肿的只能看见三分之一个世界。大概半分钟之后，昨晚的所有记忆渐次涌入，像海绵扎进水里，记忆泡得他头脑发涨，喉咙干涩。
挣扎着坐起，下一秒又倒回去。
“诶西。”他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几脚，抱着头把脸埋进枕头，把懊恼都呼进柔软的棉絮里。
“金芭你是什么变态吗？”他把脑子里所有的具体影像都抹除，抽象成前些日子金韩彬把枕头糊在他脸上的玩笑。
头疼得炸裂。
宿醉的后遗症。
和病入膏肓的症结一样，都要不断地转移注意力，才得以短暂逃离。
他面无表情擦拭洗澡时被扑上热气的镜面，镜中人把疲惫和不满足都收进眼底，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惯常的无害表情。类似某种兽类收了爪牙。
感情是什么东西，没必要非去当真。这种程度，你不必避忌，也可以掩饰得很好。
……大概是这样吧。
金知元磨蹭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公司。
到了发现除了金韩彬剩下的五个都在练习室，他莫名心虚地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金韩彬推门进来喊他去讨论新曲的事情。
偌大明亮的练习室，前后两面都是整墙的镜子，连略微的眼神闪躲都无所遁形。
心里肮脏的欲望。
和因为宿醉过后的意识迟钝以及没能隐藏好的其他情绪。
都要在转过头，对着那个人说“好的，马上过去”之前，严严实实藏好。
金知元对着金韩彬的脸发呆，以致电脑屏幕上波折的音轨和对方开开合合出口的话，都被挡在世界之外，遥远地听不清楚。
像是溺水后上岸的人。
“哎呀这哥怎么回事啊……不舒服？酒还没醒？”金韩彬在把话重复第三次之后，语气里终于有了不愉快的味道。

“嗯？歌不错啊……前奏换成手风琴怎么样？”乍然间被拍掉了耳朵里的水珠，对方的声音开始清明起来，因为自己的走神有些心虚，只能把视线转到屏幕上，开口道。
“这样吗？我试试……”
“想用什么样的词？”看着金韩彬集中的样子，忽然问道。
“不知道啊，类似不得不放弃的爱这种？哥回去也写段RAP词吧。”金韩彬的注意力还黏在曲子上，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金知元忍不住交握了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他抿着嘴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转移话题，“饭吃了没？”
金韩彬抬着下巴指桌子上的薯片，“吃了这个。”
“……”这一瞬间，金知元有把他那一箱薯片都拿去扔掉的冲动。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走过去把金韩彬随意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甩到他脸上，“起来，去吃饭，我饿了……”
“哎，”金韩彬手忙脚乱，把脸上的外套扒开，拿了桌子上的薯片扔到他怀里，“哥你先吃这个，我把这段改了给你听听。”
“呀，金韩彬！”金知元走过去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他带离座位，“嗯？不吃饭？让哥饿着？”
胳膊暗暗使了点劲就听到对方“知道了知道了”地喊……
金韩彬的帽子在玩闹的时候掉到地上，金知元低头看到他没打理过细软头发，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乱。
对方回给了他一手肘，挣开他大喊，“呀，金芭！”
然后低头把帽子捡起来，拨弄了两下头发，扣上帽子。
金知元深吸了口气，摸摸鼻子，“走吧，去吃东西……”
金韩彬看着他走出去，穿外套的时候，瞥见自己写在本子上零星的歌词。
卸了笑意，面无表情。
故作轻松是彼此最擅长的事了。
情歌写了不少，但谁都知道，听听就好。

？？？最后一段发不出来……
那就下次再发吧……

你回来了真好嘻嘻

金知元陷在座位里，看对面的人带着鸭舌帽和卫衣的连帽，缩着肩膀，把五官沉进一片柔和的阴影里，脸是快要埋进食物的程度，大口大口地把饭团往嘴里塞。
金知元习惯性地仔细打量他，脑中却光怪陆离。
明明出道后，因为活动，在一起的次数变多了，而对方却仿佛像乘坐火箭以逃逸速度缩成一个光点，离开了自己。
不如没有出道……
某个瞬间这样的想法蹿进脑中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不受控地把银制的筷子磕在碗上，“叮”一声脆响。
对面人抬起头，露出疑问的表情，鼻尖和眼睛都是通红一片，因为感冒和熬夜。
金知元把脸扭过去，看着玻璃窗上贴着的几个塑料字，抱歉的情绪把他的声线拉得低沉平直，“没有胃口，不吃了。”
“……刚刚说饿的，不是哥你吗？”金韩彬顿了一顿，把脸埋回阴影之间。
抱歉什么呢？
大概是背叛了所有人如此迫切想要出道的心情吧，包括自己。

“我们出逃吧。”
第一次生存战时期，也记不清是谁对谁说了这句话，于是两个少年鼓足了勇气从灯光通亮、无处藏身的练习室战战兢兢离开，得以短暂喘 息。
也不过只是练习室到小卖部的距离。
然后是前门到后门的距离。
后来，那个可怜的家伙的第二次出逃，是被舆 论攻 击得毫无招架之力，于是捏着仅剩的自尊一个人在公园角落抹眼泪。
把他丢在练习室演出毫不在意。
跑到釜山为止？
对生活只构建在练习室与宿舍两点一线的人来说，釜山是所能想象最远的地方了吧。
而自己，可是经历了从遥远的地球另外一端这样漫长的飞行，才来到这家伙面前的。
出逃吧，我能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我们出逃吧。”金知元无意识地低 喃。
“什么？你疯了吗？”吃完了自己面前的东西，正拿着纸巾擦 嘴的金韩彬，是这样回复他的。
窗外是与冬天不相称的暖阳，穿过玻璃窗照在人脸上却没有温度。
滴水也能结冰的日子里。
疯了吗。
金知元。
金知元动了喉 结，把后话咽进凝滞的寂静里。
两年前的金韩彬还会独自逃亡，当初夜里公园的天空大概是他见过最黑的黑暗。成年的金韩彬仍然谈不上刀枪不入，但猛兽洪水，都一人不知畏惧。
两年前的金知元被落在练习室，通明的灯光里他还会笑着佯装不在意，心里骂懦夫才会在战 前丟枪弃甲落荒而逃。还有几天就要满22岁的金知元，终于在这一刻，把青春期遗留下的任性和不甘都花光，连同想要逃离的力气。
金知元先一步站了起来，走过金韩彬位置时，踢了他的凳脚一下，“吃饱了回去改歌。”
然后一把推开倒映在玻璃门上一脸落败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