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怨 天有时，人有时。 独对长亭，怨难尽。 一、 那是一个卫庄记忆里永远不可能被磨灭的黄昏。那一日，斜阳残照，晚风瑟瑟；那一日，雁字回度，萧叶疏疏。盖聂站在漫天的红云里，一袭白衣，眼睛里是凌厉的寒冰。 “聂儿，他叫卫庄，你可以叫他小庄。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师弟，也是你最大的对手。” 卫庄望着对面的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天真而邪气的笑容。 那一年，卫庄十一岁，盖聂十岁。 虽然只有十岁，盖聂的脸上却没有天真的痕迹，他的脸永远波澜不惊，沉寂而冷冽。与他相比，卫庄倒更像是个需要人来照顾的孩子。 那时，盖聂总会在长亭边漫天的凤凰花下练剑。 剑似舞，花似舞，人似舞。 累时，便会坐在树干上，在花的掩映下，吹着玉箫。 那哀婉的曲调，常常使躲在树后的卫庄出神。 记得那是一首悲怆的离歌，在寂寥的山谷，繁华的血红下，愈发寂寞。 楼外青山花外廊，别酒无味，独笑斜阳 江水空长，离人离恨泪千行 但觉殇浅，画春风，玉箫曲凉 水天自碧草自芳，只闻断肠 无寐，离华难再香 青丝不敌恨久，青锋三尺，断不了三千情长 雨滴梧桐空阶明，醉人梦还夜未央 多情何堪轻负，忍见鸳鸯成双 每当这时，卫庄就会呆呆的望着树上花间的少年，试图从他的淡然里读出更加深刻的感情。盖聂总是会跳下树，用亘古不变的眼神凝视偷窥他的卫庄，将长剑收于身后。 而后。 转身，迈步，离开。 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卫庄恨透了盖聂的淡漠，盖聂愈是不在乎，他的心里愈是有一种不甘。 二、 那一日，谷中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的白雪铺了一地，将山谷变成了一个白银般的天地。漫天的雪花中，盖聂在凤凰树下，依旧执着的练剑。 迅捷的身影，被树后的卫庄捕捉着。 渐渐分不清雪白的师哥和雪白的雪。 师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剑。 当盖聂练完了剑，准备离开时，卫庄突然从树后冲出来，将毫无防备的盖聂推到。 这一推，他花了很大的力气。 师哥一定会暴跳如雷，这样，至少他不会再对自己有那样的眼神——那形同陌路的冷漠。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来不及站稳的盖聂向后倒去，却碰倒了亭边的架子，划破了衣襟，手臂上隐隐渗出了几丝殷红。而盖聂的身下，师父悉心照料的名花名草，碎了一地。 盖聂抬起头来时，脸上依旧是平静的湖水。他淡淡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少年。而卫庄，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师父的严苛是从入门的第一天起就体会到的，而现在…他却犯了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打破了师父视如珍宝的草木，不知会有怎样的惩罚。 还是会有更严重的——逐出师门…… 然而，当师傅质问时，一直默不做声的盖聂却站了出来。没有经过商榷却替卫庄承担下了所有的罪名。 “不关小庄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盖聂淡淡的语调在寒冷的冬雪里似乎没有半点温情，脸上是与年少不相称的坚定。 可卫庄的心里却猛的一颤。 师……哥…… 盖聂毕竟是师父钟爱的弟子。那夜，盖聂被罚在庭院里静跪思过。 朦胧的月华下，只看到白衣少年孤孤单单的背影，和渐渐淹没他背影的漫天的大雪。卫庄站在长廊上，静静的向师哥看去。 孤绝的背影。 心疼的眼睛。 隔着一道迂回的长亭，相遇着。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盖聂一身，落了卫庄一心。 那一夜的师哥……一点也不像他…… 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乱如纫麻。 只有月光白雪，在他们之间不做声息的滑落。 三、 荆轲是在一个午后出现的。他是那样倔强而执着的少年，在盖聂的门前大声的喧哗。 和我比剑。 荆轲的倔强就这样曝露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 卫庄及其讨厌这样的人——或者说，他极其讨厌荆轲。死缠着盖聂不放的荆轲。纠缠着他的师哥的荆轲。好几次他都甚至想要冲出来，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得半死，好让他永远不能出现在师哥面前。 

“我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拆散了你和荆轲……你为什么不当时就让我死了。” 卫庄的话静得如一潭死水。 “够了。”盖聂站起来，闭上了眼睛，推开房门。 “师哥。” “不要再叫我师哥了。” 然而卫庄支着虚弱的身体，走到他面前。 “你……” “师哥，在你心里，我究竟……”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我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不说一句话，让我以为你不讨厌我。 为什么放弃荆轲明知道是阴谋还要救我，让我以为我还有希望。 为什么即使是你小小的怨恨，也会让我。 痛彻心扉。 盖聂别过了脸。棱角分明的侧面是哀伤的神情。 后来干脆转过了身。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师哥……” “我们，比一次吧——你赢了，我就让你走。” 然后就是沉闷的倒地的声音。 昏睡中的卫庄，喃喃呓语。 “师哥。” “我在。”盖聂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卫庄的手。 师哥。我在。 可是啊……我给得了你现在，却给不了你未来。 那一夜，倾盆的大雨里隐隐传来悲伤的曲调，久久不曾回绝。 楼外青山花外廊，别酒无味，独笑斜阳 江水空长，离人离恨泪千行 但觉殇浅，画春风，玉箫曲凉 水天自碧草自芳，只闻断肠 无寐，离华难再香 青丝不敌恨久，青锋三尺，断不了三千情长 雨滴梧桐空阶明，醉人梦还夜未央 多情何堪轻负，忍见鸳鸯成双 七、 盖聂最后还是走了。 也是，以卫庄的剑术，怎么留得住他。 那个黄昏的凤凰花格外绚烂，落英缤纷。在夕阳的映射下，红得耀眼。 在他们最初相遇的空地上。 盖聂背对着卫庄，握着长剑，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过他们练剑的树荫。 走过他们湿过衣襟的湖。 走过他们看过星辰的草地。 可是所有的地方，都已经不值得留恋了。 因为所有的风景，都是“他们”。 是“他们”，而不是“他们一起”。 盖聂是盖聂，卫庄是卫庄。 从头至尾，都没有在一起过。 回眸时，那个雪夜曾经隔开他们的长亭，一般被斜阳映得朱红，一半埋在黑暗里。 就这样，断了。 一去，便是隔世。 八、 数年了。 他的手里，是荆轲断了的残虹——而现在，是渊虹。 他的身边，是荆轲的孩子。倔强而执着，一如当年他的父亲。 他面对千军万马。面对前路茫茫。 嬴政在找他，墨家在找他，而他的师弟。 他的师弟…… 那个雨夜，试图用生命为代价留住他的师哥。可是师哥还是走了。那个人……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被师哥送过了易水的罢。 荆轲。这个他诅咒了千万次的名字。当它终于化作齑粉时，师哥也永远离开了自己。 这——便是报应罢。 “在下是秦国相国李斯，此次是想请卫先生帮助我们捉拿盖聂。” “事成之后，我得到那个孩子，你得到盖聂。” 得到盖聂…… 李斯的条件开得很诱人。 他终于点头了。 那个卡在喉咙里，数年不曾念过的名字。 盖聂。 师哥…… 九、 一如他的承诺，卫庄一日之内攻破了机关城。 墨家危在旦夕。 师哥，他唾手可得。 “小庄。”师哥的眼神依旧冷冷，仿佛从来不曾认识他。 他握紧了鲨齿，而盖聂的渊虹即将出鞘。 可是师哥身后的那个孩子却突然当在了前面——与荆轲有着一样的眼神。 “我不准你靠近大叔！” 心里生出一股厌恶，他顾不得许多，拔出鲨齿，刺向了那个孩子。 荆轲的儿子。 盖聂拼死保护的人。 荆、天、明。 去死吧…… 毁掉一切羁绊师哥的东西。 可是最后鲨齿刺入的，却是盖聂的胸口。 “师哥……”手一抖，剑再也刺不进半分。 “小庄……” “为什么。”他喃喃的问，目光凌乱。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伤害到天明。” 都是为了荆轲…… 为了荆轲！ 他想再说什么，可是混乱中，分明有一把剑插入他的后背。 他望着此时此刻的师哥，目光游离。 恍惚间，他又听得那日苍凉的悲歌，久久回荡。 楼外青山花外廊，别酒无味，独笑斜阳 江水空长，离人离恨泪千行 但觉殇浅，画春风，玉箫曲凉 水天自碧草自芳，只闻断肠 无寐，离华难再香 青丝不敌恨久，青锋三尺，断不了三千情长 雨滴梧桐空阶明，醉人梦还夜未央 多情何堪轻负，忍见鸳鸯成双 十、 凤凰花依旧灼眼。 迂回的长亭蒙上了一层旧尘。 那一日的雪。 那一夜的雨。 那一季的花。 那一月的曲。 被永恒的留在空旷的朱色回廊上。 只是啊…… 再也没有凤凰树上漂泊的箫音。 再也没有凤凰花下偷窥的少年。 ——终

那啥那啥，本人自己来说两句吧。。卫聂王道

大人你文笔超好~！！！……但是TAT为啥要写悲文……而且又是荆轲……为什么看了那么多聂叔离开卫叔的文都是因为荆轲……（虽然这原因似乎是事实啦``）唉，再这样下去估计偶就好讨厌荆某人了……

我已经因此讨厌荆轲了……

好讨厌荆轲

害我又浪费水资源了

怎么看怎么经典。。

我恨荆轲！！！！

顶～

诶…………
话说我也很想写悲文…………
但又不想对不起诸位…………

讨厌荆轲。卫聂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