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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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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山有木兮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地打桨的女子嗓音清脆柔美，偏生唱出的歌又是那般情致绵绵，便引得她身旁黑衣的女郎一阵阵地发笑。笑声亦是别样的清丽，逸散在梁子湖上，便是天光水光，都带了些温润的颜色。 “我也只是知道越女被鄂君子皙带了回去而已，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了。闤姐姐，你说子皙会不会珍爱她一生一世？” 唱罢，打桨的少女问道。 “西厢看多了。” 黑衣少女笑谑。那绿衫的少女又求了她一会，她才说道：“不会。” “哎？为什么？子皙不是喜欢那姑娘的吗？” “碧攸，你还太小。越人歌说，心几烦而不觉兮，得知王子。得知王子——而不是得知一个寻常百姓。寻常百姓还倒罢了，只是，子皙是王子。” 姬闤缓缓抬起接近月白的指尖，向空中一划。 “王子怎么可能爱一个人。” 她的声音如同六月浸在清滢冰水中的月色，空灵冰凉。 碧攸似懂非懂，眨了眨眼。 “就算不是王子，也非得要三妻四妾来讲个排场。你看那边不是？” 姬闤唇边缓缓浮现一丝笑意，抬手指向了湖畔的茶楼。只见一个白衣的少女大笑着左拥右抱进了雅间。 姬闤目力好，见到那少女美貌，也见到了她身畔那几个畏首畏尾的男子被她抱着进了楼，不由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子去。碧攸目力不及姬闤，只是隐约看到了白衣少女美貌。她自己待得无趣，便又唱了起来。 碧攸唱的是一首《西洲曲》。曲调清灵婉约，隐有相思之意，姬闤听着，摇了摇头，忽而开口唱道：“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这一声穿云裂石一般的凄厉，几乎传到了梁子湖彼岸。湖上船只纷纷住桨喝彩，姬闤微笑一一谢过。碧攸眨了眨眼，欣喜笑道：“可好久不听姐姐唱歌了。姐姐再唱一首吧？”姬闤微笑点头，又复唱：“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这却是刘禹锡的《竹枝词》了。曲调由姬闤口中唱出，轻松明快，恁是没有任何伴奏，也不输大汉第一歌姬阿婼的云牙慢板、银甲按筝。 “可不好。碧攸快走吧，如若不然，怕是那白衣的姑娘要找我们了呢。” 姬闤唱完，笑道。 “啊……” 碧攸听了这话，手忙脚乱划起桨来。无奈她本是澜沧江上划船惯了的，此时换了静水，煞是不惯。是以一叶扁舟只是在原地打转。 “唉。”姬闤轻声叹道，“来了。” 碧攸一震，指间拿住了一把淬着靛蓝光芒的长针。那冰冷黯然的靛蓝光芒。姬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先不要。且再看看。”碧攸急得跺了跺脚：“姐姐……”姬闤却微笑不动。碧攸终是无奈，收回了那把银针。 “我家主子请二位姑娘去。” 男子低眉敛目，眉目之间清俊美好。碧攸此时倒是起了戏谑心思，小声说道：“姐姐，这男子长得可不比大祭司逊色太多呢……呀！” 姬闤狠狠瞪了她一眼，收回了蓄着纤长指甲的手。她淡淡说：“你家主人何处？”那男子答道：“就在那边茶楼上。”姬闤笑道：“也好，那我们就去便了。”碧攸不出声，却是显然生起了闷气。 “刚刚唱歌的可是你？” 方进到雅间，姬闤就听到冰冷讥诮的一句话，语音微微暗哑，却显是个女子。她性子好，不去计较那女子话中失礼，只是淡淡道：“不错。”却听闻那女子身旁一个人倒抽一口冷气。姬闤皱了眉看去，只见那边跪着一个男子。鲜血顺着胫骨流下来，蜿蜒成纤细而尖锐的线条。姬闤不欲管他们，径自别过头去看梁子湖上十里烟波浩渺。碧攸却惊叫起来。 “姐姐……他……怎么那样！” “只怕是自己贱的，与别人无尤。” 姬闤冷笑道。 “唷，倒是个有性情的女子。我是慕容云飞，却不知你是？” 那白衣女子起了身，拊掌笑道。姬闤心中起了淡淡一层憎厌，不说话，便向楼下走去。 慕容云飞未曾遭受过如此的冷遇，不由怒从心起。姬闤却仿佛感到了她的怒气，回首看着她。慕容云飞目光对上了姬闤淡漠的双眼，也是激灵灵的一个冷战。 姬闤容貌极美，眉目之间清艳自成风骨，眼睛犹如两丸养在水银里的黑水晶，清冽冷然。便是美丽如慕容云飞，也要逊色不止三分。 慕容云飞见她回头，道：“你如此人才，何必唱曲儿取悦那些男人？真真可惜！” “可惜什么？我唱曲是为了谁不成！你倒是伧俗。” 她声音清亮空灵，单只盘旋在雅间之间，便是一室的旖旎柔婉。慕容云飞却也发了怒，冷冷说道：“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曦夜，给我掌嘴！” 姬闤嗤笑一声，看向一步步紧趋而来的男子。他倒是风骨脱俗略略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气息，只是显是过于曲意逢迎得久了，眼中已然不是那等咄咄的凌厉，也不是冷漠如霜。姬闤冷冷看着他，曦夜蹙起眉，不敢违抗慕容云飞的命令，依旧一步步走去。 “还是个臂骨断过的——枉你被人称作魔女，竟尔连个像样的人也拿不出。一个跪着，一个断着骨头。” 慕容云飞不由一窒。姬闤的嘲笑正是刺到了她的心上。她咬了牙，依旧看着曦夜逼近姬闤。碧攸却只是抱臂看着，显是幸灾乐祸了。 玄色的影子迅疾地卷了过来，清脆一声，曦夜脸上已自吃了一掌。曦夜抚着面颊，不由且怒且哀。 原来自己已经沦落到了这个样子。 随意一个执桨的女子也可以肆意凌侮自己。 “可是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车？” 转身避过曦夜的一击，姬闤笑道。碧攸也笑，点了点头。 “可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姬闤又问。碧攸依旧点头。 “那么——慕容云飞爱他？” 姬闤轻笑。碧攸大笑起来，摇了摇头。慕容云飞气急，重重一掌拍在了桌上：“曦夜！杀了她们！”姬闤长笑一声，手指探了过去，抓住曦夜的长剑回夺。 曦夜跌坐在地。 慕容云飞极是愤怒，便也出了手。
2008年12月14日 09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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