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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琅琊榜的同人番外,间中会带一点伪装者;本文会在伪装者吧同步更新。欢迎各位看官前来批评指正。
2017年05月27日 0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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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从36集景琰奉旨进宫与夏江对质开始。
“自取其辱?”靖王疑惑地看着梅长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即使是村夫野老津津乐道的三十六计里也没有这莫名其妙的一计,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世外高人,怎么会吐出这样一个荒唐的词汇?
“是的,自取其辱!”那个疲惫病弱的谋士点了点头,肯定地重复了一遍,“陛下在听了夏江的控诉后,必然已经十成里信了九成,如果殿下有任何辩解反驳,只会把这最后一成坐实。所以,殿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拙劣的辩解:一口咬定与劫狱之事无关,但同时又绝不掩饰自己对赤焰旧部的同情、对十三年前旧案的怀疑。赤焰案是陛下的逆鳞,夏江和誉王想要让你去触碰,你索性直接撞上去,非常愚蠢地撞上去。当你充分展示了自己近乎自杀的固执后,陛下对你固然恼火,但那原本对你的猜疑,却会渐渐从你身上,转到对誉王一党的身上……”
靖王恍然领悟:“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明白了,谢先生教我。”
“且慢谢我,”梅长苏轻咳一声,尽力抑制着继续咳下去的冲动,然后坐直了身体,眼睛直视着他的主君,“陛下会发怒,这一点想必你早有准备,但你也要准备着,在被你公然顶撞后,以他不能容人的性格,定会当场施以惩处,很有可能,还会当着夏江和誉王的面,所以,这做法几乎是自取其辱。而夏江和誉王将会非常满意,尽管卫峥被劫,但能看到殿下颜面扫地,他们必然窃喜不已,认为自己此役大获全胜,从而减轻对殿下的疑忌,放松对卫峥下落的追查,这样,就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来腾挪辗转,完成劫狱案的最后反转!”
“好,”靖王站起身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殿下……”梅长苏喊了一声。
“什么事?”靖王问。
梅长苏犹豫了一会,才道:“殿下,天家父子,并非平民小户,许多冷血的举动,都是巨大的利益所致,并非与生俱来的本性。所以还是要请殿下念着一缕亲情,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失却希望。父子连心,也许,陛下也会感应到殿下的这份感情……”
靖王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但那眉眼里,是明确的否认与淡漠。
梅长苏心里暗暗一叹。
从他自己的感情出发,对那个冷酷的九五至尊已无任何人性的期待,但为了他的景琰,他还是希望他能多少获得一些自己已注定得不到的东西,或者,至少在疼痛的时候,能有那么一丝丝的缓解,而不是像自己那样,孤独无望地在地狱中挣扎。
靖王走进大殿时,听到自己父亲正在怒吼:“靖王呢?怎么还没来?!来人,给朕把他……”
内侍高呼一声:“靖王到!”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和往常一样,靖王沉静地走入大殿,步伐稳定而有力。
“儿臣参见父皇。”靖王一个头叩下去,半天没有回应,他自然也不能起身,只好保持着伏地的姿态。
殿中一片死寂,这个时候梁帝不说话,谁也不敢多哼一声。
僵硬的气氛延续着,那甚至比狂暴的叫骂更令人难受。
夏江抿着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誉王没有他那么镇定,但也勉强控制好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偷眼看着父皇的表情。
梁帝的眼锋,此刻正死死地钉在靖王身上,虽然被他盯住的那个人因为叩首的原因,并没有看到这两道尖锐的视线。
沉寂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长到誉王都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可是梁帝仍然没有任何表示,靖王也如石雕般地一动不动,撑在地上的两只手平放着,未曾有过最轻微的颤抖。
可是这种安稳和镇定最后却激怒了梁帝,他突然爆发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向靖王掷了过去,怒声骂道:“你这个逆子!到现在还毫无悔惧之心吗?”
靖王没有闪躲,茶杯擦着他的头飞过去,在后面的廊柱上砸得粉碎,可见力度不轻。
“父皇请息怒,教训景琰事小,伤了龙体事大,”誉王忙上前解劝,又端出兄长的身份向靖王斥道,“景琰,你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儿臣奉命来见,礼尚未毕,不知罪由何起,不敢擅请。”靖王仍是伏地道,“父皇素知儿臣愚钝,还请明训降罪。”
“好!”梁帝抬手指着他,“朕给你分辩的机会。你说,悬镜司今日卫峥被劫之事,你如何解释?”
靖王直起上半身,看了夏江一眼,一脸意外地问道:“卫峥被劫了?”
“殿下不会是想说你不知道吧?”夏江阴恻恻地插言道。
“我确实不知。”靖王答道,又转向梁帝,“悬镜司直属御前,儿臣并没有领旨监管,为什么悬镜司出了事情要让儿臣来解释?”
梁帝哼了一声,明明白白地道:“难道卫峥被劫之事,不是你派人干的吗?”
“不是。”靖王干脆利落地道。
他这么简洁明了地一说,倒是出乎夏江的意料,准备好的一套步步紧逼的言辞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
“你倒推得一干二净!”梁帝也被这个硬钉子碰得有种无处发泄的愤懑,“整个金陵,有这样兵力光天化日公然劫狱的,除了你还有谁?至今对赤焰逆党同情回护的,除了你又有谁?”
靖王跪直了身子,毫不退缩地看着他暴怒的父亲:“有这个实力劫狱的,就一定会劫狱?有刀剑的就一定会杀人、有火摺的就一定会放火?父皇的宫城里大内高手远超儿臣区区巡防营,父皇是否也有嫌疑?至于说赤焰一案,儿臣确实同情祁王和林帅,如果同情有罪,儿臣愿意领这个罪!”
“你……你说什么?!”梁帝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这个强硬的儿子,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你说那群乱臣贼子……”
靖王凛然道:“附逆是死,欺君也是死,既然横竖是个死,儿臣今日索性就把话说开了:人,不是儿臣劫的,但儿臣很高兴人被劫走!当年儿臣奉旨出使东海离开京城时,祁王还是天下景仰的贤王,林帅还是功勋卓著的忠良,赤焰军还是匡护大梁北境的雄师,可当儿臣回来时,却被告知他们成了逆子、叛臣、罪人,死的死,亡的亡……父皇,你要听真话吗?真话就是,儿臣不相信!不相信大哥会造反!不相信林帅会叛变!父皇宁可相信夏江这样的酷吏的一纸文书,也不相信至亲骨肉的泣血告白,儿臣感到心寒!这也是儿臣十余年来宁可守着边远苦寒之地,也不愿回到金陵帝京的原因!在这里,儿臣但觉十丈软红,皆是忠臣碧血,令儿臣无法呼吸。今日父皇必欲以劫狱之罪加诸儿臣,儿臣欣然愿领。因为那群义士做了儿臣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
说完这一大段话,靖王感觉好像去掉了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般畅快。虽然本意只是将计就计,激怒梁帝,然而这确确实实是他压抑已久想要一吐为快的话。所以,他甚至有些感激梅长苏,给了自己这样一个以后再也不会有的机会。
“你……你……”梁帝指着靖王,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高湛大惊失色,连忙扶着梁帝帮他抚胸顺气,誉王也机不可失地上前一边帮给梁帝捶着背,一边火上浇油地“劝解”道:“父皇保重,景琰年轻不懂事,教训一下就好,可千万别气伤了身体……”
梁帝被他的话提醒了,一把推开二人,大喝道:“来人!传杖!”
靖王全身一震,灼灼的目光立时转向誉王。
誉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躲闪着他的目光道:“七弟,你看你,把父皇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向父皇谢罪!”
靖王一语不发,看着他演戏,眼里充满了蔑视。
太监们抬进了一张漆黑的条凳,还有两根成人三指宽两指厚的刑杖。
“逆子、逆子!”梁帝怒不可遏,“打,给朕打醒这个逆子!让他知道何为君何为父!”
太监们想要上前压着景琰之时,景琰却一边摘下自己的七珠王冠,一边说:
“不必,我自己来。”摘下了王冠和腰间的玉带,景琰自行趴在了凳子上,双手反手抓住了凳沿。
“还等什么,打!给朕重重地打!”梁帝再也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得到了命令的太监们立刻举杖,左右有序地打在景琰的身后:
“啪啪”
刑杖的威力丝毫不弱于军棍,景琰是挨过军棍的,当年他还年少,和林殊在军中胡闹,被他的皇长兄祁王萧景禹罚打了二十军棍;成年后曾有一次因为冒险妄动,差点让大军陷入圈*套而大败,因此他自领了三十军棍。这两下刑杖的剧痛让景琰差点受不住,好在他及时调整呼吸,才保持着清醒。
“说,你是怎么劫走的卫峥?”梁帝盛怒之下继续质问着。
“没有!”景琰忍着疼痛,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答道,“悬镜司直属御前,儿臣并没有领旨监管,为什么…悬镜司出了事情要让儿臣来解释?”
梁帝哼了一声,明明白白地道:“你的意思是卫峥被劫,不是你派人干的?”
刑杖的剧痛让景琰喘了口粗气:“父皇…何出此言?劫夺逆囚…是大罪,儿臣不敢擅领!父皇…儿臣已经将所有的真话告诉父皇,难道…难道父皇还要以重杖逼迫儿臣…说谎吗?”
对景琰的杖刑已过二十,一直站在梁帝身旁的蒙挚自打景琰受责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景琰,好在景琰也暗下给了他一个「放心,我撑得住。」的眼神。
梁帝被景琰的话顶得噎住了,而夏江当然没指望景琰轻易认罪,听他这样说,立即以目向梁帝请示,得到许可后上前一步,道:
“殿下撇得如此干净,老臣佩服。可是事实俱在,是欺瞒不过去的。殿下你这几日在悬镜司门前布下巡防营重兵,可有此事?”
“我不是只在…悬镜司周边布兵…凡京城重要节点…俱有布置,是为了缉捕巨盗,这个…这个陛下知道。”
“缉捕巨盗?好一个借口。”夏江冷笑道,“那么请问殿下,大张旗鼓这么些天,巨盗捕到没有?”
“说到这个…我正准备和你…好好谈谈。”景琰强忍住剧痛,侧目看向夏江的目光又凌厉了几分:“入宫前我…刚刚得报,今天本已发现巨盗行踪,追捕时…却被悬镜司的府兵横空冲散,致使徒劳无功…我还想请你就此事…给我一个解释呢。”
“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夏江微微咬了咬牙,“殿下以为这样左拉右扯就能混淆圣听吗?”
“究竟是谁…先来告的状,不用我说吧?”景琰低哼了一声,冷冷反击了回去,“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梁帝没有叫停,所以刑杖一直打在景琰的身后;因为刑杖的剧痛,景琰此刻不仅冷汗直冒,气息也越发地粗重…夏江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抹寒锋,正要再说话时,殿外突然有人气喘吁吁道:
“启禀陛下,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有急事奏报…”
梁帝听着刚才那番争吵,正是心烦的时候,怒道:
“她能有什么急事,先候着!”
誉王眼珠转了转,悄悄附耳道:
“父皇,皇后娘娘素来稳重,从未无故惊扰过陛下,听那奴才语气张皇,也许真是急事呢?”
“是啊,”夏江也帮腔道,“听靖王殿下这口气,这里一时半会儿也是处置不清的,老臣也觉得还是先听听娘娘那边有什么急事的好。”
梁帝嗯了一声,点点头:
“叫他进来。”
高湛尖声宣进,一个青衣太监蜷着身子进来,扑跪在地:
“奴才叩见陛下。”
“什么事啊?”梁帝语气有些不耐烦。
“皇后娘娘命奴才禀奏陛下,静妃娘娘在芷萝宫中行逆悖之事,被皇后娘娘当场拿获。因是陛下爱妃,不敢擅处,请陛下过去一趟,当面发落。”
梁帝大吃一惊,霍然起身时将面前条案一齐带翻,茶馔器皿摔了一地,连龙袍都被茶水溅湿,吓得侍立在殿中的太监宫女们赶紧拥过来收捡,高湛更是手脚忙乱地拿手巾为他擦拭衣襟。
“你再说一遍,”梁帝却根本不理会这一团混乱,目光灼灼地瞪向那报讯的太监,“是谁,是静妃吗?”
太监抖成一团答道:
“是…是静、静妃娘娘…”
“反了!反了…你们母子…真是反了!”梁帝哆哆嗦嗦地念叨了两句,突然一定神,抓起了地上一个玉镇纸,直直朝景琰扔去,镇纸直接砸到了景琰的左后肩然后弹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然后大踏步走了下来,“朕是何等样地待你们母子,你们竟这样狼心狗肺!给朕重重地打!”
“嗯…”景琰被这镇纸的一记重击,更是疼得低哼了一下,反扣住凳沿的指节也越发的发白。
“陛下……要起驾吗?”高湛忙过来搀扶梁帝不稳的身子,小声问着。
梁帝胸口发闷,有些喘息急促,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一点儿,指着景琰向施刑的太监下令道:
“给朕继续打!一直打!不许停!小***,等朕先去处置了你的母亲,再来处置你!”
高湛搀着梁帝往外走之时,给了施刑者一个眼色,而施刑的太监也会意地回了一个眼色…
“啪啪”
刑责一下一下地砸在景琰的身后,由于剧痛,景琰的脸色已经完全发白,嘴唇还开始出现轻微的发抖…夏江与誉王在梁帝身后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对这次成功的时间配合非常满意。为了避免削弱效果,两人都低调地躬身谨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沉默而得意地看着梁帝带着怒气疾步而去。
“啪啪”
得到梁帝的命令,刑责没有停下,连速度也没变,唯一变了的,是力度已经大减了许多;可是这些,身处剧痛中的景琰是察觉不出来了,他虽是行伍王爷,但是如此重的刑责,他还从来没有受到过…
正在得意当中的誉王和夏江自然是没有发现和注意到这些微小的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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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下子安静了许多,除了刑杖落在人体上沉闷的声响,再没有其他杂音。而这也使景琰在疼痛之外又感觉如芒刺在背。当梁帝在这里时,尽管要面对着父皇的不测之威,却可以尽情直抒胸臆。他的父亲尽管昏聩,却是真实的人。而眼下殿内的两个人,只是两条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的毒蛇。然而现在,他被迫孤零零地在这两个他所鄙视和痛恨的人面前忍受着耻辱和疼痛。尽管梁帝走后,行刑太监已经是在收着手劲打,然而经过刚才那一顿重责之后,此刻身后哪怕再加一指之力都是刀割般疼痛。所以,景琰只能把全部精力用到忍耐克制上。他不想从自己口中发出哪怕一声呻吟,让旁边那两条毒蛇快意。
“嗤”誉王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笑声。梁帝不在这里,幸灾乐祸的意味便毫不掩饰地从他的眼里流泻而出:“我说景琰,你怎么就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呢?要我说啊,这次你就老老实实招了吧。这么大的案子,不是你几句狡辩便可以推脱干净的。何必让自己多受这份皮肉之苦呢?”
景琰一语不发,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抓着刑凳的双手骨节更加发白;一股腥甜逐渐由喉咙涌上口腔,他拼尽全力想要把腥甜咽下去,可终究还是阻止不住腥甜从嘴角缓慢地滴下…
夏江无奈地看了誉王一眼。为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缺乏定力的主君而心中微叹。
“靖王殿下”夏江慢吞吞地道,“现在陛下不在这里,老臣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我都知道,今天大理寺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悬镜司唯一还没做到的,就是把卫峥找出来。金陵就这么点地方,以悬镜司无处不在的势力,找出一个卫峥是迟早的事。你要拖时间,对老臣来说没什么,无非多花点时间,多费点心思,可对殿下来说,拖的时间越长,陛下的愤怒便堆积得越多,最后雷霆一怒,只怕就不可收拾了。”
景琰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刑凳前的青砖地,身后的疼痛让他已经忍得很辛苦,这两条毒蛇的聒噪更是令他恨不得堵上耳朵。冷汗从他的鬓边留下,滴落在青砖之上。
“算了!别跟他废话!“誉王被景琰的坚忍激怒了,“让他挺下去,看他能挺到几时!你以為当上七珠亲王便可以觊觎东宫了?萧景琰,我告诉你…”
“咳!”夏江重重地咳嗽一声用目光制止誉王口无遮拦地说下去,然后慢慢地踱到景琰跟前,轻声道:“殿下,现在说,比以后说好。现在说,陛下舐犊之情犹在,殿下至少此身可保。老臣知道,殿下不是池中之物,不过,只有留着这条命在,才能谈及其他,殿下,你说呢?”
景琰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盯着夏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年,你们就是这么诱*供祁王的,对吗?”
夏江被他那冷冽而坚毅的目光看得竟然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好容易回过神来,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高湛的尖声传了进来:
“陛下回宫!”
梁帝进得殿来,看到景琰仍在受刑,身后和大腿处已经一片殷红着实把他的眼睛给刺痛了…回想刚才在芷萝宫所发生的一切,梁帝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的思疑…
“父皇,您慢慢问,可千万别再动气了,儿子看着心里难受…”
誉王一行完礼就赶紧过来殷殷问候,可梁帝此刻相对比较冷静的表情令他有些不安,忍不住又出言撩拨。
“陛下,”夏江也没料到回来后的梁帝竟象有些心平气和的样子,低低问道,“皇后娘娘那边的急事…”
“后宫妇人大惊小怪的,没什么大不了,你别问。”梁帝一句话切断他的话头,沉声道,“你们继续对质吧,说到哪里了?”
夏江跟随梁帝多年,几曾被这样噎过,立即察觉出事态正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极有可能刚才那场被刻意掀起的内宫风暴,取得了事与愿违的相反效果。
想不到那个阴不出声的静妃,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这一停顿,没有抢住话头。倒是仍在受刑的景琰强压住难以忍受的剧痛,先开了口:
“我们…我们刚才说到悬镜司府兵与…与巡防营的冲突,可…暂且不管这场冲突是…是谁的责任引起的,那都是发生在…在街巷中的,你…是想说我的巡防营在大街上抢犯人吗?”
“悬镜司府兵当时是在出门追击,之前暴贼们已闯入过司衙…”
“哼…”景琰又是一下粗重的低哼,“悬…悬镜司是想闯就闯的地方吗?悬镜司的战…战力有多强陛下…陛下是清楚的。我手下能有什么人,靖王府的府兵今天…一个都没有擅出过,部将都是有…有兵部造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去详查,他们…他们有多大本事闯得进悬镜司?何况你那个地牢,机关重重…有进无出的,天下谁不知道?就算…就算我真想把卫峥从里面抢出来,我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景琰说完这一通,已经濒临虚脱,若非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只怕此刻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梁帝听得景琰对他的称呼由之前的「父皇」转变为刚刚的「陛下」,言语中的疏离明显让他的心中登时如被利刃猛刺了一下般的抽痛!再加上景琰的话,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夏卿,地牢究竟是怎么被破的,你说清楚一点。”
夏江梗了梗,迟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卫峥……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么?”梁帝有些发晕,“怎么大理寺也扯进来了?”
还没等夏江说些什么,刑凳上的景琰突然猛吐了一口血:
“噗!”
“景琰!”梁帝被这一动静惊住了!
景琰撑到了现在已经是到了极限,剧痛和无尽的折辱让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在他最后的一丝意识中,他看到了他父皇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了他已经久违了十几年的心疼和孺慕之情,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份眼神,就再也没能撑下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嘴里喊出的两个微弱的词一个是「爹爹」,一个是「父皇」…而恰恰他的这个细微的嘴型,却全部落入了梁帝的眼中…
“陛下”施刑者单膝下跪,“靖王昏过去了。”
“什么?!”梁帝心下不由得狠痛一把,“快,挪去芷萝宫,让静妃好生医治!”
宫人们把景琰抬了下去,知道那个时候,条凳下宫殿的地板上竟有着好几滩血迹,地上的血迹让梁帝心中的天平起伏不定了起来…
最终,梁帝尽管生疑,也还是把案子交给了夏江调查。一切都按照梅长苏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自己也进入了悬镜司。
当静妃见到自己儿子的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她自己都差点晕了过去…
“快!拿温水、银针、外伤药和茶汤还有烈酒!”静妃强摄心神,一一吩咐道。
静妃的医术虽然不弱,但是景琰伤得实在是太重了,静妃拼尽了一身的医术也只能保住景琰的命和他的双腿,至于他的以后,静妃不知道,她没有药也没有特权进入御药司去取药,所以一切只能凭天意…
“景琰,琰儿,我的儿子”静妃只能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低声呢喃,“母亲尽力了…母亲真的没有办法了…孩子,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夏江和誉王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是三天后,纪王进宫不到三个时辰,一切都变了…夏江被羁押,梅长苏平安离开悬镜司,而誉王也因为私炮坊一事被牵连…
“摆驾芷萝宫!”梁帝心念景琰,也不顾君臣父子之礼直接骑上御马,奔跑在宫廷之内!
“景琰、景琰、琰儿”梁帝下了马直接就冲进了芷萝宫,“静妃,景琰呢?他怎么样了?!”
“臣妾叩见陛下。”静妃恭恭敬敬地向梁帝行了礼。
“静妃”梁帝直接一把就拉起了静妃,“静妃,景琰呢?景琰怎么样了?”
“陛下,景琰…”静妃的心疼和难过溢于言表,“景琰在里面。”
“快带朕去看看!”静妃把梁帝带到了后面的寝室,梁帝一进门就只见床榻上趴着的是几无生机脸如金纸的人;梁帝根本想象不到更不愿相信这个趴在床榻上不明生死的这个人是他的儿子,是他那恣意江湖鲜衣怒马的大将军皇儿!
“景…景琰?”梁帝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抚摸上儿子的头,却是那样的轻柔,生怕一旦稍微用力,他的皇儿就会离他远去一般,“景琰?父…父皇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父皇在这,父皇来了…爹来了,爹回来了,琰儿…琰儿…”梁帝的小心翼翼和低声轻语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般,他不知道景琰还可不可以侍站于他的身侧,他只知道,此时,他不能也不可以失去这个儿子,不仅是因为他再也输不起不能再失去,还是因为他已经没得选择,如果真的失去了这个儿子,他会不知所措,或许他真的会疯的…
“景琰…景琰他到底怎么样了?”梁帝看向静妃的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和期待。
“陛下,臣妾无能…”静妃径直跪了下来,“臣妾禁足宫中,然而芷萝宫中并无医治景琰杖伤的良药,臣妾拼尽了一身的医术,只能保得景琰的双腿不致残废和他的命,余下的,臣妾实在是无能为力…没有陛下圣令,臣妾无法调用御药司的药物,这三天,仅是靠着臣妾宫中的护心丹和外伤药勉强为景琰治疗…求陛下治臣妾无能之罪…”
“高湛!”梁帝暴喝了一声,“你马上带着静妃去御药司,把所有景琰需要的药材全部拿回来!还有,马上传太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朕也要治好景琰!”
高湛带着静妃急匆匆地往御药司赶去,梁帝看着床榻上的儿子,唇青脸白,仿佛已无生迹,若非盖在背上的上好丝蚕棉被随着床榻上的人微弱的呼吸而一下一下地轻微动着,梁帝甚至会认为眼前的儿子已经失去了生命…
“当日是谁施刑的?”梁帝淡淡地问。
“回陛下,当日乃是宫中思过殿的内侍太监执刑。”一位年纪比高湛年轻不少的内侍太监应了一句。
“处死”梁帝冷冷地下了令,“杖毙,堵着嘴杖毙!”
“陛下”高湛赶紧跪了下来,“陛下开恩呀!太监纵然有错可…可他们也是奉命而为呀…陛下,求您开恩呀!就当是…就当是为了靖王殿下积福吧…”
“混账东西!”梁帝一脚把高湛踹到在了地上,他转眼看到了趴在床榻上的景琰,心一下子就软了,“掌刑者每人杖责四十,发配慎刑司服苦役;高湛罚俸三个月。”
“是”高湛应了一声就躬身退下了。
梅长苏知道景琰伤重,性命危在旦夕,他立刻让晏大夫根据蒙挚的汇报配制了一瓶特效药,并让蒙挚马上拿着这瓶药立刻进宫,交给静妃救治景琰。
当蒙挚把药交给梁帝时谎称是自己师傅留下来的药方,这才把梁帝糊弄过去。
梁帝此刻牵挂景琰,也顾不得追究来源了,直接就喂着景琰服下了药。
静妃在御药司一味一味地拿着给景琰治伤所需要的药材,高湛在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疑惑却又马上反应了过来。静妃拿的都是中等成色的药材,高等的上好的却一概无视。
“好了,回去吧!”静妃亲自拿着药走出了御药司。
梁帝一直守在景琰身边,连中书令柳澄来求见也没见,只是写了道手谕,交给了柳澄,让他按谕而办。
“蒙挚”梁帝一手握住景琰的手,一手慢慢地用汤匙舀着碗里的人乳,喂给景琰,“你马上去提*审夏江,告诉他,朕要听的是真话!”
“是,微臣这就去!”蒙挚作了一揖。
“陛下”静妃赶了回来,正要下跪行礼,就被梁帝一把扶了起来:
“行了,爱妃快去煎药。”静妃恭恭正正地叩了一叩,应了一声「是」,就退下煎药去了。
“琰儿…琰儿,醒醒,好吗?爹回来了…琰儿…”梁帝直接抱起了景琰,让景琰的上半身趴卧自己的大腿上,头倚在自己的怀里,“好孩子,爹爹回来了…好孩子,醒醒…”
梁帝轻轻拍抚着怀里孩子的肩背,一手环抱着孩子,似乎是要把最大的疼爱给予这个孩子。
“陛下”高湛悄悄地在梁帝耳旁说了几句。梁帝闻言,看了看到怀里的儿子和后面小厨房里忙碌的妾妃,眼中既是生气更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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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梁帝的心思此刻全在景琰母子身上,“你去传令,自今日起御药司的上好药材一律全供芷萝宫,其余各宫一律只用中等药材,皇后也一样。还有,以后景琰的一切用度全部都按东宫标准,以前东宫用什么景琰就用什么。”高湛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过来了,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是,老奴马上就去。”静妃把药煎好晾凉后就拿到了景琰的寝室。
“爱妃”梁帝把蒙挚拿来的药交给了静妃,“这个是蒙挚拿来的给琰儿治伤的药,你看看可还好用?”
“是”静妃恭恭敬敬地施过礼后接过了药。静妃的医术虽不及老阁主蔺晨父子和晏大夫以及素谷主,但也算得上是高手级别,仅一闻瓶中的药,就大致断出这药丸中所含药物的八九分。
“回陛下”又是十分标准的礼,“此药确是治疗景琰外伤的良药,比臣妾所调配的更要优胜;有此药,景琰可保无虞。陛下,臣妾斗胆请问,不知蒙大统领是否告知陛下此药的服用方法?”“哦,蒙挚说了。”梁帝看到静妃还跪在地上,就示意高湛去扶起静妃,“高湛,去把娘娘扶起来,扶到景琰身边坐下,和朕一同守护景琰。”
“是”高湛走到了静妃身边,扶起了静妃,并扶着她坐到了景琰的床畔。
“谢陛下”静妃言了谢。
“蒙挚和朕说了。”梁帝一直拍抚着景琰的肩背,“此药每日三次,早中晚各一次,以参汤服下,等景琰清醒以后就用温水服下。这里面是三天的量,服完之后他再拿来。”
梁帝看了看静妃,示意她坐得再近些。静妃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梁帝的用意,她心知梁帝此刻已经是得知真相,心中已全然以她母子为重,因此,她便没有拒绝,站起身来,坐到了高湛给她搬的紧挨着梁帝身边的凳子上。梁帝腾出了拍抚景琰肩背的手握住了静妃的手:
“静妃,这次,委屈你和景琰了。是朕不好,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
“陛下”静妃一字一句地说着,“景琰有此经历,说到底,是他福薄,请陛下以后还是少疼些景琰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梁帝刚要发作猛然想起怀里还抱着拜自己所赐而还在昏迷当中的景琰,而且这次也确实是自己错了,有想及此,语气不由得就软了下来,“静妃,朕知道,你和琰儿是受委屈了,也知道你们是一贯的隐忍委屈惯了。景琰所受的恩宠全是他自己挣回来的,朕宠他也自然会让他受得起这份宠!静妃,朕既然委屈了你和景琰自然就要安抚好;以后,朕给你们母子俩的,你们就尽管受着,有朕在,朕给你们撑腰,看看谁敢说什么!”
静妃听出了梁帝话里的意思,自然也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晏大夫的药果真起了作用,服下药不过半个时辰不到,景琰的脉象就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被梁帝抱在怀里的景琰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是意识却恢复了不少;他不知道他正躺在掌握着天下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人的怀里,而这个怀抱却是他久违了近二十年的怀抱。闻着熟悉但又久违了的龙涎香和宽软温暖的怀抱,景琰竟如婴儿一般往这个怀抱里拱了拱,这一拱让梁帝以为怀里的孩子醒了,谁知他低下头轻声唤了两声,怀里的孩子却一如之前,毫无反应;不过景琰的这一拱,倒是让梁帝回想起景琰还是幼儿时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景琰是自己和整个皇宫里最小的孩子,因此这个孩子得到的宠爱也是仅次于当年的祁王。在景琰小的时候,梁帝很喜欢抱着这个儿子,只要政务不忙,几乎是每天都要抱一抱。在景琰还是婴孩之时,梁帝就喜欢抱他逗他玩,哪怕那时候的景琰时不时地会在他的衣服上「画地图」他也甘之如饴;后来小景琰长大了一些,他再抱的时候,景琰就会在他怀里又蹭又拱,经常会把他的衣服弄得起了皱褶他也不在意。
当天下午,昏睡了三天三夜的景琰总算清醒了过来。当看到悠悠醒转的景琰的时候,梁帝和静妃都万分惊喜,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来,先别说话,母亲给你诊脉。”静妃止住了正要开口的景琰,拉过他的手就给他诊起了脉。
“好了,总算稳定下来了。”静妃把景琰的手放回被子里,“只要好好休养,问题不大。”“景琰”梁帝刚一开口,景琰就整个人颤了一下,直到梁帝的声音在景琰头上炸开的时候,景琰才发现他正躺在他的父皇也是大梁最高权力者的怀里。“陛…陛下”景琰也不知道是虚弱还是被梁帝惊到了,说话还是不大连贯,“儿臣…儿臣…”“呵呵,怎么了?连父皇也不叫了?”梁帝有些好笑地又抱紧了些景琰,“景琰,你小的时候父皇不也一样这么抱着你吗?现在值得你这么吃惊吗?”“陛下…儿臣…儿臣不敢…”“景琰”梁帝一手环住景琰,一手轻轻拍抚着景琰的肩背,“朕这次冤枉你和静妃了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朕已经把夏江押进了天牢,誉王也禁足府中,此事已经查明,悬镜司也裁撤了,靖王府也撤去了看*守。景琰,既是父皇冤枉了你,自当要补偿。朕知道,你和你母妃都是隐忍惯了委屈惯了也不说更不厮闹,这次,朕必须得给你们母子俩一个交待和补偿。琰儿,告诉父皇,想要什么?只要是你说的,父皇一概照准。”梁帝和静妃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景琰的回话,俩人同时一看,竟然发现景琰又睡过去了。
“诶,这孩子,药还没喝呢!还有这药还没上,怎么又睡过去了。”静妃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就先把药给他喂进去。”
“琰儿,琰儿”梁帝尽管不忍心,也还是轻轻拍着景琰,把他叫醒了,“琰儿,醒醒,先别睡,先把药喝了。琰儿,景琰。”景琰的神智虽然清醒了过来,可是因为伤势过重而导致极度的虚弱让他就算是被梁帝叫醒了,眼睛也没睁开。
“来,先把药喝了。”静妃抓紧时间把药喂给了景琰。景琰喝了药就再次睡了过去,静妃也把药调好了要给景琰上药。当梁帝看到景琰身上的伤之时,他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只见景琰的身后直到大腿全部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完全就跟一摊肉泥一般粘连在腿骨上。
“景…景琰…琰儿…”梁帝心疼得连连哽咽…静妃忍着心疼,用茶汤给景琰清洗乐伤处,梁帝看到床上的景琰因为剧痛浑身发抖得厉害,他顾不得自己的九五之尊,一把就把景琰抱在了怀里,嘴里喃喃自语地哄着景琰:“好孩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好孩子,很好,别动,别怕别怕,爹抱着,忍一忍就好了,好孩子,别怕,别动…”
静妃是一边留着眼泪一边给景琰上完药的,折腾了快两个时辰,静妃才长舒一口气。而那时,景琰就跟在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他这是疼的;梁帝也是一身的汗,他是心疼和累的;静妃也是满头大汗,她也是累和心疼的。
“静妃”梁帝把景琰放回床上,“你先去洗换一下,别着凉了。朕给景琰擦擦身子换衣服。一会儿朕再去洗换。”
“是,陛下。”静妃点了点头,就由着宫女扶着往后面去了。梁帝几乎是颤抖着手给景琰擦了身子换了衣服,他心痛得几乎窒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令儿子遭受这样一般的罪…他更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扛下来的这般罪…
“好生照顾好殿下”梁帝看起来比较疲惫,“高湛,陪朕到后面去,洗换一下。”
而在苏宅,梅长苏让晏大夫根据蒙挚的汇报,配制了促进伤口愈合,去腐生新的外用药,让蒙挚带回去交给静妃。“蒙卿”梁帝和静妃就坐在景琰的床榻边。
梁帝接过来蒙挚拿来的药,“这个药能治好景琰吗?”
“陛下”蒙挚恭身作揖,“此药是臣的师傅当年留给臣的,臣按着这个方子配制而成的。”蒙挚把药方呈了出来,“这是方子,请娘娘和众位太医验证。”静妃看过了方子,点了点头:
“这个方子确实是良方。大统领,多谢了。”
“蒙卿”梁帝深知静妃谙熟医道,知道爱妃向来稳重,“若此药果真有效,等景琰伤愈后,朕必重赏!”
“谢陛下。”蒙挚没有推辞,就退了出去。用上了蒙挚拿来的药,景琰的伤处很快就有了起色。原本因为杖伤和伤口的原因而引起的发烧也退下去了一些。
“景琰呀景琰,你呀,哎~好在老天保佑呀!”梁帝握住了景琰的手,“十几年了,父皇老了,你也长大了;是时候了…”
梁帝看到静妃正在小厨房忙碌,像是在给他准备点心,他让高湛把静妃请出来,陪他走走。
“静妃”梁帝和静妃慢慢走在芷萝宫外不远的小花园里,“这些年景琰一直在外面,他府里的侧妃黎氏出身不显位份不高,现在也是时候替他选一个正妃了。他是堂堂的七珠亲王,府里不能只有一个侧妃。这件事情你得上点心,朕也在前朝物色着,到底要给景琰选一个家世显赫的正妃才是要紧的。”
“陛下”静妃也赞同梁帝的话,她挽着梁帝的手臂,陪着梁帝走着,“景琰这些年也确实是够累的,要是有个可心的人陪着他,倒也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该选谁。”
“朝中亲贵众多,要选个好的还不简单?”梁帝此刻仿佛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个为儿子的婚事操心和考虑的父亲,也只是一个父亲,“朕是不愿意景琰像景亭那样娶个外邦女子为妃,一来生活习性和语言不同不止,还牵扯到很多方面的东西,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景琰现如今是七珠亲王,在众皇子中他的地位最高身份也最为贵重,他的妃子断不能马虎。朕看你就从朝中亲贵当中选吧!婆婆看儿媳,总是最妥当。”
“陛下,就景琰这个倔牛的性子,要找一个合适他的人,还真是不容易。”静妃有些烦恼,“既要有一定家世,脾气又得要好,又得当好贤内助,既照看好王府又不干政,还要能哄住景琰,最重要的是景琰还得听得进去。这可不容易呀!就拿黎氏来说,她虽是侧妃,可是一直以来她说的话,景琰还能听进去几分,可一旦景琰发起火来,她就慌了,这样就不行。”
“所以呀,得要朕这个当爹的和你这个当娘的操心操心啦!”梁帝笑了笑,“这个倔脾气的孩子,要想给他找一个可心的人可还真不容易!他不像老六景荣,中规中矩,找个媳妇也容易,他?哎!总之朕在前朝留心着,你呢也和慧妃一块给咱们的这头小牛崽子物色物色,也好给他找一个可心的人。不过要是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也先再选一个侧妃,他府里就一个黎氏,真是不够。景亭和景荣也是亲王,按规制,亲王得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现如今他们两个是侧妃都有了,景琰的身份地位比他们俩都要尊贵,也该抓点紧了。”
“臣妾记住了。”静妃点了点头。
“静妃,你跟朕说实话,景琰的伤当真没有大碍?”梁帝看向了身旁的爱妃。
“陛下”静妃倒也实诚,“景琰的外伤有良药,问题不大;只是他肝气郁结心火难散,倒是一个大问题。”
“肝气郁结心火难散?怎么回事?”梁帝一听,眉头就立马皱起来了。
“景琰受杖之时未曾呼叫,就是呻吟也没有。”静妃答道,“臣妾听说当日景琰是一边受责一边于夏江对质,因此景琰在忍痛之余还要在圣驾面前力证清白,不仅未曾呻吟以使肝气得张,还在极痛之下费心考虑,这才导致现在肝气不疏。再加上三天以来臣妾不曾使景琰将胸中之气发出,便更加重了景琰内里的伤势。而且,臣妾诊出景琰胸中积火并不只这些。还望陛下能查问一下当日殿中发生的事,以助臣妾医治景琰。”
“高湛”梁帝叫过高湛,“你马上去查景琰受责当日,武英殿上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朕离开以后和朕回去之前!立刻彻查!”
“是!”高湛躬身应是后就退了下去。
“这次让景琰受委屈了,朕不仅要安抚,还要补偿。”梁帝握住了静妃的手,“等景琰好点了,你先替朕好好安抚安抚他,看看他想要什么,朕一一照准。对了,这孩子喜欢些什么?镇纸、笔洗、还是别的什么?”
“陛下言重了。”静妃倒是一反常态,“陛下是君父,景琰身为皇子,为朝廷和父皇分忧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在小户人家里,孩子们胡闹尚且还要挨上两三个巴掌,如果景琰为了这点委屈就跟陛下厮闹,那反倒是臣妾教子无方了。”
“你呀”梁帝笑着摇了摇头,“景琰这是随了你的性子了。不过这次不比其它,是朕的错,你和景琰都要补偿。朕记得景琰好像是正月末生辰的?”
“陛下,您没记错。”静妃笑了笑,“景琰和景亭都是正月的。景亭是正月十一,属猴;景荣是五月二十三,属狗;景琰是正月二十,属牛。”
“今天都初八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是景琰的生日了。”梁帝想了想,“朕得想想送什么给咱们这个牛儿子;这两天朕都在芷萝宫,陪陪你也陪陪景琰。景琰一天没完全清醒过来,朕一天都放不下心来。”
“娘娘”芷萝宫的宫婢小琴小跑着追了过来,“启禀陛下、娘娘,刚刚皇后娘娘派人来传令,说一会儿皇后娘娘要来探望靖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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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她来干什么?”梁帝闻言有些不悦,“行了,你去回了来传令的人,让他回复皇后,让她好生待在正阳宫里,芷萝宫不需要她过来,景琰也不用她来看。有时间,让她好好管教管教景桓吧!你就把朕的原话告诉来传令的人,让他回去把朕的原话告诉皇后。去吧!”
“是”小琴退了下去。
“陛下,明天臣妾想去给皇后请安。”静妃开口了,“皇后是国母,母仪天下,臣妾今日得蒙陛下天恩得以解禁,于情于理和后宫规制,臣妾都应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望陛下恩准。”
“你呀就是好脾气。”梁帝和静妃正往回走,“景琰今天才刚醒过来,你先不要去了。等过几天景琰的情况稳定一些了,朕再和你一起去正阳宫,不许推辞。”
梁帝和静妃刚走回芷萝宫,高湛就回来了。
“陛下”静妃会意地向梁帝施了一礼,“臣妾先去看看景琰的药好了没有。”
“去吧!”梁帝点了点头。高湛把当日梁帝离开武英殿期间发生的事一一回禀了梁帝。
“景桓放肆!”梁帝很是生气,“难怪静妃说景琰肝气郁结,竟是有这样的事!当真是放肆!”
“陛下息怒”高湛劝了一句,“誉王殿下一向和靖王殿下不和,这也是难怪的。靖王殿下生性忠直,听了这些话难免会生气。”
“高湛,你一会去传旨给蒙挚,让他在天牢重责夏江三十廷杖!”梁帝下令道,“还有,这几天朕都在芷萝宫理政,所有奏章全部送来芷萝宫。”
“是。”高湛领命。
看着床榻上的儿子,梁帝心里又疼又悔,一把抱过了儿子,手还轻轻地拍抚着景琰的肩背。
“高湛”梁帝又下令道,“靖王侧妃黎氏进府多年,虽未有子嗣,然淑慧有加,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匹,并特晋为贵人待遇。”
“是。”
“景琰”梁帝看着怀里的景琰,心里像是被触动了某一条线似的,很是心疼。
一连三天,梁帝一直守在景琰的身边,连政务也都暂时交给了中书令柳澄处理。而这三天里,景琰还是处于昏睡多于清醒的状态,然而在第四天的凌晨,整个芷萝宫都被景琰的咳嗽声给惊醒!
“咳…”“景琰、景琰”梁帝不顾自己穿着睡衣,一把把景琰抱在了怀里,静妃也马上为景琰诊脉。
“景琰、景琰,咳出来,咳出来就好了。”静妃立刻用银针次进了景琰体内的穴位里,用针灸引导着景琰体内那些肝气进入气管,让景琰咳出来。
“景琰、景琰”梁帝一边拍着景琰的背为他顺着气,一边接过高湛递来的热帕子抵在景琰的下巴。
“咳…”清醒过来的景琰只觉得这场咳嗽把他的嗓子都给咳得撕裂了一般;之前胸口堵住的那股闷热腥甜似乎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咳…”一声长咳,一股殷红赫然出现在梁帝手中的帕子上。
“景琰!”静妃来不及顾及梁帝的反应,只见她把刺在景琰身上穴位的银针又刺得深了几分,果然,景琰的反应更大了,一口气竟吐出了四五口暗红透瘀的血液,直到那时,静妃才缓缓除去景琰穴位上的银针:
“好了,这几口血吐了出来,景琰的肝气就顺畅了,心火也去了。”
“母…母妃…”景琰刚吐了血,身体极度虚弱。
“好了”静妃止住了景琰的话,“景琰,先别说话,母妃知道你要说什么。一切都过去了,陛下现在就在这里。”
“陛…陛下”景琰长舒了口气,“儿臣…”
“景琰,先不要说话了。”梁帝轻轻拍抚着景琰,“好孩子,没事了;朕都知道了,是夏江和誉王陷害于你;好孩子,是父皇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为君父…分忧…是儿臣的本分…”景琰尽可能地提高了声音。
“傻孩子,父皇错了就要弥补和补偿。”梁帝为了景琰着想,决定先把景琰哄睡着再说,“景琰,好孩子,先睡觉,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也不知是景琰真的累了还是梁帝哄得好,景琰没一会就又睡过去了。
景琰这一睡,就又整整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过他这一醒,就有人心疼了,因为他一醒,刑杖带来的剧痛便会变得明显,而他萧景琰又是一个骄傲和铁骨铮铮的汉子,再疼他也不会叫出来,更不会呻吟半分!这让梁帝在一旁心疼得直跳脚却又没有办法,只能想法子和景琰聊天或者说话来分散景琰的注意力。
“景琰,之前你主办的京城盗宝案已经有眉目了。”梁帝把景琰抱在了怀里,“巡防营发现在城郊有人拿着这些珠宝出没,现在已经在追查了。你放心吧,现在巡防营一切正常;靖王府也一切安好。”
“陛下,儿臣担心这些贼有江湖背…背景。”景琰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你呀别担心,巡防营自打你接手以后,已经和谢玉那个时候改变了很多。”梁帝安慰着景琰,“朕很放心。”
“陛下…”景琰刚一开口,就被梁帝打断了:
“景琰,你是不是还在生父皇的气啊?这几天见了朕都不叫父皇了而是叫陛下了,要是还生气,那你说,要怎么样才不生气了?”
“父皇…父皇言重了!儿臣…儿臣不敢!”景琰被梁帝的话给吓得不轻,“父皇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儿臣不敢有怨怼之心,更不敢生父皇的气。”
“你是不敢还是不会还是没有?”梁帝拍抚着景琰的肩背,“于你,朕是一国之君,是陛下,是皇上;可除此以外,朕还是你的父亲。景琰,这次的事,是朕处置不当,也是朕委屈了你,你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朕的膝下有九个皇儿,活下来的有七个,你是他们当中军功最高的。朕对你的期许,可真的不是一点半点。朕处置了夏江,裁撤了悬镜司,也罚了景桓;这些不仅是他们自己有错,触犯国法,还有些许是朕给你出气。景琰,父皇最近一直陪着你和你母妃,很久都没试过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了,父皇希望在你的心里,不仅要视朕为君,同样的,也要像寻常父子一般的亲密无间。好吗?”
梁帝的话让景琰心中一震,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信号,这种信号,是当年祁王也都未必有的一种莫名的感觉…看着逐渐年迈的父亲,景琰确实不愿意也不想叫他失望,尽管他接受这份久违的父爱的背后是有目的的,但此刻他只想给予眼前这个垂暮之年的老父亲一个肯定。
“父皇,您一直都是儿臣的父皇。”景琰往梁帝的怀里蹭了蹭。
“呵哈哈哈”梁帝发出了几声舒心地笑声,手上把景琰更是抱紧了些,“哎呀,让你这小牛崽子松口,可还真不容易呀!”
话说开了,心情自然就舒畅了。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景琰这些天在静妃精湛的医术医治下,再加上晏大夫的良药,景琰的伤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还不能下床和每日换药外,气色已经较之前大有起色。
“景琰、景琰”梁帝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躺椅,能让景琰侧着躺在上面。
“父皇”景琰刚要动一动给梁帝行礼,结果梁帝一把把儿子摁了回去。
“你看看这个。”梁帝笑呵呵地看着床榻上的景琰,坐到了儿子的床边,“今天是十五,朕刚结束了大典就过来了。明天开朝,你是七珠亲王,你不到场,不合适;可是你现在身体也不行,朕呀让他们去弄一个躺椅来,没想到他们在库房给找到了一张当年先皇赐给朕的伯父你的伯祖父肃王萧沐的一张躺椅。这张躺椅当年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肃王就去世了,所以就一直空置在了库房里,没想到他们还真给找出来了。”
“父皇,儿臣没事,能够支撑的。”景琰有点受宠若惊,“儿臣身为亲王,怎么能躺在躺椅上上朝呢?这是大不敬。”
“大不大不敬是父皇说了算。”梁帝把景琰的话呛了回去,“你是皇子,又是这宫中朝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七珠亲王,朕让你怎么样上朝你就怎么样上朝,不必顾忌其它。明天你就坐在这个上面,和父皇一起去上朝。等下了朝,咱们父子就回芷萝宫,吃你母妃亲自张罗的午膳。就这样定了,不许推辞。”
景琰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梁帝。正月十六新年开朝,梁帝换上了正装冕服,景琰也在内侍和母亲静妃的帮助下换上了大红色的亲王服饰,戴起了七珠冠。
“来,慢点慢点。”梁帝高湛和静妃三个人半搀半扶的把景琰扶上了躺椅,并且给景琰盖上了一张丝绵被。梁帝等景琰躺好后也坐在了躺椅边,一手握住儿子的手,一手扶住躺椅的扶手。高湛看这父子俩都躺好坐好了就宣布起驾,前往金殿。
梁帝在大殿前下了躺椅,步行进入大殿,他的身后是侧靠在躺椅上的景琰。众臣山呼万岁,梁帝在龙椅上坐好后就示意侍卫们把景琰抬到他龙椅的左手边,等景琰安置好以后,他才朗声叫起众臣。朝臣们一站起来就看到了消失在公众视线近半个月、挨了皇帝一顿打之后让皇帝陪伴在旁了好几天,一直对外宣称养伤的七皇子靖王萧景琰赫然躺在躺椅上;位置就在梁帝的龙椅旁边。
“今天是新年第一次朝会。”梁帝没理众臣的反应,慢悠悠地开了口,“去岁和年初发生了许多事情,虽然有所惊险,但也总归是顺利而过。这些事情里面,誉王失德,已经被朕禁足;夏江欺君,也交付有司彻查了。自今日起,裁撤悬镜司,所有悬镜司部属全部收监,等候发落。这次冤枉了靖王,朕也已经下旨,恢复靖王的一切身份,解封靖王府和芷萝宫;巡防营还是归由靖王节制。”
“由于靖王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巡防营暂时由兵部监管,等靖王恢复后,兵部马上把巡防营交回给景琰。”梁帝喝了口茶,继续说着,“过几天是靖王的生辰,今年靖王生辰按东宫标准准备;礼部户部和太常寺你们要安排好。对了,靖王生母静妃晋位为静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册封礼就定在靖王生辰那天举行。”
“父皇…”躺椅上的景琰刚开口,就被梁帝挡了回去:
“行了,这不算什么。今天你什么都不要说,好好躺着,听着就好。”
一上午的时间,梁帝向众臣宣布了几条国策国政之后就宣布散朝了。
回到芷萝宫,静妃刚好把午膳准备好。
“哎呀,今年过年天不算冷,今天吃个烧锅子到也还舒服。”梁帝特地让人把餐桌移到景琰的床榻前,“景琰,你常年在军中,吃的不好,趁着现在在你母妃宫里,好好补补。听说你爱吃羊肉,今天特地给你做了羊肉锅子,好好尝尝。”
“陛下,菜上齐了。”静妃走了过来,“景琰,能撑起来吗?要是能撑起来,就撑起来靠着,陪陛下喝两杯;我特地给你调了药酒,适当喝一点还是好的。”
“没事,儿臣撑得起来。”景琰借住内侍的力,撑着上半身靠在了背靠上。
“来,开饭啦!”梁帝亲自举着给景琰夹了块羊肉,“景琰,多吃点。”
对于帝王而言,他们得到了常人得不到的东西,却也恰恰失去了常人最宝贵的东西——家庭天伦。
静妃的医术还是强于宫中太医不少的,在她的医治和调理下,景琰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在内侍的搀扶下可以站起来走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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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景琰”梁帝一结束了朝会就急匆匆赶到了芷萝宫,一进门就看见景琰在内侍的搀扶下正在寝室里慢慢走着。“景琰”梁帝走向了景琰。“参见父皇。”景琰被梁帝扶着,只好向梁帝恭身行礼。“行了行了”梁帝和内侍扶着景琰走向了床榻。
“景琰”等景琰躺好了,梁帝坐在了床榻旁,左手藏在了背后,“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猜猜看,父皇给你带什么来了?”
“父皇,您素知儿臣愚钝,况且天意难测,儿臣又怎么会猜得到呢?”景琰笑了笑。
“你个小牛崽。”梁帝笑了几声,“让你猜的当然不会是什么难事。朕给你个提示,和你的生辰属相一样的。”
“和儿臣的生辰一样?”景琰有点晕,“儿臣是属牛的,没错呀!”
“哎哟~朕的傻儿子~”梁帝笑着摇了摇头,“朕当然知道你是属牛的,这个东西就是和你的属相有关。懂了吗?”
“父皇,不会是一头牛或者和牛有关的东西吧?”景琰想了想就反问。
“呵~哈哈哈哈哈”梁帝被景琰的话逗得大笑了好一阵子,快没岔过气去,好容易缓过来了,他点了点景琰的脑袋,“你呀你呀你呀!你个傻孩子呀!你看见这有牛了吗?再说了这牛这么大怎么藏呀?”
“父皇,儿臣是真的猜不出了。”景琰一脸的无辜。
“陛下”静妃拿着刚做好的榛子酥走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梁帝拉过静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朕正在和景琰玩猜物的游戏呢!你也一块儿猜猜看,这个和景琰生辰有关的东西是什么?”
静妃早在几天前就听梁帝提起过景琰喜欢什么玩意,可是景琰性格耿直,向来对小玩意毫无兴趣。梁帝只好自己琢磨了,想来现在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
“陛下,臣妾猜到了。”静妃何等聪明,她稍稍一想就猜了个八九分。
“你猜到了,可这小牛崽没猜到。”自打景琰醒过来以后,梁帝就喜欢管他叫小牛崽,“景琰,这样,父皇给你三次机会,要是三次之内你猜到了,父皇在多送两件不同式样的;要是你三次都没猜到,这东西还归你,只不过今天一天你的榛子酥都得归父皇。怎么样?”
“父皇,您这不是要看儿臣的笑话吗?”景琰在这几天和梁帝的相处中,他知道梁帝是真心实意心疼自己、宠爱自己和要补偿自己,再加上静妃时不时地暗示自己,让自己不妨顺应梁帝的心思,做一回梁帝希望的儿子;而且,从心底里出发,景琰还是很期待很希望能够得到久违了十几年的父子间的孺慕之情。
“父皇”景琰罕见地「任性」了一回,“这跟牛有关的东西也太多了吧!木头雕的木牛、陶瓷做的瓷牛、玉雕的玉牛、铜做的铜牛还有纸剪的纸牛,儿臣怎么猜呀?儿臣不猜了,不过就是把榛子酥全部给父皇罢了;儿臣不吃榛子酥,还可以吃别的点心呀!”
“景琰,不许耍脾气。”静妃故作嗔怪,“陛下让你猜也是考你嘛!怎么能这么没有耐性还和父皇使性子?”
“诶~”梁帝止住了静妃,“说他做什么。”看到这样的景琰,梁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觉眼前这个儿子越发地童真可爱,也激起了他对景琰的宠爱和疼爱,“景琰,父皇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就在你刚刚说到的那些里面。”
“刚才的里面…”景琰想了想,“玉牛?”
“呵哈哈哈哈”梁帝笑了几声,左手右手拍了拍景琰的肩膀,右手从背后拿着一个檀木盒子递到景琰跟前,“打开看看。”
景琰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这里头竟是一只拳头大小用上好的整块翠玉雕琢而成的玉牛,玉牛的造型虽是卧着的,但牛头却朝天昂着,牛的眼睛还用金漆点上,整头牛雕得栩栩如生,极有朝气。
“怎么样,这个礼物还喜欢吗?”梁帝笑着看向了儿子,“这是父亲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明天是你的生辰。”
“嗯?父皇…”景琰一时没反应过来。
“嘿~你个傻孩子。”梁帝直接「赏」了景琰一个脑崩,“明天是正月二十,你的生辰!这个是父亲给你的生辰贺礼,过了明天你就三十三岁了。”
“父皇,儿臣…”景琰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了,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过生辰了,当年他的生辰都是他的皇长兄祁王萧景禹操办的,自己从没操过心。
“景琰,你猜出来了,君无戏言,父皇再许你两个礼物。”梁帝笑呵呵地看着景琰,“说吧,想要什么?”
景琰看着眼前的父皇,那个曾经最疼爱他最喜欢抱他的父皇,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再次把这份疼爱给予自己,不管他是何用意,但此刻,景琰只想任性一次,重新享受这份父爱;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景琰,喜欢什么就说。”梁帝不知道景琰的心思,还以为他是不敢开口,便鼓励道,“只要是你说的,父皇一概照准。”
“父皇,儿臣不敢求赏赐。”景琰想了想,“父皇如果真的要赏赐儿臣,那儿臣求父皇以后若是闲暇之时,便多陪母妃一些。”
“嗯?”梁帝迟疑了一下,转眼大笑了几声,“呵哈哈哈哈哈~景琰呀景琰,你这是替你母妃讨恩宠来了,啊~”
“陛下”静妃刚开口,景琰却截住了静妃的话头:
“父皇不会是要食言而肥吧…”
“呵呵,静妃呀,你可养了个好儿子哟~”梁帝笑着打趣了一句,“连生辰礼物都没忘记你这个母妃。怎么不见他念着朕吶?”
“陛下,景琰胡说的,您不要当真。”静妃辩了一句,转而,她轻斥景琰道,“景琰,怎么能向陛下提这样的要求?还不向陛下认错?”
“母妃,父皇刚刚说再许儿臣两个礼物的,那儿臣也只是依心实言。”
“那也不行!”静妃轻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越发地胡闹了?还不赶紧向陛下认错?!”
“诶~”梁帝拦住了静妃,“你别骂他。”转而,梁帝看向了景琰,“那你的第三个礼物呢?”
“父皇”景琰顿了顿,“儿臣的第三个礼物,是想父皇长寿康健,身心舒悦;和母妃恩爱和乐。还有就是,希望父皇能够多关爱八皇弟和九皇弟。”
景琰的话多少带着一些客套和讨好,但在此刻的梁帝听来却是无比真诚和孝恭。
“呵呵呵呵呵”梁帝闻言大笑了几声,“好好好!好!好!景琰,父皇准了,以后父皇一定多陪陪你母妃更和你母妃一起长寿康健、恩爱和乐。”
“陛下”静妃刚要说话,就被梁帝挡了回去:
“哎呀!行了,景琰也是孝顺。既然朕许他三个礼物,就得君无戏言。你呀,生了个好儿子,也是给朕生了个好皇儿啊!”
“儿臣谢父皇隆恩!”景琰欠了欠身,赶紧向梁帝谢恩,生怕梁帝会反悔一般。
“景琰,你是七珠亲王,明天你的生辰朕已经吩咐了吏部户部和太常寺给你准备了。”梁帝给景琰掖了掖被子,“靖王,明天你生辰,想要什么恩赐?”
“父皇,刚刚您不是已经赏过了吗?”景琰有些懵。
“刚才的是父亲送的,现在的是父皇赏赐的。”梁帝笑了笑,“父亲的和陛下的是不同的。”
“回父皇,儿臣不求恩赐。”景琰回答得很正式,“只愿大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父皇龙体康健、母妃和乐安康。”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梁帝笑了笑,“行了,明天你就等着收礼物吧!”
“父皇”景琰顿了顿,“儿臣斗胆再向父皇讨一个恩旨。”
“景琰!”静妃正要出言阻止,就被梁帝拦下了:
“你别拦他,让他说。”随即,梁帝看向了景琰,“怎么?你还想要什么?”
“父皇,儿臣并非为自己。而是想恳求父皇下旨或求父皇收回成命,不要厚赏儿臣。”景琰一字一顿的答道,“于国,儿臣是皇子,为国效力是儿臣的本分;于父皇,儿臣既是臣也是儿,为父分忧是儿之应当。若因儿臣一个小小的生辰便大肆铺张,传了出去,会说父皇过分宠爱儿臣,有失公允,这会使圣誉受损;更何况,八弟和九弟比起儿臣更应该得到父皇多一些的关爱,所以,儿臣恳求父皇收回成命。”
“呵呵,你呀,真是随了你母妃!”梁帝笑了笑,“罢了,就依你,朕这就下旨,减免你的生辰之礼。不过礼部和太常寺的贺词和贺文你还是要听的;至于你的两个弟弟,朕会关照,你也要负起兄长的责任,多照看一些。”
“谢父皇隆恩。”景琰谢了恩,“儿臣记下了。”
此时,高湛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苏剡师傅在外求见。”
“嗯?他来干什么?”梁帝很是疑惑,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让他在芷萝宫正殿等着吧!朕这就来。”
“是!”高湛躬身应是后退了出去。
“苏剡这个时候来,估计又是景懿这孩子又闯什么祸了。”梁帝笑了笑,站了起来,“静妃,你先陪着景琰,朕一会就回来。”
苏剡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是一代名儒,是梁帝为最小的儿子萧景懿请的课业师傅。梁帝对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儿子虽然有些偏爱,但却并不重视,因为年龄太小了,并非储君之选;所以这些年来他只把景懿当金丝鸟一般养着,只要不犯些什么大错,他一般不会苛责,只是训斥几句,有时景懿淘气过了头他也只是用戒尺教训几下而已。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这回竟然如此的放肆!
“怎么了?是不是景懿又闯祸了?”梁帝懒洋洋地歪在了主座上。
“陛下,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苏剡一见了梁帝就跪了下来,“臣有罪呀!臣没有教导好九皇子,使他说出了大不敬之言。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怎么了?景懿说什么了?”梁帝有些疑惑,“他说了什么大不敬之言值得你这个样子?”转而,梁帝让高湛去把九皇子萧景懿叫到芷萝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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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和梁帝靜妃說了這通話,也有點累了,再加上他藥裡靜妃是加大了安眠的藥物,所以他在梁帝剛走出去不久就睡著了,靜妃也到小廚房給景琰和梁帝做點心去了。
九皇子蕭景懿是梁帝最小的兒子,今年還不到十二歲。
“父皇”蕭景懿給梁帝行了禮。
“你幹什麼了,把你師傅氣成這個樣子?”梁帝質問道。
“父皇,兒臣…兒臣什麼都沒說…”景懿並不打算實話實說。
“沒說什麼?沒說什麼你師傅怎麼氣成這樣了?”梁帝顯然有些怒氣了,“說,你幹什麼了?你要不說今天你是躲不過去的。”
“父皇,兒臣真的什麼都沒說…”景懿還在狡辯。
“高湛”梁帝吩咐道,“你把那雞毛撣子給朕拿來。”
高湛取來了雞毛撣子,那是靜妃用芷蘿宮裡那棵參天的楠樹的樹枝所製成的,是以前用來教訓景琰的。
“蘇剡,你說。”梁帝看向了蘇剡。
“陛下”蘇剡施了一禮,“如此大逆之言,老臣不敢說。老臣向陛下請辭,老臣自知才疏學淺,不配教習殿下;請陛下另請高明,或延請太子三師教習殿下。臣確實無能了。”
“什麼?太子三師?!”梁帝聞言登時大怒!
“七哥救我!”跪在地上的景懿倒機靈,一下就起來了往後面跑去!
“快攔住他,別讓他擾了景琰休息!”梁帝一邊下令一邊也追去了,“小***站住!”
“七哥救我!”景懿邊喊著邊跑進了景琰休息的寢室。
“小九?”景琰本就沒睡熟,被景懿這一喊,也醒了。
“七哥救我!”景懿直接縮在了景琰的懷裡。
“你個小***!”梁帝提著雞毛撣子也追了進來,“好呀你!你把你七哥也吵醒了!”
“父皇”景琰一邊護住小弟,一邊求情,“父皇,不怪小九,兒臣本就沒有睡著。父皇,您先息怒,讓兒臣問問景懿,可好?”
梁帝看景琰把景懿護住了,心下想要是能夠以此增進他們兄弟的感情也是好事;就點了點頭。
景琰低頭看向了正在他懷裡「躲難」的小弟:
“景懿,告訴七哥你闖什麼禍了?怎麼把父皇氣成這個樣子?”
“我…我什麼也沒做…”景懿還是沒有說真話。
“你個小***!”梁帝一聽,火氣就「蹭蹭蹭」地往上冒,“連太子太傅都搬出來了,還說沒說什麼?!你這個***!”
梁帝一下抓住景懿的手,用力一拉,就把景懿從景琰懷裡拉了出來:
“你這個小***,朕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說完,梁帝一用力就把景懿拉了出去!
“快!扶我起來!”景琰也顧不得自己的傷痛,借著內侍太監的力,掙扎著起來了;一起來就往外殿趕去。
梁帝連拖帶拽,把年僅十二歲的景懿拖到了外殿:
“說!你到底說了什麼?!”梁帝邊說著,手上的撣子就一下一下地抽打在景懿身後!
“父皇…父皇饒命…七哥…七哥救我…”年幼的九皇子不停地呼救。
由於動靜過大,把在後面小花園的小廚房裡忙著給梁帝父子準備點心的靜妃也驚動了。
“怎麼了?”靜妃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
“母親,不知道小九又闖什麼禍了,父皇正在氣頭上,您快去看看。”景琰說得很急,他已經下了床。
“我去看看。”靜妃急急地往前面趕去。
“說,你幹了什麼?!”梁帝下手越來越狠。
“父皇…父皇我…我什麼都沒幹…”景懿哭喊著,“七哥…七哥救我…七哥…”
“陛下,陛下息怒。”靜妃想攔下梁帝,沒想到竟然攔不住,被梁帝一把推開了:
“你別管!”
“父皇…父皇息怒!”景琰趕到了前面,一見這情形,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自己的傷了,疾走幾步,在梁帝又一下打下來之前一把抱住了小弟,硬生生地受下了梁帝這一記打!
“景琰”
“景琰”梁帝和靜妃都大吃一驚!梁帝趕緊扔下了手上的撣子,扶住了景琰:
“來,起來!”
梁帝和靜妃合力扶起了景琰,殿裡的宮人內侍們也紛紛把景懿扶起來和收拾殿中的物事。
“父皇息怒。”景琰雖然站了起來,但是還是站在了跪在地上的景懿的前面,“兒臣沒事。父皇,景懿還小,父皇消消氣,可否讓兒臣來問?”
“景琰!”梁帝對上景琰的眼睛,一下就心軟了,“也罷,你問。”
“謝父皇。”景琰作了一揖,轉而,他轉身把手搭在了景懿的肩膀上,“景懿,你告訴七哥,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是被梁帝打了一頓,疼了,還是真的害怕了,景懿這下倒說實話了,只不過一來被梁帝打得不輕,二來又害怕,所以說話還是有點不連貫:
“我…我就是說…說了一句「東宮之位,誰…誰都可以坐…為何二哥…二哥坐得,我怎麼坐…坐不得…」。”
“什麼?!”梁帝聞言,登時大怒,“小小年紀就敢覬覦東宮?!你…你哪裡學來的這些話?!”
“父皇息怒!”景琰退後了一步,讓自己離景懿更近了些,“父皇,景懿不過一個孩子,剛剛的話應該非他本心。父皇息怒,待兒臣再問清楚。”
“這還用問?!小小年紀就敢覬覦東宮,將來豈不是要弑父弑君?!”梁帝火氣不小。
“景懿,剛剛的話你是怎麼說出來的?”景琰不顧身上叫囂著疼痛的傷,繼續俯身詢問小弟。
“是…是前兩天母親和宋娘娘說話時,我…我聽到的。”景懿仍在驚恐中,說話也不大利索。
“景懿”靜妃扶起了景懿,並把他拉到自己懷裡,“景懿,告訴靜娘娘,你是怎麼會聽到的?別怕,跟靜娘娘和七哥說。”
“那天先生下課早,我…我很早就回到了母親那裡。我…我是在母親的房外聽到母親和…和宋娘娘說的…”景懿把實情說了出來。
“你還聽到了什麼?”梁帝問。
“還聽到宋娘娘說…說八哥快十七歲了…等著父皇給八哥封…王立制,開…開衙建府…”
“雲嬪宋嬪!”梁帝怒不可遏,“這兩個賤人!”
“陛下息怒!”靜妃一邊勸住梁帝,一邊給景琰打眼色,示意他把景懿帶到後面去。景琰會意地拉過景懿,由內侍扶著回了後面去了。
“陛下”靜妃給梁帝倒了杯茶,“陛下,父母之愛子女,無不為之計長遠;雲嬪和宋嬪並沒有錯。東宮空懸,陛下膝下子嗣豐盈,各位皇子都是天子之後,龍鳳之嗣,期仰東宮也是正常。八皇子景林今年也十五歲多了,還有一年多就十七歲了,當年景琰十七歲生辰,陛下您送他的一份大禮就是封他為郡王,讓他開衙建府。有景琰這個例子擺在那裡,宋嬪自然就會這樣想。陛下,雲嬪宋嬪愛子之心,臣妾理解,也求陛下理解;可是臣妾只擔心,九皇子尚且年幼,如果長此以往,只怕會染上些不好的習性…”
“你呀!”梁帝經靜妃勸慰一番後,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罷了,景懿朕可以不計較,可是雲嬪宋嬪之流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撫育皇子。朕看景懿那孩子也跟你和景琰有緣,不如就把他養在你宮裡,你能教出景琰這樣一個好皇兒,自然也就能撫育好景懿。至於景林,他都十五歲多了,就養到惠妃宮裡,惠妃也是個賢淑的,自然也能教養好景林。”
“陛下,將九皇子養在臣妾宮中,只怕于理不合。”靜妃勸說著,“皇后乃一國之母,若要撫育教養皇子,理應是皇后為尊。臣妾不過是妾妃,只恐有負陛下之託。”
“誒呀~你別推辭了!”梁帝的話帶著毋庸置疑,“就這樣定了!朕這就下旨,讓景懿養在你宮裡,由你教養撫育;景林就由惠妃撫育。”
梁帝直接寫了聖旨,把八皇子蕭景林承養在惠妃宮中,由惠妃教養,直到成年;九皇子承養在芷蘿宮,由靜妃撫育,成年後過繼到靜妃膝下。八皇子生母宋嬪廢去嬪位貶為良人,遷居清安閣幽閉思過;九皇子生母雲嬪爭風奪寵,貶為女使,遷居女使館幽閉。
梁帝的旨意一出,後宮嘩然!尤其是正陽宮的皇后言氏,她是正位中宮的皇帝嫡妻,按照祖制,凡後宮撫育教養皇子之責理應首先是皇后。可是當年有七皇子景琰承養宸妃宮承教祁王蕭景禹府中的例子在,她也只能憤憤不平而毫無辦法。
寫好了聖旨,梁帝急匆匆地趕去了後面,他惦記著剛剛他打到景琰身上的那一記重擊。誰知,他一進去,就看到景琰已經睡著了。內侍向他回稟,景懿在隔壁房間,正在由太醫看傷。
“靜妃,快看看景琰!朕剛才那一下是下了狠力的。”梁帝直接抱住了景琰。
靜妃慢慢地掀開了景琰的衣服,梁帝剛才那一下直接打到了景琰的後背,由右肩直到後腰,已經腫得有一指多高,淤黑透亮,仿佛馬上就會破皮。
“哎呀,怎麼傷得這麼厲害?!”梁帝一見景琰的傷,就不由得心疼得揪住了!
或許這就是重新得到最寶貴的珍寶以後,人的常態;尤其是這個珍寶時險些失去而又重新得到的兒子;那在梁帝心中就更加寶貝。
“不要緊的,塗上藥,過兩天就好了。”靜妃輕聲地回了一句。
“嗯~”睡得並不沉的景琰在藥水剛一沾到身上的時候就醒過來了,“母妃,我沒事;您看看景懿。”
“別動,先給你上藥。”靜妃輕輕按住了景琰,“景懿那邊有太醫,一會我就去看他。”
“景琰,別動;等你母妃給你上好了藥再睡。”梁帝也把懷裡的景琰抱得緊了點,“你就在父皇懷裡好好休息一下,一會就開飯。”
“父皇,兒臣無禮了。”景琰對梁帝這段時間動不動就把自己抱在懷裡的舉動還是有點不適應。
“睡吧!”梁帝沒有理會景琰的不適應,只是輕輕地拍撫著景琰的手臂。
也不知道是景琰的心理作用,還是真的他重新獲得了闊別了多年的父親的懷抱,又或者他是因藥物原因而變得嗜睡,反正景琰在他的皇帝老爹懷裡是睡得踏踏實實,連梁帝給他換衣服他也沒醒。
梁帝看景琰睡熟了,就到了隔壁房間。
“陛下”太醫向梁帝匯報,“九皇子沒有大礙,都是皮外傷,塗上藥過幾天就好了;就是這幾天九皇子要趴在床上休息。”
梁帝點點頭,示意太醫退下。
“父皇”景懿畢竟還是孩子,經過下午的這一場,他還沒從父親的震怒中緩過來,所以他躲在了靜妃的懷裡。
“景懿,今天是你七哥救了你;從今天起,你就生活在芷蘿宮。”梁帝直接坐在了小兒子的床邊,“記住,現在父皇跟你說的話,父皇只說一遍也是唯一一遍:你母親那裡你不用回去了!記住了嗎?!”
“父皇…”景懿並沒有理解梁帝的話。
“景懿”靜妃慢慢地開口了,“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靜娘娘這裡,好嗎?七哥也在,到時候七哥教你騎馬射箭,好嗎?”
“那…父皇呢?”景懿縮在靜妃懷裡,看著梁帝。
“父皇也在。”梁帝看了一眼小兒子,“不過你不淘氣不打擾你七哥,父皇不打你。”
“好了,景懿,你好好休息吧!”靜妃示意宮女照顧景懿,她和梁帝先回去。
“以後景琰會很忙,有景懿在,你也不會悶著。”梁帝和靜妃挽著手走向了寢殿,“今晚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一堆的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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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明天早上你早一點起來,明天是景琰的生辰,他得和朕到朝堂上。”梁帝邊由著靜妃給他脫下外衣邊叮囑,“還有十來天就是中正定品了,景琰的身體到那時能堅持嗎?”
“陛下”靜妃給燃上了安神香,“景琰的傷已經開始愈合了,估計再有個十天左右,就會好了。就是內裡還得再調養一下,畢竟傷到了臟腑,雖說把血吐出來了,可是內裡的損傷也不能忽視。”
“靜妃,景琰的身體,朕就交給你了。”梁帝躺下了床,“要是這孩子犯起了牛脾氣,你就跟朕說,朕來管他。”
“陛下,您真的決定把景懿教養在臣妾這裡?”靜妃也躺下了。
“當然,君無戲言。”梁帝順手拉了一下簾子,“明天是你封貴妃的日子,明天朕當朝給你行冊封禮。今天內廷司把貴妃冠服送來了沒有?”
“一早就送來了,景琰還沒醒他們就送來了。”
一夜安睡,天還沒亮,梁帝早早的換了衣服後就去看了看還沒睡醒的景琰。
“再過一會辰時過一些就叫醒景琰。”梁帝叮囑內侍道,“讓他吃點東西再去武英殿。”
“蒙卿”梁帝上了龍輦,“你留下來,一會陪靖王去武英殿。”
“是”蒙摯躬身應是。
景琰換上了七珠親王的袍服,由著蒙摯扶他上了躺椅。
“你先去,母妃一會就過去。”靜妃給景琰掖好了被子,“蒙大統領,還勞你費心了。”
“臣應該的。”蒙摯作了一揖。
“你還好吧?”蒙摯看著躺椅上的景琰,臉色還是發白。
“再過幾天就完全痊愈了。”
“你的這個生辰和靜妃娘娘的冊封禮一起舉行,現在滿朝文武後宮貴人們都在準備上殿,恭賀你和靜貴妃呢!”
“趨炎附勢,什麼時候停過?不過母親晉位倒是一件好事。”
“你放心養傷,外面什麼事都好。一切順利。”
“我這裡脫不開身,一切就勞你了。”
“放心,我會看住的;你盡管養傷。”
武英殿裡一切准備就緒,梁帝也換上了吉慶的袍服和冕冠,景琰和靜妃也到了,只等皇后到了就可以前往大殿了。
“時辰快到了,不等皇后了。”梁帝站了起來,“高湛,你去告訴皇后,讓她直接去大殿。”
高湛剛要應是,皇后就到了。
“怎麼這麼遲?”梁帝拉住了靜妃,不讓她行禮,“做皇后要大度些。”
“陛下,臣妾是給靖王選兩把良弓,所以耽誤了。”皇后語氣帶著歉意。
“行了,走吧!”梁帝拉過了靜妃,挽著她的手走向殿外。
“兒臣謝皇后娘娘。”景琰向著皇后行了個禮。
“靖王免禮。”皇后也走向了鳳輦。
當朝冊封貴妃,是大梁立國以來少有的,更是蕭遠在位近三十年裡第二次如此大規模地冊封妃子。第一次是他登基的那年,冊封宸妃時舉辦過;這次,是第二次。
百官山呼萬歲後分列兩班,高湛選讀了冊立靜妃為貴妃的詔書,皇后言氏把代表貴妃的環綬寶冊交給了靜貴妃,最後,梁帝親自把一柄上等的羊脂白玉如意賜給了靜貴妃,待靜貴妃雙手接過玉如意後,梁帝拉著她的手,一同登上了龍廷。
“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皇子/公主、眾皇媳/駙馬、眾皇孫、後宮眾禦妾、百官一起下跪,向靜貴妃行禮。
“眾位免禮。”靜貴妃坐在了梁帝的右手邊。
梁帝隨即讓眾人平身。
“今天不僅是冊封貴妃的好日子,同時也是七珠親王靖親王景琰的生日。”梁帝微笑著看向了景琰,“靖王忠公體國,又為朝廷立下了赫赫戰功,保我大梁邊陲。特賜靖親王攝東宮權,代理東宮。另,將金陵東郊東門武庫旁邊那座園子賞給景琰,權當是朕給景琰的賀禮。”
“父皇…”景琰剛一開口,就被梁帝止住了,“誒~行了,就這樣定了!”
“恭賀靖王殿下生辰,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眾臣一併行禮。
“眾卿免禮。”梁帝揮了揮手,“後宮禦妾、各皇媳、公主、勛爵和皇孫暫且回後宮更衣或稍事休息一會出席冊立貴妃的午宴。”
後宮禦妾和勛爵們退下以後大殿上就剩下梁帝景琰和百官們。
“景琰,你從今天起和朕一同聽政。”梁帝示意蒙摯把景琰攙到他的身邊,躺到躺椅上,“你身體還不好,躺在躺椅上吧!”
言氏回到後面,怒氣難平!她沒想到十幾年前輸給了宸妃林樂瑤;十幾年後,她還是輸給了林家的醫女!想她堂堂皇后,在失去了親生兒子後,又失去了丈夫的寵愛和信任,這讓她更加的憤憤不平,有想及此,她叫過自己的女官,讓她去兩個地方…
為一個皇子舉辦如此隆重的生辰宴會,祁王、曾經的太子現在的獻王、譽王和現在的靖王蕭景琰。一個一個,都成為了過去,現在,滿大殿的大臣們都知道,也預計得到這將會是這位年邁的帝王最後一次為他的兒子這個帝國的皇子舉行的最後一場生辰宴會,因為,這個皇子已經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選擇…
午宴舉辦得很隆重,梁帝看著身邊的愛妃和愛子,心裡面對家的歸屬感越發的強烈了。
“景琰喜歡吃羊肉,你們呢大部分不愛吃;朕讓人給你們被的是骨頭湯。”梁帝笑著從靜妃那裡接過來一塊羊肉,“朕前幾天嘗了嘗,味道還不錯。你們誰要想嘗嘗,讓內侍給你們到後面給你們舀一點。”
“父皇,您這不是偏心嗎?”說話的是梁帝的大女兒,已故陽妃所出年僅二十的蕭景悅,“七哥喜歡的您就給,那女兒喜歡的您不給呀?”
“朕偏心?”梁帝拿筷子點了點女兒,“也是,該到了給你找個婆家管管你的時候了,省得你老說朕偏心。”轉而,梁帝看向了身邊的景琰,“景琰,你妹妹的婚事你多上上心了。朕可是缺了個外孫玩玩兒~”
“父皇!”公主不樂意了,一把抓住景琰的手臂直搖晃,邊搖邊「指*控」,“七哥,父皇欺負我,你可要給我做主呀!”
“我怎麼給你做主?你自己惹的父皇,你自己解決去。”景琰破天荒的和父親唱起了雙簧,“不過,七哥手下倒是有幾個將軍不錯,年輕有為,要不,七哥給你物色物色,讓你從裡面選一個當夫婿?”
“七哥!”景悅直接氣得跑到了靜貴妃那邊,挽住了靜貴妃的手,「控訴」道:
“七哥就知道和父皇一起欺負我!”
“咦~”梁帝被女兒逗得龍心大悅,“你呀,就缺個管你的人。”
靜妃的冊封禮和景琰的生辰午宴搞得很隆重又很得體,皇后言氏雖然滿心不忿,但是姿態做得還算到位,梁帝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午宴結束後,告訴皇后要多約束譽王景桓。
景琰本想在午宴後求得恩旨回靖王府休養,但是被梁帝直接摁在了躺椅,抬回了芷蘿宮。
而梁帝則還有事,就留在武英殿。因為是靜妃的冊封禮,又是景琰的生辰,所以各宮送來的禮物早就把地方不大的芷蘿宮給塞得快沒地方下腳了。靜妃讓景琰喝了藥睡著以後,就派人把惠妃請來幫忙整理。
“我的娘!”惠妃一進芷蘿宮就被眼前的禮物「山」給驚住了。
“不多就不麻煩你了。”靜妃也有點煩惱,“不白幫,一會兒喜歡的拿回去。”
“景琰呢?”惠妃也進入了清點禮品和歸納禮品當中。
“剛吃了藥,睡下了。”靜妃指揮著宮女和內侍把禮品按類歸納,“把這些玉插屏和硯台歸到回禮那裡。”
“他的傷應該快大好了吧?”惠妃也歸納著,“這些箭袋和劍放到一起。”
“快了”靜妃用筆在禮單上做著記號。
“我聽說陛下下了旨,禮品減免了不少了?”惠妃也對著單子歸類,“那些弓箭也放到箭袋那裡。”
“陛下減免了,可其他人卻沒減。”靜妃到有些苦惱,“這些好在景琰沒見著,要不然,以他著牛脾氣還不知道要怎麼勸呢!”
“在說什麼呢?”梁帝走了進來,“怎麼,就這些?”
見過禮後,梁帝看到了惠妃,便開口道:
“惠妃也來了,不錯,今年景亭生辰,朕也沒備幾件禮。今兒就著景琰的生日,朕也把禮補上;一會兒朕就下旨。”
“謝陛下。”惠妃謝了恩。
“皇后除了兩張弓還有什麼?”梁帝問。
“該送的,皇后都送到了。禮很足。”靜妃回答得很得體。
“你們別太累了。”梁帝看了一眼,“朕去看看景琰。”
景琰的上位既像是毫無預兆,卻又是順理成章。滿朝文武直到現在還有些人觀望不前甚至還忠於他們的主子,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更大的洗牌,正在逐漸逼近…
“母妃,能不能不喝了?”景琰的外傷已經痊愈了,可內裡還要調養,所以,靜妃決定再給景琰開半個月的藥。這不,剛下朝景琰就被芷蘿宮的太監總管給拉回了芷蘿宮,被靜妃逼著喝藥。
“不行!”靜妃的話倒是斬釘截鐵,“你的肝氣鬱結以至於吐血,你必須要把肝氣調回來。”
就在景琰準備辯駁之際,梁帝走了進來:
“怎麼了?”
“陛下,您來得正好。”靜妃看好戲一般把藥放回托盤上,“景琰說傷好了,不用吃藥了。臣妾勸了半天,可是這牛脾氣就是不聽。”
“父皇”
“跪下!”梁帝淡淡地說了一句,可是語氣裡的嚴厲和冷漠,卻是讓景琰一瞬間愣了神,他仿佛一瞬間夢醒了,軍人和多年為臣的下意識,讓他緩緩地跪了下來。
“手伸出來。”梁帝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把戒尺,對著景琰的左手手心就是一記重擊:
“啪!”
靜妃被這一下給驚住了,她剛想開口,就收到了梁帝的一個眼色…
“疼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啪!”
“說實話,現在問你的不是君父,是你的父親!回話,疼嗎?”
“疼”
“起來吧!”梁帝收了戒尺,“把藥喝了。”
景琰站了起來,乖乖地喝了藥。
“你呀,非要打疼了才聽話。”梁帝變了之前的嚴厲,換上了笑容,“你這小牛崽,以後再敢不聽你母妃的話好好喝藥,你就想想今天父皇打你的這兩下戒尺。”
梁帝的話讓景琰回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生病不肯吃藥,父皇就是這樣用戒尺打自己手心幾下,打的時候疼得厲害,可是過不到一會手就沒事了。今天的事,一如當年。
“景琰”梁帝拉過景琰,讓他坐在自己和靜妃的身邊,“你做好準備,還有幾天就是三月春獵了。這次春獵,朕只帶你母妃前去,你要做好護衛的事宜。宗族宗親裡面,年紀太小的就不要帶了;這次景桓禁足在家,景懿還小,不用考慮他們兩個;景林嘛,帶上吧!”
“父皇放心,兒臣會一一安排妥當。”景琰也迅速恢復了狀態,“最遲明天,兒臣會給父皇呈上一份名單,請父皇定奪。”
“嗯!”梁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景琰,你辦事越來越妥當了。事情交給你,父皇很放心。對了,你安排好,那個客卿蘇哲應該已經接到諭旨了,他會奉旨隨駕。”
“是,兒臣一定安排妥當。”景琰點了點頭,“父皇,五哥和小九不去,那皇族中已成年的宗親去不去?例如紀王叔家的長孫毅宏,他去不去?”
“這個你來拿主意。”梁帝笑了笑,“你把名單呈上來朕直接照準。”
“是,父皇。”景琰領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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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把戒尺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靜妃和景琰道:
“這戒尺是朕拿來給你們專門對付景懿的。不過—”梁帝看向了景琰,“要是這頭牛崽子像今天這樣不聽話不肯喝藥,靜妃,你就跟朕說,朕來教訓他。”
梁帝下手很有分寸,景琰的左手很快就沒事了,而且還沒到下午,他的名單就寫出來,呈送到了梁帝面前。
“景琰,這次朕允許你靖王府的府兵全部帶出來。”梁帝連看也沒看直接就用朱筆批上了‘準’字,“按照規制,你是七珠親王,府兵是一千三百人,你全拉出來吧!再加上禁軍的三千人,和紀王言侯一塊兒帶的六百,有四千多就夠了!”
“父皇”景琰施了一禮,“兒臣辰時整會準時到宮門。”
“嗯”梁帝點了點頭,“不用了,出發前一天晚上你留在宮裡,出發前和朕還有你母妃一起用了膳以後再出發。”
梁帝的話一出,在座的官員們都大吃一驚!這樣的恩寵,堪比當年的祁王!在這一刻,一些大臣心裡的天平又開始傾斜了…
“父皇…”景琰剛想開口,就被梁帝一下給頂回去了:
“行了,一會你去你母妃那裡,順便看看小九的功課。”
結束了議事,梁帝讓景琰先回芷蘿宮,他再處理一些別的事情,晚些再回去。
“春獵的事情準備停當了?”靜妃為景琰準備了榛子酥。
“都準備妥當了。”景琰大口塞了個榛子酥,“日子就定在三月初三,早上辰時半集合,巳時出發。”
“慢點吃”靜妃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有點疑惑,“你吃這麼快幹什麼?”
“母親,我趕緊吃了回去,就怕父皇過來。”景琰喝了口茯苓雞湯,“母妃,您能不能把湯藥做成藥丸?天天喝藥,苦啊!”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怎麼跟小九一樣。”靜妃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忽然,她眼光瞄到了一個身影,心中微喜,“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是怕了陛下的戒尺?”
“母妃,不是孩兒怕父皇。”景琰放下了筷子,“而是這十幾年來,孩兒…習慣了…”
習慣了,很簡短的三個字,卻硬生生地砸到了梁帝的心裡…他原以為自己和七子就這樣了;可是在經過了這段時間,他回過頭來看,原來還有這樣一個蕙質蘭心的孩子默默跟在他的身後,完成他交給的所有的事情,而且完成得很好。只是,他沒有想到,十幾年的冷漠還是如鴻溝般,橫在了父子面前…門外幾不可聞的一聲歎息…
“吃這麼快不怕噎著了?”梁帝的聲音悠悠地從門外傳來了。
“陛下”靜妃迎了上去。
梁帝的聲音,卻成功地讓景琰被嘴裡的湯,稍微嗆了一下。
“咳~”景琰低聲咳嗽了一下,趕緊起身向梁帝行禮,“父皇。”
“行了,坐吧!”梁帝示意靜妃景琰坐下。
“景琰,一會用過晚膳,喝了藥你就回去吧!”梁帝也塞了一個榛子酥,“這個不錯,回頭也給朕做些來。景琰,這幾天朝政不忙,你就專心負責好春獵的事就行了。還有,你有時間要多去看望那位蘇先生。”
“是,父皇;兒臣記住了。”景琰恭恭敬敬地應了一句。
“今晚讓小九也過來一塊兒用膳吧!”梁帝直接拿過景琰面前已經喝了兩口的湯喝了起來,“這湯今晚也上。”
“父皇…”景琰正要開口,卻被梁帝給嗆了回去,“你小的时候,父皇是常吃了。父子間沒什麼大不了的,在你母親這裡,我們是父與子;出去了,你是臣也是子,朕是父也是君。景琰,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你和朕都在,你好好的,就好了。”
蕭景琰不是個笨蛋,聰明如他從梁帝的話裡就聽出了他的意思,他那高高在上的父親,心軟了;同時,也服軟了…作為兒子,他渴望得到;但是,他的心裡還有一個堅定不移的信念和目標;為了這個信念和目標,他必須捨棄一些東西…只是,他在心裡也暗暗地許下了一個誓言…
晚膳時分到了,梁帝、靜妃、景琰和景懿圍桌而坐,如果這裡不是皇宮,這四個人的身份不是皇帝貴妃和皇子的話,這副畫面,儼然一副一家四口的和諧安樂:父母、哥哥和弟弟。
一眨眼,出發的日子到了;這天一大早,景琰就起來了,一邊指揮列戰英安排人馬,一邊再次檢查所有的出發事宜。
浩浩蕩蕩的鑾駕直往九安山而去;可是,景桓卻站在了城樓上,他的眼睛裡射出的,是仇恨和慾望…
在金陵,譽王勸服了皇后言氏交出了慶曆軍指揮權,可她最終還是沒有勸住譽王景桓,蕭景桓率領慶曆軍主力直攻九安山獵宮。
“景琰”梁帝把兵符鄭重地交到了景琰手中,“大梁的江山社稷,就全交付給你了!萬事小心!”
“父皇請放心,三日內,兒臣必帶紀城軍回援!”景琰立下了軍令狀。
景琰帶著幾名親兵,騎快馬沿著小道下了九安山。剛一
下山
,景琰就從內襯立裡私下了一塊白布,咬破食指在布上寫下了幾行字,然後把他的「靖王之印」用這塊血書包了起來,交給了一名親隨:
“你拿著這個速速趕去衛陵,一定要親手把這個交給霓凰郡主!”
“是!”親隨把這個東西塞進了懷裡,騎上了馬往衛陵飛奔而去!
“焰兒”景琰騎上了他的寶駒,那匹他去年在敵軍那裡繳獲的赤兔馬,“去紀城!駕!”一行八人,往紀城方向疾馳而去!
從九安山前往紀城,再快也要兩天時間,可是,景琰硬是用了一天多一點連一天半也不到的時間就到了紀城,出示了兵符,並迅速作出了安排:
“除五千兵馬留守紀城外,兩萬兵馬隨本王馳援九安山,兩萬兵馬由列戰英率領,繞去九安山後面,前後夾擊!”
景琰一身戎裝率領紀城軍日夜兼程,趕往九安山救急!焰兒是一匹純種馬,耐力極好,只是景琰長時間沒有休息,也沒有進食,身體已經快到了極限。一路上,他已經摔下馬兩次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景琰總算帶著紀城軍到達了九安山。
“五哥”景琰下了馬,走到了景桓的面前,“你輸了,投降吧!”
“投降?”景桓拔出了劍,“我還沒完全輸!”
景琰的武藝本就是諸皇子中最高的,且當年又得林燮的指點,現在的景琰,雖不是蒙摯藺晨飛流的對手,但是要打下蕭景桓,真不是一件難事。不到二十招,景桓敗了。
“五哥,我不會傷害你。”景琰騎上了馬,叮囑道,“嚴密看管譽王,但不許怠慢他!”
說罷,景琰揮鞭策馬,直往山上趕。
“父皇”景琰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了兵符,“兒臣不辱使命,現慶曆軍已敗,紀城軍已經全部接管獵宮。”
“景琰!”梁帝急急下了龍廷,一看見兒子手上的傷,心疼不已!他一手接過兵符,一手扶起了兒子,“辛苦了!傷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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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父皇母妃平安,兒臣這點小傷不礙事。”景琰就著梁帝的力站了起來。
“流了這麼多的血,還說沒事?!”靜妃心疼了,“快下去包扎一下。”
景琰安排列戰英護衛梁帝去看景桓,他則和受了輕傷的蒙摯一起善後。
傍晚時分,景琰還一身戎裝地在處理事情,畢竟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獵宮萬事待緒。列戰英走了進來:
“殿下,剛剛貴妃娘娘遣人來請殿下過去隆安苑用晚膳,說是,陛下也在。”
“好,我這就去。”景琰依然沒有放下筆,“你馬上去準備熱水,我洗換一下。”
列戰英言是後退了下去。
景琰洗換後便趕往了隆安苑,一進去,只見飯桌上已經在開始擺菜了。
“殿下”內侍小安子走了過來,“回稟殿下,貴妃娘娘正在伺候陛下更衣,請殿下稍後。”
“嗯”景琰點了點頭,“你先下去吧!”
景琰坐在了凳子上,一邊打量著這隆安苑的佈局,一邊讓自己的大腦放鬆一下。說起這隆安苑,自己不是第一次來了,十幾年前他曾不止一次地和小殊還有他的皇長兄一塊來;只是,時隔十餘載,殿中已是物是人非了。
“殿下”內侍送來了茶,景琰是不喝茶的,他只喝水,要不然,小殊和霓凰又怎會取笑他為「大水牛」。
“父皇、母妃”景琰的聽覺向來很好,再加上他又在軍中多年,聽力甚至比許多習武之人還要好。他聽到梁帝和靜妃從後殿走出來的腳步聲,就起身行禮。
“行了”梁帝和靜妃一同走了過來,“這裡不是外殿,不用多禮。”
梁帝一坐下,就看到景琰手上的傷並沒有包扎和用藥,火氣一下就起來了:
“你給朕跪下!”梁帝看也沒看景琰,“高湛,拿戒尺來。”
景琰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君命不可違,他一撩衣襬,跪在了梁帝面前。
高湛把戒尺拿來了,梁帝一手拿過戒尺,一手抓住景琰的左手手腕,朝著手心就是狠狠的三下戒尺:
“啪啪啪”
景琰的手心頓時就腫起了三條條三指寬一指高的檁子。
“陛下”一旁的靜妃嚇了一跳。
“你閉嘴!”梁帝把靜妃嗆了回去。
“身體髮膚,接下去!”梁帝開了口。
“受之父母。”景琰忍著疼,接了下去。
景琰的話音剛落,梁帝又是三下戒尺,這三下已經把景琰的整個手掌覆蓋住了:
“啪啪啪”
“這六下,是打你的不孝。”梁帝似乎沒有要放過景琰的意思,“受了傷不去治療,朕和你母妃看見了,不得心疼嗎?”
“父皇…兒臣知錯。”景琰這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啪啪啪啪”又是四下戒尺,落在了之前的傷上,著實把景琰疼得腦門冒汗。
“這四下,打的是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梁帝打完這四下後,把戒尺遞給了高湛,“向你母妃認錯。”
景琰跪著轉向了靜妃,向著靜妃叩了一叩:
“兒臣向母妃認錯,要母妃擔心了。”
“景琰,以後切不可如此了。”靜妃固然心疼兒子,只是梁帝沒有發話,她也不敢讓景琰起來。
“是,兒臣謹記父皇母妃教訓。”景琰又叩了一叩。
“起來吧!”梁帝坐在了凳子上,示意景琰起來。
“謝父皇。”景琰規規矩矩地謝了恩才起來。
“坐吧!”梁帝揮了揮手,示意高湛上菜,“今晚不許上藥,疼你一晚,長長記性。”
晚飯時候,景琰左手是一片淤腫,碗是拿不得得了,於是,梁帝就一直在「伺候」景琰,一會夾菜,一會盛湯,就差餵了,一頓飯下來,景琰是吃得飽飽的,梁帝是等景琰吃完他才吃。
景琰的身體一向很好,平時就是有個頭疼腦熱或者著涼發燒什麼的,多喝些水睡一晚上就沒事了,可是這次他的病卻把整個獵宮上上下下都嚇了一跳!
景琰在隆安苑陪梁帝和靜妃用過晚膳後就回了自己的逸安苑,不成想剛一回去,他就覺得不舒服;列戰英提出要找靜妃,被景琰攔住了。列戰英雖然不放心,但也沒有違忤景琰的話。沒想到,到了上半夜,景琰竟然發起了高燒!列戰英不敢怠慢,趕緊去請了靜妃,通知了靜妃,自然就瞞不了梁帝,聞訊趕來的梁帝和靜妃看到一向身體強壯的景琰一下子竟然病成這樣,不禁又心疼又著急!好在通過靜妃的及時治療,景琰的體溫開始逐漸下降。
“靜妃,景琰這是怎麼了?”梁帝把景琰抱在了懷裡,用被子把景琰裹得跟個剛滿月的孩子似的,只露出了個腦袋。
“陛下”靜妃把手裡的杯子放回了托盤裡,“景琰他這是累的。本來上次杖傷的肝氣就還沒有完完全全恢復,這次又連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率軍回援九安山,還在山下和景桓打了一場;他太累了。再加上這幾天他不僅沒有休息,也沒怎麼進食,這是勞累過度而引起的。”
“那嚴重嗎?”梁帝問。
“不礙事的,休息兩天自然就好了。”靜妃給了梁帝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景琰這孩子身體一向很好,沒事的。”
“嗯”梁帝聞言,點了點頭。
靜妃的醫術也不是蓋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景琰就退了燒了。梁帝親自給景琰擦了身,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所以,到景琰醒過來的時候,他又驚詫地發現,自己又躺在了父皇的懷裡。
“你呀,不舒服怎麼不早點來找母妃?”靜妃有些嗔怪,“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病得有多厲害嗎?陛下和母妃都守了你一夜了!”
“誒~靜妃”梁帝寵兒之心又起來了,他搶在景琰開口前就攔住了靜妃,“你也別怪他了,他也是不想讓你擔心。再說他也不想嘛!”
“父皇、母妃,兒臣不孝,要父皇母妃擔憂了。”景琰很是自責。
“行了,沒事。”梁帝笑了笑,“你好好休息一下,朕和你母妃先回隆安苑,你晚上還去隆安苑陪朕和你母妃用膳。”
梁帝和靜妃回了隆安苑,景琰喝了粥又服了藥之後就和官員們繼續處理公務。
正如梅長蘇所言,此戰雖然兇險,但再也沒人能阻止景琰了。回到金陵,已經是臨近清明,景琰也越發地忙碌,先是代表皇帝去祭祖,然後又以七珠親王的身份會見各國來使。時間來到了五月底,天氣也越來越炎熱;梁帝喜歡遊泳,而且水性甚好,他的九個兒子全部都是幼年就由他親自教遊泳,無論是當年的祁王蕭景禹還是現在最小的兒子蕭景懿,都是在五歲上下就得學會游泳。這天,梁帝叫上景琰,擺駕前往金陵近郊的天石泉,只是他不知道,這將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游泳…
“景琰,來。”梁帝向著還在岸上的景琰伸出了手,“拉父皇一把。”
只穿著一件中衣的景琰剛把手伸向了梁帝,沒想到梁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使勁兒一拉,直接把景琰拉下了水。
“哈哈哈哈哈哈~”梁帝為自己的「使壞」放聲大笑。
“父皇”景琰有點哭笑不得。
“來,咱們父子倆比試比試。”梁帝沒有給景琰反駁,就徑直往前面游了去。
梁帝真的老了,景琰看在了眼裡,也記在了心裡;這些日子,他有些左右為難,只是當他一想到他的皇長兄、他的摯友和那污名未學的七萬忠魂,他的心志便再次變得堅定…
梁帝游了沒多久就累了,景琰扶著他上了岸伺候他更衣後才到他自己。
“景琰”梁帝拉著景琰坐在禦輦上,“大梁以後,就交給你了。”
“父皇…”景琰知道,他的目標,終於快要達到了。
元佑三年六月十六,皇七子蕭景琰被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當景琰攙扶著年邁且步履漸衰的梁帝前往太廟之時,百官似乎已經看到了不久以後的清明之治。
六月二十三,梁帝下旨,冊立中書令柳澄的嫡孫女柳知悠為太子妃,七月初十舉行大婚。
“景琰”梁帝拉著兒子到了梳妝台並示意他坐在銅鏡前,“明天就是你大婚之日,按照咱們蕭家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大婚之日,做父親的是要親手為兒子戴上喜冠,以示成家立業之禮。不過,今晚父皇給你戴的不是喜冠,而是要補給你一個遲到了十幾年的成人禮。”
聰慧的景琰如何不知梁帝的意思,當年赤焰案發時,他還不到十九歲,在他二十歲行冠禮的時候,不是由梁帝親自為他束髮戴冠,而是梁帝指派的一位大儒。現如今在景琰大婚前夕,梁帝親自補回景琰的冠禮,意義著實非凡,同時也從另一個方面看出此時的梁帝對於景琰的寵愛和恩寵有多麼的隆厚。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皇宮內外都在做著景琰大婚的最後的準備,梁帝也提前起床,再次為太子蕭景琰帶上了喜冠。
“景琰,從今天起,你不僅是大梁的太子未來的國君,還是一個丈夫,你不僅承擔著大梁的未來,還承擔著為大梁和皇族開枝散葉、綿延子嗣的責任。記住了嗎?”梁帝扶著景琰的雙臂,諄諄教誨。
“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負父皇之命。”景琰向著梁帝叩了一叩。
“好了,快起來吧!”梁帝拉起了景琰,“要快點給父皇和你母妃添幾個孫兒玩玩,讓父皇和你母妃也過過含飴弄孫的日子。”
當接過景琰和柳知悠敬奉的茶時,梁帝有那麼一瞬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長子和長媳,只是,這不過是一瞬即逝…只是,他接過兒子和兒媳的茶時,他確實感到由衷地欣慰和
高興,是屬於一個父親的欣慰和高興。因為還在太皇太后的平孝期,皇太子大婚也只是依半禮而辦,新婚的太子和太子妃也必須滿百日後才可同房,可縱使如此,這場婚禮還是無比隆重。
梅長蘇利用梁帝的多疑,成功推翻了夏江對他的指*控並將夏江推入了絕境。而景琰也最終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然而,夏江最後的那一句「寧可錯殺也不可錯放」卻讓梁帝起了殺心!
當那杯毒酒倒在了梁帝面前的時候,這個高高在上穩坐了二十幾年帝位的老皇帝終於明白了,就算他再怎麼彌補,赤焰案終究還是橫亙在他和他的這個兒子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景琰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到芷蘿宮的,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不管他如何痛哭自責,靜妃只能平靜地告訴他,現在已經不能停下來了,只有完成小殊的願望,才能不負他。
梁帝對於冤枉了梅長蘇以致險些讓他和景琰父子反目而感到不安,他決定晚上把景琰叫來養居殿,好好安撫一下他的這個「牛」兒子。
“景琰”梁帝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媳,心中很是安慰,“今天的事,是父皇不好。今晚特地把你們叫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面對父親示好,景琰心知肚明,縱然再恨,看到父親的華髮,他終究做不到父親當年的絕情…
終於,最重要的日子也是做重要的事情,來到了。元佑三年八月三十,梁帝蕭遠的六十大壽。這天是舉國同歡的日子,但也是撥雲見日的日子…
景琰很早就起來了,他在太子妃柳知悠的伺候下,換上了正紅明黃儲君服。
“殿下,時辰不早了,該用早膳了。”柳知悠提醒道。
“擺駕,進宮請安。”景琰答道。
景琰知道,柳知悠也知道,一會的早膳,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天子之家最後的歡愉時光了…景琰,終究是不忍失去也不忍自己變得如父親那般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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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和柳知悠進宮時,梁帝剛剛起床洗換好。
“來,快坐。”梁帝招呼著兒子兒媳坐下,“這麼早就進宮肯定沒用早膳,來,一起吃。今天朕讓御膳房給做了牛肉丸子,咱們一家人好好地吃頓飯。”
一家四口圍桌而坐,父母子媳。席間,梁帝不斷地把景琰喜歡吃的點心和菜餚夾給他,儼然一個慈父。如果這不是帝王之家,這將會很幸福很溫馨。只是,任梁帝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時辰後,他將失去一切…
笠陽公主當朝首告,所有宗親、大臣上到紀王蕭逸、穆王府郡主霓凰、國舅言闕,下到中書令柳澄、戶部尚書沈追和刑部尚書蔡荃,最後是梁帝親自選定的太子——蕭景琰全部下跪要求翻案!
“蕭景琰,你以為朕不敢殺你嗎?”梁帝的劍鋒直抵在景琰的胸口,“你信不信,你死了,明天還會有新的太子!”
“父皇”景琰緩緩地開了口,一字一頓,“兒臣從小就敬仰皇長兄,但兒臣也絕不會是第二個皇長兄。”
“哐當”梁帝手中的寶劍應然落地!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亂臣賊子…”梁帝頹然地離開了大殿。
“陛下”靜妃進了養居殿。
“你…你來幹什麼?!啊?!朕萬萬沒想到,你竟然和那些亂臣賊子一起聯手來反朕!”梁帝的情緒依舊很激動。
“陛下,太子並非要謀反,而是要求一個真相。”靜妃的語氣很平靜,“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陛下一直不願接受的真相!”
梁帝頓時無話…他知道,從景琰在他面前倒掉那杯毒酒之時,他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籌碼…
翻案的聖旨下來了,由紀王蕭逸、國舅言闕和大理寺卿三司共審。
梁帝在養居殿見到了他的親外甥——梅長蘇,也是蘇哲,更是赤焰軍少帥林殊。他要梅長蘇在他有生之年不得進宮,兩人至死不見!可是,人,再狠毒,也敵不過一個情字!林殊是梁帝的親外甥,他對林殊的偏愛寵愛幾乎和景琰一般!梁帝說起了當年的往事,他只想求得外甥的原諒…臨了的那一跪,或許就是最好的寫證…
一個月後,案情審清;太子蕭景琰請了聖旨,恢復了祁王蕭景禹和赤焰軍主帥林燮及他們家眷的一切名譽,祁王及其家眷遷入皇家陵園;而後,景琰下令在皇家陵園的一邊闢出一處風水寶地作為林家家墓,林燮及其家眷全部遷入林家家墓。
一切都結束了,景琰和梅長蘇十三年的夙願,終於得償!這天,景琰穿著一件绛紅四爪蟒袍,髮髻上沒有戴髻冠,只簪著一根赤金簪子,一步一步走進了梁帝的養居殿。
“陛下,父皇,兒臣蕭景琰特向父皇請罪。”景琰跪在了殿上。
“哼!請罪?!”梁帝輕蔑一笑,“現在滿朝上下都是東宮的功勞,朕哪裡敢罰你呀?”
“父皇,兒臣既為人臣又為人子,金殿逼駕於君不忠,於父不孝;不忠不孝就該責!”景琰膝行了幾步,“兒臣今天來,就是求父皇重罰兒臣。”
“哼!重罰?!朕的重罰你受得住?”梁帝有些輕蔑,“你為了景禹、林氏和赤焰可以在朕的壽辰當***駕,朕真的生了個‘好’兒子呀!”轉而,梁帝的語氣變得極為狠心,“好!是你自己請罰,朕滿足你!太子不孝,著重責四十廷杖!來人,傳廷杖!”
梁帝的命令無人敢不聽,內侍們只好去搬了廷杖進殿。
廷杖不同於刑杖,刑杖最重不過雙腿俱斷;可廷杖,若是酷吏皂官,只要二十杖,便能把一個健碩的漢子打得內傷吐血!所以在大梁,高祖(蕭遠的祖父)建國之初就嚴旨並寫進了《大梁律》裡,廷杖只能是作為大理寺和刑部審案時用的大刑之一,且每次不得超過四十杖!
廷杖拿來了,梁帝直接奪過了廷杖,重重責打在景琰的身上!
梁帝畢竟上了年歲,力氣也不如以前,再加上他是皇帝,從來就沒有學過什麼打人的技巧,所以下起手來都是憑著自己的一股蠻勁;這樣的話,打到景琰身上是既有外傷也會有一點內傷。
“呃…唔…”景琰每挨一杖,喉嚨就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打了十幾杖,景琰的後背就染上了幾絲殷紅。杖責到二十,景琰已經跪不住了,整個人半跪半爬地跪在地上,血也沿著嘴角慢慢地流了下來;梁帝此時也累得氣喘吁吁,下手的力度也一下不如一下。一旁的高湛眼看景琰支撐不住了,趕忙拉住了梁帝:
“陛下、陛下息怒!太子他知錯了,您再打太子可就…”
梁帝被高湛一下拉住了,再一看腳下的兒子,背部的殷紅一如當日在武英殿時那般…高舉的廷杖就再也打不下去了…
“便宜你了!”梁帝把氣喘勻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把殿下扶進去?!趕緊通知靜貴妃!”
“兒臣…謝…謝父皇!”景琰硬撐著劇痛,向梁帝叩了一叩。
“行了,先到後面去吧!”梁帝的眼中透出了生氣和心疼。
靜妃趕到了養居殿,見了趴在床上的景琰,她雖是心疼不已但卻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歎了口氣就開始為景琰治療。
“父皇…呃…真的老了…”正趴在床榻上,讓靜妃自己上藥的景琰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他確實老了。你正值盛年,你應該多陪陪他、多關照他。”靜妃倒也平靜。
景琰的後背橫亙著不下二十條檁子,有些已經腫得一指餘高,青紫淤黑,有些甚至已經破皮了。靜妃下手雖然極輕,可景琰也免不了疼得全身顫抖。
“當年我質疑皇長兄和林帥一案時,觸怒了父皇,當時父皇也是責了我二十多廷杖,那次差點要了我的命!可今天,我不過是受了些內傷和皮肉之苦,十多年了。”景琰淡淡地說道。
“景琰,你要向你父皇請罪領罰,我明白你的用意。”靜妃開解著,“現在朝廷的事才是重心。景琰,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了,你要記住你的目標和榜樣,只有這樣才能不辜負他們尤其是他對你的期望。”
“母妃放心,兒臣記住了!”景琰鄭重地點了點頭。
太子妃柳知悠問訊趕到了養居殿,看到景琰毫無血色的臉,她頓時心疼不已!
“殿下…”
“行了,我沒事。”景琰握住了妻子的手,“比這再重的傷我都挺過來了,這隻是皮外傷,過不了幾天就好了;別哭了。”
景琰和柳知悠本就是有緣,兩年前他奉旨回京述職,在路過郊外的小樹林時,意外救下了當時被馬驚著了的柳知悠,當時不過交談了兩句就匆匆別過,事後柳知悠從祖父中書令柳澄那裡知道了景琰的身份。從那一日起,柳知悠就對景琰芳心暗許;當時的她不過十八芳華,不曾想,兩年後,他竟和她再次走到了一起。
“知悠”景琰沒等妻子開口就繼續說著,“父皇年紀大了,胃口不好,你明日早些起來,多做些父皇愛吃的點心。明日我就向父皇請旨回東宮去,你也別擔心,我沒事的。”
“是,妾身明白。”柳知悠福了福身子,“殿下,我去給您做碗安神湯,您喝了就睡吧!”
“不用了,母妃的藥裡有安眠的藥。”景琰笑了笑,手握著柳知悠的手更緊了幾分,“別擔心,我看得出來父皇對你很滿意,他不會遷怒於你的。至於我,你也不必擔心,這次畢竟是我的錯,臣逼君子迫父,本就是不忠不孝;挨這一頓,也是我應該的。”
門外的梁帝沒有進去,卻在門外把景琰夫婦的話聽得個一清二楚,他心裡有些欣慰,景琰傷成這樣,見了妻子交代的事竟是為自己做點心。梁帝聽到這裡,心裡原本存著的那幾分火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翌日,景琰忍著痛帶著柳知悠一早就給梁帝靜妃請安:
“兒臣攜婦叩請父皇聖安,叩請母妃金安。”言畢,夫妻倆向著梁帝靜妃拜了一拜。
“免禮,平身。”梁帝聽得景琰說話還是很虛,心中就不由得一疼,一是自責自己下手太重,二也是有些不滿景琰又拿自己的身體折騰。
景琰夫婦言謝後站了起來。
“景琰、知悠”梁帝緩緩地開口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改口吧!景琰,你一會吩咐禮部,讓他們準備好立后大典,十日後朕要立后!還有,你一會兒處理完事情以後就回到這裡來,朕有話跟你說。”
“立后?”景琰夫婦和靜妃都打吃了一驚!
“靜貴妃接旨。”梁帝自顧自地說著。
“啊?臣妾接旨。”靜貴妃愣了一下,趕緊跪了下來;隨即,景琰夫婦也一併跪下了。
“靜貴妃程氏靜茹,賢淑恭慧、柔嘉表度,上得朕意、下睦後宮,誕育太子、其功猶厥,茲冊立為后,十日後行冊封大典,授以金印寶冊璽綬環帶,以正位中宮,從此帝后一體、同心同德!欽此。”
“臣妾謝陛下隆恩。”靜妃行了大禮,“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琰,你去安排吧!”梁帝揮了揮手就示意景琰退下了。
結束了和眾臣的議事,梁帝立后的聖旨就到了,內容無非就是十日後冊立靜妃為皇后,將此事交由太子主辦,禮部等有司協助,雖還是太皇太后的平孝期,不能用大禮,但也務必要做到最好。
“父皇”景琰回到養居殿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梁帝讓他先服藥,然後再談事。
“景琰”梁帝看了看跟前的兒子,“你派人告訴他一聲,他畢竟是你母后最掛念的人之一。還有,你是東宮太子,以後朝政家務你就一力擔起來吧!”
景琰知道梁帝口中的‘他’指的是誰,他點了點頭,說:
“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負父皇隆恩。”
立后的事宜準備就緒了,儀典當日,靜妃在兒媳和宮女的伺候下換上了明黃九鳳袍,頭戴九鳳朝陽冠。
“母后”柳知悠扶著靜妃上了鳳輦。
立后儀典隆重不失莊嚴,文武百官、後宮眾妃嬪、恩封的各個郡主、縣主、京中五品(含)以上的誥命夫人全部出席了。
宣讀了立后詔書,靜妃從高湛手中接過了代表皇后的璽綬寶冊,然後端坐在了梁帝身側的后座上。
“兒臣/臣/妾身,參見母后/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東宮太子和太子妃領頭,率眾對新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禮。
“免禮,平身。”
“謝母后/皇后。”
梁帝立靜妃為后之後,第二天,他就宣佈太子監理國政,他和皇后在養居殿生活。
兩個月後,大渝、南楚等國進犯大梁,梅長蘇自薦為軍師,和蒙摯共同領兵十萬北上退敵。三個月後,梅長蘇的「死訊」傳來,太子蕭景琰悲痛難抑,整整三天不曾理政!幸有太子妃柳氏勸慰,太子才重拾精神。
梅長蘇在北境再次使用「火毡油攻」之法大敗大渝,還一舉佔了大渝的副都——裴城,逼迫大渝皇室投降。做完這一切,梅長蘇的大限也到了。就在大家準備為梅長蘇準備後事之時,一位白髮老道出現了,他的道號是「紫陽」,他要蒙摯等人照常公佈梅長蘇的「死訊」,而他則把藺晨梅長蘇和飛流帶回了瑯琊閣…
半年後,一封由甄平帶給蒙摯讓他轉交給太子和皇后的信,順利地交到了皇后和景琰手中。
2017年05月27日 0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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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琰兒”梁帝好容易緩過了勁兒,“去…去把他和霓凰一起叫來,父皇時間不多了。”
候梁帝睡熟以後景琰才慢慢地離開了養居殿。此刻的景琰,心中五味雜陳!他一直認為他的父皇是一個冷漠狠戾的人,一杯毒酒殺了自己的親兒子,逼得自己的兒子起兵造反,然而今天…景琰強壓住自己的心緒,速速趕回東宮,一邊用飛鴿傳書發往瑯琊閣,一邊叫來了蒙摯和御林軍統領衛崢,暗中做著安排…
收到了景琰飛鴿傳書的梅長蘇和霓凰夫婦帶著藺晨飛流等一干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十日後趕到了金陵。
“你們來了”皇后(靜妃)迎著梅長蘇夫婦走了過去,“就憑著這口氣吊著,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我都安排好了,一會我和你們一起進去。”景琰一身水色錦袍,頭戴素金髻冠,一根碧玉簪子。
隨著景琰走進了寢殿,龍榻上的梁帝奄奄一息,猶如殘油微燈一般。
“父皇,父皇”景琰坐在榻邊,喚醒了梁帝,“父皇,他們來了。”
梁帝清醒了過來,他知道景琰說的他們是誰。
“來,過來。”梁帝向他們招了招手。梅長蘇和穆霓凰一同走到了龍榻前,在梁帝的示意下,坐在了榻前的兩張凳子上。
“小殊,霓凰”梁帝在景琰的幫助下,靠了起來,靠在兒子的身上,“對不起…我錯了…既是為林家、為你們、也是為赤焰七萬大軍。你們一會無論聽到什麼,都坐著別動。高湛”
高湛雙手顫顫巍巍地拿過一隻盒子,放到了梁帝的手邊。
梁帝慢慢地打開了盒子,從裡面拿出了一道聖旨,交給了景琰:
“這…這個是朕的「罪己詔」,是非功過,留給後世評說吧!景琰,後天早朝你當眾宣讀。小殊、霓凰,景琰離不開你們,就當是為了大梁。”
說完,梁帝又從盒子裡拿出了第二道聖旨:
“雲…雲南王穆青,恭順耿直、英勇有加,特將皇長公主景悅賜婚穆青,待朕大行期滿一年後,擇吉日完婚。”
說完這一通,梁帝已經耗費了大量的精力,景琰趕緊接過高湛奉來的參湯餵著梁帝喝下去了半碗。
喝過了參湯的梁帝氣息明顯強了不少,他從盒子裡拿出了最後一道聖旨:
“江左盟宗主梅長蘇,智計過人、聰敏機慧,輔佐東宮兢兢業業。前因出征疆場抵抗大渝以致重傷離朝,今傷愈還朝,朕感其忠義,特晉封其為林麒郡王,世襲罔替;雲南王郡主穆霓凰,聰慧賢敏、剛柔德彰,今賜婚林麒郡王梅長蘇,以結秦晉之好。望爾夫妻舉案齊眉、綿延後嗣,齊心同力輔佐新君以不負朕殷切之期。”
三道旨意,無一不透著這個君王最殷切的期望和最深的愧悔。
“霓凰,你先去看看皇后吧!”梁帝有意支開霓凰。待霓凰離開後,梁帝示意高湛把所有人都撤走,殿內只留下了梁帝景琰和林殊三人。
“小殊”梁帝想把手伸向林殊,無奈,他已經沒有過多的力氣了。
看到此刻的梁帝,林殊說不上恨或原諒,但是現在的梁帝給他的,卻是即將離去的老人。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拉住了梁帝的手。
“小殊,舅舅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父母!”梁帝看著自己的外甥和兒子,“舅舅的時間不多了,大禮之時你一起去,順便去拜祭你的母親。小殊,庭生這孩子能承教於你,是他的福分,我知道,景琰已經都告訴你了,可是舅舅還是想拜託你,庭生這孩子日後還得靠你好好教導。小殊、景琰”梁帝把兒子的手和外甥的手都握在了一起,“你們兩個從小就形影不離,從今往後你們兩個也要像兒時那般好好地守護大梁江山。”
“父皇/陛下”景琰和林殊一時間有些哽咽。
“小殊”梁帝看著林殊,“從小朕對你的偏愛就不比景琰的少,甚至更甚於景琰,你們兩個都是景禹帶大的,大梁交給你們,朕很放心。小殊,能不能再叫一聲舅舅?”
“陛下…”林殊深呼吸了一下,他知道梁帝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彌補,心中似乎已經沒有了恨意;他看向梁帝,這位從小就偏愛他的舅舅,心中的那份暖意也湧了上來:
“舅舅,皇舅舅。”
“好,好!”梁帝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梁帝在景琰的伺候下,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殊”景琰在宮門前叫住了林殊,“不管為了什麼,謝謝!”
“我不僅是你的好兄弟,也是他的親外甥,這份血緣,剪不斷的。”林殊笑了笑,“他老了,畢竟叫了他十幾年的皇舅舅。”
梁帝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才醒過來。他一醒過來,就讓高湛把他的所有的兒孫妃嬪全部叫來,同時還叫來了他的弟弟紀王蕭逸一家。
“你們都別哭了,朕的時間不多了。有些話,朕要告訴你們。”梁帝勉強地靠坐起來,逐一掃過跪地上的他的兒孫和妃嬪們,“後宮眾妃嬪們,太子仁孝,你們都是太子的庶母,將來太子即位後必定會善待你們,你們不必過於憂慮。景林景懿,你們是朕最小的兒子,日後你們七哥承繼大統後,你們不僅是弟弟,還是臣子,朕不求你們建功立業保家衛國,但求你們安安分分地做個逍遙王爺,不要給你們七哥添麻煩。景悅,過不了多久你就要嫁去雲南,旨意已經下了,嫁作人婦,要上孝公婆,為夫分憂,綿延子嗣;切不可再如在宮中一般任性了。景怡景忻,你們兩個一個十二歲一個八歲,都是幼沖之年,父皇把你們交托給你們七哥,以後要聽話,不能再刁蠻無狀了。太子一向寵愛你們,但你們也需安分守己,不可逆天而行!”
隨即,梁帝的眼睛看向了紀王蕭逸和言闕:
“老八,朕的兄弟里,只有你陪朕走到了今天。景琰還年輕,你這個做叔叔的不僅要好好幫他,也要多關照他;景琰孝順,會好好地孝順你的。言闕,對不起,朕已經下旨,赦免了言妍,你一會兒帶她離開吧!朕讓高湛在京城石泉街置了一座院子,不大,還派了幾個宮女和侍衛,你把她送過去,讓她頤養天年吧!”
說完這通,梁帝緩了緩,就著景琰的力喝了幾口參湯。
“景亭景榮”梁帝看向了年長的兩個兒子,“你們都是朕的兒子,也是景琰的哥哥,朕不求你們以後能為景琰分憂,但朕只求你們能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安排了幾句,梁帝只讓紀王和景琰留了下來。
“老八”梁帝看向了弟弟蕭逸,“庭生,謝謝你了!以後,你就看在朕的份兒上,對景琰多提點些。景琰是個好孩子,他一定會好好地孝敬你的。”
“琰兒”梁帝把兒子的手和弟弟的手握在了一起,“以後要多聽你王叔的話,你王叔這個人大智若愚,表面上什麼都不管,實際上卻是心如明鏡。如果不是他暗中施以援手,以你當年一個郡王根本難以護得庭生周全。老八,景琰就交給你了。”
“父皇/皇兄…”
“好了”梁帝擺了擺手,“景琰,你先去吧!明天過來伺候朕上朝。”
景琰聞言,只好先行告退。
“老八”梁帝從左邊的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封密詔,交給了弟弟,“老八,朕的時間不多了,朕大行以後,景宣雖已折為獻王,謫居獻州,但他畢竟是皇子,更是廢太子,他的母親還在就不得不為景琰打算了。這是一封密詔,一式兩份,一份給你,一份朕已經給了皇后,待朕大行後,你務必馬上持此密詔令越氏殉葬,越氏一死,景宣便無外援,那就掀不起大浪來。如若越氏不願殉葬,可以武力使之!事成後,你就告訴景宣,是越氏對朕情深意重,自願隨朕而去。屆時,讓景琰下旨,追封越氏為貴太妃,以朕貴妃之禮隨葬皇陵。”
“皇兄,臣…臣弟記…記住了!”紀王抽泣著點了點頭。
第二天,梁帝躺在龍榻上,出現在了大殿之上,他讓太子蕭景琰當眾選讀了他的《罪己詔》,並把對梅長蘇的冊封和他跟霓凰的婚事也當眾宣讀了。
過了兩天,梁帝大行將至,太子蕭景琰、皇后、太子妃柳知悠、梅長蘇、穆霓凰、紀王,言闕、後宮眾妃嬪、諸皇子、皇孫、公主、郡主以及一眾王公大臣等,全部跪在了御榻前。
“你們都別哭了…”梁帝掃視了一眼,“朕大限已至,生死有命,強留不得。朕去以後,你們都要安守本分,好好輔佐景琰,效忠景琰。”
梁帝揮了揮手,只示意景琰、梅長蘇、皇后、紀王、言闕和霓凰留下。
“該交待的事情,朕都交待了。”梁帝握住了皇后和景琰的手,“朕現在只求你們都能輔佐好景琰。老八、言闕,你們面前的林陽郡王梅長蘇,就是林殊,你們的小殊,朕的親外甥林殊!”
紀王言闕聞言,大吃一驚!
“朕對不起樂瑤、對不起晉陽、對不起景禹、更對不起林家!朕能做的已經不多了,好在能在朕走以前,多少做一些彌補。日後,黃泉路上,也能坦然面對了…”
三日後,梁帝蕭遠病逝於養居殿,終年六十三歲,廟號太宗。同日,紀王蕭逸持太宗遺詔,令賢妃越氏殉葬;獻王蕭景宣進京守孝,期滿後,復回獻州。一個月後,新帝蕭景琰即位,改年號「靖元」!同日,蕭景琰尊生母皇后程氏為太后,冊立太子妃柳氏為皇后,側妃黎氏為黎貴妃,側妃吳氏為吳妃。
靖元二年,梁帝蕭景琰下旨恢復開國聖祖時的言官和科舉制度,大梁科舉由此開始步入正常化;同年,蕭景琰派軍盡數剿*滅大梁境內所有滑族殘餘勢力和組*織,肅清國內的不穩定因素。靖元三年,蕭景琰採納林陽郡王梅長蘇和中書令太國丈柳國公柳澄、戶部尚書沈追、刑部尚書蔡荃和兵部尚書李林之言,重新制定中正定品的制度,使得國家選拔人才做到有制可循、有法可依。靖元五年,梁帝蕭景琰發兵十萬,以蒙摯為帥,瑯琊閣主藺晨為軍師,雲南王穆青、言侯世子言豫津、笠陽公主長子蕭景睿及皇帝義子祁安侯蕭庭生隨軍,歷時半年,盡滅大渝一國,誅其君盡俘其太子皇子皇孫等皇族!戰後,梁帝蕭景琰依梅長蘇之言,將大渝國分治為十二州六十三郡(縣),以中*央分派主官及守將,完全控制並分化瓦解大渝復國之力。靖元八年,蕭景琰以穆家軍為主,赤焰軍長林軍為輔,發兵八萬,直攻南楚,歷時八個月,南楚國滅。蕭景琰仍依梅長蘇之言,將南楚劃分為八州三十六郡(縣),選派當地名士出任主官,守軍將領由朝廷直接委派。靖元十年,皇帝義子祁安侯蕭庭生請旨辭去爵位,初,皇帝不准,復又辭,仍不准,再辭之,帝終感其誠,遂准其離京雲遊,然不准其辭去爵位,並賜其騰龍玉佩,使其臨危時,公佈身份以得萬全。靖元二十年,赤焰軍前先鋒聶鋒病逝,蕭景琰賜其「忠肅侯」,以郡王之禮大葬。次年三月及十一月,國舅言闕和紀王蕭逸先後病逝,蕭景琰悲痛不已,遂罷朝三日以茲紀念。靖元二十五年十月,太后薨逝,蕭景琰及皇后柳知悠、林麒親王梅長蘇王妃穆霓凰為太后守靈五日,隨後,程太后葬入帝陵與太宗皇帝蕭遠合葬。靖元三十年六月,梁帝蕭景琰冊立其與皇后柳氏所生之第三子允王蕭庭誠為太子,次年三月,授太子監國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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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庭誠監國攝政,倒是斷了庭暉的念頭了。”六十三歲的梅長蘇保養得很好,如果不是一頭灰髮和頷下那修剪得非常漂亮、及至胸口的灰白長須,只怕會被人看成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庭暉雖然不錯,只是正如你所說,他的眼光不如庭誠。”蕭景琰也已經是六十五歲的老人了,他今天沒有穿龍袍,反倒是穿了一件绛紅色暗繡五爪飛龍的袍服,頭上簪著的是鎏金翡翠髻冠。
“你呀,有十二個兒子,活下來的有十個,比先皇要好了!”梅長蘇品了口茶,“庭遠雖是嫡長子,但是他胸無大志,當個太平王爺還差不多;庭晟和小九庭玉也是可惜了;老四庭暉雖然是黎貴妃所出,但兄弟倆相差不過幾個月,性情是最相近的,只是他有些好高騖遠,志大才疏;老五庭英老六庭華這對雙生子倒是出了你這水牛性子,好武輕文,不過他們倒也是明白人,有他們倆在軍中,庭誠很安穩;小七庭瑞呢,倒十足紀王舅舅的性子,有他,庭誠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小八庭琦和小十庭徵才剛剛十五歲,正是要鍛煉之時,你把他們送到長林軍裡鍛煉,倒是有先見之明;十一庭宏和小幺庭謖一個十三歲一個十歲,都還小,慢慢來唄!”
“我也想慢,只是我今年都六十五歲了,咱們蕭家不算我的三個皇帝沒有一個活過七十歲。我怕時間不夠。”景琰有些懊喪,“小殊,你是知道的,這三十年的時間,大梁雖然變強大了,但是還是有不少的毛病,庭誠的壓力還是很大。”
“庭誠那邊你不用擔心,”梅長蘇捋了捋鬍子,“我已經交代好了,這些孩子都是我們幾個和藺晨調教出來的,還有我家的心肝寶貝不成了你的兒媳婦了嗎?要是這麼多人都保證不了大梁一百五十年的繁華強盛,那我這個麒麟才子豈不是得砸了招牌。”
“說起姝兒”景琰臉上帶笑,灰白的美須到更顯得他英武,“倒更像你和霓凰,好的不好的全繼承了;現在,庭誠被她治得死死的。”
“蕭景琰,你這話什麼意思啊?我還捨不得我閨女呢,你倒好!有你這麼說的嗎?信不信我把飛流叫來?!”梅長蘇不樂意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麒郡王梅長蘇最寵愛的就是膝下的兩個女兒!長女婷姝是當今太子妃;剛滿十四歲的幼女婷妍,更是被父母和帝后捧在手心裡,成了掌上明珠!
“行行行,我說錯了,好吧!”蕭景琰一副吃癟的表情。
“我和知悠商量好了,過幾天去南山行宮住幾天,你和霓凰去不去?”蕭景琰也不客氣,一手拿過梅長蘇面前的點心就塞進嘴裡,“景睿豫津蒙卿都去,穆青也去,你們呢?”
“明天跟你說。”
太子蕭庭誠是景琰和林殊一手調教出來的太子,今年二十八歲的他身材頎長、俊朗英氣,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顆忠誠為民的心,他在諸皇子中,最像當年的祁王和他的父皇,也是最得皇帝蕭景琰和郡王宰輔梅長蘇的看重。
三天後,皇帝蕭景琰帶著皇后和林麒郡王等一堆老東西出發前往南山行宮,把軍國大事全部塞給了年輕的太子。
大梁在蕭景琰在位的三十年裡,基本革除了前幾任皇帝在位時的弊政,在他執政前期,在梅長蘇的出謀劃策和紀王言闕柳澄等一批老臣的幫助下,先從皇族親貴下手,以鐵腕手段清除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親貴,有些是褫奪親貴尊銜,使之成為真正的平民百姓;有些曾有卑行劣跡者,更是直接抄沒家財,廢為庶人;更有些有作奸犯科的親貴,蕭景琰更是沒有手軟,一律嚴刑重法懲處,斬的斬殺的殺,滅族的滅族,一時間,親貴們都惶恐不安。這次的清除手段最終把數百名尸位素餐的親貴們給清除掉,只留下大部分遠支的蕭家宗親、一部分有厥功的外姓貴族和極少數異性的勛略,這樣一刷下來,只剩下百餘家親貴。再者,蕭景琰和梅長蘇聯手,全力推行大梁的民生、政*治和軍*事改革,使得在短短十年內,大梁一舉滅了兩國成為國力最大最強的王國,稱霸長達百餘年!
“我們打算過幾天去你的瑯琊閣休息幾天,你看你這江左盟的宗主是不是安排一下?”蕭景琰對梅長蘇向來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我去你的!”梅長蘇直接炸毛了,“你現在才說,怎麼不幹脆直接去得了?!”
“我懶得理你~”蕭景琰一個大白眼拋過去,“我可不管,五天後啟程,出發江左盟。對了,霓凰已經答應了。”
“行!我這就飛鴿傳書回去!”梅長蘇點了點頭。
蕭景琰在江左盟境內見到了一對母女和她們的家人。
“五嫂”蕭景琰換下了龍袍,只穿著一套水色錦服,簪著一根鎏金簪子,平易近人中透著貴不可及。
院子中的老婦不是別人,正是三十多年前被梅長蘇暗中救下的譽王的王妃朱藍瑾和他的遺腹子。
“你…你是景琰?”老婦認出了景琰。
“我是景琰。”景琰主動給朱藍瑾行了一個禮,“七弟景琰見過五嫂。”
“你老了,我也老了。”朱藍瑾把景琰讓進了屋,“你這次來是微服私訪還是來把我這漏網之魚給帶回去的?”
“我是到江左盟休養的。”景琰淡淡一笑,“是梅宗主告訴我,你們在這裡安家,我來看看你們。”
“當年我醒過來之後就已經在一艘小船里。”朱藍瑾自顧自地說著,“包袱裡還有一些金銀財物。上岸以後,我們母女就在這裡安了家。”
當天,景琰在朱藍瑾家裡吃了頓飯,見到了他的侄女侄女婿和孩子們。知道他們生活得很平靜,心事也了了。
原以為讓庭誠監國攝政,能斷了許多麻煩,可是有些時候,往往是事與願違的…
蕭景琰一行人在江左盟呆了三個多月才又慢悠悠地起駕返回金陵。這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一個月的路程愣是給走了快仨月才到。
“看來你們江左盟真是好地方呀!”蕭景琰一直對江左盟念念不忘,“明年一開春結束了春獵,我還去,這次住個一年半載的,好好休息休息。”
“想得美你!”梅長蘇一枕頭扔過去,蕭景琰靈活一接轉手塞到了自己的背後。
“你就沒發現這幾個月的變化?”梅長蘇做到了藤椅上,臉色沒再開玩笑。
“是呀,一回到宮中我就發現了。”景琰有些失望,“看來,他還是不死心呀!”
“那你有什麼打算?”梅長蘇喝了口茶,“現在宮中黎貴妃早逝,當年你可是當著她的面,把庭暉交付給皇后的。作為皇后義子,和譽王當年的情況很是相像呀!”
“是呀!”蕭景琰歎了口氣,“你是知道的,我的後宮還不及先皇的三分之一,就這麼幾個妃子和十來個嬪;自從黎貴妃去世後,原來的人太子側妃吳氏進位為貴妃,僅此而已。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庭暉的心思,總以為他能收斂點,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兒子是你的,你應該知道怎麼解決。”梅長蘇也有些為難,“這孩子我也是從小看大的,要不要我讓江左盟出面提醒他一下?”
“我再看看吧!或許會有轉機。”景琰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景琰的一副慈父之心,終究沒能把瑞王蕭庭暉的心思給擰過來…
一眨眼,兩年多過去了,這兩年多以來,瑞王步步緊逼著太子,而皇帝蕭景琰卻充耳不聞,讓滿朝文武都如墜雲中,不知所以。
這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金陵今年的氣溫好像突然降得有些快,剛過了中秋不久,天就冷了不少。今天是难得的大朝,也不知是怎麼的,已經有大半年沒出現在大朝的梁帝蕭景琰卻意外地出現在朝堂上,連同一起上朝的還有七珠林麒親王梅長蘇王妃穆霓凰,忠惠郡王言豫津,睿郡王蕭景睿,長林軍大帥梅禹林,忠赫國公蒙摯,祁安侯蕭庭生和列郡公(侯爵)列戰英。
“好久沒上朝了”蕭景琰出身行伍,雖已年近七旬,但是一副軍人身材卻是不易改變,端坐在龍椅上的他,仍然英貴難及,“今天上朝,是要宣佈一件事情。朕在位至今三十三年,今年也六十八歲了,也是時候要退休了。只是,朕不放心朝局,瑞王蕭庭暉,你掌管巡防營多年,也累了,自今日起,由祁安侯蕭庭生接管巡防營,由太子節制;瑞王,你當朝交接吧!”
蕭景琰此言一出,除知情者外滿朝震驚!尤其是瑞王蕭庭暉,他根本想不到他的父皇會有此一招!面對滿朝的御林軍,蕭庭暉自知暫不可力敵,便只好交出了巡防營的兵符,交給了庭生。
大朝後,景琰在養居殿批閱奏章,蕭庭暉卻佩劍進殿。
“暉兒,你佩劍進殿,想幹什麼?”景琰依舊伏案疾書,絲毫沒有被庭暉影響。
“父皇”庭暉站在了御下,“兒臣自問文韜武略不必三哥差,又都是一母所養,難道就因為兒臣不是皇后所出,所以成不了太子嗎?!兒臣記得,皇爺爺也是庶出!當年先皇的生母乃是聖祖的媛貴妃,而先皇在最後憑藉赤焰軍坐上了皇位,而我可是皇后義子,和大哥三哥一樣,是一母所養,你為什麼褫奪我的兵權?!”
“暉兒,你知道你和太子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景琰放下了手中的硃砂筆,“是眼光!你目光短淺,只顧一時得失而不顧長遠利弊,此一弊也;二,你不甘於現狀,好高騖遠,志大才疏,此二弊也;三,你以為博學多識,志高才厚,可你卻是鼠目寸光,毫無建樹!庭暉,你若是安守本分,做一個太平王爺,父皇尚且能佑你三世得享榮華富貴,可偏偏你卻是不知足呀!”
“父皇,御林軍已經在兒臣手中,蒙帥年邁;長林軍主力又遠在千里之外;兒臣雖然指揮不了巡防營,可是禁軍還在兒臣手裡!父皇,您還有人嗎?”
“庭暉,你太自大了吧?!”後殿裡傳出了梅長蘇的聲音,“你以為你收買了一個賈震你就能控制住禁軍?你錯了!”
梅長蘇一襲七珠親王的四爪龍袍出現在了養居殿,他的身後,是御林軍副統領言豫津,禁軍統領蕭景睿和金陵守軍統領祁安侯蕭庭生。
“你們…你們不是被軟禁在家了嗎?”蕭庭暉大為驚詫。
“你的皇爺爺當年就是靠兵*變登上了帝位!”景琰看著階下的兒子,“咱們大梁,最不缺的,就是兵變!庭暉,認輸吧!”
“父皇…如果麒麟才子為我所得,您還有今天嗎?”庭暉扔下了佩劍,“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果然不假!只可惜,天不予我!”
看著蕭庭暉被帶了下去,,景琰眼前一黑,竟然昏死了過去…
五天後,蕭景琰拖著病體來到了金陵一處人跡罕至的廢舊院子。這個地方,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緊;那是先皇在他十五歲時賜給他的一座幾十畝的小院子,自打赤焰案後,這院子就荒廢了,就算日後景琰成為太子以至到後來他成為九五至尊他都沒有再回到這裡。
“你還撐得住吧?”梅長蘇走下了馬車。
“小殊,或許你當年是對的。”景琰就著飛流的力下了馬車,“都是自己的兒子呀…”
“你畢竟不是先皇,他也不是景桓。”梅長蘇扶了扶景琰,“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景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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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來安排。”梅長蘇點了點頭。
三天後,蕭景琰照常上朝,只是只有他和梅長蘇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允瑞王蕭庭暉,意圖謀反,朕感念其多年功勛,不忍殺之。”端坐在龍椅上的蕭景琰盡量平緩著語氣,“今,廢蕭庭暉為庶人,交林麒親王梅長蘇安置,圈禁終身,遇赦不赦。其家眷,一概不予追究,仍居住瑞王府,待遇不變。此次瑞王謀逆一案,交由林麒親王梅長蘇全權審理,只罪有罪之徒,不牽無罪之人。刑部尚書蔡荃、大理寺卿唐遠協助。”
“臣等遵旨!”梅長蘇三人領了旨。
瑞王蕭庭暉謀逆一案歷時一個月全部審結,除瑞王外,禁軍、御林軍的兩個副統領和其他十幾個軍官一共十六人被處斬,其餘同謀處以流放到徒刑十年不等的刑處。
自從蕭景琰在朝堂上宣佈了對蕭庭暉的處置以後,蕭庭暉就被送到了那個荒廢的院子裡。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的家眷沒有受到任何牽連,他們仍然居住在允王府,待遇如昔。”梅長蘇去院子裡見了蕭庭暉。
“梅皇叔,我是該叫您梅皇叔還是該叫您林殊叔叔?”蕭庭暉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只是榮華不再。
“庭暉,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以為靠著當年夏江留下的東西你就能翻天嗎?”梅長蘇捋了捋鬍子,“你錯了。兩年多了,庭誠一直再三退讓,可你呢,步步緊逼!你以為你父皇和我們都在袖手旁觀,其實我們早就在做著安排。庭暉,你是好,可你太短視了,大梁要的不是坐吃山空的守成君主,而是復興之帝!你父皇拼了三十幾年才基本肅清大梁的舊患,現在大梁要的是更進一步的繁榮而不是守成!”
“不愧是麒麟才子!”蕭庭暉雙目一閉,長長地舒了口氣,“沒想到,五伯父敗在了父皇手裡,三十多年後,我還是敗在了我的父親手裡!天意,天意呀!”
“順天民者昌,逆天民者亡!”梅長蘇站了起來,自上而下俯視著蕭庭暉,“你記著,黎民百姓才是國家的根本!你的皇爺爺在位的三十年,幾乎把大梁的底子給掏空了,這三十幾年你父皇是如何殫精竭慮地把大梁給擰回來的你不是沒看見,現在剛好一點你就要奪嫡,你還配做蕭家的子孫嗎?!”
“成王敗寇,勝利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蕭庭暉無力地垂下了手。
“你父皇終究做不到你皇爺爺那般狠毒。”梅長蘇緩了口氣,“你就在這個院子裡好好安住吧!閒暇之時,你好好想想你父皇是如何待你而你又是如何待你父皇的。”
自打這件事情以後,蕭景琰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好在有藺晨在調理,還不至於太弱,但漸入暮時卻是不可逆的了。
瑞王謀逆案後,梁帝蕭景琰重新臨朝,大力支持太子蕭庭誠在朝廷上的改*革,不僅如此,他還大幅削減了朝廷裡三世以後宗室親貴的待遇和特權,還下了一條命令並且寫入了《大梁律》,那就是除聖命特許,世襲罔替達三世後,從第四世起,待遇及爵位逐代遞減,(也就是說若是親王世襲,如沒有皇帝特許,從第四代承襲者就降級為郡王,第五代是公爵,第六代是侯爵以此類推,直至降為平民。[梅長蘇是得到了蕭景琰的特許,可以世襲到最長的七世罔替,從第六世起再逐代遞減。])
這條政令一出,許多在三十多年前幸免的宗室親貴都惶惶不安!他們都知道現在的梁帝是多麼的鐵腕,只能接受無法反對。更絕的是這條政令還有一條附加命令,那就是除非有皇帝恩旨,否則爵位承襲者一律且必須由皇帝下旨指定,不得自行決定。這樣一來,宗室親貴的特權和權力越來越弱,而皇帝的權力則越來越集中。
“庭誠,這次的教訓,你記住了嗎?”景琰在御花園召見了太子庭誠。
“父皇,兒臣錯了。”
“你沒錯,只是你有些心軟了。他畢竟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景琰示意庭誠坐下,“想當年,父皇也曾求過你皇爺爺,求他饒恕你五伯父譽王蕭景桓,只是你皇爺爺還沒來得及下恩旨,你五伯父就自盡了。庭誠,兄弟手足,再疏遠再沒有親情可言,但血脈還是一體的。庭誠,路越走你就會越孤單。三天後是你義父的壽辰,你好好準備,明天你就把你義父和嬸嬸接到宮裡來,再去告訴你的兄弟們,除了小六小七外,其他的一律都得回來,給你義父賀壽;還有,讓他們把孩子們也都帶上。”
“是,父皇。”
每年林麒親王梅長蘇的生辰都堪比皇帝蕭景琰的萬壽節,就在蕭景琰登基五年後也就是梅長蘇晉升為七珠林麒親王的那年,蕭景琰就下令,以後每年梅長蘇的生辰,都按照副君(儲君)的待遇籌辦!梅長蘇是再三推辭,蕭景琰卻置之不理更下令不許反對。
就在梅長蘇生辰壽宴五天後,一道加急訃告傳進了皇宮——謫居獻州大半輩子的前廢太子獻王蕭景宣病逝了,終年七十四歲。梁帝蕭景琰得聞噩耗,又病了將近十天才好。至此,蕭景琰的兄弟就只剩下三哥寧王蕭景亭、八弟貞王蕭景林和九弟惠王蕭景懿。
“下令”景琰歪在了龍榻上,“追封獻王為七珠親王,以七珠親王之禮回葬皇家陵園;冊立獻王四子庭聰為世子,三月後進京行冊封禮,承襲獻王爵位。獻王其餘諸子留住獻州,均以二等宗親以待遇之。”▲:蕭景琰改制皇室等級時,將皇家後裔按親疏遠近劃分為七個等級,其相對應的朝廷勛爵就是:公、侯、伯、子、男、輕車都尉和輕騎都尉。
“是,兒臣這就去辦。”
“誠兒,你一會帶上姝兒去正陽宮給你母后請安,朕晚一點再過去,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景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等獻州的事情辦妥了,父皇放你幾天假,好好陪陪姝兒和孩子們。對了,明天把孩子們都帶過來,父皇也想他們了。”
“知道了,父皇。”
林麒王府,梅長蘇正在書房和藺晨說話。
“藺晨,你給我個准話,景琰還有多長時間?”梅長蘇一臉嚴肅。
“有我在而他又肯配合的話,五年。”藺晨依舊一副不拘一格的樣子,“否則,他能活到七十就算高壽了!不過嘛,你比他長,起碼長三年。”
“要怎麼做?”
“從現在起靜養半年,此後每年休養三個月。而且從現在起,每天工作不得超過五個時辰。少一樣,我都不管。”
“他交給我,我來勸他。”梅長蘇把一個錦囊交給了藺晨,“這個是我擬好的江左盟明年的新長老名單,你拿回去,交給盟裡商議一下,至於新宗主,得靠自己了。”
“你的兒子你不知道?”藺晨一個白眼扔了過去,“有我,你就放心吧!”
獻州的事情一一辦妥了,按照蕭景琰的安排,蕭景宣的兒子們全部留在了獻州,而且朝中想要借獻王的事做文章的那些個老臣們也都一一被罷黜或解職。蕭景琰的手段比起他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不心狠手辣、不世故,但不代表他不會心狠手辣和不會世故,他只是不屑於如此而已。
安置好了獻州的事,梅長蘇和蕭景琰深談了幾次,終於說服了這頭大水牛放下工作安心靜養。半年後,蕭景琰下令太子蕭庭誠行御批監國,而他就帶著跟隨了他幾十年的皇后柳知悠,和梅長蘇夫婦還有蕭景睿言豫津等一眾好友跑到了江左盟去住著。
一眨眼又過了四年多,這四年多以來,除了每年最重要的幾個軍政和皇家活動蕭景琰是出席的以外,就是連接見外使的事都扔給了太子蕭庭誠。儘管有藺晨的調理,但他也知道蕭景琰的身體真的到了大限,作為醫者,他明確地把蕭景琰的情況告知了蕭景琰本人和梅長蘇。而蕭景琰則在知道了自己的身體情況以後下令回鑾。
回到金陵的蕭景琰並沒有繼續休息,而是上朝理政,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氣更換了十八位駐守在外的將領和調整了二十多位在朝的官員!終於,蕭景琰在回到金陵的半年後,真正走進了他生命的倒計時…
靖元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瑞王蕭庭暉自盡,終年三十八歲。得知消息的蕭景琰痛苦而又不捨地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他眼角劃過…三天後,也就是靖元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未時兩刻,梁帝蕭景琰病逝於養居殿,終年七十三歲,廟號「世祖」,稱梁世祖。遵照他的遺詔,太子蕭庭誠於靈前即位,並特加封梅長蘇為八珠親王,要新皇蕭庭誠尊之為「義父攝政王」;原皇后柳知悠為太后。一個月後,蕭庭誠登基,遵照義父攝政王梅長蘇的建議,改年號為「元熙」。
蕭景琰終其一生,終於做到了所有愛他、對他寄以厚望的人要他做的事!他在位三十八年,以鐵腕之勢整飭吏治、整肅朝綱、裁撤冗員;對百姓,他多次減免賦稅,以仁治國;對內,他掃清滑族餘*孽,鎮*壓各方小的武*裝;對外,他趁大渝大敗之後引發的內亂,一舉發兵先滅大渝;三年後又趁南楚皇帝年邁諸子奪嫡大亂之際,發兵十萬盡滅南楚。他任用賢臣良將,復建了「赤焰軍」,又先後創立了「長林軍」「東海軍」和「北海軍」;在他晚年,他仍然力排眾議,制定了所有世襲爵位的等級和世襲代數的規定,並將這個規定寫進了《大梁律》,最大程度的約束了貴族世襲的權力和打斷了世襲的永久性。
蕭庭誠登基一年後,太后柳知悠病逝,享年六十一歲,謚號「敦淑太后」;蕭庭誠將柳知悠葬在蕭景琰的靈柩旁邊,然後封死陵墓,並親自謄寫這座陵墓的名字——靖陵。
兩年後,梅長蘇病逝,享年七十四歲,謚號「睿忠」,蕭庭誠為其舉行了國葬。在梅長蘇的葬禮結束後,蕭庭誠和年近七旬的蕭景睿言豫津帶著心腹悄悄地把梅長蘇的靈柩移入早已準備好的林家墓地,完成了他的父皇蕭景琰交託的最後一件事。
大梁在蕭庭誠的治理下正一步步邁向國力鼎盛的高峰…
時間永遠是往前走的,能留在人們心中的,永遠只有值得紀念的人…
正文完!
2017年05月27日 0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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