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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时会想,自己终究是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可是我并不恨我的母亲,尽管她给我的就只有生命而已,或许还有与生俱来的诅咒,生于黑暗,注定不幸。没错,诅咒。她在组织中生下我时,就该知道我会有怎样的人生。可我还是会通过只言片语去猜测,凭空想象母亲的样子,在我还是宫野志保的时候。他们走的时候,姐姐只有七岁,我还不到一岁。我和姐姐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算是小心而平静的生活。现在想来还觉得奢侈,生命中还有每夜与姐姐相拥而眠的日子。只是可惜对于那段日子,我并没有清晰完整的记忆。 四岁那年我被送到美国学习,我天生好学,而且继承了父母的聪慧,四岁已很出众。记得姐姐以前经常说志保好聪明,比姐姐聪明多了呢。眼里却有担忧的神色.后来我才知道她担忧的原因,天资过人,对我们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多想,毕竟只有四岁.既然是去读书,就没有什么不好,我唯一介意的是要和姐姐分开。不过等我回来,还是可以和姐姐像之前一样住在一起。当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后来觉得自己天真的可笑.走的那天姐姐帮我理好东西,只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想她的时候就打电话。就像普通的家人送孩子去留学,我亦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生活。 关于美国的生活,现在想来,只是忙碌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读了医药化学和医学两个博士,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学位。当时是真的觉得很累吧,可是没有办法,每次考试满分才可以每月给姐姐打一次五分钟的电话,论文答辩A+才能收到姐姐寄的东西。忘了是熬过多少个日夜,才适应了这种生活,与同学礼貌的保持距离,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称作朋友的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咬咬牙忍过去,或者自己配药给自己吃,当作是对课业的练习。午休时泡咖啡给自己,黄昏时会绕路到学校的山坡,不愿承认自己专程去看日落,只是无聊罢了。偶尔得到批准出校买必需品,路过卖花的小摊会买回一盆植物,却不肯费心照看,于是一盆盆死掉。从不觉得生命是多么神圣高洁值得珍惜的事物,也许是自己的生命太不美好.唯一的美好,是姐姐罢了。于是每月苦等那五分钟的电话,听到姐姐的声音会想哭,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忍住。还好自己是天生冷漠的人,不然要怎样将所有委屈与思念封死在心底。 在这种环境下人会很快长大,许多事情没有人会说,要靠自己参破。十岁之前我就知道了父母的死不是事故那么简单,知道自己现在所学的一切都将被组织利用为伤人的武器。虽是如此,我仍遇到未料到的处境。12岁那年,我拿到第二个博士学位,组织来了人,把我带到一个组织的分部,说是日本那边来人要见我。我满心希望以为要回日本,在昏暗的走廊走了很久,到了一个可以称作大厅的地方,终于有了扇窗子,透着淅沥的光.我看到这里站着的人,六个人,比我大不了多少,最大的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没有人做声,想必这些人和我处境相似,知道言语过多意味着什么.后来进来的人将我们带到不同的房间,我和一个比我大不了两岁的女孩被带到一间实验室,没想到这么破旧的地方有这么高级的设备。只是考核而已,我和那个女孩被吩咐配置指定的药,并不很难,我用了三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全部工作,另外的女孩在我完成一刻钟之后也轻声报告完成.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摧毁我自认了解组织的自以为是.我望着手上被递过来的枪一时间失了言语,耳边是冷漠的声音“杀了她,你的第一个任务。”实验室大而空旷,那句“杀了她”径自回荡,撕扯着我耳边的空气。我知道违抗命令的结果,如果我说不,就再也见不到姐姐。我举起枪,抬起头望着她。分明是年岁相近的孩子,却因这无聊之极的理由互相残杀,组织的残忍,是要泯灭所有的人性。那女孩褐色的眼眸,带着慌恐与绝望,拼命克制恐惧,用力到全身发抖。我不知将枪举了多久,手心沁出汗滴,那枪似有千斤重。我再无力继续这样的对视,颓然放下枪。就这样结束了吧,生命本就纤薄如蝉翼,这样结束,也没有任何可惜。只是,姐姐,你会原谅我吧。如果是你,一定也会如此选择。眼前正对着我的枪口在预料之中,不曾料到的是,举枪的人竟是刚刚我下决心要舍命相救的女生,几秒钟前还如风中摇曳的残烛般的目光,此刻已成摄人的火焰,分明要置我于死地。
2008年12月12日 12点1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