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乱踩】〈小说转载〉 狐缘 BY 公子欢喜
猫窝潜伏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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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俺猫近来真是战斗力飙升啊!!!搬文勤劳得像蚂蚁~~这篇文,是别扭攻温润受。其实攻是嘴硬而已。很可爱的文,特别是小狐狸攻在小受家没好东西吃,整天对着别人家的鸡流口水或是YY怎么煮别人的鸡的时候。后来出来的那只小小狐狸俺觉得多余,一脚踹旁边去!!这文是一个系列文的其中一篇,也有以小狐狸攻的哥哥为主角的文,可是其他的,俺觉得矫情了点~所以只搬这篇~
2008年12月09日 11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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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2008年12月09日 12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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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不忍心看他那仿佛受尽委屈的表情,苏凡把馒头递到他跟前好声劝他:“不知道你会来,家里只有这点吃的了,你就委屈一下吧。等明天长老给我支了这个月的工钱,我再给你做些好的。” 这说的是实话,有谁家好好的突然跑来个不知是狐仙还是狐妖的亲戚? 也是这苏凡滥好人当惯了,见篱落没有索他命的意思,竟这么由得他住了下来,还自己低声下气地哄着。 篱落心里暗暗骂一句晦气,但也终无可奈何。接过苏凡手里的馒头咬一口,算了,没想象中那么涩口。于是又咬了一口,恩,好像还有些米香。 嘴上却得寸进尺:“那明天就弄只鸡。要肥的。买的时候看仔细了,毛要顺,眼要亮,爪子要金黄。要老母鸡,就熬汤吧。汤要干净,放些枸杞、人参就够了。不用多放油,吃着腻…” 苏凡安静地听着,半句也插不上嘴。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靠山庄本就不富裕,他一个寒酸的教书先生能挣多少?不过够他一人简单度日罢了。一只鸡快抵上他一个月一半的花销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苏凡暗自烦恼得顾不上说话,正啃着馒头的狐狸渐渐地就受不了这屋子里的安静:“喂,说话呀!本就是难吃的东西,再摆出个苦瓜脸不是存心不让人吃饭了是不是?” “啊?”苏凡从沉思里醒来。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 切,笨! “喂,我问你,”提起桌上的茶壶就着喝一口润润喉,“你知道我是什么么?咳、咳咳咳咳…” 庄里人家用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他篱落惯常用的那些精巧?大壶海碗的,图的就是个实在。这不?一时不差。倒得太急,水冲到了嗓子里。立时咳得一张白玉也似的脸涨得通红,再说不出话。 “狐仙。”苏凡起身去帮他拍背,“没人和你争,别喝这么急。看,不是呛着了?”一边又倒了些温水在自己平时用的杯里送到他手边。 咳了一阵顺过气,接过苏凡递来的水杯大模大样地喝了一口:“恩,还算有见识。那你知道本大仙来这儿干什么吗?呸!这是什么水?怎么一股子土味?叫人怎么喝?!” 随即,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满满一杯水倒有大半溅了出来。 “学生不知。”苏凡也不恼,拿了布来擦,“这是村口的清河水,附近的人家都喝这个。也只能喝这个。惯了就好。” “哼!”真是没一样顺意的。 故意又砸了下杯子,才擦净的桌上又是点点水渍。 苏凡暗暗叹一口气,心里明白他是心里不痛快。便顺着他的意思开口问:“不知大仙对学生有何指教?” 篱落也不答,只拿眼看那碗里的馒头。 碗里方才一共三个馒头,苏凡拿了一个,狐狸一气啃了两个。苏凡刚才给他拍背倒水的,就把吃剩的半个随手又放进了碗里。 这时篱落就把这半个抓到了手里,也不往嘴里送,只掐起一小点,食指一弹,这一小点馒头粒就飞出了门,落到了篱笆墙头外。那里正是王婶家的院子,矮脚的母鸡立刻“咯咯”叫着来啄。 篱落看得高兴,一小点一小点的馒头粒争相越过了墙头,引得王婶家的鸡齐齐聚到墙根下伸着脖子叫唤。 叫、叫、叫!一进庄就听你们叫得欢。等再肥些,进了你狐大爷的肚子我看你还叫! 待得手里的半个馒头都进了鸡肚子,篱落才拍拍手笑吟吟地转过身来对着候了大半天的书呆子道:“什么时候有鸡吃,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此刻苏凡却觉得眼前这狐才是世上最难伺候之物。 好在苏凡是委屈自己惯了的。凡事都先想着找自己的错。方才蒸馒头的时候一个人细细思量过了,定是那一晚自己扰了人家的清修,坏了人家的修行,人家才找上门来算帐。即是自己对不起人家,那就只能人家要怎么着就怎么着,半点也违拗不得的。 退个一万步说,他虽是个人形,但终究是狐,不通人事的,自己就让着吧。反正也让习惯了。 看一眼天色,竟是暮色蔼蔼,日落西山。 心下一糟,自己糊涂,只顾着这狐,都忘了去给夫子送药。 着急着想出门,可家里这客人… 苏凡不禁迟疑。 “怎么?有话说?” 吃饱喝足,狐狸趴回软椅,嘴里叼着竹签子哼小曲儿:“今儿个真高兴呀,老狼请吃鸡呀…”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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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嗯。夫子的药快吃完了,得赶紧送去。我去去就来。”苏凡看他面色还算和善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哦。去吧。”狐狸心情好,爽快地放人。旋即又加了句,“以后要出门得先报备,知道了么?” “嗯,是。”苏凡赶紧拿了药出门。 到门口时,停下步子想了想,转身又进了内屋自己的卧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要是困了,你就先睡吧。堂屋有风,要着凉。里头我已经换了被褥,没用过的,不脏。” “嗯嗯,知道了。”狐狸赖在椅子上舒服得不想起来,有些烦他罗唆。 苏凡见他这样,想该不会有什么事,便就出了门。 见了夫子,总不免闲话几句。无非是近来在功课上的心得和夫子的病。苏凡虽略略担忧着家里,也只得耐起性子陪着说话。 “苏凡呐,你也不小了。”话锋一转,夫子把话绕到了苏凡自己身上。 “是…”苏凡呐呐地应了一声,猜不透夫子的意思。 “都说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不是该成个家了,不然何以言天下呢?”夫子捻着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一双眼直把苏凡看得不好意思。 “夫子…” “你也别害羞。虽是没了父母,夫子亦可为你作主。”夫子见苏凡脸红,只当他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心中得意洋洋,把一双老鼠眼笑得精光四射。 “可有了可心的姑娘? “没…还没…”苏凡是一心向着圣贤的。以前总想着先考取了功名是要紧,何曾想过这些?便是想过,总觉得自己一个孤苦伶仃的穷书生怎么能白白糟蹋了人家大好的姑娘?因此,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苏凡看得极淡。 再说了,这些事,庄里的王婶李嫂她们跟他说说便罢了,怎么连老师也… 一听苏凡说没有,老夫子更是眉开眼笑:“没有?好!好!真是好…” 便又乘胜追击道:“你觉得兰芷如何?” “这…她…她、这…”苏凡只觉困窘得好似当年课堂上答不出先生的问题,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 “说不上来?那便是觉得她是好的咯?”先生不理会苏凡,自顾自地往下说,“兰芷是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得漂亮,又贤惠。我看着挺好…” “夫子…”苏凡直觉地想退却,可架不住夫子滔滔不绝的说辞: “正巧前几日,王家婶子来看我。说的也正是这事!你说巧不巧?人家是从小看着你大的,对你也照应了不少,如今要你做个半子可算是极仁义的了。但这事终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要觉得行,那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都和那王家婶子看好了。姑娘的嫁妆都是早早就备好的,席面等等夫子帮你操办,你就等着洞房就对了。来年让大胖小子叫我一声爷爷,我便是能合眼了。” “夫子…我…”没想到说着说着,这事竟快成了。苏凡急了。 且不说自己没有娶妻的打算,便是现今自己家里这糊涂事就已让他头痛不已,怎还谈什么大胖儿子? “我明白,我明白。这样的事自然要慎重。但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老来落到我这般田地。年少时心气高,纵是那月宫的嫦娥也不觉得知足,到老才知道便是寻常的庸俗女子只要能在身边做个伴也终是好的。何至于到如今这般寥落凄冷?”夫子有感而发,动情处竟落下泪来。 苏凡慌了手脚,忙不迭说了几句宽心话来安慰。 一番言辞下来,夜色已是黑了。心里记挂着家里的狐狸,便匆匆起身告辞。 夫子当他害羞,就不强留他。只反复叮嘱要好好考虑,莫错过了大好的姻缘。 苏凡对着他殷切的眼,心肠一软,就漫口应了下来。 途中路过后山,止了脚步看了半晌,仍觉着有如在梦里一样。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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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巷口走来一个人影,月白长衫油纸伞。一路行一路探头往四周张望着什么。行到墙下,看到了墙角边的鸡便抬头朝墙上轻喊:“篱落,篱落,下来吧。莫要淋湿了。今晚就不要再等了,别淋坏了身子。” 雾雨朦胧,只看到他抬高焦急的双眼一遍一遍扫视这里,月白衫子的下摆上还有黑色的泥泞,必是这一路走得匆忙溅上的。立刻站起身跳下去,却故意拖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他见了赶紧把伞递过来罩住他又用袖子擦着他衣衫上的雨水。 “你来干什么?终于看书看腻了是不是?这个样子跑来,贼都被你喊跑了。”接过苏凡手里的伞,竹伞骨入手温热,是他残留下的温度,手指下意识地摩挲。嘴上却不依不饶。 “我…对不起。可下雨了,我怕你着凉…”苏凡忙低声道歉。 “哼!算了算了…”狐狸心里头高兴,转过身怕苏凡看到他脸上的笑,“也不看看你自己,打着伞肩上也能湿成这样…” 后面半句说得轻,苏凡没听清,问:“什么?” “你…没什么。”狐狸觉得浑身别扭,迈开大步往前走,“还愣着干什么?回家,睡觉!” “哦。”苏凡赶紧跟上。 正在此时,谁都没留意,一道黑影“嗖”地一下蹿了过来直扑墙角里被冷落了的鸡。 “小心!”篱落眼见得苏凡还懵懵懂懂正要与黑影撞上急忙抛了伞回身去护他。 还是迟了一步,苏凡不及收势被黑影撞倒在地,重重一跌,月白衫子大半都沾上了泥。 那黑影似是也不曾料到如此,身形顿了一顿,正是这一顿被篱落抓个正着。 “怎么样?没事吧?哪里疼?要不要回去贴张膏药?”篱落搀起苏凡视线关切地上下打量着。 苏凡安慰他:“没事,没事,还好。” 一听书生说没事,狐狸便转开眼道:“叫你别愣着,偏不听。你看,差点就被你误了事了。” “那你的手抖什么?”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清脆的童声,语气却分外嚣张。 “咦?”苏凡好奇地看着狐狸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尖嘴、细眼、大尾巴。竟是只褐毛的小狐狸。 “叫什么叫!看本大爷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篱落气急,用力去掐小狐狸的脖子,小狐狸“呀呀”痛叫,一叠声叫着:“先生、先生…” 叫声凄惨,苏凡听得心疼,便要篱落松手:“它还小,别太欺负它。” 篱落不听:“小?年纪小,胃口倒不小!这段日子吃鸡吃过瘾了吧?说!是后山哪家的?不知道靠山庄现在是你篱落爷爷的地盘么?” 小狐狸脾气也不小,硬是忍着疼梗着脖子不说话。 “不说话是不是?那就带回家在房梁上吊着吧。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说罢,就一手捉着小狐一手牵着苏凡往回走。 “先生…”小狐狸不理他,只睁大了眼看苏凡。 苏凡刚要说话,篱落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干脆揽上了他的腰:“别理它!这小鬼主意多着呢。” “哼!”冲篱落翻了个白眼,小狐狸回头继续哀哀地看着苏凡,墨黑的眼里水汽氤氲:“先生…娘亲…娘亲还在等我回去…” 泪滴了出来,似是滴在苏凡心口上,忍不住拉拉篱落的袖子:“饶了它吧。” “别听它的,狐族向来好演戏。”大狐狸一不留神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真的、真的…我家就住庄东边的小果林旁。呀…疼!”小狐狸说着不忘伸长脖子去咬篱落一口,反被篱落在额头中心狠狠地弹了一下: “骗谁呢?庄东边小果林旁只住着管家大婶。哪来的你呀?还你娘亲…” “管家大婶就是我娘亲!”小狐狸大声道,泪“扑簌扑簌”落得更凶。 “你?”苏凡吃了一惊。赶紧去把小狐狸抱来又放到地上。 “先生。” “管儿?” 小狐狸就地一滚,竟变成了一个孩童模样,黑发垂髫,只一双哭红的眼睛透着些许琥珀色。就见他唤了苏凡一声就扑进苏凡怀里失声痛哭。 “娘亲病了,我没钱请大夫…先前的药都吃光了,药渣滓都来回熬了几遍熬得都没味儿了…娘亲吃不
下饭
…我就想…就想…” “就来偷鸡。”大狐狸不客气地说,黑着脸看苏凡把小狐狸抱进怀里柔声安抚。 “莫哭,莫哭,这样的事儿,怎么不跟大伙儿说?” “娘亲说,大家都不容易,不要麻烦人家。”管儿抽泣着说。 “好孩子…先带先生去看看你娘吧。”摸着他的头,苏凡想起了自己。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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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当年也是如此,父亲死了,就靠母亲给别人做针线艰辛度日。没日没夜地绣也换不来一餐温饱,母亲却因此染病。起先忍着不说,到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拉着他的手嘱咐:“不要声张。穷乡僻壤的,哪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欠了人家的恩情还起来就难了…”自己似懂非懂地点头。看不过母亲日益消瘦,就趁着夜黑跑去别人家地里挖了些野菜捣碎成糊,可惜母亲未能吃下一口。 走进管儿的家,四壁空空只点了一根快燃尽的蜡烛,漆掉了大半的破桌子上放了三四个大碗,走近一看,都是凉了的鸡汤。 “啧啧,好东西都浪费了。”篱落惋惜地说。 被小狐狸瞪了一眼,委屈地去看苏凡。苏凡拉着小狐狸的手说:“难为你了。”压根不理他。 跟着管儿进到里屋,只见床上的被褥微微有些起伏,想来人是病得憔悴不堪了。 “娘亲,先生来看你了。”管儿走上前去低声呼唤。 半天不闻响动。 “娘亲…娘亲…”管儿趴着床沿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已是哭声了。 苏凡在后面站着只觉得又回到十多年前,虚软得不敢去看。篱落见他这样,走过去看了一眼,冲他摇了摇头。 眼一闭,有什么滑过了脸颊,一片湿润。是谁握紧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引着他走到床前。 强自镇定了下精神,

了捏篱落的掌心叫他放心。又搂过管儿:“你娘已经去了…后事你不用担心。” 管儿点了点头,又趴在他怀里哭了一阵。苏凡心中也是悲痛难抑,篱落不作声只站直了身让他靠着。 经这一宿的周折,屋外已是大亮了。鸡鸣晨晓,山庄自梦中醒来,夜里的悲喜无声无息亦如生命流逝。 管家大婶的丧事是庄里人帮着办的,简单的薄木棺材、简单的豆腐席,大家象征性地吃两口再哭两声,念叨两句“也是个可怜的人”“日子过得不容易”什么的就散了。最后,坟头边只有披麻带孝的管儿还不声不响地跪着,苏凡和篱落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满天的纸钱被风托高到半空又打着旋儿落下,白蝶一般,只是多了份凄凉。 “娘亲…”管儿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沙哑,是再也哭不出来了。 “管儿…你家管儿他,一年前就没了…都是我不好…”。 一年前,溪水边。 后山上耐不住寂寞的小狐狸时常化做了人类孩童偷偷溜
下山
来玩。久了,就与庄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爬树、偷桃、挖野菜、逮蛤蟆…哪一样都比山上清苦的修行来得开心。唯独有一样狐狸不敢做,便是下河。狐狸生性畏水,打死不肯靠近那清河一步。每回都是在岸边百无聊赖地帮着看衣服。人类的少年在水中如鱼儿般自在,欢笑、打闹,皆不与他相干,说不羡慕是骗人的。偏偏有人起哄: “褐儿是胆小鬼!” “褐儿比女孩儿还胆小呢…” “褐儿,怎么不下河?下河呀…” “褐儿,是不是害怕呀?难道你是不敢脱衣服的姑娘?哈哈哈…” 狐狸性子急,受不得嘲弄。涨红了脸跑到水边就要往河里跳。 “别听他们胡说。”处得最好的管儿游上岸来阻他。 偏不听,赌气地一路跑到河下游。下游河水湍急,一路奔腾汇入晋江。 河水粼粼,在眼前一波一波地荡漾,怎么看都觉得会有怪物潜在水底,等它一入河就尸骨不存。 “褐儿、褐儿…”他跟着他一路跑来,一声声地叫声听在耳里就想起方才的笑声。 于是牙一咬,眼一闭,腿一蹬,仿佛是回到了后山寒冷的冬季,浑身冰冷还伴着阵阵刺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握在了掌中,恣意翻滚戏弄着推往前,半点由不得他挣扎。又有一股力道加在了他的身上,拼了命地将他往后拉。身体随波沉浮,感觉在一点一点上升。终于,能够大口地呼吸,体温慢慢地回复。他睁开眼,自己竟是在岸上。水里有什么一起一伏,被水流冲向远方。快要看不见时,那东西转了个身,管儿。 呼吸停滞,心疼得仿佛长老手中的棘鞭正一遍遍地抽打上来。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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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变回了狐身在庄子四周游荡,慢慢从人口中听说,管儿只有个娘;管儿的娘得病了;管儿整整两天没有回家;管儿的娘急得病更重了… 晚上在河边坐了一晚,什么都没想,心里清明得好似入了道。 第二天一早,推开破旧的木门:“娘亲,我回来了。” 往昔的情节一点点从口里说出来,一年来任何人都不敢告诉,压抑得辛苦。 “对不起…”坟前的人是管儿也是褐儿。 苏凡走上去安慰他:“管家大婶人好,不会怪你的。何况,这一年你也替管儿尽足了孝道。天晚了,你快起来吧。”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回后山吗?”篱落问他。 管儿站起身,慢慢道:“我的命是管儿救的,那我以后自然就是替他活着。” 苏凡点点头:“你放心,这事我们不会与第三个人说。只是你一个孩子一个人住总是不妥。不如…” “我们去和族长商量找个好人家收留你。”篱落眉尖一跳,赶紧拦下他的话。 “这…”苏凡疑惑地看着篱落,大狐狸心虚地别开眼看天。 “先生…”小狐狸察言观色只拉着苏凡的袖子。 “喂!小鬼,少在你篱大爷面前耍花样!”大狐狸想拉开他揪着苏凡的手,小狐狸打蛇随棍上,干脆抱住了苏凡的腰: “先生,管儿现在没了娘亲,是无家可归了…先生当真忍心让管儿寄人篱下么?” 苏凡为难地看篱落:“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而且与你又是同族…” “哼!”篱落转过头,恰好看见抱着苏凡的小狐狸冲他得意地一笑。 想要转身就走,苏凡伸手牵住了他,脸上一红,趁苏凡不注意在小狐狸肉嘟嘟的脸上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小鬼扁了扁嘴没敢哭出声。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算了,以后就权当书呆子多养了只鸡。篱落安慰自己。 因为小狐狸的介入,大狐狸的逍遥生活彻底结束。 有时,大狐狸坐在椅上无聊地看着院子里的鸡。想着是把杂毛的那只蒸了好吃还是把黑毛的那只红烧了才妥当。小狐狸就端着个盆满院子给鸡喂食,摸摸那只的毛再碰碰这只的冠,完了就从鸡窝里摸出两三只刚下的蛋跑去给苏凡看:“先生、先生,你看,黄毛今天又下蛋了!” 苏凡就放下书抚着他的头夸他:“管儿是越发地懂事了。” “那是先生教得好。”小狐狸马屁功夫一流。 果然,苏凡的笑容更大了,抱起他放在膝头:“今天的功课可曾背会了?” 不一会儿,那边笑声不断,好一幅父子天伦图。这边的篱落红着眼看着,随手又是一墙爪子印。 不懂得看人脸色的小母鸡摇晃着身子在跟前走来走去,淡金色的狐眼一瞪,小母鸡扇着翅膀飞上了高高的墙头。 那边苏凡转过来对他笑着招招手,忙把手里的草根扔了狗腿地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看小鬼写书法。 “难看,跟鬼爬似的。”毫不客气地评价,抢过笔在纸上“唰唰”几笔,“看,这才叫书法,知不知道?还不去把它裱起来挂着?” “果真有些古人的品格。”苏凡看着他的字点头。 小狐狸回过头来冲他扮鬼脸,大狐狸扬扬得意地赏他一个毛栗子。 吃饭时,大小狐狸在桌上打成一团。凤爪、青菜、土豆丝、蛋花汤。书生一声不吭地吃着跟前的青菜,大小狐狸争论着各自该占有多少凤爪和炒土豆丝里的肉丝。 “蹭饭的小鬼滚一边去!” “蹭饭吃的老鬼也滚一边去!” “偷只鸡也能被逮到的无能鬼不许多嘴!” “连只鸡也不敢偷的才是无能鬼!” “警告你,别把本大爷惹急了,不然本大爷让你家那个矮老头长老来教训你!” “告诉你,别把小爷我逼急了,不然小爷去让你家那个棺材脸大哥来教训你!” “…” 最后还是要让苏凡来行使分配权, “苏凡、苏凡,凤爪本就是买给我的对不对?” “先生、先生,我今天的功课全背会了。” 教书先生暗暗叹一口气,柔声对一脸委屈的大狐狸说:“他还小,你就让着他点吧。” 这一点分走了大狐狸大半的鸡爪,于是为了补偿他,土豆丝里的炒肉丝分他一大半,蛋花汤一人一半,炒青菜必须把分到的配额吃完,不然鸡爪就全部归对方所有。 小狐狸欢呼一声低头津津有味地啃鸡爪,大狐狸咬着碗边对自己说要忍,一定要忍。苏凡见他这样,就又偷偷把自己的那份肉丝拨到他碗里,篱落一手拿着筷子一手伸到桌子底下去握苏凡的。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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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以上的都能忍,最不能忍受晚上睡觉时,那小鬼居然爬上他和苏凡的床! “娘亲…先生…娘亲…先生我又梦见娘亲了…” 每晚每晚,刚睡下不久,篱落的爪子还没有搭上苏凡的身,小鬼就开始这般哭着跑上来。苏凡就起身去抱他,小鬼边抹着泪边往他怀里钻。苏凡只能无奈地看他,那眼睛里写得分明:他还小,你就让让他吧… 于是在苏凡感激的眼神和小鬼得意的笑容里,大狐狸抱着铺盖卷被赶到了堂屋里临时搭起的竹板床上。 月明星稀,能听到屋外秋虫的鸣声,生命力顽强的蚊子“嗡嗡”叫着在耳边盘旋。泄愤似的“啪——”地一下打过去,雪白的墙上就多了一具红艳艳的尸体。再起身去拿抹布抹了,书呆子爱干净,总是这般做的。复又躺回温暖的被窝里,咬着被角翻来覆去没有想睡的意思。死小鬼,没事跑来打扰他的清静,一定要寻一天把他塞进锅里和鸡一起炖了!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来给他掖被子,赶忙伸手去抓他的腕,一使劲就把他拉进被窝里。 “你…”书呆子红着脸挣扎。 “嘘…吵醒了小鬼我可不管。”满意地看他停止了推拒,于是搂得更紧些,胸膛贴着胸膛。 果然,还是两个人睡暖和。 大树下的龙门阵总是如此热闹,苏凡和小鬼都去学堂了,狐狸趴在树上听八卦。 “东庄的二妞生了个女娃,小名叫妞妞…那脸蛋子出落得有些像她们家隔壁的二子。” “老钱大爷昨晚走了,上了八十的人,算是喜丧,看来是要请全庄的人吃席的。” “都说走街串巷卖胭脂的贵武在外头有女人了,可你看,他媳妇一病他不巴巴地在家里守着?” “可不是,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哟!他媳妇这招可真叫厉害。” “没错没错,现在他对他媳妇可好着呢。前一阵那女人来他家闹过,被他给哄走了。” “前儿,我还去他家串过门子,他都说了,从前是他不珍惜,现在他媳妇这一病才发觉心疼了…” 狐狸支起耳朵仔细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计上心头。
2008年12月09日 14点12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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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躺着的人急了,一个挺身坐起来:“死小鬼,吃你的去!你饿得偷鸡吃呢。” “哟,这精神怎么说好就好呢?”小狐狸不理他,把梨啃得“咯嘣咯嘣”的响,一个劲儿地笑得奸诈。 苏凡不去看他们斗眼神,起身去了堂屋:“我等等让纪大夫再来看看吧。天也快黑了,管儿,我们吃饭。篱落,你的病忌油腻,那些鲫鱼、排骨都沾不得,我去给你煮点白米粥。” 狐狸眼睁睁地看着一桌子好菜好酒一一进了小狐狸的口,又是一通猛咳。 于是越发地闹别扭,嚷嚷着药苦,再也不肯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吃药这病怎么能好?” 苏凡耐着性子劝他。一勺一勺送到他嘴边,他一偏头嫌烫,又收回来吹凉。他篱落大爷才低下头喝了一口,又咂着舌头喊苦,再不肯把剩下的喝了。现时家里没有蜜饯,苏凡就去厨房拿来了熬莲子汤的冰糖,一颗一颗递进他嘴里。 他伸出舌若有似无地在他指上舔过,扫过的地方便能热得烧起来。他却笑了,淡金色的眼睛促狭地眯起,眼角翘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恶心。”被忽视的小狐狸跳出来,抢过苏凡手里的糖,抱着一屁股坐上大床,瞪大了眼睛凑到两人中间来回看,“你们继续。”丢一颗糖到嘴里,嗯,甜! “我、我去煎药。”苏凡哪里还坐得下去?窘着张脸逃也似地走了。 房里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比谁的眼睛更大更亮。 “小鬼,你给我安分些。”篱落一脚把管儿踢下床。 “哎哟!老鬼,现在不安分的是你吧?别以为你装病没人知道。”小狐狸揉着屁股龇牙咧嘴。 “哟,看出来了?”象征性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蓦地伸长,寒光点点。倚着靠垫的狐狸眼角含笑,脸上分明起了杀意,“死小鬼,你最好让你的嘴严实点儿。” 管儿看着不禁有些腿软,咽了咽口水强撑起场面:“病老鬼,你最好让你的谎话编圆点儿,要是让他知道了,我看你怎么着。” 撂下了狠话就赶紧抱着糖罐子兔子似地跑出去:“先生、先生,大夫前个儿说药里要多加一倍黄连,这样好得快。” 后来又找了几回大夫,望、闻、问、切,耗了不少时辰却仍是那句:“要好好调理。”就没了下文。 苏凡千恩万谢地送走纪大夫,回头看着院子里的鸡看了好半晌。 进屋时篱落正支使着管儿捶腿:“重了,轻了,上边,下边…” 一会儿一个主意,小狐狸被惹毛了,甩出一句:“小爷不伺候了。”就抱着糖罐子跑到边上掏糖吃。 苏凡走过去先把他的糖罐收了:“都吃掉一半了,再吃就要牙疼了。” 又问篱落:“好些了么?”
2008年12月09日 15点12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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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跳的猫 楼主
路上又遇见了贵武和他刚过门的新媳妇,听说就是他先前在外头的那个。 “作孽哟,他媳妇死了才几天?”庄里的女人们都看不惯。 便都说贵武先前对他女人好都是假的,就为了她手边藏着的那些嫁妆。现在东西到了手,人又死了,还有什么能拦着他风流快活的? 庄里的流言苏凡偶尔听王婶说一些,都不放在心上。君子谨言慎行,不在背后道人之短长。 点点头互相打个招呼,那媳妇娇滴滴地对他们行了个福礼,一双桃花眼只盯着篱落的脸打转。走远了还回过头来抛一个笑,身姿婷婷,媚眼如丝,确然有颠倒众生的本事。 “这女人不是好东西,以后提防着些。”待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篱落对苏凡道。 “嗯?”苏凡疑惑。 “那个男人活不过冬天了。”篱落又说。 果然,方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贵武就被发现死在了雪地里头。胸膛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心肺内脏却都不见了。 那时篱落正伴着苏凡读书: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屋外喳喳呼呼地喧闹起来,管儿就进来说是贵武死了。 苏凡惊异地看篱落,篱落说:“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 管儿也跟着点头。 又过了几天,冷不丁地大冬天打下一道雷,正中贵武的屋子。人们看得胆战心惊,赶紧都跑去看。却找不到贵武他女人,翻了大半天翻出一具焦了的骨架,上面还裹了些破碎的人皮。 人们方才知晓那女人竟是女鬼裹了人皮变的,都说怪道美成那样。贵武恐怕是在卖胭脂时被她勾上了,鬼迷了心窍,就骗她老婆的嫁妆好跟她双宿双栖。他老婆怕也是他弄死的,亏他那时候还哭得跟真的一样。后来得了手,这女鬼就掏了他的心。只是怎么又打了道雷下来就没人说得清,就异口同声地说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才收拾了她 因这事,庄里颇热闹了一阵,大冬天的还捧着个手炉聚在掉光了叶子的大树底下议论。甚至还有邻庄的专程跑来听新鲜。 狐狸怕冷,没有去凑那热闹。就在屋子里围着火炉一件件讲给苏凡听: “他前面那个媳妇倒不是他弄死的。是自愿的。招灵幡上有黑气,那是人死了魂魄在上面团着。凡是这样的,必是生前做了法,甘愿用命来求什么的。死了后不能转世,魂魄就在外游荡直到灰飞烟灭。那道雷就是这么来的。”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终究没保住贵武。”苏凡惋惜。 “那也是他活该。”篱落喝口热茶道。 苏凡便想起那首《上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对他确实是爱到深处无怨尤了。” “她又不知那是女鬼,我看是妇人的嫉妒吧?”篱落不以为然。 “嫉妒也是出自爱心,如若恨到如此地步,想见她对贵武亦是爱到不能,即使灰飞烟灭必也要记得他吧?” 篱落听出苏凡话中的敬佩,不由凑到他面前,一双眼细细地打量他:“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真信?” “你不信?”苏凡反问他。 “天荒地老的事不到天荒地老谁也不知道。”篱落看着窗外,手中的茶盅袅袅散着热气。 苏凡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窗子都蒙了水汽,迷迷糊糊只看见白雪皑皑中一树红梅光华灼灼。 冬季农闲,家家都烧热了炕头关起门来足不出户。学堂也放了假,苏凡便终日窝在家中看书写字。起先管儿还闷得荒,三天两头地跑去找庄里的孩子玩耍。篱落也嚷着没意思,晃出去逛一圈,东家喝口茶西家磕把瓜子,顺手又带回来两小坛家酿的土酒。 “人家是客气,你怎么真就当了福气?”苏凡觉得自己越发不好意思见左邻右舍了。 篱落听得不耐烦,小酒盅递过来堵他的嘴。半推半就,拗不过他抿了一口,酒性激烈,脸皮子上薄薄发了层汗。 狐狸笑得开心,眉梢翘动,舌尖一勾,杯沿上的酒渍舔得干干净净。入喉的酒就在腹中火辣辣地烧了开来,星火燎原,浑身软得使不出半点劲。 篱落只见苏凡脸色绯红,一双眼含了雾气迷迷离离看不真切,略显苍白的唇上还留着酒液,晶莹水润,竟添了几分春色。 “这边,也擦了。”忍不住凑上去,嗓音暗哑,淡金瞳深如一池秋水。 背靠着墙,书生退无可退。 已经近在咫尺,肩头的乌发里掺进了银丝。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非礼…”脑海里依稀想起几个字,破碎不能成句。 鼻尖碰上了鼻尖,呼吸急促又极力压抑,唇瓣颤栗,舌在口中蠢蠢欲动。 “先生…” 门“咣——”地一声突然打开,冷风夹着雪花,快扑灭了炉中的烈火。 苏凡反射性地推开篱落,胡乱抓起本书把脸埋进去,半天说不出话。 管儿的手还推着门板,瞪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张口结舌。
2008年12月10日 14点12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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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一得到喜讯就在庄中央的大树下摆了整整三天流水席。造起几口大锅,城里请来的名厨不停歇地轮班掌勺,菜盘子流水般地往桌上送,四方乡邻、路过行人都可以随意坐下来,浅尝两口也好,连吃三天也成,就是吃完了再带走主人家也不怪罪,为的就是个同喜共庆,也是为了感谢庄中四邻多年来的照应。 就有人家举家在那边安了营扎了寨,一日三顿不算,空了就往桌边一坐,清茶、糖果、零嘴都是现成给你预备着的。人人都道,不愧是状元爷,当真阔气。 其他进京的学子们有的也回来了,人们就边喝着茶边听他们讲京城里的新鲜见闻。什么京城里的道可宽啦,比咱庄边那清河都宽;什么人家京城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小饭馆子都比咱县城里最好的食圣楼看着气派;便是个卖唱的都比咱这天香楼里的红牌水灵;人家那边最好的花魁跟天仙下凡似的,谱大着呢,捧座金山去也不见得肯见一见… 最后总要说到那颜状元,那一日打马游街是如何的人山人海;那御赐的官邸是如何的富丽堂皇;那出入的排场是如何的仆从如云,锣鼓开道… 庄里人听得频频惊呼开了眼界。 苏凡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好吃的篱落这一回竟也没有提要去。管儿说听伙伴说那边的红烧肉又大又肥,可香哩。篱落眼一横,小狐狸就没敢再往下说。 苏凡柔声对管儿说:“想去就去吧。” 管儿忙摇了摇头低头啃馒头。 便是不去凑那热闹,消息还是一样传了过来: 下月初,颜状元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苏凡听了半晌无语,篱落来握他的手:“怎么都开春了,手还凉成这样?” 苏凡就拿来了那本诗集:“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篱落说:“这一本我翻过,字写得没有我写的好看。” 连日来苏凡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他写的。颜子卿。” 篱落便说:“原来状元的字也不过如此,怎么京城里就把他捧得跟文曲星下凡似的。” “别胡说,他确实是有才的。” “哦。那下次本大爷也去考个状元玩玩,看看皇帝老儿是不是乐得要把公主嫁给我。” “你呀…”苏凡拿他没了辙,便又把诗集放了回去。 “他哪怕是做了皇帝还是叫颜子卿,还是那个跟你一起读过书的颜子卿。本大爷都还没慌,你慌什么?” 篱落说。 那时他背对着苏凡,苏凡看不到他的表情。 晚上时,他一如既往地从背后靠了上来。 那一晚,竟睡着了。 安安稳稳。
2008年12月10日 14点12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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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落是抓着两只鸡回来的,苏凡寻了半天也没见着鸡身上的伤口。 “这下见识到本大爷的本事了吧?”篱落把鸡开膛剖肚后却不褪毛,而是手脚麻利地往鸡身上抹泥浆,“今天让你看看鸡该是个什么吃法。” 管儿扯着风筝线在草地上飞奔,湛蓝的天空下,一只通身火红的狐狸嘴里叼了只金黄的鸡。 “怎么风筝做成了这个样子?”苏凡觉得好笑。 “不是挺好么?”篱落专心地转着手里的小松枝,鸡身上厚厚的泥浆被烤干了,露出泥黄的土色。又过了一会儿,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绽开裂痕,发出“噼啪”的声音。混合着松香和肉香的气味透过裂缝钻出来。 “有鸡吃?”管儿跑过来,吸着鼻子使劲闻。 “想吃就自己动手。”篱落把松枝递给管儿,拉起苏凡往溪水边走,“别尽宠着他,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苏凡想着他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样,看他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别人。 一路沿着溪水走,篱落一直不说话,苏凡疑惑地看他:“有事?” “嗯。”篱落看着苏凡,淡金瞳里映着书生的影子,一步一步靠过去,“你躲什么?” “我…”苏凡狼狈地别开眼,“没有!” “没有?”篱落挑眉,“那么,这次不许躲。” 苏凡看向篱落,淡金色的眼在眼前越放越大,自己的眼睛也不禁越睁越大,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的唇,只是一瞬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他的轻笑在耳边回荡: “很好,果真没有躲。” 想开口说什么,他的舌趁机窜进来,柔软滑腻,在自己的口中肆无忌惮地来回舔舐,还来纠缠自己的舌…身上一阵酥麻,脑中似乎空白又似乎充斥了一切触感,觉得自己正往下坠去,却被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托住了,身不由己地往他身上靠…神智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他淡金色的眼光亮得耀眼。 “呵呵…”再回过神时,自己两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狐狸舔着唇笑得仿佛偷了腥的猫。 脸上“轰——”地一下炸开。 “真是的,颜子卿能吃了你不成。”篱落拥着苏凡说,“你说你不是躲是什么?不喜欢他就直接跟他说了,他还能哭着上吊给你看么?” 吃鸡的时候,小狐狸趁苏凡发呆的光景,凑到大狐狸耳旁悄声夸他:“你还真有把握,你就不怕先生见了那个状元就被人家勾走了?” 篱落咬一口鸡眯起算计的眼:“那也要见得着才行。他这一回来,只要今天见不上,以后东家请西家邀的,哪里空得下来找你家先生?你家先生白天在学堂,晚上就回家,哪来的空子给状元郎钻?” 小狐狸赶紧又递了块鸡给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算算不过天算,狐算也算不过。 终究,还是见上了。 那天,学堂放学时分,孩子们走得差不多了,唯独那齐伯家的孩子还没把课背齐,苏凡便留了他下来陪着他背: “关关…关关…雎鸠…在河…在河之…之洲…”小脸涨得通红,眼看着这孩子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急,你定定神慢慢背。”苏凡柔声安抚他。 “嗯…”用力点点头,可惜一开口还是结结巴巴:“关关…关关…雎鸠…” 泪就淌了下来,再也背不下去了。 “唉…”苏凡叹口气想让他先回去,明天在来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人站在门边,声音温润如水,依稀恍如昨日。 苏凡转过头,杏黄的衫子墨黑的发,同样墨黑的眼一望不见底。 “子卿…” “苏凡…”
2008年12月10日 14点12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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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
2008年12月11日 02点12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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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披了一身月光推开自家的竹篱笆门,堂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着一线烛光,昏黄静谧,心就安宁了下来,家的味道。 苏凡放轻了脚步走进去,门慢慢地开了,清甜的香气盈了一室。桌上放了只小酒瓶,纤长细白,瓶身上勾了几杆绿竹,幽碧的颜色很衬当下的时节。瓶边摆了两只同款的小酒杯,同样画了几片竹叶,一边一个,好像二人对饮时的样子。只是桌边只坐了一人,独酌独饮,另一只杯子里空着,显然是在等着谁。 篱落停住了喝酒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凡:“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苏凡在另一边坐下,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入口清冽,微甜而不涩口,仿佛长途跋涉后掬起的第一口山泉,后劲也是绵绵的,鼻息间满是芬芳,“这又是偷进了谁家的酒窖拿来的?” “我家。”篱落也跟着喝了一杯,眼里的淡金一闪一闪,“我大哥酒窖里最宝贝的东西,一共才存了不过十小坛子。往年非要逢上族里的大典才舍得拿出来分几口。小气!” 酒能让人把心里藏着的事都吐出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一路滔滔不绝地讲。大概是醉了,东扯一点西拉一段,连贯或不连贯,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苏凡只微笑着听,间或啜一口酒。听他说他山中的兔走鹰飞,老鼠嫁女;听他说林中是如何的四季分明,春雨绵长,冬雪无声;听他说他的大哥,狐族刻板严厉的王。 “那根木头,从小就板着张棺材脸,连笑一下都不会…本大爷不过是偷吃了山那边秃毛驴家的一块熏肉,就挨了他一顿板子…” 篱清,他的大哥,也是一手把他带大的人,为兄为师亦为父。 “老子是被他从小打大的,死棺材脸,多说一个字会死一样!” 兄长的个性太内敛,内敛到连自己的幼弟也不知该如何关怀。 “苏凡、苏凡,你这个书呆子…”话锋一转又绕到了苏凡身上。 苏凡喝着酒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苏凡、苏凡,我…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一怔,脸上却笑开了,就着他伸来的手把杯中的酒喝了。嘴上说不慌,终究没那么大的自信呵…酒里的甜,甜到了心里。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贵人呢…我大哥说的,那天,天雷,要不是你,我就连魂魄都不剩了…” 笑,有些挂不住。忙低头喝酒。
2008年12月11日 02点12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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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再上图,这么含蓄的H也审!!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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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依旧“哇哇”地哭着,不停地挥舞着小手,想要挣脱男子的怀抱。 方才还是如何盛气凌人不怒自威的人,此刻却也哭得不能自已,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嘴角却突然弯了起来: “文舒,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忘记就就忘记吧,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不好?嗯?呵呵…” 笑声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心头一阵发毛。众人还没回过神,一阵紫烟冒出来,等烟散了,那男子连同孩子的身影没了。 李太奶奶眼一翻,立刻晕了过去。 饭自然也就吃不成了,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收拾,又宽慰了主人家好一阵子。 等回家时,已是大半夜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凡问篱落。 篱落只握紧了苏凡的手闷头走路。 “爱恨纠葛呗。”管儿代替篱落回答,“那孩子啊,前世定是和那个男人羁绊甚深,人家亏待了他,他便投胎转世了,却没想到人家追来了。这两人都不是一般的主,山野里的散仙要想开了命门投胎是万万办不到的,非要修行千年,位列仙班的才成。” 苏凡似懂非懂的听了,回想起那男人痛哭又发笑的情形,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爱也好,恨也好,如若一方忘却了,昔日一切再如何羁绊,终是水月镜花,于另一方而言,确实苦痛难当。 “苏凡。”吹熄了烛火,苏凡才刚坐上床,篱落就贴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了?回来的时候就不说话。” “苏凡,苏凡,如果有一天你也轮回转世了,我一定也会这个样子来找你…不,我不要你轮回,我不要你忘记,我不要…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你…苏凡,一世于你而言是漫漫几十年,对我来说,却只是一瞬啊…苏凡…” 今夜无月,天上半点星子也没有。房里漆黑的,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抬起头,唇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吻过,最后停在他的唇边:“总说我笨,你自己不也是?以后的事,想它做什么呢?几十年,你是在咒我活不过百会早逝么?…” 再说不下去,话语消失在纠缠的舌间。 “我干脆住隔壁去得了。”小狐狸在外头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那个叫勖扬的男子与李家的小曾孙仿佛是有隐身法一般,无论庄中的人们怎么找,即使又去河对岸的晋江城里翻了几回,却是一星半点的消息也没有。 按理说,这么个容貌出众又身穿华服的公子手里还抱了个小婴儿,在穷乡僻壤里该是十分扎眼才对,可除了满月宴那天晚上,竟是谁也不曾见过这么个大活人。连人家是什么时候进的庄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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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奶奶自打那晚昏倒后就一直病倒在床上。 苏凡带了篱落和管儿过去探望,一屋子的愁云惨雾叫人也跟着压抑起来。老
太太
半躺在床上直直地对着管儿看,嘴里喃喃念着:“宝儿,我的宝儿…” 苏凡坐在一边安慰了一阵:“老太太要保重身子,切莫太劳心劳神,人总是能找得着的。” 李家的人按着礼数谢了,又闲扯了几句,说是已经请了晋江城里头的张天师来看看,人家是通了天眼的活神仙。 苏凡忙点头:“那是必定能找到的。” 还扯开说了些别的,苏凡不善应对,都是人家滔滔地讲。一会儿又绕了回来,说到孩子出生时的情形,也没什么狂风大雨电闪雷鸣的异象,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抱了去?便开始泣不成声地抹眼泪。 篱落挨着苏凡坐着,本来就讨厌这凡俗间情面上的你来我往亲亲热热,无奈苏凡这书呆子说礼数不能废才跟了来。这会儿看得有些厌倦,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太太,一群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实在无趣。就暗地里拽苏凡的袖子催促他快走。 苏凡察觉了,知这狐狸只爱吃喝不爱应酬,这回能陪他来这儿走一遭已是从来没有的好心情了。就起身告了辞。 后来,庄里又派了好些人去邻近的各庄找,一个个无功而返。 大树底下的人们说:“那孩子怕是找不回来了。”言语间有些惋惜,还有些担心。把自家孩子召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下了学就回家,不许去外头野!要再碰上那么个怪物似的人,活该你连个手指头都找不回来!” 张天师也请来了,在李家院子里又是开坛作法又是请神通开天眼,痴头颠脑地舞了一阵,用桃木剑往西南方向一指说孩子就在那儿。 李家赶紧按着指点去寻了,却是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天师慢悠悠把银子揣进怀里,说道:“孩子让河神收走了。” 李家顿时哭天抢地嚎成了一片,急忙忙地办了丧事,还跪在河边烧了些纸钱。 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不过庄里人说闲话时还会时常提起那个好看的锦衣男人:“那河神怎么又哭又笑的,莫不是那天师算错了吧?” “江湖郎中胡说八道骗钱呢!”管儿告诉苏凡。 篱落正坐在软椅上对着手里的茶盅出神。这些天他的话一直很少,想来大概还是在想那些轮回不轮回的事。苏凡看得有些忧心,便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了茶盅,满满的一杯,一口都没喝就愣是捧在手里捧凉了: “还有什么好想的,都是些有的没有的。不知是什么年月的事,现在去想它做什么?” “谁说我想的是这个。”篱落伸出手来抱苏凡,把头埋到他的颈窝里,“还记不记得那个叫勖扬的?” “嗯。”那样的一个人,出众得只消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他的来头不小呢。”右边的嘴角往上一撇,似笑非笑,是个不屑一顾的样子。 “是你家兄弟?怎么长得比你好多了?”管儿也来凑热闹,丢下笔跑来往苏凡的腿上坐,额头上立刻挨了一下。 “去,小孩子写你的字去!不写完不许睡觉!” “切!那说得好像跟人家多熟似的。在咱狐族,来头不小的除了你兄弟还能有谁?”小狐狸揉揉脑袋,不甘地回到桌边。 “银紫龙印知道么?”篱落斜睨了他一眼。 “他是天胄?”管儿大吃一惊,笔头一挫,戳破了薄薄的纸,“我怎么没瞧出来?” “就你那点道行,除了看菜盘子还能看出些什么?”数落完管儿,转而细声对苏凡解说道,“妖界也好,天界也好,说穿了跟人间没什么两样。天帝那边远远近近少不了有几个亲戚,都是上古开天辟地之初就有的神族,因是天帝的亲戚,所以就叫他们天胄。传到现在,也就剩了五、六个,平时都是在天外仙境各自的封地里鲜少出来的。一旦出来了,天帝也受不起他们的礼。” “这才是真正的天朝贵胄了。”这样的事苏凡是第一次听说,连书上也不曾有过记载。又问道,“那什么印又是什么?” 篱落要开口,却被管儿抢了先:“这个我知道。长老说过,天胄额上都是有银紫龙印的,这是上古神族的标志。还非得道行深的才看得见。道行浅的,人家不屑搭理你,还怕你跑上去黏糊!切!真叫那个什么,没见过把自己高看成这样的!要我看,那个叫什么勖扬的也不过这样,哭哭笑笑的,跟庄里的武疯子王二也没什么差!”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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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苏凡了然,“这么神通广大的人物也敌不过命盘轮回,落得个如此惨淡的局面。若是旁人不是更…” 心念一动,就说不下去了。 刚刚还劝着篱落别想着以后的事,可自己却还介怀着,老了怎么办?死了怎么办?再世为人后他还会不会来找他?那个时候自己还会不会记得这辈子的事情?如果篱落也忘记了呢?所谓洒脱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抬眼,看到篱落正看着自己,是不曾见过的表情,眸光沉沉的,淡金瞳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忘记了也没事…没事的,我记得就好。不认得也没关系,本大爷认得你。你还欠着本大爷这么些鸡呢?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了你过去?别忘了,本大爷好歹也是修行了五百年的,怎么连这点本事也没有?嗯?” 一字一句落进心坎里,越发堵得慌:“篱落,如果…如果我去了…别那个样子,不好看。” “那你就给我牢牢记得,看到了本大爷不许跟那孩子似的哭得那么难听。” “嗯!” “还有,找户好人家,怎么也得是吃得起鸡的人家。看看你现在,一穷二白,吃只鸡也得等大半年。” “好。” “地府里头要抢好人家的多着呢,别这么老实,尽让着人家,想要就去争。你跟别人客气了,别人谁跟你客气了?” “我知道。” “…” 管儿在一边听得一头黑线:“你们这都说得些什么?先生又不是现在就要去了。” 篱落呵斥他:“小孩子懂什么?闭上你的嘴,好好写你的字!” 靠山庄里似乎永远都不缺谈资与可供谈论的人物。当人们还在议论着那个叫勖扬的男人时,又有新的贵客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庄子。 这天,苏凡正在学堂里教课,王婶来找他: “苏凡,苏凡呐,快!快跟我回去!你家又来亲戚了!哟,又是个模样周全的公子呐!那样貌,那打扮!快跟你王婶说说,他成亲了没?你张婶、李姐她们都着急知道呢!我说你呀,怎么自个儿不怎么地,亲戚一个一个跟戏文里头的王爷、状元似的?这又是你哪家的亲戚呀?你爹那边?还是你娘那边的?我看该是你爹那边的吧?他多大年岁了?属什么的?生辰八字知道不?…” 一路拉着苏凡往外走,王婶一路不停歇地问,苏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 走到家门口,里里外外又站了一圈人。 又是哪儿来的亲戚?苏凡心中疑惑。只能跟着王婶往屋里走,围在门口的人就拖着他问: “苏凡呐,你家亲戚是干什么的?怕是做官的吧?” “苏凡,你这亲戚家里头还有其他人不?爹娘还在吗?兄弟几个呀?” “苏凡,你还有这么个亲戚呀?” “…” 一概都被王婶挡了,苏凡才得以进了屋。 堂屋中央站了个人,跟篱落一样是一身素白纱衣。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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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气鼓鼓的。一见了苏凡就赶紧过来把他拉到身边,凑近了低声道:“不是个什么要紧的人,你别理他。他说什么你都别听。” 这时,那人转过身,对着苏凡抱拳施礼道:“在下篱清。” 银白色的长发,灿金的瞳,五官英挺,棱角分明,唇角有些薄,紧紧抿成一线。狐族的王,自有一派威仪风范。 这时,那人转过身,对着苏凡抱拳施礼道:“在下篱清。” 银白色的长发,灿金的瞳,五官英挺,棱角分明,唇角有些薄,紧紧抿成一线。狐族的王,自有一派威仪风范。 苏凡忐忑,忙躬身回了一礼。 偏过头来看篱落,他只握紧了自己的手不作声,脸色半青半红,甚是凝重,还有些怒气,却似乎极力压抑着不敢做得太分明。 平素对这篱清的印象都是听他说的,只知是个极是严厉的人,即使亲如篱落,犯了错也断断不会轻饶。现下来此,却不知是为了何事。难不成自己和篱落的事竟被他知晓了么? 这一想,苏凡心中一颤,掌心也冒出了汗,和篱落的手交握在一起,湿乎乎的。 偏偏门口还围着许多人探头探脑地看,大庭广众的,说什么都欠妥当。所幸管儿赶回来,三言两语地把人们打发走了。那些人犹未满足,临走不忘回过头来招呼: “苏凡,明儿带着你这亲戚来你张婶家吃饭,知道不?” 直到外人都走了,屋里剩了四个人。管儿小孩子心性,先是好奇地瞄了狐王两眼,转过来笑笑地看篱落,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篱落回瞪了他一眼,依旧冷着脸不说话。苏凡心中惶恐,更不知所措。 正为难时,就听篱清缓缓说道:“苏先生对愚弟救命之恩,篱清感激不尽。” “不敢,不敢。学生侥幸为之,实不敢当。”苏凡见他先前是托了墨啸来传话,此番又亲自登门来道谢,竟把此事看得如此之重。想自己确实只是偶然之举,却受到人家厚遇。心中有愧,急忙推辞,“学生莽撞,误入后山,不曾打扰各位打仙清修已是幸事。所谓救命之恩不过凑巧,大仙厚待至此,实在愧煞学生了。” “哼!他要谢就由得他谢,等等他要是想磕头你也大方地受了,不用跟他多罗唆,不然他难受。”篱落开口道,话里话外对这位大哥非但丝毫不见尊重,反而有些嘲讽。又如往常般搂着苏凡的肩往厨房里推,“本大爷饿死了,书呆子还不快去做饭。” “小畜生!跪下!”篱清猛地一声怒斥,掌下的枣木茶几顿时四分五裂。 苏凡人还未进厨房,急忙回头一看,只见几点寒光射来,篱落身形来不及闪躲,便被寒光击中,“啪”地一下双膝着了地再站不起来了。 这变故突如其来,苏凡被惊得目瞪口呆。那寒光还停在篱落身上,仔细一瞧就如同是一条绳索一般强缚住他。篱落脸上的愤怒全显了出来,可身体却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怕是被捆得连挣扎都不能。 “这叫捆仙索,连神仙也没办法,就别说他了,再修个五百年也脱不出来。”管儿跟苏凡解释,语气里对篱清更加敬畏,“以前常听说王对他弟弟下手比对对头还狠,没想到是真的。” 篱清看也不看篱落,走到苏凡面前深深一揖:“劣弟愚钝,无礼之至,对先生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苏凡急忙摆手:“不!不!没有!没有!篱落不曾亏待过学生,绝对没有。大仙还是快把他放了吧。” “先生休要纵容他,他的脾性我还能不知?”回头又对篱落厉声训斥道:“小畜生!胆大妄为!枉你修成人形,却不知半点礼义廉耻!说!让你下山来是干什么的?” 篱落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便马上缩着脖子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报恩。” “如何报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篱清执意让苏凡落座,自己方才在篱落惯坐的那张软椅上坐了。好察言观色的小狐狸手脚麻利地奉上茶水伺候。 “为奴为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冬暖衾被,夏赶蚊虫,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洒扫庭除。不许贪嘴挑食,不许吆五喝六、不许作威作福,不许忤逆犯上。”篱落低了头闷闷地回答。 篱清慢慢啜了口茶,完了就把茶盅捧在手里,一手掀了盖碗轻扣着杯沿,垂眼,挑眉,亮闪闪一双金瞳。苏凡这才知晓这狐狸平素的举止是从谁身上学来的,只是眼前这只脸上一片飞雪含霜,比篱落更多了股清逸气息。 静默了良久,篱清才放了茶盅沉声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篱落张了张嘴,抬起眼看苏凡。 苏凡原先就坐不住,此刻见篱落语塞,立刻站起身来劝解:“篱落对我很好,不曾有过任何违逆。他原先就病了一场,大仙还是快让他起来吧。” 篱清却不打算放过,盯着篱落的眼中沉沉一片风雨:“没有吗?做饭不是你干的活么?怎么就轮到主子来给你这个奴才做饭了?现下我在尚是如此,如若我不在岂不是把人家苏先生当牛马使唤了?有你这般报恩的吗?无礼的畜生!在山中就胡作非为,倚仗着自己是皇族一气乱来,给我惹来多少是非?没想到你下了山仍不知悔改,愈加放肆,再如此下去,岂不是要为一方妖孽祸害人间了?我篱清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说罢举掌就要往篱落头上拍去,篱落不能闪躲,就仰着脸任凭他打。苏凡着急,挺身挡在了篱落跟前: “大仙息怒,不是篱落支使学生,是学生不习惯有人服侍。大仙一片心意学生大为感激,只是莫强逼着他。这些时日,若没有他陪伴,我…学生只怕还不能如今日这般快活。” “切!听听,你要谢也得问问人家要不要,硬塞一通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篱落见苏凡挡在身前,暂时他大哥不敢打来,便又开始逞口舌之能。 “你也少说两句吧。”苏凡怕篱清再被他激怒,半跪下来柔声安抚他。 篱落撇撇嘴,就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儿又悄声对苏凡道:“苏凡,苏凡,我饿。” 篱清不再有所动作,只坐在椅上看着。听了篱落的话,眼中似有光芒一闪,却仍静静地不作任何表示。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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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篱落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父亲说他被族里的事务纠缠够了,就带着母亲云游去了。很任性的父母对不对?那时篱落还是狐形,我也不过刚成年。什么都不懂,族里的事务,篱落的事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靠我一个人去解决。我没有办法两头兼顾,所以…所以很大一部分时间我都不知道篱落在干什么。我们是亲兄弟,可每次他闯祸我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人,往往这个时候,大家都看着我,看着我这个王怎么去处置他的弟弟,会不会徇私?会不会偏袒?会不会护短?…在兽族中,恃强凌弱,适者生存是永远的法则,即使是王族也无法改变。温情对于我们来说是虚幻的东西,连自己都顾及不了,哪里有心思去关爱别人?” “或许,这些他都明白。”苏凡想起那一夜他醉酒时脸上的笑意。 篱清颔首,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篱落:“那一次的天雷是他的天劫,能让他遇上先生实在是他三生有幸。把他派下山亦是我的私心,人间虽比不得他在山中,让他沾染些温情也是好的。” 篱清回过头来看苏凡,笑容颇有些暧昧。苏凡被他金色的眼一盯,脸上立刻烧了起来,呐呐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篱落他从未被人如此好生对待过,逢场作戏、酒席间的亲热终是虚假。这些日子我也都看在眼里,先生你是真心待他好,想来那个混帐也是明白的。篱某别无他报,只在这里先谢过先生了。世间纵有千般万般求不得,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苏先生您说呢?” 事情被他看破,苏凡脸上烧得更厉害了。篱清见他发窘就再没往下说,只笑盈盈地看着。 那边的篱落已经喂完了鸡,拍了拍衣衫下摆的灰往这边走来。篱清忙敛了笑,又是一张一族之王的面孔。 苏凡瞧见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晚间睡下了,篱落一如既往地靠过来搂苏凡,苏凡在他胸前低声道:“你大哥他也是记挂着你的,以后在他面前就别再胡说八道忤逆他了。” 篱落不作声,把苏凡搂得更紧了。良久方道:“我知道。” 后又补了一句:“只要他不再说话忤逆我。” 苏凡又是无奈。 第二天清早起来时,里屋的门开着,床铺被褥都整整齐齐的,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唯独不见篱清。堂屋的桌上压了张纸条: “愚弟顽劣,祈苏先生多多管束。火琉璃一颗,乃仙家之物,有延年增寿之效,苏先生不必过虑,安心服下便是。” 篱落拿起桌上的红珠子放到眼前端详,火红火红,放在掌上,远看就跟火团似的,内里却通体透彻,外侧隐隐一层红光,照得白皙的手掌也跟着泛红: “这东西还真没见过,传说三千年才炼出三颗,凡人吃了能长生不老的。 “这…太贵重了…”苏凡听了大吃一惊,“我…学生怎么受得起?” 篱落不说话,把纸条翻过来递给苏凡看: “此事非是为了篱落,乃篱某不情之请,万望先生成全。” 苏凡默然,想起昨日他笑笑地说:“间纵有千般万般求不得,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那时没注意,如今细想起来,那脸上的笑,那说话的口气,分明是有感而发。 抬头看篱落,篱落环住他:“你不愿与我长长久久么?” “我愿。”闭起眼,这些时日表面没什么,心里却总是惴惴不安,每每看到太阳落山就悲哀难抑。晚上睡不着,能听到篱落的叹息,越发睡不着。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苏凡踌躇,“这么贵重的东西…” 话没有往下说,篱落的唇贴了上来,唇舌相交间什么东西喂了进来,他舌尖一顶,就直接滚下喉。腹下些微发热,苏凡挣扎着想叫篱落放开。篱落紧紧箍着他的双臂就是不放,稍微离开些距离,能看到苏凡漆黑的眼里有自己淡金的瞳的倒影: “本大爷不管他这珠子是哪里来的,也不计较这东西有多贵重。苏凡、苏凡,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你明白么?记得那首《上邪》么,你不是说你信么?嗯?” 苏凡愣愣地看着篱落的眼睛:“天荒地老的事不到天荒地老谁也不知道。” 那是他说的,一直记到现在。 “那就跟我一起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看会不会。” … 小狐狸恰好抓着一手糖果跑进来,赶紧扔了糖用两手捂住眼睛再稍稍留一条缝:“呀!大白天的,你们不羞我还羞呢!” 院里的母鸡正带着小鸡散步,扑腾着翅膀来啄地上的糖粒,“咯咯”的鸣声和着院外大树上的鸟鸣声。有孩子一蹦一跳地从院墙外经过,嘴里念着昨天先生新教的课: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完-
2008年12月11日 03点12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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