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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世界を壊している》、《オーヴァークロック》及《延命治疗》综合同人。
文by我
图by可可豆
图片已加水印,感谢可可豆插图授权!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
level 11
贴吧不知还有多少人在,首页上的各位几乎也都不认识了,总之感谢点进这篇文的各位,谢谢你们愿意看我写的东西。
前作链接:
-歌词相关-
《一个人与一个世界的人偶剧》(谬见马戏团/小生剧场相关)
https://tieba.baidu.com/p/3402319203?pid=60104296747&cid=0#60104296747
《薜荔多之现》(伤溺/优しい人/terror 相关)
https://tieba.baidu.com/p/3375231528?pid=59463743546&cid=0#59463743546
《结果论》(Goodbyerock&roll 相关)
https://tieba.baidu.com/p/3840766089?pid=70197166371&cid=0#70197166371
《疑问句的剖面》(延命相关,本篇关联作)
https://tieba.baidu.com/p/4164439859?pid=79168117485&cid=0#79168117485
《狂言》(号哭相关)
https://tieba.baidu.com/p/4343168467?pid=83681163405&cid=0#83681163405
-乱七八糟的OOC-
《耳谈》
https://tieba.baidu.com/p/3948384016?pid=73074703129&cid=0#73074703129
《夏的终日》
https://tieba.baidu.com/p/4012688326?pid=74963739471&cid=0#74963739471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2
@N_翼楠 翻了以前的档记得说过更圈……虽然隔了一年了还是圈一下【
2017年04月30日 04点04分
回复
售不出去的阿桥
:抱歉今天才看见……太太居然还记得好感动ヽ(爱´∀‘爱)ノ
2017年05月07日 12点05分
level 11
乌丸从电车站台掉下来,这大概是几个小时前的事。
天气很热,站内仅有的遮阳处早已挤满了人,后续到来的乘客只能毫无遮拦地晾在太阳底下,人被晒得头昏脑胀,意识不清。长时间等不到车,除了盯着手机之外只能盯着铁轨看,看着看着就会不由自主地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念头。
脑子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乌丸就觉得似乎有谁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3
level 11
那时,迎面而来的是刚刚启动的车头,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结果现在却醒了过来。后背紧贴着滚烫的铁轨,眼前是晴朗到刺眼的蓝天,云朵一动不动,几只小黑点似的鸟在高空盘旋,没有风。他仍在轨道里躺着,没有被人送去医院。保持平躺的姿势轻轻动了动手臂,感受不到身体传来任何疼痛的反馈,这令他稍微觉得有点奇怪。
这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他想,自己真是命大,被电车撞过以后还能毫发无损地活着,甚至还能看到生活中最普通的景象。正当他感慨万分的时候,天空迅速地从湛蓝逐渐变成了猕猴桃果肉似的晶莹绿色,周围的一切似乎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绿光。
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看了天空半晌,觉得可能是自己因为天气太热导致眼花,于是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一片绿色。
这本应该是普通的……
他半张着嘴呆住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十分显眼的少女从站台边缘探出身子,低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少女名叫圣罗。
如同看见别人脸上粘着东西时会情不自禁地摸自己的脸一样,看着眼前少女的打扮,他下意识爬起身迅速打量了一遍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一套囚服似的条纹衫,赤脚,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左手腕多出一只沉重的黑色手环。
重新回到站台后,他与自称管理者的圣罗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便急切地问了许多关于当前状况的问题,少女用沉稳的语调一一解答,但给出的答案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开玩笑。当他提出如何证实圣罗所言不虚时,对方歪着脑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了声再见就凭空消失了。他掐了自己一下,痛得皱起了眉,四周景色不变,但是他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由于自己失言,答疑者一个不高兴就消失了,疑惑尚未解开,问答过程却被迫中断,他只好凭自己的理解去拼凑圣罗给出的答案。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实际上濒临死亡,还给电车运营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以及损失,为了维系自我存在而依赖自身深层意识建立出一个精神领域,让意识在其中继续生活。至于现实生活中的身体,大概是在哪个医院昏睡着。
看到少女从自己眼前突然消失,再看一眼绿莹莹的天空,如果这一切不是做梦的话,那么对这番对话的评价能从胡言乱语提升到姑且可以一听的等级。
按照圣罗的说法,尽管他能凭自己高兴用意识改变一些东西,但一开始就已经存在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他尝试取下左腕上的手环,结果没能成功,闭合的环形比手掌

拢的尺寸小一点,摸上去冰凉坚硬,看不出是什么质地,敲在地上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独自站在站台中央,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似乎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车站仍是原来的车站,只不过记忆中新近翻修过的建筑现在看起来破旧不堪,像是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使用了好几十年,随处可见裸露的墙体、碎裂的地砖。东京大概也仍旧是原来的东京,但除了天空颜色之外,应该也有什么地方产生了差异。
如果这是他凭自己的想象创造的精神世界,那这些人和事物岂不都是假的?
站了一会,一列电车驶入站内缓缓停下,有几个小学生一边说笑一边端着盒章鱼烧急匆匆跑过他身边,香气四溢,他听见有声音响起,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叫。
他记起自己的早餐只有一个轻飘飘的面包,午饭也没吃,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初步接受了当前处境,麻木的神经缓和过来后,饥饿感开始激烈地展示它的存在。他不确定自己的饥饿感的真实性,不过,是真是假暂且不提,自己及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也放到一边,在思考之前,他想要先填饱肚子。摸了摸身上没有钱,他活动了下肩膀,慢慢往外走,准备回家找东西吃。
没有穿鞋,光脚走起路来不是很舒服,他走得很小心,以防踩到什么东西。以这幅打扮在人群中行走令他感到紧张,好在一路走来没有人对他露出异样的眼神,他稍微能觉得自在了一点。
直到站在家门口掏钥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早晨出门那套衣服。徒劳地在身上摸索半天之后,他开始埋头在信箱里翻找,平时他并没有把钥匙放进信箱的习惯,像现在这样拼命翻找纯属自我安慰,没有收获也是理所当然。
家里有别人送的特产乌冬面和番薯,冰箱里放着速冻炒饭,三四个布丁,还有头天晚上带回来的只吃了几块的炸鸡,一想到这些,被关在门外的他顿时觉得更饿了。
草草关上信箱之后,他试着去找房东借钥匙,房东住在走廊尽头的屋子。他敲了敲门,不是很抱希望。因为房东是个沉迷于角子机的人,一天到晚地泡在游戏厅里,很少在家。如他预料的一样,敲门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好回到自家门口。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4
level 11
此刻身上不管是钱还是手机全都没有,他竟有种被困孤岛的感觉。
手机普及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人们过去没有手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想不出来,怎么也想不出来。
愁眉苦脸地在门口坐了一会后,他终于记起自己有一个朋友住在离这不远地方的地方,决定到朋友那里蹭上一顿饭,看样子说不定还要借住几天。
他和这个朋友之间还没有熟悉到不事先联络就能直接登门拜访的程度,这样做会让对方或多或少地感到为难,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措辞,想要通过简洁明了地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来换得理解。
慢慢走到朋友的家,没想到敲门之后居然也没有人来开门。
他认为这毫无意义是个异常现象。这个朋友和自己的房东不一样,差不多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一年到头都呆在家里不出门,是个一切靠便捷服务解决的人,按道理绝不可能会出现没在家的情况。他伸手拧了拧门把,门纹丝不动,于是又更加用力地敲门,动静大到他开始担心会打扰到左邻右舍,但门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朋友百年难遇地出门了;或许是那个人只吃泡面导致营养不良,现在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或许是,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房门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无法打开。
正当他盯着朋友家门口的姓名牌胡思乱想时,隔壁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性提着垃圾袋从屋里出来。
看来还是有房门能打开的,他自嘲地笑笑,向走出家门的那个人打了个招呼。对方完全不搭理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下了楼。以前他来过几次朋友家,不过都是在晚餐时候到的,没有遇上过邻居,没想到这里的邻里关系居然这么差。
虽然觉得对方不太友善,但他还是在看着中年人返回来之后迎了上去,想要询问朋友的状况。眼看着那个人一声不吭地打开家门就要往里走,被无视的他情急之下拉住了对方的衣服。
他有点紧张,已经做好了被人破口大骂的准备,结果出乎意料地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中年人一声不吭,只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扭过头,茫然地环顾四周。他也茫然了起来,难道这个人听不到声音?基于这个猜测,他冲对方挥挥手,对方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不说话,也不挣脱。毫无意义地僵持一阵后,他只好松开手让这个怪人回家,沮丧地离开。
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他的内心充满失望,头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赤裸的脚底在地面硌得生疼,肚子饿到一阵一阵的绞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洗衣机里搅过头的公仔,软绵绵、皱巴巴,无精打采。走着走着,还被路边稍微高出来一点的地砖绊了一下,他向旁边倒去。
身侧的两个上班族背对着他,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聊天,从始至终未曾朝他看过一眼,却在他歪倒的瞬间自然而然地转动了身体,留出一个恰好能错开他的位置。
他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与两个上班族之间没有发生任何触碰。
人潮拥挤,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虽说身体没有受伤,但他在地上趴着,没有立刻爬起身来,有一个令他惊讶的猜测从他脑子里跳了出来,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的头隐隐作痛,一时无法动弹。
他用手肘支着身子坐起来,观察着周围走过的人们。看了半晌后,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他身边走过,孩子正走在妈妈身边,一边走一边撕扯着零食包装袋。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这个小孩的手臂,孩子老老实实地任他抓着,一动不动,摇几下也没有反应。他咬咬牙,用力将小孩推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这个孩子不哭不闹,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爬起来快跑几步追上了妈妈。至于那位妈妈,她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最开始和圣罗的顺畅交谈让他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个明显的事,回想着一路上遇到的人们的反应,他想——尽管他怀疑自己疯了可能性或许要更大些——可能没有人能注意得到他。
他创造了一个自己不存在的世界。
尽管当前还不明白更细节的事,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烈日底下呆的时间长了,他被晒得快要中暑,地上的沥青路面摸上去几乎都要融化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样一直被太阳暴晒,脱水而死,说不定也不错,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推翻了,自己正是因为舍不得去死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只能绞尽脑汁地说服自己接受眼下的现实。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对他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况且,现在他最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聊天对象,而是一个即凉快又能填饱肚子的地方,比如……
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对,比如说那边的便利店。
走进便利店后没有人喊欢迎光临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一位店员无所事事地站在靠近门口的柜台后面发呆,手里来回地摆弄一盒薄荷糖。
在店里转了一圈,他从货架上挑选出两个饭团,犹豫着需不需要结账。有两位主妇始终站在收银台边,凑在一起说话,看上去很久都不会移动位置,他只好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把东西摆在收银台上,想了想,又探出身子从店员背后的冰柜里拿出一瓶乌龙茶。
静静等了片刻后,他将收银台上放着的东西抱在怀里,撕开一个饭团,一边大口地啃着一边走出店门,重新回到街上。没有人跟他搭话。
虽置身于人群之中,他却觉得自己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很远的某个地方。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摇摇头,拧开手中最后的饮料一口气喝光了它。抬手一抛,空瓶掉进金属制的垃圾箱底,响起了空洞的撞击声,他又朝垃圾箱狠狠踢了一脚,发出了一声巨响。趴在不远处的猫连耳朵尖都不曾抖动一下。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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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角度看,其实也挺好的,这样一来,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行为是否合理合法,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突然意识到的自由冲淡了他心里的沮丧,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但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从明亮到反光的橱窗玻璃中看到了自己,他不喜欢身上的这套衣服,也不愿意光着脚走路,于是随便走进一间服装店选了衣服鞋子换上。没等他走上几步,脚上穿了鞋袜的触感就消失了,低头一看,自己再次赤脚踩在地上,而且身上穿着的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那套条纹衫,衣服和鞋重新回到了商店里的原位上。他干脆地放弃了再试一次的想法。
从他醒来到现在,大概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太阳的角度已有明显变化,但即使没有被太阳直射,地面的温度还是很高。为了避暑以及打发时间,他躲进电影院,大咧咧坐到中间靠
前排
的座位上享受影院的空调。
电影里主人公坐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对神父诉说着自己内心,结果坐在另一间的人并不是神父,讲述期间穿插了一些往事,是部阴沉的电影。他眼睛看着银幕,手在从售票处自己动手拿来的爆米花桶里抓来抓去,大脑却把故事情节拒之门外,想的是接下来的打算。
自己对食物的需求很低,便利店就能满足,吃这方面不用愁。再说住,找不到自己的家,大可随便找一间旅馆睡觉,但是他想不出取得能长期使用的房卡的方法,退而求其次在家居店睡觉也可以。至于之后要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电影散场之后,他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去澡堂泡着,一直待到普通商店该打烊的时间才离开,混进了附近一家大型家居店。
进门的时候,店里的人正在做打烊前最后的收尾工作,他向埋头整理的工作人员道了个歉,拉开卖场正中一张大床的被子,衣服也不脱就躺了上去。
店里打扫完卫生后,工作人员简短的开了个会就收拾东西逐一离开了。灯一盏盏熄灭,门也被锁上,随着卷帘门拉下的声音停止后,四周变得十分安静,只有偶尔能听得到门外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展示用的床上用品有一股灰尘的味道。他闭起眼睛,决心结束这混乱的一天。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乌鸦的声音。
开始只有一声,接着是零星的应和,再然后,乌鸦叫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根黑色的羽毛掉在了他的脚边,他捡起羽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被眼前景象吓的瞠目结舌。
有数十只的乌鸦聚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嘴和眼睛黑乎乎地藏在羽毛中,只看得清一个鸟的轮廓。尽管如此,他感受得到有一种愤怒的情绪从乌鸦群里传来,而愤怒针对的对象,就是自己。他不知所措。
乌鸦们仍在持续地叫着,声音越来越急切,他感觉自己的鼓膜嗡嗡作响。
突然,有一只乌鸦用不同寻常的尖利嗓音叫了一声,既像一个指令,又像是痛苦的尖叫。所有的乌鸦都动起来了。它们尖尖的喙直指前方,张开翅膀朝他扑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光线很暗,用了好一阵才分辨出眼前看到的东西是家居店的顶灯。
是梦。他浑身是汗,近乎虚脱,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睁着眼睛躺了很长时间才坐起身来。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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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家居店开门之后,他出门找了点东西吃,接着开始四处走动。他无事可做,想来想去打算查看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用脚走了几个小时,发现附近的环境看上去没有多少区别,于是他改成坐车外出,想尝试着去远一点的地方。在车上待了几十分钟后,他注意到自己仍在涩谷,车子驶出涩谷范围后会不知不觉地转回来。连续换了几个方向的车以后,他大概可以确定自己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涩谷了。他不在意这一点,自己很少外出,连周围三公里范围内区域的了解都不够详细,没有去远处的需求。
从车上下来,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即使自己只能在涩谷活动,这块土地对于一个人来说也是足够大的,有很多地方他都没有去过。他一面走,一面打量周围的风景,附近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今天的天气不是很热,适合在外面闲逛。
走着走着,一道铁轨把他前行的道路给截断开来,刚走近铁轨,信号灯就闪烁起来,叮叮当当地响起了警报声,保险杆迅速降下,他连忙后退,等待列车驶过。
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列车通过,保险杆也不曾升起,左顾右盼后,他准备往别的方向走。
不经意间,他看见被铁轨隔开的道路另一边,有什么东西。
他不怎么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于是睁大眼睛又认真看了一眼。
那是扇门。
虽说他想到过在这个地方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但是当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感到惊讶。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俯身钻过保险杆,他跨过铁轨来到门边仔细查看。这扇门不管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极其普通,金属材质,颜色是最常见的灰色,上面带着一个这些年不怎么用了的圆形把手,普通得像是正在豪华装修中的谁家把换下来的门给扔在这了一样。但它实际上并不普通,因为门的四周什么都没有,在距离地面十多厘米的高度孤零零立在道路中央。
他打算绕道门后看看,结果不管怎么走都走不过去。他暗自猜测,看来这门是安在那个他看不见又走不出去的边界上。说不定,它是这个地方的出口,至于通向何方,一时间他想不了这么多。
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拧,门没有上锁,他轻松地拉开了门,偷偷往里看。
门外一片漆黑。
不是平常那种夜晚没开灯屋里显得很暗的程度,当真是一片漆黑,明明是正午,光线却只出现在太阳从他身后照进门口的这个方框内,除此之外,门里的空间没有丝毫亮度,黑得叫人无法凝聚视线,仿佛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手仍紧握着门把,似乎连转动脖颈也有些不自然,视线没有地方落脚,最后只好盯着自己地上的影子看。投到地上的影子在周围黑暗的对比下,显得颜色很淡。
现在究竟应该离开还是往里走,他拿不定主意。那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伴随着一阵不是很强烈的亲切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走进这片黑暗,可是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感让他无法前行。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用鼻子哼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冷笑,又像是苦笑。随后,里面响起了说话声。
“这是我想要的吗?”
“……”
“这样就能重新来过吗?”
里面传来的声音不太清晰,嘀嘀咕咕的音量很小,说完一句话之后总要停顿一阵才接上下一句。他皱起眉探头去听,手搭着门框,下意识抬起腿向前探出半步,脚尖轻轻点地。
“我想要的是什么?”
“……”
“我应该做什么?”
“……”
“我需要为此付出的是什么?”
“……”
打了个冷颤,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身体大半都探进了门里。本想悄悄往后退一步,结果脚下一时没踩稳,猛地跌坐在地上。
他听清了。
里面响起的说话声,是他自己的声音。
这实在不合常理,但现在哪有什么常理可言。眼前所见所闻全都无法简单地归于灵异事件,或许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只能够静观其变。
黑暗里的声音在门口发生这番骚动时中断了一下,仿佛是有人从里面向外注目观察,他绷紧了全身不敢动弹,甚至屏住了呼吸。
如果自己此刻是在做梦就好了。他无比希望这仅仅是一个梦,这样就能在此刻马上醒来。
时间的流逝似乎被沉默放缓了,他喘不过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呼吸,留神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门里,他甚至感觉自己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煎熬地沉默了一阵之后,里面的声音又开始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话。
“我,真的是我吗?”
“……”
“到底哪一个我可以称得上‘我’?”
“……”
“如果都是的‘我’话,哪一个我有存在价值?”
“……”
“没有存在价值的,该如何处理?”
“……”
他垂着头,精神恍惚地听着里面的声音,眼神四处游走,忽然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颜色变了。
影子和门内的黑暗相接的地方,在他没留意时,变成了同样浓郁的黑色。那颜色好似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其中翻滚扩散,向他脚下逐渐流淌过来。
他急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但影子却像被踩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边缘紧紧黏在连接处没有分开,形状被拉得细长,黑色仍不断朝他逼近,沸腾似的翻滚着。
“我是否该接纳没有价值的……”
他没有听完里面的话,伸手猛地摔上门,爬起身跑开了。
跨过铁轨的时候他扭到了脚,但这丝毫没能让他减缓速度。跑出去很远一段路之后,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惊得他下意识叫出声来,接着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扇门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隐隐约约透出了门后的景色,轮廓已经看不太清。
门前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他确信那脸上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那个人影手的位置握着一个东西,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身影就消失了,快得他几乎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扭过头来,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脑中除了离开那里的念头之外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分辨方向,只一个劲地往前跑。跑了很久,穿过数个红绿灯口,最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停了下来。
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在太阳的照射下他觉得自己有点冷,脖子和手臂满是鸡皮疙瘩。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喘着喘着,他开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从微笑逐渐放大成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最后连续咳了几声才终于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地笑起来,但笑过之后,一些无法排解的恐惧和恶心不知不觉消散了。
惊魂未定地检查了自己的全身,没有缺少零件,只是原本应该出现在他脚底的影子不见了,他估计应该是被留在了那扇门后,被那些黑色吞噬掉,融为一体。然后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和左手相同的手环,他用力甩了甩手,决心不去管那个沉重的物件。
那扇门后面到底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如果自己踏进了那里,会变成怎样?
他用力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这个白天他过得不是很愉快,但是他感觉还行,没什么大问题,认为自己还能应付。可当晚上回到家居店,拉过被子往身上盖好时,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好像散架似的瘫在床上,手脚不听指挥,小腿肚的肌肉在颤抖,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拼命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的平静下来,右手轻了一点,他摸了摸,发现白天接着,他扯起被子盖住了头,把自己用力缩成一团,在拼命回忆小时候看惊悚故事睡不着之后是怎么熬过去的过程中慢慢睡着了。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7
level 11
他尽量不去回忆以前的生活,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充实很多,不需要为钱发愁,尽可能地给自己找事做,他开始留意到生活中一些原本觉得无聊透顶的细节。就连一只瘦巴巴的小狗摇头摆尾走在自己身后也能让他觉得有趣,尽管转过一个弯后小狗就不知去哪了,他一边继续走,一边想象自己跟狗打架,笑得前仰后合。
他借住的家居店有十八位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位经理,一位店务助理,有时候他在店刚刚开门的时候就外出,有的时候会晚一点,留下来看他们开晨会,还有一些时候,他会在店里待一整天,听她们相互之间的闲聊,负责寝具的是笑起来很开朗的古谷阿姨以及新婚的岛
太太
,两个人每天交接班的时候会互相拥抱一下。店里打扫卫生的时候,只要他在,每次都会一起参与。
隔壁商店打工的男青年姓关口,名字没有听人说起过,身上有一股浓郁的烟味,最近看起来像是打算戒烟,嘴里整天嚼着口香糖。街对面卖今川烧的大叔,大家都叫他阿德,店开的年头很长,常常见到他在教一对儿女自己动手制作今川烧。还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人,他给他们起了些无伤大雅的绰号。
然而,再怎么发现生活的细微之美,再怎么了解身边的人和事,他仍旧是独自一人。从前即使他不合群,也还是会偶尔和朋友出去玩,现在他开始怀念那种感觉。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他们一同生活,可那些人和他之间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它时不时会让他碰一鼻子灰,提醒他认识到自己有多孤独。
为了排遣孤独,他时常往人多的地方走,和大量的人走在一起会让他好受些,偶尔他也会跑到最初他跌下去的车站待着。开始那段时候,他会一待就是一整天,在站台上看着人群,满脑子都是些乱糟糟的想法,后来他发现,这样下来一天结束后自己的心情总会变得很低落,于是就不再在站台待那么久了。
通常不会有人在非必要的时候选择高峰期去车站,那种拥挤是让人避而远之的,但对于像他这样想在人群里待着的人,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好地方。
之所以用勉强来形容,因为即使附近拥挤到因为身边紧紧地贴着人,走路不小心踩空都不会摔倒的程度,人们还是自然而然的避开了他。要说他心里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这也让他觉得有趣。
在这种情况下,人群里多出个人来是很难注意到的。
他不知道E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总之当他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对方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他听到了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周围太吵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一个穿着特别显眼的人站在不远处。
怎么说呢,虽说本地穿衣服风格独特的人非常多,但这个人即使扔在那群人中也会是最显眼的一个。
随着两班列车的离开,站台上的人数大幅减少,比起刚才他能更容易地看见对方全身。一头白发,整个人半边是苍白的皮肤,半边看起来像是金属,金属这边的脸上甚至伸出了一个角。身上穿着一套宽大的衣服,颜色也是左右不相同。这或许是某个新游戏的角色扮演。
看对方站着不动,他主动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结果意外地发现那个人竟能看到自己,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惊得后退几步,没留神踩到个掉在地上的塑料水瓶,猛地跌坐在地上。被对方拉起来之后,他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
尴尬地做完自我介绍,他得知对方叫E,一个由圣罗胡乱取的名字。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样被困在一个小世界里的人不仅只有自己。
很久没有和人交流,想要流畅地说话会显得很费劲,他有些激动,对方看起来也同样有些激动,两人慢慢地边走边聊。
他们以圆弧的路线走着走着,走出了站台黄线,这时有一趟列车呼啸着从他们背后的方向开过来,他扯住了浑然不觉的E。
E不知道电车的存在。
听到自己说有电车,对方的半张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经过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论过后,他终于明白,E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人来人往的站台,而E的眼前只有站在一个空旷停车坪上的自己,他们仍留在自己的世界里,由于一个原因不明的意外,两个原本互不相关的世界之间产生了交集。
E被困在一个蛮大的医院里,但再大也只不过是一个医院而已,出不了门,里面空无一人,没有娱乐,没有消遣,因为身体构造改变了,连吃饭都不需要。这么对比来看,他觉得自己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了。于是他在自己的叙述中适当地做了些调整,把当初发现没人看得见自己的失望情绪扩大了许多。两人互相抱怨着,把长久以来的压抑一口气吐了出来,心情好了很多。他们开始聊起了各式各样毫无连贯性的、无关紧要的事。
一通瞎扯之后,E似乎是要问他什么,刚说个开头,就没了声音。
他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于是转过头去看对方,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错愕地在原地左顾右盼,没有看到E的身影,他试着往回走,一直到最初看见对方的地方,也不见人影。可刚才E身上走路时金属摩擦的细碎声音他还能清楚地记起来,摔到的尾椎骨还隐隐作痛,刚才踩到的瓶子都还在原地,可人就是不见了。
他叹口气,慢慢地蹲了下去,伸手按着那个塑料瓶前后滚动,好久才站起身。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9
level 11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0
找不到哪个词不对【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level 11
这天晚上,他又梦到了乌鸦。
和之前略有不同,乌鸦的数量相对而言少了几只,他一开始认为这可能是这个噩梦有所好转的迹象,但低头一看,他发现了另一部分乌鸦。
地上血迹斑斑,乌鸦的尸体和羽毛零散地堆着,有一只的翅膀从跟部断开,看起来像是被谁硬扯下来一样,断口处的肉有几丝依然挂在尸体上,嘴巴大大地张着,像是到死仍在叫喊。
直到家居店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的声音响起,他才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急急忙忙跳下床,把床铺被子拉平整,然后坐到一旁扶着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在梦中的他像是魇住了一样,挣脱不出来,只能一直盯着那只被撕裂的乌鸦看。在椅子上靠了好一阵,他终于缓过神来,慢慢地走出了店门。
虽然比前一天的时间晚了不少,但他还是想再到车站看看,万一走运又能遇上E那就再好不过。
正站在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池边漱着口,他的眼前忽然间闪过几个画面,好像是有人躺在自己面前,被一把巨大的锤子劈头盖脸地砸中,血沫和脑浆四溅。
他一时间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闪现的画面全消失了,眼前仍是刚才的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表情惊恐的脸。他摇摇头,觉得鼻子发酸,吐出嘴里的泡沫之后,抬起手来,一只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另一只捂住了嘴。
突然出现的画面太过真实,让他的胃止不住地翻腾,想要呕吐。他干呕了几声,又接了点水重新漱口。
那个被砸碎脑袋的人,有一头短短的白发。
他狠狠地抬手敲了一下脑袋,警告自己不要往昨天认识的新朋友身上想。不会有事的,他想,自己的脑子或许是被昨晚那个梦影响了,刚才的只不过是一个幻觉而已,而且,白头发的人也不止E一个。
他有些犹豫,考虑了几分钟之后,还是决定去车站看一眼。
快速地收拾完毕跑到了车站,那里没有E的身影,不管是活人还是血淋淋的尸体都没有,暗自松了口气之余,心里也不禁有些失望。之后他也经常在早高峰时到车站去,车站人来人往,但再没有见到他唯一能交谈的朋友。
毕竟他们在不同的世界,之前能够遇上也是一个意外,这样的意外大概一生也就能碰上一次吧,他们只不过是再也见不到了而已,他安慰自己。
也许是为了填补再也遇不到朋友的空白,他开始沉迷于小说和电影中,晚上睡觉的时候,梦也不让他闲着。
梦里的乌鸦在一只一只逐渐死去,但是此起彼伏的叫声并没有减弱,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精神崩溃,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有人会比自己崩溃得更早的,不要担心。
有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有谁?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斜前方有一个人,在地上半跪半坐,低头看着双手,那个人赤脚,穿着一身条纹衫,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没等看清那个人的脸,他就醒了。
他猜自己是因为不敢去看,所以拼命在看到之前就挣扎着醒来。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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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与世界毫无关联地过下去,直到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断气或者苏醒才会结束,然而总是有些逃不掉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
和往常一样,他在街上闲逛,迎面有人在分发宣传页和纸巾,于是顺手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刚上映的喜剧片广告,内容从头到尾都是无厘头的打架。主演是不认识的演员,有一位和他的同学很像。他想起曾经自己和这位同学打过一架,他们为了一点和钱有关的小事争吵,最后发展到了挥拳相向的地步,结果谁也没赢,互相之间还是不肯服气,此后再没说过话。
他折起宣传页,打算去看看这部电影,从小摊上拿了个卷饼一边啃一边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眼前一黑,连忙停下脚步,抬手扶住了一旁的路标。
明明自己此刻正在人行道上站着,手扶着路标,眼前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见有个伤痕累累的人向自己冲过来,快到自己面前时往旁边跳了一步,矮身躲过了什么东西,接着挥舞短剑探向自己的胸口。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过后,剑的攻势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但剑尖仍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他感到一阵刺痛,幸亏伤得不深。
他趁机攥住这个人持剑这只手的手腕使劲向上掰,使剑尖的指向离开自己,与此同时,抬起膝盖用力朝这个人腹部有伤口的地方狠狠撞了几下,对方歪斜着身体,手松开了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用脚尖把剑拨到身后,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把人一脚踹得后退几步,挥动手里的东西,将对方打飞出去。
随后,他的视野迅速恢复正常,重新看清了道路。自己仍站在原地,左手搭在路标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环顾四周,人群依旧在正常走动。
说不定这又是个和别人电话串线似的意外,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街道上被人围出了个圈,于是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有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鞋子掉了一只滚到不远处,手臂拧成了个无法做到的角度,身体底下汪着血,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看样子这个人是从旁边那栋写字楼上掉下来的,楼里有不少人伸出头来看,聚到死者附近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人群里逐渐响起了各种窃窃私语。
卷饼捏在手里,刚咬出来的牙印还在,但他已经没了胃口。正想转身离开,却因为余光瞟到的东西停住了动作。
转过头看清楚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头皮发紧,就像是被谁贴着发根死死地拽住头发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一秒还谁都没有靠近的死者身边多出了一个跪坐的身影,那称不上是人,只是一个人形的黑影,弓着背,紧贴在死者身侧,两手撑开支在死者身体两侧,头部像是在观察死者似的停在死者正上方,黑乎乎的脸上没有五官浓郁,他看不出来那个东西实际上在干什么。浓郁的黑色让他想起那扇门无法踏足的领域以及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身边的人们似乎都看不到那团东西,只听见议论有人坠楼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扇门前的身影,他没有看错。
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铁轨是一道分界线,只要自己不主动跨过去,就和那边的东西永远扯不上关系,它们——或者说它——是过不来的。
但是它出现了。
那个人影贴近地面的部分从它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覆盖了死者身体下方的地面,行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接着,圆形的边缘开始波动,逐渐从死者身体下方扩散开来,脱离了地面,像某种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样,伸出一些长条形状将死者密密麻麻地裹了起来,裹到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蚕茧,随后,黑影与蚕茧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走动了起来,没有人再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稍远的距离看刚才躺过尸体的地方,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黑影,也没有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头脑不清醒生出的幻觉,可当他四处查看时,看到了死者掉在一边的鞋,仍孤零零地待在原地。他的脑袋剧烈地疼起来。
他原以为那家伙一定是冲自己来的,但它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但这次的目标不是自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会被逮到。
他不明白,原本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个东西,结果它跑出来了,还当着自己的面带走——或者说吞掉——了一具尸体。他不敢去想自己无意间打开那扇门究竟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这个世界。他只想躲得远远的,只要看不到这些东西,他就可以当它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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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逃不掉,它闯进了他的梦里。
梦里乌鸦的尸体四处散落,跪在他前面的人始终低着头,双手抬到胸口的高度,手上面有血,新鲜的以及干涸了的,右腕套着一只和自己手上相似的圆环。
他无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吓了一跳。他看见自己的手是那种浓郁的黑色,他自己变成了那个东西。
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在梦境当中,但是他开始迷茫,到底自己是什么样的?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从正面看到了跪着的人。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正站在那个人的背后,但他确实看见了那人的脸——他早已猜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而站在他背后的自己,如果不是这身条纹衫,完全无法认出来是自己了。自己看起来和那个黑色的人影一模一样。
那个长着他的脸的家伙慢慢转头来看着他。
“别再逃了。”那家伙用压低了、但明显能听出来是自己的声音说,“过来吧。”
他喉咙发紧,口干舌燥,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边低语,引诱着他走过去,握住对方鲜血淋漓的手,他一边努力地抵抗着这种诱惑,一边费力地吐出了自己想说的词。
他说:“不。”
聚集在一起的所剩无几的乌鸦们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突然齐刷刷地振翅飞走了。
他逐渐开始觉得这个梦不属于自己。这个梦里同时有两个人在,虽然自己确实在梦里出现,但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中途参与者,外貌变成那个漆黑一团的玩意。对方才是主人公,尽管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人。活着的乌鸦,死去的乌鸦,支离破碎的尸体,满地羽毛,鸟的尖叫声。他想起之前自己产生的那种事不关己的想法:有人会比自己更早崩溃。是的,不是自己,自己仅仅是个旁观者。
而对他来说,对方才是那团黑影,是这个世界的侵入者,他可以肯定它就是门后面的东西,因为它充满了那种让自己既紧张又想要靠近的亲切感能。
这段时间它一直在等着自己,他知道的。虽然不清楚它能等多久,但他明白一件事:如果等不下去了,它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是一种感觉,或者说直觉,这个事实自然而然地就从他脑海深处浮出水面。
况且,就算他内心十分清楚自己应该去找它解决一切,但他压根不愿意去,或者说不敢去,连想都不愿意想。他不正是因此才……
……才怎么样?
心里愤怒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察觉到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管是在梦里还是清醒的时候。
夜晚总是睡不好的。之前关于它以及乌鸦的梦不总是连续的,隔上几天才会做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在重复,梦里长着自己脸的人盯着手发呆,喃喃自语,或者坚持叫自己过去。只有他整晚坚持不睡,才能逃离这个梦。
但是白天更糟。他的眼睛总是不分时间场合地看到一些画面,不是在打机器人,就是在和连形体都看不清的生物搏斗,回过神来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有一次他还从这突如其来的画面中看到了圣罗。管理员颇为生气地站在自己面前指责自己做得太过分破坏了规矩,画面一闪而过,他来不及辩解,也无从得知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做了什么而被指责。
与此同时,属于他自己的活动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少。最初他可以在整个涩谷打转,后来走到两个地铁站的距离就走不了了,再往后他只能走到十字路口。他认为这是这个世界边缘那面看不见的墙正在在逐渐收缩导致的,因为他某天无意间看见了那道横穿道路的铁轨,从以前坐车要花费半个多小时才能到的位置挪到了百货商场旁。门静静地呆在铁轨后方。他一秒都不曾停留地逃开了。
这个世界在逼他,非逼着他去面对那个家伙。
他心里发慌,以前去的很多商店已经无法靠近,只能从就近的商店里搜集了很多食物和水,偷偷摸摸塞在家居店内基本不会打扫到的柜子里当作储备。他不愿意站出来面对那个东西,只要他不跨过铁轨走到另一边,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也没信心打持久战,如果那堵墙缩到最后,他会被挤成一团没有形状的肉。
怎么搞的,他忍不住抱怨,这可是自己创造的世界,竟然会跟自己作对。
终于,这天他起床之后,看见那道铁轨悄无声息地堵在了家居店门外。
该来的总会来。
他在店里默不作声地坐着,每天都能看见店门外的铁轨一点点往前移。
到第四天的时候,铁轨一侧信号灯的底部已紧紧地抵住了家居店门口的台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台阶的地砖边缘说不定已经碎了。他无比惊慌地往卖场深处躲,不知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还是因为躺在了沙发上,整夜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直到接近天亮才终于睡了一小会。
一不小心翻个身,他掉下了沙发,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想要爬回沙发,手边怎么都摸不到东西,他费劲地睁开了眼睛后,发现整个店都没了。
他的四周一片空旷,除了他眼前的铁轨和不远处的门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分钟之前他睡着的沙发都不见了。
整夜没有睡好,他头脑昏沉,心情非常差,他想要摔东西,但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摔的,于是他站起身来,径直穿过铁轨,狠狠地朝门上踹了一脚,发出了巨大的响动。
紧接着,他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他反应慢了半拍,想了一下这是什么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冷不防被迎面而来的乌鸦往脸上啄了一下,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他痛得吸了一口气,想赶走这只鸟,可它不依不饶地攻击他。
他一边退,一边大幅度地挥舞着手臂,意外地打中了乌鸦,将它重重击落在地。乌鸦扑腾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了。他有些愧疚,俯身想要拾起鸟的尸体,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具小小的尸体。
刚转过身继续往回走,又有几只乌鸦从背后袭来,他跑了起来,但是飞翔的乌鸦总是比他快,接着,从背后扑向他的乌鸦越来越多,他招架不住,抱着头埋在地上,忍受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野生禽类的尖喙与臭味让他作呕。
他本能地想躲回到铁轨的另一边去。透过黑色羽毛的缝隙看到铁轨近在咫尺,于是就地打了个滚向铁轨滚去,身体刚接触到路枕,乌鸦的攻势就停止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铁轨的保险杆就刷地降了下来,有列车即将通过的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轨道上隐隐约约传来了震动,他连滚带爬地穿过铁轨,躺在地上喘着气。
身上多出许多细小的伤口,疼得厉害,对面的乌鸦们高低错落地飞着,眼睛直盯着他,动物不带感情的视线让他脊背发凉。警报声响完很久,依然没有任何列车通过。
从他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嗨。”
是他自己的声音。
该来的总要来。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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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跌下站台之前,他的人生中没有出现过特别大的波澜,也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或许是有的,但对于他本人来说算不上特别。他只是觉得自己活得压抑,上学、参加社会活动、与人交往等等,有许多事情非做不可,但他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无法处理好人际关系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困扰,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能自然地融入周围环境,只有自己做不到。他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可能比一般的普通人还要逊色些,没有专长,没有特色,要说他会做什么似乎都会,但是没有一项拿得出手。可供他支配的钱虽不多,但也足够用,他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爱好。说实在的,他找不到意义。
人在这个年纪通常会花费大量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内部运转,世界的奥秘,人生的意义。一部分人能通过自己的思考和学习得出一套细致且能说服自己的结论;另一部分人逐渐舍弃了自己的困惑,把用来“胡思乱想”的时间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剩下一部分人,无论如何都跨过不去这个坎。他是剩下的这一部分。
因此他极少表现出情绪波动,不愿意表现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表现。他努力和周围的一切打好关系,实际上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于自己的存在他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即使悄无声息地死掉,也没多大关系,他不期待这件事,但假如真的发生了,他也不会介意。
即使在这个世界里,他努力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做,可一旦闲下来,他仍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找不到能说服自己做这一切事的理由。
创造了一个自己的精神世界、四周没有一个人看得见自己、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步步紧逼,他以为这些东西一辈子都和他无缘。可惜他们偏偏就找上了他。
没有什么可抱怨,这一切全是他自找的。
他一手撑地坐起身来,转过头看着对方。
“嗨。”
它没什么变化,浑身漆黑,看得出一个人影,衣服和自己一模一样,他们熟悉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它身后拖着一柄他近期频繁看到的巨大锤子。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它低下头,把锤子推到一边,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倚靠的东西,它干脆就松手让锤胡乱倒在一边,回过身朝他摊开双手。
“我等你很久,一直等不到你,我只好不请自来了。让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吧。”
他不想听它说话,没有什么好谈的,他捂住了耳朵,然而仍然能听到它的声音。
“不想听也没办法,稍微也为我考虑一下吧,我可是被你拖累的。”
他这才发现,这声音自己是从脑子里听到的。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虽然他们两个没有移动分毫,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比刚才稍微近了一点。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明白对方是谁,要说什么,打算做什么。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明白的。他不是完整的人,只不过是从“乌丸”里逃出去的一部分。不怎么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们是被一分为二的同一个人。
“你可能带有一部分爱,大部分,我认为,当然更多的是一些想要否认的自我认知。”
那你呢?
“我?你认为呢?”
他不想直视它,可现在仅有眼睛能自由活动,周围的乌鸦他也无法坚持看很久,目光只在它和乌鸦和地面之间转来转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看这些鸟,认真想想,好好地回忆一下。”
杀死那些鸟的人不是自己,他不知道要回忆什么。
说到杀死,那些透过他眼睛看到的血淋淋的场景,应该是这家伙干的吧。
“对。”
杀了那么多人。
“如果他们不死,那死的就会是我们,我们……或许只是我,我需要活下去,你明白吗?我并没有让你来出力。”
这家伙的意思是自己没资格指责它。
它还杀了E。
“那是谁?”
圣罗说它坏了规矩。
“规矩都是先来的人擅自定下的,如果破坏这规矩对我自身没有什么影响,那实际上就没有非遵守不可的需要了。”
他不知道被破坏的规矩到底是什么,现在他不想去追究这些,无论怎样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
为什么不动手呢?
为什么不像攻击其他人那样直接把我打倒呢?
它沉默着,没有说话。
距离越来越近。
因为对方知道的,它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太容易被言语左右。
他动摇了。
尽管它的回答毫不连贯,逻辑混乱又强词夺理,他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认同感。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归根到底是相同的,他们应该合为一体,他们应该变得完整。
对吧?
“对。”
越来越近。
在他们接近到几乎能接触到对方时,之前怎样用力都无法动弹的身体突然自由了,于是他猛地转身跑起来。
他无法忍受和这个家伙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假如再靠近一点,他就要崩溃了。
有黑色的东西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像手,也像一条条带子。
他看见了前方躺着那把锤子,他想要把锤子握在手里。砸碎它,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声音叫嚷起来,这样它就不会再找自己了,砸碎它,砸碎它!
搭在肩上的东西开始用力地拽他。对方当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距离碰到地上的锤只差一点点,于是他拼命抵抗着扯住自己的黑色带子,手脚并用地蹬着地面,整个人几乎是在地上爬,伸长了手想要抓住锤柄。黑色的带子一条一条地缠了上来,想要把他拉回去。
突然间,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是世界又缩小了吧,他想,连光都被挡在了外面。
耳边一瞬间安静下来,说话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全消失了,身上的束缚也消失了,好像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样,但是他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虽然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轻轻地接触到了一个物体,惊得他跳了一下。小心翼翼伸手去试探,发现自己身后的东西是一把椅子,于是他不客气地坐下了。
双手沿着座椅边缘摸了一圈,又背过身摸了摸椅背的花纹,他心里有数,这是之前自己看的一部电影中告解室的椅子。
自己坐在这里,是应该反思,还是应该忏悔,还是应该聆听?另一个自己想必正在隔壁,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椅子。
他们。
它。
他。
它和我。
我们。
我。
“乌丸。”
他不确定自己从铁轨掉下来到底有没有被人推到,不过他清楚自己确实有这个念头。人生过得辛苦,这样辛苦还一事无成,实在没有意义。
他想要重新来过。
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这样就能重新来过了吗?
他抬起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另一个自己走了过来。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可是他能看见对方一步步从黑暗里走过来,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来吧。”对方站在他的面前亲切地说,看上去接下来像是会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我……可是……”
他当然不想死,也不想消失,但他也不愿意回去。
沉默了一段时间,他伸手握住对方递过来的双手,接着垂下头摇了摇,迟疑地说:“我、我应该去……对不起……我还是……不,”停顿几秒,他重新开口,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我做不到。”
对方叹了口气。
大群乌鸦的叫声震耳欲聋地在此刻响了起来。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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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丸抓住了锤子的手柄,用指腹在柄的末端蹭了蹭,木质的锤柄打磨得光滑油亮,没有任何木刺,看上去有着以他的体型完全无法抬起半分的分量。他双手握着锤柄用上了力,很重,但是能抬得起来。
他拖着锤子上前,伸出一只手试探了一下,发现自己仍无法通过铁轨。他抡起锤子用力砸向铁轨一侧的水泥墩,它静静地呆在铁轨边,被漆上了黑色与黄色条纹的石墩。一锤下去,水泥墩纹丝不动,再一锤下去,顶端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他用上了全身力气又砸下一锤,水泥墩被砸碎开来,碎块飞溅。他被震得虎口发麻,轻轻甩了甩手。
这水泥墩根本不是重点,乌丸想要尽早离开这里,可这里有水泥墩、路标、广角镜、信号灯……这么多东西在阻拦他,如果像这样一点点砸,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还有那个看不到五官的黑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砸碎他!
乌丸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砸!
他走到黑影面前,对方没有移动位置,只是防御似的抬起手臂护在身前。乌丸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握上了锤柄,深吸一口气把锤抬过头顶,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锤子畅通无阻地落到地上,黑影在被砸到的过程中逐渐收缩,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移开锤子,地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那黑影被抹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
地面毫无预兆地晃动了一下,他连忙稳住身体,提防着会出现什么异常情况。紧接着,铁轨周围的物体开始崩塌。水泥墩一块块变得四分五裂,慢慢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平放着的保险杆从底座上掉下了,滚出很远,信号灯上半截“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闪烁的黄灯渐渐熄灭,电杆一截截断开,散在地上的电线纠缠成一团。
半晌后尘埃落定,他眼前除了那扇门之外看不到任何完整的物体。于是他试着从废墟中往前迈出一步,轻巧地跨过了铁轨的残骸。门的周围终于不再有任何阻隔,愿意对他敞开了。
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乌丸右腕上的圆环轻轻晃了晃,他微微勾起嘴角,无意识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苦笑还是冷笑,推门而去。
-THE END-
2017年04月29日 06点04分 15
level 8
沙发!大大好厉害!
2017年04月29日 10点04分 16
感谢w有人看真是开心啊……
2017年04月30日 03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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