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女对仙蒂瑞拉说，你一定要在午夜12点之前回来，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魔法。 * * * 事情起始于某一次网聚。 两个人都不是容易搭讪的人。一个冷若冰霜的坐在那里喝冰水，一个独自看着手里的书，聚会本来人就不多，偏偏最显眼也就是那两个人，弄得人人诧异。 发起人是他们那个BBS上面人缘最广的，看样子象三十几的大叔，自称叫雷欧力，再三试图缓和气氛未果，拼了命想搭上话，也只是问出一个是酷拉皮卡，一个是库洛洛。都是站子上出名的写手，文笔好，想不到现实里长相也好的吓人。 特别是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孩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那张脸让人难以相信是可以在现实里碰到的，所以即使从头到尾一语不发脾气不好，也没有人怪他一句。 他们两个当然应该气氛奇怪，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 老天爷总是喜欢开一些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是不是每件事都应该可歌可泣轰轰烈烈？回答不是，那是爱情的外壳，不是她的心。 酷拉皮卡并没怎么顾惜现在室内的空调大概只有16度，随随便便靠在沙发上出神，一口一口没什么节制的喝着冰水。没办法，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对面那个人打招呼。 是装傻好呢？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或者直接学习怨妇装可怜？NA~都不符合他的个性。 都应该怪奇牙，说好不带人回来。要不是小杰忽然造访而他这根蜡烛实在不合适插在一旁，他绝对不会来这里。 当然也就不会遇到库洛洛……真是尴尬。 尴尬得平时天塌下来没感觉的酷拉皮卡，手足无措，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紧张，在这里灌冰水喝。 为什么啊，天知道。 明明是他对不起自己。 可是怎么就那么巧呢。 同一个BBS，同是被所有人联名拉来。他从来不知道库洛洛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写网文？记得他以前是相当不屑的。 好吧，现在开始，他当做梦。 其余人照样玩得开心，居然开始玩抽鬼牌的游戏。邀到他的时候，他也点头参加了。心情不好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看着别人脸上惩罚用的便条签慢慢变多，无端的想笑，他是怎么了，平时从来不会那么失常。 玩到最后都引起公愤了，视线聚到貌似事不关心的库洛洛身上，谁不知道库在网上的口碑，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他没有推却，却看看他不说话。酷拉皮卡无端的心烦：“爱来不来。” “……不是，我们来加个彩吧？”他笑的童叟无欺，人人不知他的真面目，自是附和。 “拖到最后输的那个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情，无论什么事。自然原则性问题除外。” 虽然不想答应，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好点头。 于是很自然的，最后剩下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能怪酷拉皮卡怀疑他是否有预谋。 酷拉皮卡手里只有一张牌，如果他抽对了，就赢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了把牌抽出来，忽然看见库洛洛眼中的笑意，不禁懊恼。 今天果然晦气，不益出门。 闹到很晚，回去的时候不意外的看见库洛洛在外面等他。 “愿赌服输，跟我走。”那个男人笑容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依然清澈以及摸不透。 “怎么？堂堂诺斯拉家族至宠的公主的未婚夫，难道想带旧情人私奔么？”酷拉皮卡笑得云淡风轻，嘴上却从不饶人。 库洛洛只作没有听见，自顾自的进车。 悄悄叹口气也坐进去：“……什么事啊？库洛洛，你不要太过分。”无论是否情愿，答应了，酷拉皮卡还是会做到。 “……你还真是巴不得见不到我。”库洛洛发动了车，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吃一愧总是要长一智的吧？难道还真死在你手里不成。”酷拉皮卡自嘲，低下头的笑容却很无奈。 库洛洛也终于收敛起了不达心底的笑容，看不清楚表情：“……你现在在放假吧？那么，我的要求就是，陪我一个月。” 酷拉皮卡抬头惊讶的看他。 “无论你要怎么解释……是朋友，佣人，更胜者是情人。”他继续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要和我在一起，寸步不离。” 酷拉皮卡沉默，他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不能勉强你……请你选择吧，现在还能送你回去，再过一个路口，可就不能回头了。” 有一种酸涩溢了开来。 “……去，当然去。反正你出钱，我当是休假好了。”虽然说得轻松，笑容却勉强。 库洛洛笑了，似乎是很开心：“那么……现在开始，你就当是做梦吧。小酷。” 梦吗？好象他不久前才这样跟自己说过。 酷拉皮卡转头看窗外。 为什么会答应呢？ 可能只是因为，平时自若的他刚才和他说的话语，简直象是在恳求一样。他怎么可能硬下心肠。 现在谁还相信爱情。 那只不过是外表鲜亮的东西而已。 可是那么说的话，用什么来形容我对你的心软？ 我很恨你很恨你，我说过的。 因为我还爱你，我还在意你。 真是荒谬。 开始做梦吧，不要去担心什么时候梦会醒来。 因为会拾起仙蒂瑞拉水晶鞋的王子，已经不存在了。

第二章 莴苣莴苣，快放下你金色的长发。 你的爱情，正在等待你。 * * * 车子开了很长时间，酷拉皮卡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太阳正挣扎着从海平面升起，天空与海洋因为光线的转变渐变的颜色实在美丽。 他呆看了很长时间，库洛洛居然会带他来这个临近海边的地方，实在令人惊讶。却还是忍不住贪看着，因为下一次看到这样的日出，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车子离开海堤和城镇，很快就到了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酷拉皮卡挑眉，出名的白蔷薇城堡，据说一天的租价也贵的天价，这就是终点？库洛洛到底在想什么？ 思绪只微微顿了一下，库洛洛为他拉开车门，他下意识的四处望一下，连呼吸都顿住了。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天啊……” 正是夏天蔷薇盛开的时候，整个歌特式的建筑都沉浸在白色的花海里——那么贵的租金，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杵在那里做什么。”库洛洛开了门回头叫他。 酷拉皮卡愕然的与他对视，库洛洛转开头走进去：“不过是梦而已……” 他站在原地失笑，他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忘记了。 黄梁一梦，期限只是一个月。 是夜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面对着海。夜风很大，连房间里面华丽的重重床纱也被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挥之不去蔷薇甜蜜的香气，还参杂着些许海风的咸腥味。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库洛洛两个人。空旷的简直象鬼蜮，再奢华又能怎么样呢？听说过这个古老城堡的故事，住在这里而死去的人相当多，说是诅咒呢，还是别的什么。 更或许人得到的越多，就越空虚，再转变成贪婪欲念，于是，人们的心里就有鬼了。 酷拉皮卡用了一天跑遍这里的所有房间，后悔没有带相机来。可是这里的任何令人惊叹的摆设，也比不上看见库洛洛滑稽的穿着围裙做饭更加惊愕。 他可以准确报出菜单。 一到这里库洛洛就开始做早饭，牛奶燕窝粥，正宗欧式的甜甜圈，还回过头跟他说没什么时间将就吃。中饭是法式奶香玉米、白酒法国田螺、鸡肉沙拉、翡翠肉汤、意式松仁猪排、咖喱油烟虾段以及法国松饼。晚餐是竹荚鱼寿司、炆羊栖菜、烧厚身面豉配沙律酱豆腐、软壳蟹芒果卷、炸芝麻鲭鱼以及石头饭，库洛洛以前是连淘米都不会的，酷拉皮卡宁愿相信是鬼做的，即使事实放在眼前。 他更加担心的是库洛洛显然早有准备，从BBS上写文开始一直到这里已经准备好的一切，他到底想做什么？向来自负聪颖的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有人从身后毫无声息的为他披上衣服，他光从衣物的质感上就可以知道是库洛洛喜欢的牌子的西服，还留有一点点浆洗过后的清洁味道，以及他唯一喜欢的男用香水味，淡淡地，不经意才能闻到，象青草与广阔海洋的气息，渐渐掩去了浓郁欲醉的蔷薇花香。 然而他却没有回头，具体说是不敢。暗夜与寒冷让人忍不住流露出藏得很好的脆弱，这是他万万不愿意让这个男人晓得的。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的是很久以前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因为年龄的差距，他在他面前只能表现成一个半大的孩子，娇纵、任性与不讲理，而他只会笑着满足他的一切愿望。那些愿望算什么呢？他在乎的只是这个愿意满足他愿望、任意都宠着他的人而已。 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爱的人，也在意自己而已。 可是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在恐惧了。 两个人相差的实在太远。 爱情是很容易的，她可以在每一秒产生，却无法拥有天长地老。她象是摘下来的蔷薇花，开始总是娇艳明丽，慢慢失去水分，通彻心扉。 他害怕和不确定。可是，还是爱着。 用尽昭光。 身后传出微亮的灯光。酷拉皮卡回过头，看见库洛洛拧开了他房间里的灯，在温暖的灯光下仰头笑问：“冷么？我泡了伯爵红茶上来。” “……谢谢。”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库洛洛在精致的瓷杯里倒上蜜色的茶递给他，佛手柑和蜂蜜的香气一下子溢满了整个房间。酷拉皮卡伸手接过，在床上坐下来温在手里，慢慢喝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刚好。于是满足的叹一口气。 库洛洛看到他的表情轻轻笑了，靠在床边漂亮的纱布金属边的沙发座上面，酷拉皮卡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库洛洛优雅地撇头很认真的注视着飘动着的窗纱，答非所问：“知道什么是一月华艳么？” 有这个成语么？酷拉皮卡扬扬眉，不置可否。 “中国古时候的女子，只有出嫁后的一个月里可以戴起所有的珠翠，研粉上黛，此后就是妇人，洗尽朱铅，在日常琐事中蹉跎尽了岁月。” 伯爵红茶的热气晕出来，和着暖光氤氲了酷拉皮卡带些迷茫的脸，显现出一种忧伤。 “一月华艳……”他偏了偏头想，忽然笑出来，打破了房间里奇怪的气氛，“感觉和这里好不合。” 库洛洛笑笑，好象是忽然黯然了，没有再说话。 酷拉皮卡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一口一口地喝着红茶。角落里的落地钟轻轻的提醒着飞快流逝的时间，茶盏慢慢地冷了。库洛洛站起来，端起放茶盅的盘子：“茶凉了，我拿下去。你昨天没有怎么睡过，今天好好休息吧。我在隔壁的房间。” 酷拉皮卡无意识的点点头，看着他出去，又绕回来把露台的门关上，再出去，帮他合上门。 愣了很长时间，才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于是想送到他的房间去。然而轻轻开了门却看见他仍然拿了盘子背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见他出来有些局促，站直了身体，张张嘴，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你忘了拿衣服。” “……哦。”库洛洛伸手，良久却不见他把衣服给他，“酷……” “库洛洛。” “恩？” “这些都是梦吧？”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库洛洛闭了闭眼睛：“……是。” 少年猛得上前一步掂起脚半拉下他的头与他缠吻，双手埋入他乌黑的发间，任手里的衣服滑到了地上。 好吧，他承认是在诱惑他。 即使是做梦，夜里还是有寒冷的。 他清楚的记得曾经和他说过的每一句无理取闹的话。 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 我要在开满花的海边城堡，只和你在一起。 就我们两个人？ 恩。然后你要做尽天下的美食给我吃。 ……你不是说不许我接近厨房了么？ 嘘，不要打断我。 那只不过是梦。 高塔中的莴苣一无所知地听着王子的甜言蜜语。 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

第四章（完） 沉睡在蔷薇花城堡里的公主,等待着她的天长地久。 * * * 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反复发小孩脾气的我，只知道微笑这包容的你，爱的那样不解世事，胆战心惊，偏又情不自禁。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遍的话……那样的话……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沉睡公主得以仅存性命的最后祝福。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安静如常的起床，梳洗，微笑着互祝早安，吃饭，休息，上车。 离开了这个在睡美人童话里才有的蔷薇城堡。 酷拉皮卡把窗户开得很大让风很用力的刮进来，吹乱了一头金发，他眯起眼睛，看空气纷乱的腾腾灰尘。从后视镜里看库洛洛似乎很专心的在开车，漆黑的眼睛里什么思绪也读不出来，倒灌的风也吹乱了他的一头黑发，酷拉皮卡带着笑看。 记得去的时候正是黎明，而回来的时候却是黄昏，原来所谓的一月，和一天也是没有差别的。 公主沉睡的时间是一百年。 或许无论多久都是一样，总是命里注定，无可更改。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库洛洛送他到家门口，两个人安静点头道别，倒仿佛是经常见面的朋友，今天分别，明天又可以见面。 下车的时候酷拉皮卡打开车门，关门的瞬间看见他低眉地平静，黑发掩住了眼，面容模糊不清。心里忽然想笑，这样仔细的一举一动，却仿佛在演什么二流电影，题名是永远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奇牙。少年拎着去超级市场采买来的两大袋东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云里雾里。 库洛洛对银发少年点个头算做打招呼，然后无声息的开车走了。 奇牙盯着他的车直到它拐过弯消失了踪影，才想起来应该好
好骂
骂莫名其妙失踪一个月只打了通电话就算报过平安的同居人，转过头，却吓得扔下两手的东西，走上前一步，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起为好。 那个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脆弱一面的金发少年拼命用手掩住嘴止住了哭泣声，浑身颤抖，破破碎碎地解释：“……我原本真的以为……可以把他当做梦的……真的……” 他第一次解下了结实的外壳，承认自己的顽固与不舍得。 奇牙没有说话，只是陪在他身旁看着他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夕阳仍然美好的沉入地平线。 可是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了那样的蔷薇花了。 他依稀想起的是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下着很大的雨。 那个人在雨声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开门出去，也是和如今一样，沉默无语，冷静地象一潭死水。 他眼看着他出去，终于落泪。 现在才想起来那时候的悔恨。 库洛洛，看见你和她在一起只是借口。 我只是想要被你挽留。 只有这一次也好，请你稍微不要对我那么好，仿佛我是易碎的泥娃娃一般，不可以有丝毫圩逆。 从头开始就都错了。我们以为自己是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可是那样不顾彼此闭起眼睛拼命付出的爱，却是最后分开的根本原因。 然而已经不能回首。 我在最后看见你想要挂起的笑，却终于无力垂头，投射下一片阴影。 于是没有回哞，于是没有停步。 从此。 你我终年不遇。 睡美人的梦。 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