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第一次单独采访就是一个大明星,这样的殊荣让我不知所措。尽管时间宽松还是手忙脚乱。
手心里直冒汗,用纸巾反复擦了很多遍都不行。
前辈反复嘱咐了很多次,我第一次就能摊上这种机会真是走了【哔——】运了,要好好把握,如果能打好关系,以后指不定能掌握到第一手新闻呢。
可是我不怎么喜欢这样的第一手新闻,拿别人隐私的事情交换自己的利益。
我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了,对方才推开门款款而来。
“你好。”对方客气地笑,露出整齐的八颗洁白贝齿。
我看着她习惯性地礼貌伸出的右手,哆嗦了一下才伸过去。象征性地上下晃动几下就立马松开了。
手心里全是汗,这样是不是不貌?我纠结着要不要为这点细枝末节道歉。
对方却蓦地笑起来,精致的五官在摄像大叔的镁光灯下毫不逊色于我见过的任何美人。
“之前有被你的前辈嘱咐过不要招惹我么?我很大牌啊。”她半开玩笑着说。
“没没没……我我我手心里有汗……觉得会不礼貌……”急得都结巴了,解释得不清不楚让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该不该做现在这个小娱记的职业了。
“唉,别这么认真嘛。”她倒是很自来熟地坐到椅子上,优雅地双腿交叠。
我把资料递给她,自己坐在旁边,盯着对方有轻微变化的脸色,大脑飞速运转。
果然是在各种采访中摸爬滚打了很久的“老江湖”,对所给出的主题都侃侃而谈,一点不需要我担心万一时间太久问题不够怎么办。
她在最后一个主题上卡了壳。
其实是个可以随口敷衍过去的主题,【遇见】。
“是你提出来的主题么?”她顿了顿,把纸张放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是。”我点点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笑了笑,“的确是个新鲜的话题啊。”然后无非泛泛而谈,遇见幼时启蒙的老师,遇见相伴半生的友人,遇见发掘她的公司,遇见照顾良多的经纪人。
我突然有点怜悯她。
她说得这样流畅,却没有一点自我。她所展现的她,不过是被束缚在公司定位里的一个形象而已。
一切结束。
摄像大叔摆弄了几下机器,搬着他的宝贝出去了。工作人员也都伸着懒腰推门走了出去。
要有一个完满的结局嘛。
我主动伸手示好。虽然也只是象征性地几下晃动。
对方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帮我这么一个刚入圈子的小记者当然不在话下。所以凑近乎也是一种私心。
“我刚才说的,都不是想要说的话。”她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关上录音笔的动作,突然笑了。
“我曾遇见一个人,照亮了一整个世界。”
“可我不能说。”
“心上开出一朵卑微的花,可我却要亲手扼灭它。”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小记者。”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
“你真的很像她,认真努力,热情温柔。”
她的经纪人在外头不耐烦地大声催促,下一个行程大概逼得很紧。我看得见她眼下遮瑕霜掩盖不了的乌青。不用我说什么,摄像大叔会让他手底下出来的照片完美无缺。
“再见了,小记者。”她微笑着推开门走出去。
“再见了,权侑莉。”
2017年03月24日 05点03分
3
level 12
大概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娱记。
一般听说了这种事情,会立马扑进带电脑的小黑屋里彻夜地去查那个人是谁,然后收集足够的证据一举爆出成为长期的头版头条说不定还能有后续报道。
可我不是。
我不想让她小心翼翼呵护的感情暴露在黑洞洞的镜头下变得支离破碎。
大概她也很惊讶,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拿到了我的手机号,打电话来,依旧是开玩笑的口气,“我都已经做好曝光的准备了。你还真是少见的正直记者。”
“我一点都不正直,拿着你的把柄不就可以威胁你给我前线消息了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人要有长期打算啊。”开朗的笑意从心底发出。
她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附和,“说得对。”
权侑莉似乎真的把我开玩笑说的话放在心上了,我的邮箱里时不时地就会有她发来的第一手新闻。
不过大多都是正面的,有前辈偶尔撺掇我向她要一些负面新闻,这样激起的水花才大。这种话我向来左耳进右耳出,随口敷衍一句知道了就没了以后。
后来渐渐小有名气,跟不少演员歌手都有了深深浅浅的交情。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中间权侑莉帮了我不少。
后来不知怎么就和她混成了挺好的关系,在她行程的空窗期还一起在郊外坐在车里喝酒。醒来就看着头发乱糟糟妆也一塌糊涂的大势女爱豆哈哈大笑。
“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个遇见的主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权侑莉用随身的小梳子胡乱梳了梳头发,懒洋洋地倚在驾驶座上。
“那个啊……我酝酿了很久,好几次提都被驳倒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那一回是其他前辈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了,有个前辈说既然是我第一次单独采访,就让我一个人完成。”
“你一个人完成了这个主题啊?作为新人,还真是了不起。”毫不吝啬的赞赏。
“也没什么,这个主题也就采访了两个人。”我摸摸下巴,开始回放记忆,“一个是你,一个是……”
“你以为我没看那期嘛。”她笑着打断我。空了的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驾驶座下面,她稍一伸腿就踢得乒里乓啷。
我捂着耳朵不去听杂音,把她赶下了驾驶座,自己坐上去,载她回安全地带。
“喂,我昨天断片了,没抖搂什么事吧?”权侑莉躺在后座上,煞有其事地问。
“放心,你就抱着酒瓶子睡了。”我朝后看了一眼,笑。
“那就好……”她蓦地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大概是要睡回笼觉。
无声地笑了笑,不想打扰她。
对啊,什么都没抖搂出来。只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哑着嗓音一直重复。
“徐贤,徐贤。”
这个名字曾落在遇见那个【遇见】主题的下方,和权侑莉的名字并排出现,是我采访的第二个人。
这个名字这几天都挂在各大网站杂志的头条上,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并排出现,以将要结婚的关系。
大概是一段复杂曲折的情节。
我绝不去胡乱猜测,否则就对不起她对我这样的信任了。
2017年03月24日 10点03分
9
level 12
再见到喝酒的权侑莉,是在徐贤的婚礼上。
我被邀请去完全受宠若惊。看到端着高脚杯失神般一口一口吞咽紫红色葡萄酒的权侑莉也见怪不怪。
既然是那样的心思,关系肯定不浅。
她没穿长裙短裙艳压全场,只是简单的女士西装清淡的妆。
她自出道以来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如今一副失意的模样,让其他媒体朋友们都不免窃窃私语。不巧,本人听力不错,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然后忍下了一句妈卖比。
“你也来了啊。”权侑莉递了杯香槟给我,“怎么这么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不是该知道的么。”眉眼是电视剧上看惯了的柔和。
“知道啥?”我开始装傻,一手捧着宝贝相机一手端着香槟杯。
幸好业内都知道我和权侑莉关系很好,看我走过来也都惋惜状散去,业内风气还是比较良好的。而且毕竟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
不过,也不一定。
权侑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没拆破我拙劣的伪装。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我在后花园找到了鞋子上沾满了泥土的权侑莉。又去践踏草坪了这家伙。
“去换双鞋子吧,马上婚礼就要开始了。”我拉了拉她的袖口,第二颗纽扣上有笨拙缝补过的痕迹,极显眼。
“不用了。”权侑莉突然笑起来,侧过脸望着我,“我该走了,我也不想参加这个婚礼啊。”
“那你为什么会来。”我已经抱好了被敷衍的准备。
可她没有。
“因为她想让我来。”
霎时间,仿佛权侑莉心中的一切悲拗都失去了控制。
我要给她放风,让她得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听起来真是可笑。
我看见白纱,我看见燕尾服,我看见权侑莉的强颜欢笑,我看见徐贤眉目间的忧郁。
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拽着权侑莉去洗手间补妆,看到窃窃私语的同行,在心底盘算要怎么凭借自己这么久以来积蓄下来的势力把他们的嘴都堵上。
权侑莉听说这个想法,眯着红肿的眼睛,“你先爆出来不就行了。”
我懵了一会儿。冲着她皱鼻子恶狠狠,“我已经打好腹稿了,你可小心点!”
“这么厉害?我听……”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牧师由机械放大的声音打断。
迅速红了眼眶。
是我旁边的人。
一句落下,庄严静默半晌,掌声响起,周而复始。
大概阳光太灿烂明媚刺眼,权侑莉偷偷捂着眼睛。大抵是在凭借演员权侑莉的身份剥夺普通人权侑莉妄图大庭广众之下嚎啕的资格。
反正掌声这样热烈,也不缺她一个。
反正祝福徐贤的人那样多,也不缺她一个。
“我们走可不可以……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权侑莉软弱地恳求,拽着我的袖子。
婚礼进行曲作为背景音乐,她瞬间的软弱让我不知所措。
新郎还在台上,黑色燕尾服。他在等待着他的新娘。
他的新娘已经挽着父亲的手臂,在红地毯上,接受众人祝福的目光,款款走向他。
她的目光变得哀求怯懦。
众人的掌声下,我反手抓着她的手腕,“你以为我会因为和你心灵相通才到后花园去找你么?”
仿佛被定住,权侑莉呆愣愣地望着地面。
她这样辜负那人的心意,令我着实气愤,“如果不是想让你来抢婚,谁会在婚礼前和前女友单独说那么久的话啊。”
至于内容,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娱记的好奇心在我这里简直就是奄奄一息毫无生机。
牧师按着圣经,祝词一句一句地念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仿佛是上帝故意跟我开玩笑。
只记得,被抬起来的黑洞洞的镜头和无数次闪烁的闪光灯。
恍恍惚惚地回家,不到半个小时头条就被徐贤逃婚的新闻占据。
手机要被打爆,主编问我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内报道,这可是爆炸性新闻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久到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手机里有几条陌生电话打进来的记录,都是同一个。
鬼使神差般地回拨过去,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耳边。
“喂?你还好么?”是权侑莉。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一瞬间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很好,是真的很好。”
“那就好。”
对诶,那就好。
我始终记得在婚礼现场,徐贤红着眼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我的袖口,“她在后面花园。”再没下话,全是哽咽。
那一刻我才突然发现,我之前一直在为权侑莉感到不值。可是这一刻以后,我又突然明白她们的无奈。
不过还好。
那两个人,现在大概在地球的另一端,是不会对她们抱有偏见的地方,享受着热烈明媚的阳光,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接吻,指着对方说“This is my wife.”
2017年03月25日 08点03分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