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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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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最广阔的是草原。对于没有到过草原的朋友来说,我即使用“无边无际”、“广阔无垠”来形容它的广大,也都是难以尽意的。它的高远、壮丽、苍茫,你简直无法想象得出来! 这么说吧,无论怎样的庞然大物,在茫茫草原上也只是沧海一粟。 你只有来到草原,才能体验到天地之广阔,自然之伟大,人之渺小。《敕勒川》写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北朝民歌正是因为生动地刻画出了草原广阔的意境,才得以千古流传。 我信马由缰,穿行在辽阔的草原上。西斜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慵懒而惬意。一会儿,起风了,草浪起伏晃动,一圈一圈向远方扩散,满眼是绿的苍凉,绿的眩晕,绿的诗意。在这无边的绿的底片上,星星点点的是散开的牛羊和马匹,还有偶然一两座蒙古包。 太阳开始西沉。野百合的花瓣在长长的细梗上向外翻卷,在夕阳里高高举起一支支小小的火炬,给人的不是热烈,而是一种宁静和辽远. 马蹄与车辙在草地上印下一条条小路,像一支长调,从天的这一边飘到天的那一边,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留下岁月的悠长与生命的执著. 一串长长的勒勒车,沿着小路慢慢地向前移动。坐在第一辆车上的是白发苍苍的额吉*和花朵般美丽的少女。老牛笨拙地交替着步子。沉重的木轮,一圈圈地转动着,留下沧桑人生的印痕。一支悠长的蒙古长调,低低的带着苍老在草原上空回旋,给人无限遐想。动与静,天籁与歌声创造的诗情画意,在黄昏的草原凸现。 丘陵起伏。浑圆的山头,偶或长着一棵扭曲的山榆,使粗犷的草原又多了几分倔强。野艾、山菊、野艾及各种杂草的混合气味,在空间弥漫,令人陶醉。牧归的畜群,开始往回家的方向移动,似云絮,似锦缎,似玛瑙……宁静中显示出生机。 我放开缰绳,任马儿随意驰骋。 在黄昏里,每一座蒙古包都闪烁着热情的目光。 你随便走进一座蒙古包,都会有喷香的手把肉、炒米、奶酪,都会有使人陶醉的歌声。 可是,今天我没有遇到一个浩特*。 夜幕浓墨似的很快染黑了草原。地平线开始往上倾斜。遥远的夜空,缀满点点暗淡的星光。寒气逼人。窥视我的野狼,在不远处闪着两点绿光斑。 老马识途。我把觅家的任务交给自己的马儿。周围静极了,我这时期盼着有几声犬吠。有犬吠的地方,就有人家。但是,摈气细听,只有马咬嚼环的声音。 我失望地瘫坐在马背上,任马在时高时低的草原上颠着。 突然穿过浓浓的夜幕,闪出朦胧的火光,或隐或现,如梦似幻。火光是草原最温柔的眼波。我激动起来。 我拍马朝有火光的地方飞驰而去。几挂胶轮牛车,停在路边的草地上。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席棚子。我知道,这是农区来的农民。每年秋天,他们都赶着牛车,跋涉千里,到草原腹地的额吉淖尔盐池拉盐。因为家乡太穷,他们都不愿说出是什么地方的人,只称自己是内蒙人。 几个汉子坐在篝火边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只粗瓷碗,盛着大半碗酒。贫穷、艰辛使他们的眼神格外冷峻。火上烤着的羊肉块,吱吱冒着油,喷着香气。 一个粗壮的汉子看见我,伸出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快,我的面前也放了一只盛酒的碗。 在草原上,人们见面从来就不用客气。我坐在他们中间,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一员。我随手抓一块烫手的肉块,也鼓动腮帮子撕啃起来。 有人唱起歌来。那支歌叙述的是黄羊的故事。黄羊和孩子处在猎人黑黝黝的枪口下。小黄羊天真地问妈妈:那是什么?妈妈不想让它懂得杀戮,就用话哄它。为了保护孩子,母黄羊被猎人击中,负了重伤,殷红的鲜血洒了一片。小黄羊奇怪地问妈妈:这是什么?妈妈不忍心告诉它自己行将死去,就编了种种话语掩盖。它拼尽最后的气力叮嘱孩子: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从妈妈哀伤的眼神里,透出对草原和孩子的最后眷恋。故事凄婉、悲怆。他们一人放开嗓门儿领唱,众人扯着嗓子相随,都是一脸凝重。从粗壮汉子们的胸腔里缓缓流淌出的凄怆的歌声,在空旷的夜空飞扬。他们反复地唱着,渐渐带了醉态,歌声也变得时断时续。 这一夜,我同他们一起挤在席棚里,沉睡在汗臭味和响鼾里。 草原上的火渐渐熄灭了,只留下缕缕青烟。 整个草原沉入浓墨般无底的黑夜里。 远处,倏忽掠过一两只野物,也许是觅食的苍狼,或是迷途的黄羊…… 我在想,不管是谁,只要来到这里,心胸也会变得像草原一样广阔,容得
下山
,容得下水。眼前这伙拉盐的汉子们不就是这样吗? 注:额吉:蒙语,母亲。 浩特:蒙语,城市、最小的居住单位。
2008年11月19日 02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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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容得下水。眼前这伙拉盐的汉子们不就是这样吗? 注:额吉:蒙语,母亲。 浩特:蒙语,城市、最小的居住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