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大战聚贤庄之三部曲穿越版
天龙八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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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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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
天龙:乔峰、阿朱、丐帮诸长老、马夫人
神雕: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老四绝、郭靖黄蓉、郭芙大小武、金轮师徒、全真教众、裘千仞、公孙止、彭长老
倚天:谢逊、成昆、灭绝师徒、武当宋青书、华山掌门、昆仑掌门、渡劫、渡难、胡青牛、张无忌。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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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运功良久,忽听得西北角上高处传来阁阁两声轻响,知有武林中人在屋顶行走,跟着东南角上也是这么两响。听到西北角上的响声时,乔峰尚不以为意,但如此两下凑合,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他低声向阿朱道:“我出去一会,即刻就回来,你别怕。”阿朱点了点头。乔峰也不吹灭烛火,房门本是半掩,他侧身挨了出去,绕到后院窗外,贴墙而立。
只听得客店靠东一间上房中有人说道:“是尼摩星尼爷么?请下来吧。”西北角上那人笑道:“湘西潇爷也到了。”房内那人道:“好极,好极!一块儿请进。”屋顶两人先后跃下,走进了房中。
乔峰心道:“这尼摩星人称‘瑜伽圣子’,是天竺国闻名的高手,擅使蛇形铁鞭。那姓潇的想必是湘西的潇湘子,听说此人是湘西僵尸门掌门,一条哭丧棒内藏毒砂,武功颇为了得。这两人平日少在中原武林走动,跟我素无纠葛,决不是冲着我来,倒是瞎疑心了。房中那人说话有些耳熟,却是谁人?”
只听尼摩星道:“‘蝶谷医仙’突然大撒英雄帖,遍激江湖同道,势头又是这般紧迫,说甚么‘英豪见帖,便请驾临’。潇老弟,你可知为了何事?”
乔峰听到‘蝶谷医仙’四个字,登时惊喜交集:“‘蝶谷医仙’是在附近么?我只道他远在湖北。若在近处,阿朱这小丫头可有救了。”
他早听说‘蝶谷医仙’胡青牛是当世医中第一圣手,只因“医仙”两字太出名,连他本来的名字大家也都少有提起。江湖上的传说更加夸大,说他连死人也医得活,至于活人,不论受了多么重的伤,生了多么重的病,他总有法子能治,因此阴曹地府的阎罗王也大为头痛,派了无常小鬼去拘人,往往给‘蝶谷医仙’从旁阻挠,拦路夺人。这胡青牛不但医道如神,武功也颇了得。他爱和江湖上的结交,给人治了病,往往向对方请教一两招武功。对方感他活命之恩,传授时自然决不藏私,教他的都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
只听得潇湘子问道:“尹老板,这几天做了什么好买卖啊?”乔峰心道:“怪道房中那人的声音听来耳熟,原来是波斯大贾尹克西。此人擅使一条金龙鞭,颇有威名,当年我就任丐帮帮主,他也曾参与典礼。”
他既知房中是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三人,便不想听人隐私,寻思:“明日一早去拜访尹克西,向他探问胡医仙的落脚之地。”正要回房,忽听得尹克西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几天心境挺坏,提不起做买卖兴致,今天听到他杀父、杀母、杀师的恶行,更是气愤。”说着伸掌在桌上重重击了一下。
乔峰听到“杀父、杀母、杀师”这几个字,心中一凛:“他是在说我。”
潇湘子道:“乔峰这厮一向名头很大,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哪想得到竟会干出这样滔天的罪行来。”尹克西道:“当年他出任丐帮帮主,我和他也有过一面之缘。这人过去的为人,我一向是十佩服的。听金轮法王说他是契丹夷种,我还力斥其非,和法王为此吵得面红耳赤,差些儿动手打上一架。唉,契丹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到得后来,终于凶性大发。”尼摩星道:“没想到他居然出身少林,渡苦大师是他的师父。”尹克西道:“此事本来极为隐秘,连少林派中也极少人知。但乔峰既杀了他师父,少林派可也瞒不住了。这姓乔的恶贼只道杀了他父母和师父,便能隐瞒他的出身来历,跟人家来个抵死不认,没料到弄巧成拙,罪孽越来越大。”
乔峰站在门外,听到尹克西如此估量自己的心事,寻思:“‘没本钱’尹克西跟我算得上是有点交情的,此人决非信口雌黄之辈,连他一个波斯人都如此说,中原汉人自是更加说得不堪之极了。唉,乔某遭此不白奇冤,又何必费神去求洗刷?从此隐姓埋名,十余年后,叫江湖上的朋友都忘了有我这样一号人物,也就是了。”霎时之间,不由得万念俱灰。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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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得潇湘子道:“依猜想,胡医仙大撒英雄帖,就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乔峰。这位‘蝶谷医仙’嫉恶如仇,又听说他跟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大高人交情着实不浅。”尹克西说道:“不错,我想江湖上近来除了乔峰行恶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大事,何况有四大高人仗义出手。尼兄、潇兄,来来来,咱们干上几斤白酒,今夜来个抵足长谈。”
乔峰心想,他们就是说到明朝天亮,也不过是将我加油添酱的臭骂一夜而已,当下不愿再听,回到阿朱房中。
阿朱见他脸色惨白,神气极是难看,问道:“乔大爷,你遇上了敌人吗?”心下担忧,但他受了内伤。乔峰摇了摇头。阿朱仍不放心,问道:“你没受伤,是不是?”
乔峰自踏入江湖以来,只有为友所敬、为敌所惧,哪有像这几日中如此受人轻贱卑视,甚至外族人都参与进来,他听阿朱这般询问,不由得傲心登起,大声道:“没有。那些无知小人对我乔某造谣诬蔑,倒是不难,要出手伤我,未必有这么容易。”突然之间,将心一横,激发了英雄气概,说道:“阿朱,明日我去给你找一个天下最好的大夫治伤,你放心安睡吧。”
阿朱瞧着他这副睥睨傲视的神态,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只觉眼前这人和慕容公子全然不同,可是又有很多地方相同,两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都是又骄傲、又神气。但乔峰粗犷慕迈,像一头雄狮,慕容公子却温文潇洒,像一只凤凰。
乔峰心意已决,更无挂虑,坐在椅上便睡着了。
阿朱见黯淡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听得他发出轻轻劓声,脸上的肌肉忽然微微扭动,咬着牙齿,方方的面颊两旁肌肉凸了出来。阿朱忽起怜悯之意,只觉得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心中很苦,比自己实是不幸得多。
次日清晨,乔峰以内力替阿朱接续真气,付了店帐,命店伴去雇了一辆骡车。他扶着阿朱坐入车中,然后走到尹克西的房外,大声道:“尹兄,小弟乔峰拜见。”
尹克西和潇湘子、尼摩星三人骂了乔峰半夜,倦极而眠,这时候还没起身,忽听得乔峰呼叫,都是大吃一惊,齐从炕上跳了下来,取棒的取棒,摸鞭的摸鞭。三人兵刃一入手,登时呆了,只见自己兵刃上贴着一张小小白纸,写着“乔峰拜上”四个小字。三人互望了几眼,心下骇然,知道昨晚睡梦之中,已给乔峰做下了手脚,他若要取三人性命,当真易如反掌。其中尹克西更是惭愧,他外号叫做“没本钱”,日走千家,夜闯百户,飞檐走壁,取人钱财,最是他的拿手本领,不料夜中着了乔峰的道儿,直到此刻方始知觉。
尹克西将软鞭缠还腰间,心知乔峰若有伤人之意,昨晚便已下手,当即抢到门口,说道:“尹克西的项上人头,乔兄何时要取,随时来拿便是。尹某专做没本钱生意,全副家当蚀在乔兄手上,也没什么。阁下连父亲、、师父都杀,对尹某这般泛泛之交,下手何必容情?”他一见到软鞭上的字条,便已打定了主意,知道今日之事凶险无比,索性跟他强横到底,真的无法逃生,也只好将一条性命送在他手中了。
乔峰抱拳道:“当日山东青州府一别,忽忽数年,尹兄风采如昔,可喜可贺。”尹克西哈哈一笑,说道:“苟且偷生,直到如今,总算还没死。”乔峰道:“听说‘蝶谷医仙’大撒英雄帖,在下颇想前去见识见识,便与三位一同前往如何?”
尹克西大奇,心想:“‘蝶谷医仙’大撒英雄帖,为的就在对付你。你没的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孤身前往,到底有何用意?久闻丐帮乔帮主胆大心细,智勇双全,若不是有恃无恐,决不会去自投罗网,我可别上了他的当才好。”
乔峰见他迟疑不答,道:“乔某有事相求胡医仙,还盼尹兄引路。”
尹克西心想:“我正愁逃不脱他的毒手,将他引到英雄宴中,群豪围攻,他便有三头六臂,终穷寡不敌众。只是跟他一路同行,实是九死一生。”虽然心下惴惴,总想还是将他领到英雄会中去的为妙,便道:“这英雄大宴,便设在此去东北七十里的聚贤庄。乔兄肯去,再好也没有了。尹克西有言在先,自来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乔兄此去凶多吉少,莫怪尹克西事先不加关照。”
乔峰淡淡一笑,道:“尹兄好意,乔某心领。英雄宴既设在聚贤庄上,那么做主人的想必是谢狮王和他师父霹雳混元手成爷了?听说谢狮王勇夺屠龙宝刀,威震江湖,与他师父成昆成爷的混元盾人称刀盾合璧,天下一绝,乔某正想见识见识。聚贤庄的所在,那也容易打听,三位便请先行,小弟过得一个时辰,慢慢再去不迟,也好让大伙儿预备预备。”
尹克西回头向尼摩星和潇湘子两人瞧了一眼,两人缓缓点头。尹克西道:“既是如此,我们三人在聚贤庄上恭候乔兄大驾。”
尹、尼、潇三人匆匆结了店帐,跨上坐骑,加鞭向聚贤庄进发。一路催马而行,时时回头张望,只怕乔峰忽乘快马,自后赶到,幸好始终不见。尹克西固是个机灵之极的人物,尼摩星和潇湘子也均是阅历富、见闻广的江湖异客。但三人一路上商量推测,始终捉摸不透乔峰说要独闯英雄宴有何用意。
尼摩星忽道:“尹兄,你见到乔峰身旁的那辆大车没有,这中间只怕有什么古怪。”潇湘子道:“难道车中埋伏有什么厉害人物?”尹克西道:“就算车中重重叠叠的挤满了人,挤到七八个,那也塞得气都透不过来了。加上乔峰,不足十人,到得英雄宴中,只不过如大海中的一只小船,那又有什么作为?”
说话之间,一路上遇到的武林同道渐多,都是赶到聚贤庄去赴英雄宴的。这次英雄宴乃临时所邀,但发的是无名贴,贴上不署宾客姓名,见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一概欢迎。接到请贴之人连夜快马转邀同道,一个转一个,一日一夜之间,贴子竟也已传得极远。只因时间迫促,来到聚贤庄的,大都是少林寺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但河南是中州之地,除了本地武人之外,北上南下的武林知名之士得到讯息,尽皆来会,人数实着不少。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4
美女
2024年08月24日 01点08分
美女
2024年08月24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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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英雄宴由聚贤庄庄主金毛狮王谢逊、谢逊的师父霹雳混元手成昆和“蝶谷医仙”胡青牛联名邀请。金毛狮王谢逊乃明教四大法王之一,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也算不上德高望重,原本请不到这许多英雄豪杰。那“蝶谷医仙”却是人人都要竭去与他结交的。武学之士尽管大都自负了得,却很少有人自信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真的自以为当世武功第一,也难保不生病受伤。如能交上了胡医仙这位朋友,自己就是多了一条性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胡医仙肯伸手医治,那便是死里逃生了。因此谢狮王请客,收到贴子的不过是自觉脸上有光,这胡医仙的贴子,却不啻是一道救命的道符。人人都想,今日跟他攀上了交情,日后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不能袖手不理,而在刀头上讨生活之人,谁又保得定没有两短三长?请贴上署名是“胡青牛、谢逊”两个名字,其后附了一行小字:“谢逊附白:胡青牛先生人称‘蝶谷医仙’。”若不是有这行小字,收到贴子的多半还不知胡青牛是何方高人,来到聚贤庄的只怕连三成也没有了。
尹克西、尼摩星、潇湘子三人到得庄上,金毛狮王谢逊和义子张无忌亲自迎了出来。进得大厅,只见厅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尹克西有识得的,有不相识的,一进厅中,四面八方都是人声,多半说:“尹老板,发财啊!”“老尹,这几天生意不坏啊。”尹克西连连拱手,和各诸英雄招呼。他可真还不敢大意,这些江湖英雄慷慨豪迈的固多,气量狭窄的可也着实不少,一个不小心向谁少点了一下头,没笑上一笑搭讪,说不定无意中便得罪了人,因此而惹上无穷后患,甚至酿成杀身之祸,那也不是奇事。
谢逊与师父成昆引着他走到东首主位之前,向他引见西毒欧阳锋、南帝一灯大师、少林派的渡劫、渡难四位前辈高人。待尹克西等向四位前辈行过礼后,胡医仙站起身来,说道:“尹兄、尼兄、潇兄三位大驾光降,当真是往老朽脸上贴金,感激之至。”尹克西连忙答礼,说道:“胡老爷子见招,尹克西便是病得动弹不得,也要叫人抬了来。”谢逊笑道:“你当真病得动弹不得,更要叫人抬了来见胡老爷子啦!”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谢逊义子张无忌道:“三位路上辛苦,请到后厅去用些点心。”
尹克西道:“点心慢慢吃不迟,在下有一事请问。胡老爷子和成爷谢爷这次所请的宾客之中,有没乔峰在内?”
胡医仙和成昆谢逊听到“乔峰”两字,均微微变色。谢逊说道:“我们这次发的是无名贴,见者统请。尹兄提起乔峰,是何意思?尹兄与乔峰那厮颇有交情,是也不是?”
尹克西道:“乔峰那厮说要到聚贤庄来,参与英雄大宴。”
他此言一出,登时群相耸动。主位上南帝西毒两位前辈高人纷纷摇头,少林派高僧渡劫、渡难暗自纳罕,大厅上众人本来各自在高谈阔论,喧哗嘈杂,突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站得远的人本来听不到尹克西的话,但忽然发觉谁都不说话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也就戛然而止。霎时之间,大厅上鸦雀无声,后厅的闹酒声、走廊上的谈笑声,却远远传了过来。
胡医仙问道:“尹兄如何得知乔峰那厮要来?”
尹克西道:“是在下与尼兄、潇兄亲耳听到的。说来惭愧,在下三人,昨晚栽了一个大斛斗。”潇湘子向他连使眼色,叫他不可自述昨晚的丑事。但尹克西知道胡医仙和成昆谢逊三人固然精干,而英雄会中智能之士更是不少,自己稍有隐瞒,定会惹人猜疑。这一件事非同小可,自己已被卷入了旋涡之中,一个应付不得当,立时身败名裂。他缓缓从腰间解下金龙软鞭。那张写着“乔峰拜上”四字的小纸条仍贴在鞭上。他将软鞭双手递给胡医仙,说道:“乔峰命在下三人传话,说道今日要到聚贤庄来。”跟着便将如何见到乔峰,他有何言语等情,一字不漏、丝毫不易的说了一遍。潇湘子连连跺脚,羞得一脸青气。
尹克西泰然自若的将经过情形说完,最后说道:“乔峰这厮乃契丹狗种,就算他大仁大义,咱们也当将他除了,何况他恶性已显,为祸日烈。倘若他远走高飞,倒是不易追捕。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居然要来自投罗网。”
谢逊沉吟道:“素闻乔峰智勇双全,其才颇足以济恶,倒也不是个莽撞匹夫,难道他真敢到这英雄大宴中来?”
尹克西道:“只怕他另有奸谋,却不可不妨。人多计长,咱们大伙儿来合计合计。”
说话之间,外面又来了不少英雄豪杰,有闻名江湖的侠义道首领郭靖、黄蓉夫妇携岳父桃花岛主黄药师,女儿郭芙、徒弟大武小武等一干人。过不多时,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率徒弟达尔巴和霍都王子,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亲率静玄丁敏君周芷若等五大女弟子,武当派以宋青书为首,华山派以鲜于通为首,崆峒五老,全真六子率赵志敬尹志平等教众也到了,胡医仙和成昆师徒一一欢迎款接。说起乔峰的为恶,人人均大为愤怒。
忽然知客的管家进来禀报:“丐帮前辈耆宿洪七公率同徐长老、传功、执法二长老,以及宋奚陈吴四长老齐来拜庄。”
众人都是一凛。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非同小可。潇湘子道:“丐帮大举前来,果然为乔峰声援来了。”灭绝师太“哼”了一声,森然道:“乔峰已然破门出帮,不再是丐帮的帮主,我亲眼见到他们已反脸成仇,难不成丐帮还要与天下为敌?”潇湘子道:“师太息怒。敌旧的香火之情,未必就此尽忘。”谢逊道:“丐帮前辈洪七公侠义为先,两个徒弟郭靖黄蓉更是名满天下,为世人敬仰,众位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岂能不分是非,袒护仇人?倘若仍然相助乔峰,那不是成了汉奸卖国贼么?”众人点头称是,都道:“一个人就算再不成器,也决计不愿做汉奸卖国贼。”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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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医仙和游氏兄弟迎出庄去。只见丐帮来者不过十二三人,群雄心下先自宽了,均想:“莫说这些叫化头儿不会袒护乔峰,就算此来不怀好意,除洪七公外,这十二三人又成得什么气候?而今日东邪西毒等高人俱在,也不惧他洪七公一人。”群雄与洪七公等略行寒暄,便迎进大厅,只见丐帮诸人都脸有忧色,显是担着极重的心事。
各人分宾主坐下。洪七公叹一口气,开言道:“胡兄,成谢两位贤师徒,今日邀集各路英雄在此,可是为了武林中新出的这个祸胎乔峰么?”
群雄听他称乔峰为“武林中新出的祸胎”,大家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吁了口气。谢逊道:“正是为此。七公和贵帮诸位长老一齐驾临,确是武林大幸。咱们扑杀这番狗,务须得到贵帮洪老前辈并诸长老点头,否则要是惹起什么误会,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免抱憾了。”
洪七公长叹一声,说道:“此人丧心病狂,行止乖张。本来嘛,老叫化与他忘年为交,他也曾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便在最近,吴长老他们误中奸人暗算,也是他出手相救的。可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总当以大节为重,一些了恩小惠,也只好置之脑后了。他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帮诸长老虽都受过他的好处,却不能以私恩而废公义。常言道大义灭亲,何况他眼下早已不是本帮的什么亲人。”
他此言一出,群雄纷纷鼓掌喝采。东邪黄药师笑道:“老叫花,你平日游戏人间,不问世事,没想到在这大节关口,又重出江湖,主持丐帮大局,让人佩服啊。”
黄蓉抿嘴笑道:“师父虽然闲云野鹤,却善恶分明,最重道义,怎么会是不明事理之人。待会收拾了乔峰这恶贼,蓉儿亲自下厨,再请师父吃一顿美食。靖哥哥,你说好不好?”
郭靖憨然一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谢逊接着说起乔峰也要来赴英雄大宴。诸长老听了都不胜骇异,各人跟随乔峰日久,知他行事素来有勇有谋,倘若当真单枪匹马闯到聚贤庄来,那就奇怪之至了。
潇湘子忽道:“我想乔峰那厮乃是故布疑阵,让大伙儿在这里空等,他却溜了个不知去向。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吴长老伸手重重在桌上一拍,骂道:“脱你妈的金蝉壳!乔峰是何等样人物,他说过了话,哪有不作数的?”潇湘子给他骂得满脸青气,怒道:“你要为乔峰出头,是不是?潇某第一个就不服气,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吴长老听到乔峰杀父母、杀师父、大闹少林寺种种讯息,心下郁闷之极,满肚子怨气怒火,正不知向谁发作才好,见潇湘子这副僵尸模样,还不知趣的来向他挑战,真是求之不得。他身形一晃,纵入大厅前的庭院,大声道:“乔峰是契丹狗种,还是堂堂汉人,此时还未分明。倘若他真是契丹胡虏,我吴某第一个跟他拚了。要杀乔峰,数到第一千个,也轮不到你这臭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啰里啰唆,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潇湘子脸色早已铁青,呼的一声跳入院内,从背后取出哭丧棒,一看到棒头,登时想起“乔峰拜上”那张字条来,不禁一怔。
成昆说道:“两位都是成某的贤客,冲着成某的面子,不可失了和气。”洪七公也道:“吴兄弟,行事不可莽撞,须得顾全本帮的声名。”
人丛中忽然有人细声细气的说道:“丐帮出了乔峰这样一位人物,声名果然好得很啊,真要好好顾全一下才是啊!”
丐帮群豪一听,纷纷怒喝:“是谁在说话?”“有种的站出来,躲在人堆里做矮子,是什么好汉了?”“是哪一个混帐王八蛋?”
但那人说了那句话后,就此寂然无声,谁也不知说话的是谁。丐帮群豪给人这么冷言冷语的讥刺了两句,都是十分恼怒,但找不到认头之人,却也无法可施。丐帮虽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但帮中群豪都是化子,终究不是什么讲究礼仪的上流人物,有的吆喝呼叫,有的更连人家祖宗十八代也骂到了。
胡医仙眉头一皱,说道:“众位暂息怒气,听老朽一言。”群丐渐渐静了下来。
人丛中忽又发出那冷冷的声音:“很好,很好,乔峰派了这许多厉害家伙来卧底,待会定有一场好戏瞧了。”
吴长老等一听,更加恼怒,只听得刷刷之声不绝,刀光耀眼,许多人都抽出了兵刃。其余宾客只道丐帮众人要动手,也有许多人取出兵刀,一片喝骂叫嚷之声,乱成一团。胡医仙和成昆师徒劝告大家安静,但他三人的呼叫只有更增厅上喧哗。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一名管家匆匆进来,走到谢逊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谢逊脸上变色,问了一句话。那管家手指门外,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谢逊在胡医仙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胡医仙的脸色也立时变了。成昆走到徒弟身边,谢逊向他说了一句话,成昆也登时变色。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中寂然无声。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四个字:“乔峰拜庄!”
胡医仙向成昆师徒点点头,又向渡劫、渡难二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众人纷纷向智计百出的郭夫人黄蓉瞧去,见她也是轻轻摇头。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辆骡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成昆师徒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已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骡车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群豪不约而同的都瞧着那赶车大汉。
但见他方面长身,宽胸粗膀,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
乔峰将鞭子往座位上一搁,跃下车来,抱拳说道:“闻道胡医仙和成谢师徒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峰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胡医仙,来得冒昧,还望恕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礼貌周到,众人越是料定他必安排下阴谋诡计。成昆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两从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胡医仙拱手还礼,说道:“乔兄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帷幕,伸手将阿朱扶了出来,说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小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胡医仙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胡医仙救命。”
群豪一见骡车,早就在疑神疑鬼,猜想其中藏着什么古怪,有的猜是毒药炸药,有的猜是毒蛇猛兽,更有的猜想是胡医仙的父母妻儿,给乔峰捉了来作为人质,却没一个料得到车中出来的,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是来求胡医仙治伤,无不大为诧异。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着实难看。原来阿朱想起姑苏慕容氏在江湖上怨家太多,那胡医仙倘若得知自己的来历,说不定不肯医治,因此在许家集镇上买了衣衫,在大车之中改了容貌,但医生要搭脉看伤,要装成男子或老年婆婆,却是不成。
胡医仙听了这几句话,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生之中,旁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求他治病救命,那是寻常之极,几乎天天都有,但眼前大家正在设法擒杀乔峰,这无恶不作、神人共愤的凶徒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胡医仙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容貌颇丑,何况年纪幼小,乔峰决不会是受了这稚女的美色所迷。他忽尔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子?嗯,那决计不会,他对父母和师父都上毒手,岂能为一个妹子而干冒杀身的大险。难道是他的?可没听说乔峰曾娶过妻子。”他精于医道,于各人的体质形貌,自是一望而知其特点,眼见乔峰和阿朱两人,一个壮健粗犷,一个纤小瘦弱,没半分相似之处,可以断定决无骨肉送连。他微一沉吟,问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他和阿朱相识以来,只知道她叫“阿朱”,到底是否姓朱,却说不上来,便问阿朱道:“你可是姓朱?”阿朱微笑道:“我姓阮。”乔峰点了点头,道:“胡医仙,她原来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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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医仙更是奇怪,问道:“如此说来,你跟这位姑娘并无深交?”乔峰道:“她是我一位朋友的丫环。”胡医仙道:“阁下那位朋友是谁?想必与阁下情如骨肉,否则怎能如此推爱?”乔峰摇头:“那位朋友我只是神交,从来没见过面。”
他此言一出,厅上群豪都是“啊”的一声,群相哗然。一大半人心中不信,均想世上哪有此事,他定是借此为由,要行使什么诡计。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乔峰生平不打诳语,尽管他作下了凶横恶毒的事来,但他自重身份,多半不会公然撒谎骗人。
胡医仙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只觉她脉息极是微弱,体内却真气鼓荡,两者极不相称,再搭她左手脉搏,已知其理,向乔峰道:“这位姑娘若不是敷了桃花岛黄岛主的治伤灵药,又得阁下以内力替她续命,早已死在渡厄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了。”
群雄一听,又都群想耸动。黄药师与女儿黄蓉面面相觑,心道:“她怎么会敷上我们的治伤灵药?”渡劫、渡难二僧更是奇怪,均想:“方丈师兄几时以大金刚掌力打过这个小姑娘?倘若她真是中了方丈师兄的大金刚掌力,哪里还能活命?”渡难道:“胡居士,我方丈师兄数年未离本寺,而少林寺中向无女流入内,这大金刚掌力决非出于我师兄之手。”
胡医仙皱眉道:“世上更有何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
渡劫、渡难相顾默然。他二人在少林寺数十年,和渡厄是一师所授,用功不可谓不勤,用心不可谓不苦,但这大金刚掌始终以天资所限,无法练成。他二人倒也不感抱憾,早知少林派往往要隔上百余年,才有一个特出的奇才能练成这门掌法。只是练功的诀窍等等,上代高僧详记在武经之中,有时全寺数百僧众竟无一人练成,却也不致失传。
渡劫想问:“她中的真是大金刚掌?”但话到口边,便又忍住,这句话若问了出口,那是对胡医仙的医道有存疑之意,这可是大大的不敬,转头向乔峰道:“昨晚你潜入少林寺,害死我渡苦师兄,曾挡过我方丈师兄的一掌大金刚掌。我方丈师兄那一掌,若是打在这小姑娘身上,她怎么还能活命?”乔峰摇头道:“渡苦大师是我恩师,我对他大恩未报,宁可自己性命不在,也决不能以一指加于恩师。”渡劫怒道:“你还想抵赖?那么你掳去那少林僧呢?这件事难道也不是你干的?”
乔峰心想:“我掳去的那‘少林僧’,此刻明明便在你眼前。”说道:“大师硬栽在下掳去了一位少林高僧,请问那位高僧是谁?”
渡劫和渡难对望一眼,张口结舌,都说不出话来。昨晚渡厄、渡难、渡劫三大高僧合击乔峰,被他脱身而去,明明见他还擒去了一名少林僧,可是其后查点全寺僧众,竟一个也没缺少,此事之古怪,实是百思不得其解。
胡医仙插口道:“乔兄孤身一人,昨晚进少林,出少林,自身毫发不伤,居然还掳去一位少林高僧,这可奇了。这中间定有古怪,你说话大是不尽不实。”
乔峰道:“渡苦大师非我所害,我昨晚也决计没从少林寺中掳去一位少林高僧。你们有许多事不明白,我也有许多事不明白。”
渡难道:“不管怎样,这小姑娘总不是我方丈师兄所伤。想我方丈师兄乃有道高僧,一派掌门之尊,如何能出手打伤这样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再有千般的不是,我方丈师兄也决计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乔峰心念一动:“这两个和尚坚决不认阿朱为渡厄方丈所伤,那再好没有。否则的话,胡医仙碍于少林派的面子,无论如何是不肯医治的。”当下顺水推舟,便道:“是啊,渡厄方丈慈悲为怀,决不能以重手伤害这样一个小姑娘。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
渡劫与渡难对望一眼,缓缓点头,均想:“乔峰这厮虽然奸恶,这几句话倒也有理。”
阿朱心中在暗暗好笑:“乔大爷这话一点也不错,果然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僧人,招摇撞骗,胡乱出手伤人。不过所冒允的不是渡厄方丈,而是止清和尚。”可是渡劫、渡难和胡医仙等,又哪里猜得到乔峰言语中的机关?
胡医仙见渡劫、渡难二位高僧都这么说,料知无误,便道:“如此说来,世上居然还有旁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了。此人下手之时,受了什么阻挡,掌力消了十之七八,是以阮姑娘才不臻当场毙命。此人掌力雄浑,只怕能和渡厄方丈并驾齐驱。”
乔峰心下钦佩:“渡厄方丈这一掌确是我用铜镜挡过了,消去了大半掌力。这位胡医仙当真医道如神,单是搭一下阿朱的脉搏,便将当时动手过招的情形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他定有治好阿朱的本事。”言念及此,脸上露出喜色,说道:“这位小姑娘倘若死在大金刚掌掌力之下,于少林派的面子须不大好看,请胡医仙慈悲。”说着深深一揖。
渡劫不等胡医仙回答,问阿朱道:“出手伤你的是谁?你是在何处受的伤?此人现下在何处?”他顾念少林派声名,又想世上居然有人会使大金刚掌,急欲问个水落石出。
阿朱天性极为顽皮,她可不像乔峰那样,每句话都讲究分寸,她胡说八道,瞎三话四,乃是家常便饭,心念一转:“这些和尚都怕我公子,我索性抬他出来,吓吓他们。”便道:“那人是个青年公子,相貌很是潇洒英俊,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我和这位乔大爷正在客店里谈论胡医仙的医术出神入化,别说举世无双,甚且是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怕天下神仙也有所不及……”
世人没一个不爱听恭维的言语。胡医仙生平不知听到过多少和我颂赞誉,但这些言语出之于一个韶龄少女之口,却还是第一次,何况她不怕难为情的大加夸张,他听了忍不住拈须微笑。乔峰却眉头微皱,心道:“哪有此事?小妞儿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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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续道:“那时候我说:‘世上既有了这位胡医仙,大伙儿也不用学什么武功啦?’乔大爷问道:‘为什么?’我说:‘打死了的人,胡医仙都能救得活来,那么练拳、学剑还有什么用?你杀一个,他救一个,你杀两个,他救一双,大伙儿这可不是白累么?’”
她伶牙俐齿,声音清脆,虽在重伤之余,又学了青城派这些人的口音,但一番话说来犹如珠落玉盘,动听之极。众人都是一乐,有的更加笑出声来。
阿朱却一笑也不笑,继续说道:“邻座有个公子爷一直在听我二人说话,忽然冷笑道:‘天下掌力,大都轻飘飘的没有真力,那姓胡的医生由此而浪得虚名。我这一掌,瞧他也治得好么?’他说了这几句话,就向我一掌凌空击来。我见他和我隔着数丈远,只道他是随口说笑,也不以为意。乔大爷却大吃一惊……”
那边黄蓉不由莞尔,插口问道:“他就伸手挡架么?”
阿朱摇头道:“不是!乔大爷倘若伸手挡架,那个青年公子就伤不到我了。乔大爷离我甚远,来不及相救,急忙提起一张椅子从横里掷来。他的劲力也真使得恰到好处,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那只椅子已被那青年公子的劈空掌力击碎。那位公子说的满口是软绵绵的苏州话,哪知手上的功夫却一点也不软绵绵了。我登时只觉全身轻飘飘的,好像是飞进了云端里一样,半分力气也无,只听得那公子说道:‘你去叫胡医生多翻翻医书,先练上一练,日后替渡厄大师治伤之时,就不会手足无措了。”
渡难皱眉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朱道:“他好像是说,将来要用这大金刚掌来打伤渡厄大师。”
群雄“哦”的一声,好几人同时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有几人道:“果然是姑苏慕容!”所以用到“果然是”这三字,意思说他们事先早已料到了。谁也不知阿朱为了少林派冤枉慕容公子,他迟早与少林寺会有一番纠葛,是以胡吹一番,先行吓对方一吓,扬扬慕容公子的威风。
俏黄蓉抿嘴一笑,忽道:“乔兄适才说道是有人冒充少林高僧,招摇撞骗,打伤了这姑娘。这位姑娘却又说打伤她的是个青年公子。到底是谁的话对?”
阿朱忙道:“夫人猜对一半。冒充少林高僧之人,也是有的,我就瞧见两个和尚自称是少林僧人,却去偷了人家一条黑狗,宰来吃了。”她自知谎话中露出破绽,便东拉西扯,换了话题。
胡医仙也知她的话不尽不实,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当给她治伤,向渡劫、渡难瞧瞧,向成昆、谢逊望望,又向郭靖和黄蓉看看。
乔峰道:“薛先生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乔峰日后不敢忘了大德。”胡医仙嘿嘿冷笑,道:“日后不敢忘了大德?难道今日你还想能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着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许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胡医仙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替她治伤?”乔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胡先生在武林中广行功德,眼看这位姑娘无辜丧命,想必能打地劝先生的恻隐之心。”
胡医仙道:“不论是谁带这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哼,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乔峰脸上变色,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商议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阿朱插嘴道:“啊哟,乔大爷,既然如此,你就不该为了我而到这里来冒险啦。”乔峰道:“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人,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胡先生竟将痛恨乔某之意,牵连到阮姑娘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胡医仙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乔峰,你罪大恶极,我们正在商议围捕,要将你乱刀分尸,祭你的父母、师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便自行了断吧!”
他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拿出兵刃。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双斧单鞭。跟着又听得高处呐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就连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和峨眉派众女尼,也都站起身来。
乔峰虽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往常都是率领丐帮与人对敌,己方总也是人多势众,从不如这一次孤身陷入重围,还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到底如何突围,半点计较也无,心中实也不禁惴惴。
阿朱更是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乔大爷,你快自行逃走,不用管我!他们跟克无怨无仇,不会害我的。”
乔峰心念一动:“不错,这些人都是行侠仗义之辈,决不会无故加害于她。我还是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但随即又想;“大丈夫救人当救彻。胡医仙尚未答允治伤,不知她死活如何,我乔峰岂能贪生怕死,一走了之。”
纵目四顾,一瞥间便见到不少武学高手,这些人倒有一大半相识,俱是身怀绝艺之辈,更有不少威名赫赫的前辈高手。他一见之下,见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乃至郭大侠夫妇竟齐聚于此,更有当年纵横中原武林的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登是激发了雄心豪气,心道:“乔峰便是血溅聚贤庄,给人乱刀分尸,那又算得什么?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哈哈一笑,说道:“你们都说我是契丹人,要除我这心腹大患。嘿嘿,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乔某此刻自己也不明白……”
人丛中忽有一个细声细气的人说道:“是啊,你是杂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种。”这人便是先前曾出言讥刺丐帮的,只是他挤在人丛之中,说一两句话便即住口,谁也不知到底是谁,群雄几次向声音发出处注目查察,始终没见到是谁口唇在动。若说那人身材特别矮小,这群人中也无特异矮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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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听了这几句话,凝目瞧了半响,点了头,不加理会,向胡医仙续道:“倘若我是汉人,你今日如此辱我,乔某岂能善罢干休?倘若我果然是契丹人,决意和大宋豪杰为敌,第一个便要杀你,免得我伤一个大宋英雄,你便救一位大宋好汉。是也不是?”胡医仙道:“不错,不管怎样,你都是要杀我的了。”乔峰道:“我求你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一命还一命,乔某永远不动你一根汗毛便是。”胡医仙嘿嘿冷笑,道:“老夫生平救人治病,只有受人求恳,从不受人胁迫。”乔峰道:“一命还一命,甚是公平,也说不了是什么胁迫。”
人丛中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又道:“你羞也不羞?你自己转眼便要给人乱刀斩成肉酱,还说什么饶人性命?你……”
乔峰突然一声怒喝:“滚出来!”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群雄均是耳中雷呜,心跳加剧。
人丛中一和要大汉应声而出,摇摇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一般。这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群雄都不认得他是谁。
黄蓉花容失色,忽然叫道:“啊,他是阴阳倒乱刃公孙止。是了,他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妹夫!”
丐帮群豪听得他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妹夫,想到裘千仞卖国求荣,他妹夫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加怒不可遏,齐声喝骂,心中却也均栗栗危惧。原来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名声虽差,武功却着实了得,与五绝齐名当世。那日西夏赫连铁树将军、以及一品堂众高手中了自己“悲稣清风”之毒,尽数为丐帮所擒。不久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赶到,丐帮群豪与之一对一较量武技,无一是他敌手。裘千仞赢了比武,以奇臭解药解除一品堂众高手所中毒质,群起反戈而击,丐帮反而吃了大亏。群丐对裘千仞又恼且惧,均觉丐帮中既没了乔峰,此后再遇上这号称“铁掌水上漂”的大恶人,终究仍是难以抗拒。
只见公孙止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全身痛楚已极,双手不住乱抓胸口,从他身上发出话声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何……何故破我法术?”说话仍是细声细气,只是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一般,口唇却丝毫不动。各人见了,尽皆骇然。大厅上只有寥寥数人,才知他这门功夫是传音之术,须平日只吃素食,沾不得半点荤腥,再和上乘内功相结合,方能迷得对方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若遇上了功力比便更深的对手,施术不灵,却会反受其害。
胡医仙怒道:“你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妹夫?我这英雄之宴,请的是天下英雄好汉,你这种无耻败类,如何也混将进来?”
忽听得远处高墙上有人说道:“什么英雄之宴,我瞧是狗熊之会!”他说第一个字相隔尚远,说到最后一个“会”字之时,人随声到,从高墙上飘然而落,身形奇高,行动却是快极。屋顶上不少人发拳出剑阻挡,都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抢过。大厅上不少人认得,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裘千仞飘落庭中,身形微晃,已奔入大厅,抓起公孙止,疾向胡医仙冲来。厅上众人都怕他伤害胡医仙,登时有七八人抢上相护。哪知道裘千仞早已算定,使的是以进为退、声东西击之计,见众人奔上,早已闪身后退,上了高墙。
黄蓉一时心急,不由娇呼道:“靖哥哥,快打他,别让他跑了!”
这英雄会中好手着实不少,真实功夫与裘千仞相近的,没有二十人,也有十余人,更有郭靖等数人尚在裘千仞之上,只是被他占了先机,谁都猝不及防。加之他号称“水上漂”,自然轻功高极,罕有敌手,一上了墙头,那就再也追他不上。群雄中不少人探手入囊,要待掏摸暗器,原在屋顶驻守之人也纷纷呼喝,郭靖等待要抢出来拦阻,但眼看均已不及。
乔峰喝道:“留下罢!”挥掌凌空拍出,掌力疾吐,便如有一道无形的兵刃,击向裘千仞背心。
裘千仞听到背后掌刀疾劲凌厉之极,瞬间即至背心。他手提公孙止,要在片刻之间凝气回击,已是不及,只得将数十年上乘凝于后背,硬接此掌。只听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将下来,口中鲜血狂喷,有如泉涌。那公孙止却仍是直立,只不过忽而踉跄向东,忽蹒跚向西,口中咿咿啊啊的唱起小曲来,十分滑稽。大厅上却谁也没笑,只觉眼前情景可怖之极,生平从所未睹。
胡医仙知道裘千仞受伤虽重,尚有可救,公孙止心魂俱失,天下已无灵丹妙药能救他性命了。他想乔峰只轻描淡写的一声断喝,一掌虚拍,便有如斯威力,竟将近乎与五绝齐名的铁掌帮帮主打成重伤,若要取自己性命,未必有谁能阻他得住。他沉吟之间,只见公孙止直立不动,再无声息,双眼睁得大大的,竟已气绝。
适才公孙止出言侮辱丐帮,丐帮群豪尽皆十分气恼,不是找不到认领之人,气了也只是白饶,这时眼见乔峰一到,立时便将此人治死,均感痛快。宋长老、吴长老等直性汉子几乎便要出声喝采,只因想到乔峰是契丹大仇,这才强行忍住。每人心底却都不免隐隐觉得:“只要他做咱们帮主,丐帮仍是无往不利,否则的话,唉,竟似步步荆棘,丐帮再也无复昔日的威风了。”
只见裘千仞缓缓挣扎着站起,蹒跚着出门,走几步,吐一口血。群雄见他伤重,谁也不再难为他,均想:“此人骂我们是‘狗熊之会’,谁也奈何他不得,反倒是乔峰出手,给大伙儿出了这口恶气。”就连洪七公和郭靖黄蓉夫妇,也是暗自佩服他武功着实了得,不由心下又是惊诧,又是惋惜。
乔峰说道:“聚贤庄两位贤师徒,在下今日在此遇见不少故人,此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伤感,想跟你讨几碗酒喝。”
众人听他要喝酒,都是大为惊奇。成昆心道:“且瞧他玩什么伎俩。”当即吩咐庄客取酒。聚贤庄今日开英雄之宴,酒菜自是备得极为丰足,片刻之间,庄客便取了酒壶、酒杯出来。
乔峰道:“小杯何能尽兴?相烦取大碗装酒。”两名庄客取出几只大碗,一坛新开封的白酒,放在乔峰面前桌上,在一只大碗中斟满了酒。乔峰道:“都斟满了!”两名庄客依言将几只大碗都斟满了。
乔峰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我如上前喝酒,势必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拳击将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正是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她双手捧起酒碗,森然说道:“先夫命丧你手,我跟你还有什么故旧之情?”将酒碗放到唇边,喝了一口,说道:“量浅不能喝尽,生死大仇,有如此酒。”说着将碗中酒水都泼在地下。
乔峰举目向她直视,只见她眉目清秀,相貌颇美,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闪烁不定,此刻方始看清她的容颜,没想到如此厉害的一个女子,竟是这么一副娇怯怯的模样。他默然无语的举起大碗,一饮而尽,向身旁庄客挥了挥手,命他斟满。
马夫人退后,徐长老跟着过来,一言不发的喝了一大碗酒,乔峰跟他对饮一碗。执法长老白世镜瞧了马夫人一眼,过来喝过酒后,跟着丐帮前辈洪七公过来。他举起酒碗正要喝酒,乔峰道:“且慢!”洪七公道:“乔兄弟有何话说?”他虽游历江湖多年,早不问丐帮事务,但与乔峰素有交情,两人年龄相差虽大,却曾义气相投,此时洪七公语气竟也不异昔日。
乔峰叹道:“咱们是多年的忘年交,想不到以后成了冤家对头。”洪七公老眼中泪珠滚动,说道:“乔兄弟身世之事,老叫化早有所闻,当时便杀了我头,也不能信,岂知……岂知果然如此。若非为了家国大仇,老叫化宁愿一死,也不与乔兄弟为敌。”乔峰点头道:“此节我所深知。待会化友为敌,不免恶斗一场。乔峰有一事奉托老前辈。”洪七公道:“但教和国家大义无涉,老叫化自当答应。”乔峰微微一笑,指着阿朱道:“丐帮众位兄弟,若念乔某昔日也曾稍有微劳,请照护这个姑娘平安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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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都知他这几句话乃是“托孤”之意,眼看他和众友人一一干杯,跟着便是大战一场,在中原众高手环攻之下,纵然给他杀得十个八个,最后总是难逃一死。群豪虽然恨他是胡虏鞑子,多行不义,却也不禁为他的慷慨侠烈之气所动。郭靖与黄蓉、黄药师相互对视一眼,均想若不是因家国大仇,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乔峰为敌,更不能以多敌一。但民族大义在前,乔峰越是厉害,越是对大宋不利,过会儿下手也只好不留情面了
洪七公素来和乔峰交情极深,听他这几句话,等如是临终遗言,不由老眼含泪,便道:“乔兄弟放心,老叫化定当救恳胡医仙赐予医治。这位阮姑娘若有三长两短,老叫化自刎以谢乔兄弟便了。”这几句说得很是明白,胡医仙是否肯医,他自然没有把握,但他必定全力以赴。
乔峰道:“如此多谢前辈。我与丐帮众兄弟共事多年,今日无奈交手,我乔峰立誓,今日绝不使一招丐帮嫡传武功!”洪七公测泪,知他早已习得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如今立誓不用丐帮武功,呆会儿交手,自是更难保全性命,点点头道:“待会交手,乔兄弟不可手下留情,老叫化若然死在乔兄弟手底,丐帮自有旁人照料这个女娃娃。”说着举起大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乔峰也将一碗酒喝干了。
其次是洪七公徒弟郭靖黄蓉、丐帮宋长老、奚长老等过来和他对饮。郭靖黄蓉夫妇名动华夏,往日与乔峰为保卫大宋,天各一方,但情交已久。今日首次相会,却是对饮这绝交酒,无不慨然。黄蓉眼圈一红,凝目望向他,柔声劝道:“阁下武艺超群,气度非凡,我夫妇本不愿与你为敌,但今日事非得以,我夫妇不得不出手。今日形势,阁下要想脱困,已是千难万难,不如听我一劝。”她顿了一顿,温言道:“只要阁下当众立下毒誓,从此远赴大漠,再不履中土半步,我夫妇便向众位高人求情,今日不来为难于你,如此可好?”
乔峰苦笑两声,将碗中酒一干而尽,慨然道:“多谢郭夫人美意。我乔峰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丈夫行事,怎能轻言退缩,若是一走了之,没的连累了贤伉俪侠名!”黄蓉杏眼含泪,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丐帮的旧人饮酒绝交已毕,其余帮会门派中的英豪,一一过来和他对饮。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眼看他已喝了四五十碗,一大坛烈酒早已喝干,庄客又去抬了一坛出来,乔峰却兀自神色自若。除了肚腹鼓起外,竟无丝毫异状。众人均想:“如此喝将下去,醉也将他醉死了,还说什么动手过招?”
殊不知乔峰却是多一分酒意,增一分精神力气,连日来多遭冤屈,郁闷难伸,这时将一切都抛开了,索性尽情一醉,大斗一场。
他喝到五十余碗时,尹克西和尼摩星也均和他喝过了,潇湘子走上前来,端起酒碗,说道:“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言语之中,颇为无礼。
乔峰酒意上涌,斜眼瞧着他,说道:“乔某和天下英雄喝这绝交酒,乃是将往日恩义一笔勾销之意。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说到这里,更不让他答话,跨上一步,右手探出,擒龙功到处,已将他吸将过来,抓住胸口,手臂一振,将他从厅门中摔将出去,砰的一声,潇湘子重重撞在照壁之上,登时便晕了过去。
这么一来,大厅上登时大乱。
东邪西毒等高手素知潇湘子武功不弱,实不在“赤炼仙子”李莫愁之下,不想被乔峰一招隔空抓取,如抓玩物,都是心下骇然。均知这擒龙神功乃是少林俗家至高无上内功,原以为天下无人能够练成,没想到乔峰竟然练到如此地步,其内功自是非同小可。尤其西毒欧阳锋平日自视甚高,原以为自重阳真人仙逝,自己逆练九阴真经中的功夫,曾与练过九阴真经的洪七公在华山打成平手,当今天下除郭靖洪七公外再无敌手。今日见了乔峰的身手,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暗自计议,第三次华山论剑转眼将至,今日定要借此良机杀了此人,否则如何能坐上天下武功第一的宝坐。
乔峰跃入院子,大声喝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他神威凛凛,一时无人胆敢上前,一灯双手合十,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乔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先动手了!”手掌扬处,砰砰两声,已有全真教赵志敬尹志平两人中了他的劈空拳喷血倒地。他随势冲入大厅,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又打倒了一灯大师弟子渔樵耕读四人。
成昆叫道:“大伙儿靠着墙壁,莫要乱斗!”大厅上聚集着三百余人,倘若一拥而上,乔峰武功再高,也决计无法抗御,只是大家挤在一团,真能挨到乔峰身边的,不过五六人而已,刀枪剑戟四下舞动,一大半人倒要防备为自己人所伤。成昆这么一叫,大厅中心登时让了一片空位出来。
乔峰叫道:“我来领教领教聚贤庄成谢师徒的手段。”左掌一起,一只大酒坛迎面向谢逊飞了过去。谢逊使出七伤拳,双拳一封,待要使七伤拳力击飞酒坛,不料乔峰跟着右掌击出,嘭的一声响,一只大酒坛登时化为千百块碎片。碎瓦片极为峰利,在乔峰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千百把钢镖、飞刀一般,谢逊脸上中了三片,满脸都是鲜血,旁人也有十余人受伤。只听得喝骂声,惊叫声,警告声闹成一团。
忽听得厅角中一个少年的声音惊叫:“义父,义父!”谢逊知是自己的义子张无忌,百忙中斜眼瞧去,见他左颊上鲜血淋漓,显是也为瓦片所伤,喝道:“快进去!你在这里干什么?”张无忌道:“是!”缩入了厅柱之后,却仍探出头来张望。
乔峰左足踢出,另一只酒坛又凌空飞起。他正待又行加上一掌,忽然间身侧一记柔和的掌力虚飘飘拍来。这一掌力道虽阴柔,但显然蕴有浑厚内力。乔峰知是一位高手所发,不敢怠慢,回掌招架。两人内力相激,各自凝了凝神,乔峰向那人瞧去,只见他形貌清矍,掌法飘忽,正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使出绝学落英神剑掌来袭,心道:“此人内力了得,倒是不可轻视!”吸一口气,第二掌便如排山倒海般击了过去。
黄药师知道单凭一掌接他不住,双掌齐出,意欲挡他一掌。身旁一个少妇喝道:“爹爹,快快避开?”将他往斜里一拉,避开了乔峰正面这一击。但乔峰的掌力还是汹涌而前的冲出,黄药师身后正站着郭芙和大小武,三人首当其冲,只听得砰砰砰的三响,三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只震得墙上灰土大片大片掉将下来。
黄药师回头一看,见拉开他的乃是女儿黄蓉,心中一喜,说道:“蓉儿,是你帮了爹爹。”黄蓉见女儿和两名徒弟瞬间便遭乔峰掌力重创,不由极为恚怒,大声娇叱:“女儿攻他左侧,爹爹向他右侧夹击。”黄药师一个“好”字才出口,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向乔峰跃了过去,却是女婿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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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这二十余年勤修九阴真经,已臻入神坐照之境,武功却着实了得,左掌拍出,右掌疾跟而至,左掌一缩回,又加在右掌的掌力之上。他这连环三掌,便如三个浪头一般,后浪推前浪,并力齐发,比之他单掌掌力大了三倍。乔峰叫道:“好一个‘长江三叠浪’!”左掌挥出,两股掌力相互激荡,挤得余人都向两旁退去。郭靖这降龙十八掌初推出去时看似轻描淡写,但一遇阻力,能在刹时之间再连加一十三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简直无坚不摧、无强不破。而乔峰先前已对丐帮立誓绝不用丐帮武功绝学,故不能使降龙掌与郭靖相拼,便在此时,黄药师和黄蓉父女也已攻到,跟着丐帮徐长老、传功长老、陈长老等纷纷加入战团。
洪七公也叫道:“乔兄弟,契丹和大宋势不两立,咱们公而忘私,老哥哥要得罪了。”乔峰笑道:“绝交酒也喝过了,干么还称兄道弟?看招!”左脚向他踢出。他话虽如此说,对丐帮群豪总不免有香火之情,非但不欲伤他们性命,甚至不愿他们在外人之前出丑,这一脚踢出,忽尔中途转向,“瑜伽圣子”尼摩星一声怪叫,飞身而起。
他却不是自己跃起,乃是给乔峰踢中臀部,身不由主的向上飞起。他手中蛇形铁鞭本是运劲向乔峰头上挥去,身子高飞,这一鞭仍猛力挥出,嗒的一声,击在大厅的横梁之上,深入尺许,竟将铁鞭牢牢咬住。尼摩星这蛇鞭是他成名的利器,今日面临大敌,哪肯放手?右手牢牢的把住鞭柄。这么一来,身子便高高吊在半空。这情状本是极为古怪诡奇,但大厅上人人面临生死关头,有谁敢分心去多瞧他一眼?谁有这等闲情逸致来笑上一笑?
乔峰艺成以来,虽然身经百战,从未一败,但同时与这许多绝顶高手对敌,却也是生平未遇之险。但他遇强则强,每到紧要关头,总能激发无限斗志。这时他酒意已有十分,内力鼓荡,酒意更渐渐涌将上来,双掌飞舞,逼得众高手无法近身。西毒欧阳锋和金轮法王见他每一掌均是走石飞沙,如排山倒海一般,都知他如此捍斗,纵然内力雄浑无匹,久了也必然势弱。两人静观其变,均想待机而动,以除此心腹大患。
胡医仙医道极精,武功却算不得是第一流人物。他于医道一门,原有过人的天才,几乎是不学而会。他自幼好武,师父更是一位武学深湛的了不起人物,但在某一年上,胡医仙和七个师兄弟同时被师父开革出门。他不肯另投明师,于是别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东学一招,西学一武,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但坏也就坏在这个“博”字上,这一博,贪多嚼不烂,就没一门功夫是真正练到了家的。
他医术如神之名既彰,所到之处,人人都敬他三分。他向人请教武功,旁人多半是随口恭维几句,为了讨好他,往往言过其实,谁也不跟他当真。他自不免沾沾自喜,总觉得天下武功,十之八九在我胸中矣。此时一见乔峰和群雄博斗,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实是生平做梦也想象不到,不由得脸如死灰,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用说上前动手了。
他靠墙而立,心中惧意越来越盛,但若就此悄悄退出大厅,终究说不过去,一斜眼间,只见一位老僧站在身边,正是渡难。他突然想起一事,大是惭愧,向渡难道:“适我有一句言语,极是失礼,大师勿怪才好。”
渡难全神贯注的在瞧着乔峰,对胡医仙的话全没听见,待他说了两遍,这才一怔,问道:“什么话失礼了?”
胡医仙道:“我先前言道:‘乔峰孤身一人,进少林,出少林,毫发不伤,还掳去了一位少林高僧,这句奇了!’”渡难道:“那便如何?”胡医仙歉然道:“这乔峰武功之高,实是世上罕有其匹。我此刻才知他进出少林,伤人掳人,来去自如,原是极难拦阻。”
他这几句话本意是向渡难道歉,但渡难听在耳中,却是加倍的不受用,哼了一声,道:“胡医仙想考较考较少林派的功夫,是也不是?”不等他回答,便即缓步而前,大袖飘动,袖底呼呼的拳力向乔峰发出。他这门功夫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叫作“须弥山掌”,衣袖拂起,须弥山掌力却在袖底发出。少林高僧自来以参禅学佛为本,练武习拳为末,嗔怒已然犯戒,何况出手打人?但少林派数百年来以武学为天下之宗,又岂能不动拳脚,这路“袖里乾坤须弥山掌”掌藏袖底,形相便雅观得多。衣袖似是拳劲的掩饰,使敌人无法看到拳势来路,攻他个措手不及。殊不知衣袖之上,却也蓄有极凌厉的招数和劲力,要是敌人全神贯注的拆解他袖底所藏拳招,他便转宾为主,径以袖力伤人。
乔峰见他攻到,两只宽大的衣袖鼓风而前,便如是两道顺风的船帆,威势非同小可,大声喝道:“袖里乾坤,须弥山掌,果然了得!”呼的一掌,拍向他衣袖。渡难的袖力广被宽博,乔峰这一掌却是力聚而凝,只听得嗤嗤声响,两股力道相互激荡,突然间大厅上似有数十只灰蝶上下翻飞。
群雄都是一惊,凝神看时,原来这许多灰色的蝴蝶都是渡难的衣袖所化,当即转眼向他身上看去,只见他光了一双膀子,露出瘦骨棱棱的两条长臂,模样甚是难看。原来两人内力冲激,僧袍的衣袖如何禁受得住?登时被撕得粉碎。
这么一来,渡难既无衣袖,袖里自然也就没有“乾坤”了。他狂怒之下,脸色铁青,乔峰只如此一掌,便破了他的成名绝技须弥山掌,今日丢的脸实在太大,双臂直上直下,猛攻而前。
众人尽皆识得,那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太祖长拳”。宋太祖赵匡胤以一对拳头,一条杆棒,打下了大宋锦绣江山。自来帝皇,从无如宋太祖之神勇者。那一套“太祖长拳”和“太祖棒”,当时是武林中最为流行的武功,就算不会使的,看也看得熟了。
这时群雄眼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少林高僧所使的,竟是这一路众所周知的拳法,谁都为之一怔,待得见他三拳打出,各人心底不自禁的发出赞叹:“少林派得享大名,果非幸致。同样的一招‘千里横行’,在他手底竟有这么强大的威力。”群雄钦佩之余,对渡难僧袍无袖的怪相再也不觉古怪。
2017年03月18日 07点03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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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数十人围攻乔峰的局面,渡难这一出手,余人自觉在旁夹攻反而碍手碍脚,自然而然的逐一退下,各人团团围住,以防乔峰逃脱,凝神观看渡难和他决战。
乔峰眼见旁人退开,蓦地心念一动,呼的一拳打出,一招“冲阵斩将”,也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招数。这一招姿工既潇洒大方已极,劲力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武林高手毕生所盼望达到的拳术完美之境,竟在这一招中青露无遗。来到这英雄宴中的人物,就算本身武功不是甚高,见识也必广博,“太祖拳法”的精要所在,可说无人不知。乔峰一招打出,人人都是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采!
这满堂大采之后,随即有许多人觉得不妥,这声喝采,是赞誉各人欲杀之而甘心的胡虏大敌,如何可以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采声已然出口,再也缩不回来,眼见乔峰第二招“河朔立威”一般的精极妙极,比之他第一招,实难分辨到底哪一招更为佳妙,大厅上仍有不少人大声喝采。灭绝师太大喝一声道:“你等怎能为这契丹蛮夷叫好!”只是有些人憬然惊觉,自知收敛,采声便不及第一招时那么响亮,但许多“哦,哦”“呵,呵!”的低声赞叹,钦服之意,未必不及那大声叫好。乔峰初时和各人狠打恶斗,群雄专顾御敌,只是惧怕他的凶悍厉害,这时暂且置身事外,方始领悟到他武功中的精妙绝伦之处。
但见乔峰和渡难只拆得七八招,高下已判。他二人所使的拳招,都是一般的平平无奇,但乔峰每一招都是慢了一步,任由渡难先发。渡难一出招,乔峰跟着递招,也不知是由于他年轻力壮,还是行动加倍的迅捷,每一招都是后发先至。这“太祖长拳”本身拳招只有六十四招,但每一招都是相互克制,乔峰看准了对方的拳招,然后出一招愉好克制的拳法,渡难焉得不败?这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要做到“后发先至”四字,尤其是对敌渡难这等大高手,众人若非今日亲眼得见,以往连想也从未想到过。
渡劫见渡难左支右绌,抵敌不住,叫道:“你这契丹胡狗,这手法太也卑鄙!”
乔峰凛然道:“我使的是本潮太组的拳法,你如何敢说上‘卑鄙’二字?”
群雄一听,登时明白了他所以要使“太祖长拳”的用意。倘若他以别种拳法击败“太祖长拳”,别人不会说他功力深湛,只有怪他有意侮辱本朝国祖的武功,这夷夏之防、华胡之异更加深了众人的敌意。此刻大家都使“太祖长拳”,除了较量武功之外,便拉扯不上别的名目。
渡劫眼见渡难转瞬便临生死关头,更不打话,嗤的一指,点向乔峰的“璇玑穴”使的是少林派的点穴绝技“天竺佛指”。
乔峰听他一指点出,挟着极轻微的嗤嗤声响,侧身避过,说道:“久仰‘天竺佛指’的名头,果然甚是了得。你以天竺胡人的武功,来攻我本朝之祖的拳法。倘若你打胜了我,岂不是通番,有辱堂堂上国?”
渡劫一听,不禁一怔。他少林派的武功得自达摩老祖,而达摩老祖是天竺胡人。今日群雄为了乔峰是契丹胡人而群相围攻,可是少林武功传入中土已久,各家各派的功夫,多多少少都和少林派沾得上一些牵连,大家都已忘了少林派与胡人的干系。这时听乔峰一说,谁都心中一动。
众家英雄之中,原有不少大有见识的人物,不由得心想:“咱们对达摩老祖敬若神明,何以对契丹人却是恨之入骨,大家都是非我族类的胡人啊?嗯这两种人当然大不相同。天竺人从不残杀我中土同胞,契丹人却是暴虐狠毒。如此说来,也并非只要是胡人,就须一概该杀,其中也有善恶之别。那么契丹人中,是否也有好人呢?”其时大厅上激斗正酣,许多粗鲁盲从之辈,自不会想到这中间的道理,而一般有识之士,虽转到了这些念头,却也无暇细想,只是心中隐隐感到:“乔峰未必是非杀不可,咱们也未必是全然的理直气壮。”
渡难、渡劫以二敌一,兀自遮拦多而进攻少。渡难见自己所使的拳法每一招都受敌人克制,缚手缚脚,半点施展不得,待得渡劫上来夹攻,当下拳法一变,换作了少林派的“罗汉拳”。
乔峰冷笑道:“你这也是来自天竺的胡人武术。且看是你胡人的功夫厉害,还是我大宋的本事了得?”说话之间,“太组长拳”呼呼呼的击出。
众人听了,心中都满不是味儿。大家为了他是胡人而加围攻,可是己方所用的反是胡人武功,而他偏偏使本朝太组嫡传的拳法。
一灯大师见二僧又临生死关头,佛门本是同道,由不得他再犹豫,叹一口气,气凝右手食指,纵身向前,一股凌厉之极的指力,向乔峰疾点而去。乔峰挥掌击开,喝道:“大理一阳指!大师本在大理为帝,以他国绝学攻我大宋武术,是何道理。”便在此时,只听破空之声骤响,却是黄药师双手连运弹指神通,石子如飞蝗般击向乔峰脑门。乔峰左拳震退二渡,侧掌向石子击去,掌风到处,石子竟然中途变向,破空之声更烈,加速向一灯大师飞去。一灯情急之下,不由连退连避,只觉脸上皮肉如刀刮般疼痛,一时手忙脚乱。
忽听得灭绝师太大声叫道:“管他使什么拳法,此人杀父、杀母、杀师父,就该毙了!大伙儿上啊!”她口中叫嚷,拔出倚天剑冲了上去。跟着郭靖、黄蓉、洪七公、欧阳峰、金轮法王师徒、全真六子、丐帮诸长老、、武当、峨眉、崆峒、华山等数十人同时攻上。这些人都是武功甚高的高手,人数虽多,相互间却并不混乱,此上彼落,宛如车轮战相似。
乔峰挥拳拆格,朗声说道:“你们说我是契丹人,那么乔三槐老公公和老婆婆,便不是我的父母了。莫说这两位老人家我生平敬爱有加,绝无加害之意,就算是我杀的,又怎能加我‘杀父、杀母’的罪名?渡苦大师是我受业恩师,少林派倘若承认渡苦大师是我师父,乔某便算是少林弟子,各位这等围攻一个少林弟子,所为何来?”
渡劫哼了一声,说道:“强辞夺理,居然也能自圆其说。”
乔峰说道:“若能自圆其说,那就不是强辞夺理了。你们如不当我是少林弟子,那么这‘杀师’二字罪名,便加不到我的头上。常言道得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想杀我,光明磊落的出手便了,何必加上许多不能自圆其说、强辞夺理的罪名?”他口中侃侃道来,手上却丝毫不停,拳打郝大通、脚踢孙不二、肘撞尹克西、掌击武当宋青书,说话之间,连续打倒了四人。他知道这些人都非奸恶之辈,是以手上始终留有余地,被他击倒的已有十七八人,却不曾伤了一人性命。至于丐帮兄弟,却碰也不碰,前辈洪七公攻到身前,他便即闪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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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笑道:“好极,送了这两件利器给我!”一手抢起混元盾,盘旋飞舞,一手凌空抓起屠龙刀。这刀盾当真是攻守俱臻佳妙的利器,尤其这屠龙刀,挡者必死,只听得“啊唷”、“呵呵”十几声惨呼,已有十几人死在刀盾之下,竟连全真六子之一的刘处玄,一灯大师的弟子武三通等高手,也被他杀了。
师徒二人脸如土色,神气灰败。谢逊叫道:“师父,屠龙刀丢了!你我曾发下毒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成昆道:“徒弟,今日遭此奇耻大辱,咱们师徒更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两人一点头,各自拾起地上散落的兵刃,刺入自己体内,登时身亡。
群雄齐叫:“啊哟!”可是在乔峰屠龙刀混元盾的急舞之下,便是今日有多位高人在场,却有谁敢抢近他身子五尺之内?又有谁能抢近身子五尺之内?
乔峰一呆,没想到身为聚贤庄主人的成谢师徒竟会自刎。他背一惊,酒性退了大半,心中颇起悔意,说道:“成谢师徒,何苦如此?这屠龙刀,我还了你们就是!”持着那宝刀和钢盾,放到师徒二人尸体的足边。
他弯着腰尚未站直,忽听得一上少女的声音惊呼:“小心!”
乔峰立即向左一移,青光闪动,一支蛇杖从身边疾击而过。若不是阿朱这一声呼叫,虽然未必便能给这一杖击中,但手忙脚乱,处境定然大大不利。向他偷袭的乃是西毒欧阳锋,一击不中,已然远避。
当乔峰和群雄大战之际,阿朱缩在厅角,体内元气渐渐消失,眼见众人围攻乔峰,想起他明知凶险,仍护送自己前来求医,这番恩德,当真粉身难报,心中又感激,又焦急,见乔峰归还宝刀钢盾,西毒自后偷袭,当下出声示警。
灭绝师太怒道:“好啊,你这小鬼头,咱从前不来杀你,你却出声帮人。”身形一晃,挥掌便向阿朱头顶击落。
这一掌离阿朱头顶尚有半尺,乔峰已然给身赶上,一把抓灭绝后心,将她硬生生的拉开,向旁掷出,喀喇一声,将一张花梨木太师椅撞得粉碎,这一抓力透灭绝周身经脉,灭绝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阿朱虽逃过了灭绝掌击,却已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渐渐软倒。乔峰大惊,心道:“她体内真气渐尽,在这当口,我哪有余裕纵她接气?”
只听得胡医仙冷冷的道:“这姑娘真气转眼便尽,你是否以内力替她接续?倘若她断了这口气,可就神仙也难救活了。”
乔峰为难之极,知道胡医仙所说确是实情,但自己只要伸手助阿朱续拿,环伺在旁的群群雄立时白刃交加。这些人有的死了儿子,有的死了好友,出手哪有容情?然则是眼睁睁的瞧着她断气而死不成?
他干冒奇险将阿朱送到聚贤庄,若未得胡医仙出手医治,便任由她真气衷竭而死,实在太也可惜,可是这时候以内力续她真气,那便是用自己性命来换她性命。阿朱只不过是道上邂逅相逢的一个小丫头,跟她说不上有什么交情,出力相救,还是寻常的侠义之行,但要以自己性命去换她一命,可说不过去了,“她既非我的亲人,又不是有恩于我,须当报答。我尽力而为到了这步田地,也已仁至义尽,对得她住。我立时便走,胡医仙能不能救她,只好瞧她的运气了。”
当下拾起地下两面圆盾,双手连续使出“大鹏展翅”的招数,两圈白光滚滚向外翻动,径向厅口冲出。
群雄虽然从多,但乔峰招数狠恶,而这对混元盾又实在太过厉害,这一使将开来,丈许方圆之内谁都无法近身。
乔峰几步冲到厅口,右足跨出了门槛,忽听得一个老尼的声音和一个老和尚的声音惨然道:“先杀这丫头,再报大仇!”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和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原来适才恶斗,峨眉派已有两名女弟子死于乔峰刀下,而金轮法王爱徒霍都也被乔峰掌毙。只听灭绝座下女弟子丁敏君和法王座下弟子达尔巴齐声应道:“是!”一举长剑,一挥金杵,都向阿朱头顶劈落。
乔峰惊愕之下,不及细想,左手圆盾脱手,盘旋飞出,去势凌厉之极。七八从此人齐声叫道:“小心!”丁敏君急忙举刀格挡,但乔峰这一掷的劲力何等刚猛,圆盾的边缘又锋锐无比,喀喇一声,将丁敏君连人带刀铡为两截。圆盾余势不衰,擦的一声,又将达尔巴连人带杵斩成两截,随后斩断了大厅的一根柱子。屋顶瓦片泥沙纷纷跃落。
灭绝师太和静玄周芷若等悲愤尖叫,但在乔峰的凛凛神威之前,竟不敢向他攻击,而金轮法王、欧阳锋、达尔巴连同其余六七人,都是向阿朱扑去。
乔峰骂道:“好不要脸!”呼呼呼呼连出四掌,将一干人都震退了,抢上前去,左臂抱起阿朱,以圆盾护住了她。
阿朱低声道:“乔大爷,我不成啦,你别理我,快……快自己去吧!”
乔峰眼见群雄不讲公道,竟群相欺侮阿朱这奄奄一息的弱女子,激发了高傲倔强之气,大声说道:“事到如今,他们也决不容你活了,咱们死在一起便是。”右手翻出,凌空夺了一柄长剑,刺削斩劈,向外冲去。他左手抱了阿朱,行动固然不便,又少了一只手使用,局面更是不利之极,但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狂舞乱劈,只跨出两步,只觉后心一痛,已被武当青年才俊宋青书一剑砍中。
他一足反踢出去,将宋青书踢得飞出丈许之外,撞在尹克西身上,两人立时毙命,可惜一代武当英才宋青书竟毙命于此。但便在此时,乔峰右肩头中枪,跟着右胸又被人刺了一剑。他大吼一声,有如平空起个霹雳,喝道:“乔峰自行了断,不死于鼠辈之手!”
但这时群雄打发了性,哪肯让他从容自尽?金轮法王等十多人一拥而上,欧阳锋更是乘机急运蛤蟆功,疾挺蛇杖全力猛击乔峰后背。乔峰奋起神威,反手凌空一劈,这一掌使了十成力,欧阳锋哪里料到乔峰此刻还能有此一击,顿时如断线风筝,飞出十余丈远,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此时面前数人已然攻到,乔峰右手陡然探出,已抓住渡劫胸口的“膻中穴”,将他身子高高举起。众人发一声喊,不由自主的退开了几步。
渡劫要穴被抓,饶是有一身高强武功,登时全身酸麻,半点动弹不得,眼见自己的咽喉离圆盾刃口不过尺许,乔峰只要左臂一挥,或是右臂一送,立时便将他脑袋害了下来,不由得一声长叹,闭目就死。
乔峰只觉背心、右胸、右肩三处伤口如火炙一般疼痛,说道:“我一身武功,最初出自少林,饮水思源,岂可杀戮少林高僧?乔某今日反正是死了,多杀一人,又有何益?”当即将渡劫放下地来,松开手指,朗声道:“你们动手吧!”
群雄面面相觑,为他的豪迈之气所动,一时都不愿上前动手。又有人想:“他连渡劫都不愿伤,又怎会去害死他的受业恩师渡苦大师?”
但金轮法王爱徒霍都达尔巴都为他所杀,伤心愤激,大呼而前,举起铁轮往乔峰头顶砸去。
郭靖黄蓉等均知今日若非因为这姑娘,群豪定然挡不住乔峰,一时间又是感慨,又是骇异。
乔峰自知重伤之余,再也无法杀出重围,当即端立不动。一霎时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我到底是契丹还是汉人?害死我父母和师父的那人是谁?我一生多行仁义,今天却如何无缘无故的伤害这许多英侠?我一意孤行的要救阿朱,却枉自送了性命,岂非愚不可及,为天下英雄所笑?”
眼见金轮法王黝黑的脸面扭曲变形,两眼睁得大大的,举铁轮向自己头顶直砸下来,乔峰心中悲愤难抑,陡然仰天大叫,声音直似猛兽狂吼。这一吼直震得群雄内耳轰鸣,法王双足一软,几欲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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