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龙莲……你是蓝龙莲。」父亲的语气如同往常一样温和而不失威严,只是这熟悉的声线里似乎又搀杂了什么东西,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楸瑛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大人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弟弟,心里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无意间看见身旁最亲近的大哥面无表情默默不语,又慌忙低下头去,但是所谓「袭名」到底是指什么,并没有一个
正确的
概念。少年时代这种「因为弟弟很天才很厉害所以要改名字」之类的浅显的认知,以后想起来也只是轻轻一笑带过。但或许这一笑带过的不只是那些青涩的回忆,还有什么不能被忽略的事情,也一并随着时光流转而去。后来大概是因为无聊的孩子气,原本端坐的孩子在袭名的瞬间突然站起身,伴随着一片哗然声疯狂地挤开人群冲出府邸。无可奈何的楸瑛便不情不愿地接下了「搜寻」的任务。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呢?每每抗议的时候大人宠溺却不容拒绝的目光他看的太多,只是没有留意那层层包装下藏着什么,或许孩子的幸福就是看不见某些东西。总之,心里想着反正他也走不了多远,楸瑛辛辛苦苦地绕着府邸走了一圈又一圈后打算宣告搜寻失败,然而才刚要坐下,脑中突然闪现了什么,又是谁模糊的背影,烙在心里火辣辣地痛。「楸……兄……?」「你果然在这里啊……龙——」「我跟你回去。」像是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里,楸瑛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可是龙莲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感觉到手指覆盖上微凉,他也乖乖地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为什么呢,他的弟弟还是个小小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啊。「我其实……不喜欢莲花的……也不喜欢……这个名字……」轻飘飘的一句,突兀得让楸瑛挑起了眉,他张了张口想要回应,最终只是有些迷惑地点了点头。乌云散去了,蔚蓝的天空又庸懒地舒展开手脚,年幼的楸瑛却不明白天上为何没有了雪白的莲花,他看见它们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模样,想着她们大概是泪流了满面哭花了妆,可是为何不见那些伤心的泪水从天而降,就像不喜欢莲花的弟弟总是怔怔地看着莲花出神一样。不喜欢还要摸棱两可地扯嘴角,还要去承继什么「蓝龙莲」的名号,不喜欢就算了,这个傻弟弟为什么下定决心了过后还要为自己后悔呢。**如果能一直无所谓地笑下去,该有多好。他最终还是倔强地选择了逃离,但是说是逃离也许太过牵强,因为就这么走掉也不会有谁会留意,那么又何谈谁要追捕自己。「去旅行怎样?虽然效果也许不太理想。」总是锵锵锵冒出来的弟弟这次难得没有握着那根恼人的横笛,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似乎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调节,是因为龙莲么?这个吓人的结论刚冒出来便挥之不去了,楸瑛一边揣着「或许有那根笛子在的话效果会更好」的恐怖想法,一边努力做出和平常一样轻佻的笑容。然而少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转身离去,留下筋疲力尽的他一个人摇头苦笑。尘封的记忆里埋着曾经谁的笑,哀伤得让人潸然泪下。腿脚的行动已经赶不上精神的冲刺,楸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庞大的迷宫里,只是望一眼已极其艰难,身体像是被谁定格了般僵直着不动。他费力想迈开步子,耳边隐隐传来杀人的笛声,却滑稽地成为了支持精神的唯一动力。蓦然间,原本已经模糊成一团的视野再度暗了下来,他惊觉有谁靠近,直到有什么盖在了身上,才发觉原来是在前方冲锋的自家末弟。「楸兄……会冷么?」感觉不到温度,可是身体却不住地发颤,楸瑛试图活动一下已经麻木的手臂,可是回应他的是牵制他的巨大能量在空气中剧烈摩擦的声响,到此为止了么?他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突然发觉挤出一个笑容也是可悲的艰难,意识朦胧中似乎感觉到风从某处徐徐地吹来,迎面是泥土和青草特有的香气,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漫出星海的莲,娇嫩的花瓣又半掩着羞涩没进深沉的夜里。
2008年11月09日 06点1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