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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wsoulman
楼主
第二章， 莱克松的钟声
天色渐暗，宽阔的贝隆河泛起了雾气，笼罩着莱克松城。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紫色孤鸦旗帜让这座南部最宏伟的堡垒看起来死气沉沉。城堡的钟楼上，尼克和罗伊黯然地守在撞钟旁。他们的对面是大领主寝宫的露台。如果露台上的六盏灯火熄灭了，他们就要怀着悲痛敲响钟声。
大领主的寝宫内。茉莱.辛伯尔正躺在床上，宽阔的橡木床上挂着层层帷幕，烛光染红了香薰的轻烟。茉莱的丈夫海顿.辛伯尔坐在床边上，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烛光隐没了海顿脸上的条条伤疤，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些锐利，多了一些温柔。
“对不起，亲爱的。”茉莱用细微的声音说，“我不应该被痛苦打败，我不应该因为病痛而使辛伯尔之名蒙羞……”
“你已经很勇敢了，亲爱的……”海顿轻抚着妻子苍白的脸颊，微笑着说，“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你有三个优秀的孩子。凯尔是莱克松最勇敢的骑士，凯文是百发百中的射手。卡拉是埃尔玛的王后。我可从没想过他们每个人都能这样优秀。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能够看着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海顿带着欣慰的微笑说，“现在我只想回到我们年轻的时候，我还记得你在红枫树下答应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面全都是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即使让我抛弃一切我都是值得的。”海顿用颤抖的声音说，“如果圣灵能够让你痊愈，我愿意放弃勋章和土地，我们可以回到那颗红枫树旁盖一间木屋，看着平静的马尔贝克湖度过余生。”
“撒谎……”茉莱幸福地笑了，“你知道我爱你是因为你的抱负和远见，因为你从不说放弃……”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放弃，我愿意……”海顿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垂下头强忍着泪水。他的内心充满了遗憾，遗憾他们夫妻三十年来的幸福生活也许就要走到尽头。留给他的，也许只有茉莱留在莱克松的痕迹，随着时光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记忆中褪去。他不知道为茉莱祈祷了多少次，但茉莱却每况愈下，现如今，这个被拥有教护教者这个光荣头衔的他，内心也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远远地从城堡门外传来，号角响起，打破了寝宫内的沉默。海顿微微抬起头，窗外远处，戍卫城门的兵士正在忙碌着打开城门。“亲爱的，一定是卡拉回来了。”海顿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茉莱说。茉莱的眼眶湿润了，她紧握着海顿的手，嘴角颤抖着微笑着。
城门外，海顿的长子凯尔手执孤鸦旗，带领着自己的骑士们一路飞驰，引领着身后的马车赶往莱克松。六匹蓝瞳白马拉着一辆金黄色的马车，随着凯尔加快了速度。年轻的卡拉.辛伯尔独自坐在这辆皇家马车中。她身穿蓝色绸缎长裙、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披肩。然而气派的马车和华贵的衣装都不能掩盖她的悲伤。这一路她都在一刻不停地祈祷，祈祷自己的母亲能够平安康复。然而，在见到凯尔的那一刻，她已经从凯尔低垂的目光中明白，母亲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她的期望摔得粉碎，这后半段的路突然变得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目的地。
“让路！给王后陛下让路！”凯尔执旗高喊着，为身后的马车清出一条道路。
城门附近聚集了很多人。自从茉莱染病以来，周围的村民每天都会自发的把草药送到城堡里，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领主夫人能够痊愈。随着茉莱病情的恶化，聚集在莱克松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把野花和草药放在城门前，手拉着手，为茉莱祈祷。铃声响过，城门缓缓打开，凯文率领着莱克松的军士迎出城门，把聚集在门外的村民栏在路的两侧。和气势凌人、气宇轩昂的哥哥不同，凯文看起来苍白而消瘦，仿佛一个和善、腼腆而稚气未脱的孩子。“请给王后陛下让路，谢谢！”凯文勉强地微笑着拒绝着村民送来的草药，一边劝说村民让开道路。
很快，凯尔和卡拉的马车就夹着尘土穿过莱克松的城门。凯文带着泪光拥抱了留在城门前的祭司，也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回到了城里。大门沉重地关了起来，村民却依旧留在门前，他们和祭司一起手牵手默默地祈祷着。不知过了多久，日光隐没在贝隆河的另一边。城堡点燃了灯火。又过了一些时候，寝宫露台上的灯火熄灭了，让人绝望的钟声响了起来，穿过了寂静的肯特平原。
茉莱.辛伯尔在疾病中挣扎了二十天之后，终于离开了她的家人和爱戴她的臣民。
午夜的莱克松城一片死寂。在亲眼见到了女儿之后，茉莱很欣慰地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离开了人世。祭司们已经为茉莱的丧礼准备周全。作为茉莱唯一的女儿，卡拉需要亲自帮助母亲入殓。入殓之后，木棺被抬到德瓦尔大圣殿的圣洁之壁前，等待日光的照耀。高大的圣洁之壁由石英石砌成，上面镶嵌着圣光的徽记。徽记由双环构成，内环上镶嵌着圣十字，代表圣光，外环上镶嵌着八角菱刺，代表辉耀。在送别了祭司之后，卡拉独自留在了大殿里为自己的母亲祈祷。
海顿在大殿的门外端坐，守候着祈祷中的女儿。他神色黯然，目光呆滞，似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茉莱的死还是让他伤心欲绝。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卡拉告诉他，她这次回来并不单纯是为了与临终前的母亲再见一面。她失去了母亲，也害怕自己会失去自己的丈夫——埃尔玛王——盖诺.艾森斯。
大殿前的花园里，凯尔已经忍耐不住自己的愤怒，他举起长剑，把花园中的白桦砍得斑驳不堪，花园中的桌椅也被他的愤怒所殃及，他对着碎裂的桌椅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声，紧握着长剑转身向大门走去。
“凯尔，你这是要干什么？”弟弟凯文拦在门前说。
“让开！盖诺那个混蛋，他必须受到报应！”
“请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要一个人同梅莱特兰的禁卫军作对吗？”
“那个自私的混蛋！要不是和卡拉结婚，他怎么能有机会成为埃尔玛选王侯？又怎么有机会成为埃尔玛王？如今他如愿以偿却想要抛弃了自己的妻子，这种混蛋难道不应该到炼狱去恕罪吗？”
“凯尔，等等！我也恨不得杀了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布莱恩临走时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等他回来一起决定。你难道不再信任他了吗？”
“我多希望布莱恩还在我们旁边，可是他做了什么？他知道母亲已经病重，他也知道卡拉就要回来了，可他却因为一封信就离开了我们。”凯尔挥剑又砍折了一把椅子，急躁地说，“好吧！我不去梅莱特兰。布莱恩应该还在回白塔的路上，我还可以赶得上，你可以让开了吗？”
“凯尔，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凯文痛苦地指责道，“妈妈刚去世。父亲和姐姐都需要我们，我们一家人应该团结起来，所以你必须留在这儿。”他说着拔出剑，拦在了凯尔面前。
“别在我发火的时候做这种傻事，凯文！”
凯文面色苍白，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埃尔玛南部最好的剑手，但还是握紧了剑，坚定地挡在了凯尔的面前。
凯尔的怒火似乎更旺了。他对自己的剑术非常自傲，他总能对强者保持敬意。却极度鄙视弱者。凯文还年轻，也许以后他能够像自己的哥哥那样强壮，但眼下的他只是一个善长弓箭的少年，不论如何都不会是哥哥的对手。看到哥哥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进，凯文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然而凯尔突然加速，还没等凯文做出反应，就侧身逼进，抢走了他的剑。
“你总是犯相同的错误，凯文。永远不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挑战比你强打的对手。”凯尔把剑丢到自己的身后，粗暴地把凯文推倒在地，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的另一端响起。凯尔和凯文的父亲海顿从大厅的另一边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面色踌躇，步履缓慢。看到暴怒的凯尔他也没有责备，只是慢慢地走到花园中，扶起一把幸免于难的椅子，按着额头坐了下来。
“父亲，请你阻止凯尔吧！他想要一个人冲到王都去……”凯文看到自己无法阻止哥哥，只能向父亲救助。
海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仿佛狮子的低吼。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让凯尔停了下来。凯尔垂下头，准备聆听父亲的责备。
“我的每一滴血都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孩子。”海顿用他低沉的声音说，“我可以允许你走出这扇门、允许你穿上莱克松铜红战甲、披着孤鸦旗、寻求你所期待的正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面对梅莱特兰紧闭的城门时，你该怎么办？你会感到一阵风冷的风将你包围，你抬头怒吼，却看不到盖诺的面容，看到的只有城楼上禁卫军的耻笑。到那个时候，你的愤怒会被内疚所吞没，因为你是你的冲动让辛伯尔家族蒙羞。”
“但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凯尔还是气不过，但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认为你可以独自一人到梅莱特兰杀死盖诺。是什么让你对他那么轻视？”海顿抬起头，凝视着凯尔的眼睛说，“你对他的印象还没变，对吗？在你看来，他永远都是那个从北方穷乡僻壤沦落到莱克松的小伙子，一个落魄领主的儿子，一个在比试中常常输给你的剑手。你看不起他，因为他贫穷、窘困、软弱。但你从不尊重他的勤奋、他的坚韧、他的智慧，而这些偏偏都是你所欠缺的。现在，那个曾经每隔几天都要被你打倒在泥巴里的人成为了埃尔玛王，成为了你妹妹的丈夫。可是你呢？你还什么都不是。布莱恩不在你的身边的时候，你甚至都不会思考。”
凯尔低着头，他无法反驳，只能安静地听着父亲的教训。
“人们说，你继承了我的勇敢。我看也仅此而已。勇气帮助你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却让你变得越来越骄傲和急躁。”海顿地声音变得越来越严厉，“在关键时刻，你的弟弟却比你更加冷静，但你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你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还要伤害弟弟吗？”
母亲去世，凯尔本想用愤怒来掩饰悲伤。但父亲的教训终于撕裂了凯尔的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丢下剑，抱着凯文，浑身颤抖着哭泣着向他道歉。在哥哥的抽泣中，凯文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但我明白你的愤怒。但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落魄的小伙子竟然隐藏着那么重的心机呢。”海顿痛苦地按着额头说，“很不幸，我们失去了我们家庭中最爱的人。但我的孩子们啊，请牢牢记住——正因为如此，从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更加珍惜彼此，绝不要让任何人再伤害我们所爱的人。就算是埃尔玛王也不例外。”
说完，盖诺抬起头，星空在莱克松的灯火中变得朦朦胧胧，仿佛被一层橘色的薄纱所遮盖。那颜色像极了记忆中的那片战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烈的一场大战，那混着烟硝的血腥味依旧牢牢地盘踞在他的记忆中。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幕幕又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2017年02月17日 19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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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宽阔的贝隆河泛起了雾气，笼罩着莱克松城。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紫色孤鸦旗帜让这座南部最宏伟的堡垒看起来死气沉沉。城堡的钟楼上，尼克和罗伊黯然地守在撞钟旁。他们的对面是大领主寝宫的露台。如果露台上的六盏灯火熄灭了，他们就要怀着悲痛敲响钟声。
大领主的寝宫内。茉莱.辛伯尔正躺在床上，宽阔的橡木床上挂着层层帷幕，烛光染红了香薰的轻烟。茉莱的丈夫海顿.辛伯尔坐在床边上，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烛光隐没了海顿脸上的条条伤疤，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些锐利，多了一些温柔。
“对不起，亲爱的。”茉莱用细微的声音说，“我不应该被痛苦打败，我不应该因为病痛而使辛伯尔之名蒙羞……”
“你已经很勇敢了，亲爱的……”海顿轻抚着妻子苍白的脸颊，微笑着说，“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你有三个优秀的孩子。凯尔是莱克松最勇敢的骑士，凯文是百发百中的射手。卡拉是埃尔玛的王后。我可从没想过他们每个人都能这样优秀。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能够看着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海顿带着欣慰的微笑说，“现在我只想回到我们年轻的时候，我还记得你在红枫树下答应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面全都是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即使让我抛弃一切我都是值得的。”海顿用颤抖的声音说，“如果圣灵能够让你痊愈，我愿意放弃勋章和土地，我们可以回到那颗红枫树旁盖一间木屋，看着平静的马尔贝克湖度过余生。”
“撒谎……”茉莱幸福地笑了，“你知道我爱你是因为你的抱负和远见，因为你从不说放弃……”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放弃，我愿意……”海顿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垂下头强忍着泪水。他的内心充满了遗憾，遗憾他们夫妻三十年来的幸福生活也许就要走到尽头。留给他的，也许只有茉莱留在莱克松的痕迹，随着时光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记忆中褪去。他不知道为茉莱祈祷了多少次，但茉莱却每况愈下，现如今，这个被拥有教护教者这个光荣头衔的他，内心也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远远地从城堡门外传来，号角响起，打破了寝宫内的沉默。海顿微微抬起头，窗外远处，戍卫城门的兵士正在忙碌着打开城门。“亲爱的，一定是卡拉回来了。”海顿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茉莱说。茉莱的眼眶湿润了，她紧握着海顿的手，嘴角颤抖着微笑着。
城门外，海顿的长子凯尔手执孤鸦旗，带领着自己的骑士们一路飞驰，引领着身后的马车赶往莱克松。六匹蓝瞳白马拉着一辆金黄色的马车，随着凯尔加快了速度。年轻的卡拉.辛伯尔独自坐在这辆皇家马车中。她身穿蓝色绸缎长裙、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披肩。然而气派的马车和华贵的衣装都不能掩盖她的悲伤。这一路她都在一刻不停地祈祷，祈祷自己的母亲能够平安康复。然而，在见到凯尔的那一刻，她已经从凯尔低垂的目光中明白，母亲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她的期望摔得粉碎，这后半段的路突然变得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目的地。
“让路！给王后陛下让路！”凯尔执旗高喊着，为身后的马车清出一条道路。
城门附近聚集了很多人。自从茉莱染病以来，周围的村民每天都会自发的把草药送到城堡里，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领主夫人能够痊愈。随着茉莱病情的恶化，聚集在莱克松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把野花和草药放在城门前，手拉着手，为茉莱祈祷。铃声响过，城门缓缓打开，凯文率领着莱克松的军士迎出城门，把聚集在门外的村民栏在路的两侧。和气势凌人、气宇轩昂的哥哥不同，凯文看起来苍白而消瘦，仿佛一个和善、腼腆而稚气未脱的孩子。“请给王后陛下让路，谢谢！”凯文勉强地微笑着拒绝着村民送来的草药，一边劝说村民让开道路。
很快，凯尔和卡拉的马车就夹着尘土穿过莱克松的城门。凯文带着泪光拥抱了留在城门前的祭司，也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回到了城里。大门沉重地关了起来，村民却依旧留在门前，他们和祭司一起手牵手默默地祈祷着。不知过了多久，日光隐没在贝隆河的另一边。城堡点燃了灯火。又过了一些时候，寝宫露台上的灯火熄灭了，让人绝望的钟声响了起来，穿过了寂静的肯特平原。
茉莱.辛伯尔在疾病中挣扎了二十天之后，终于离开了她的家人和爱戴她的臣民。
午夜的莱克松城一片死寂。在亲眼见到了女儿之后，茉莱很欣慰地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离开了人世。祭司们已经为茉莱的丧礼准备周全。作为茉莱唯一的女儿，卡拉需要亲自帮助母亲入殓。入殓之后，木棺被抬到德瓦尔大圣殿的圣洁之壁前，等待日光的照耀。高大的圣洁之壁由石英石砌成，上面镶嵌着圣光的徽记。徽记由双环构成，内环上镶嵌着圣十字，代表圣光，外环上镶嵌着八角菱刺，代表辉耀。在送别了祭司之后，卡拉独自留在了大殿里为自己的母亲祈祷。
海顿在大殿的门外端坐，守候着祈祷中的女儿。他神色黯然，目光呆滞，似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茉莱的死还是让他伤心欲绝。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卡拉告诉他，她这次回来并不单纯是为了与临终前的母亲再见一面。她失去了母亲，也害怕自己会失去自己的丈夫——埃尔玛王——盖诺.艾森斯。
大殿前的花园里，凯尔已经忍耐不住自己的愤怒，他举起长剑，把花园中的白桦砍得斑驳不堪，花园中的桌椅也被他的愤怒所殃及，他对着碎裂的桌椅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声，紧握着长剑转身向大门走去。
“凯尔，你这是要干什么？”弟弟凯文拦在门前说。
“让开！盖诺那个混蛋，他必须受到报应！”
“请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要一个人同梅莱特兰的禁卫军作对吗？”
“那个自私的混蛋！要不是和卡拉结婚，他怎么能有机会成为埃尔玛选王侯？又怎么有机会成为埃尔玛王？如今他如愿以偿却想要抛弃了自己的妻子，这种混蛋难道不应该到炼狱去恕罪吗？”
“凯尔，等等！我也恨不得杀了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布莱恩临走时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等他回来一起决定。你难道不再信任他了吗？”
“我多希望布莱恩还在我们旁边，可是他做了什么？他知道母亲已经病重，他也知道卡拉就要回来了，可他却因为一封信就离开了我们。”凯尔挥剑又砍折了一把椅子，急躁地说，“好吧！我不去梅莱特兰。布莱恩应该还在回白塔的路上，我还可以赶得上，你可以让开了吗？”
“凯尔，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凯文痛苦地指责道，“妈妈刚去世。父亲和姐姐都需要我们，我们一家人应该团结起来，所以你必须留在这儿。”他说着拔出剑，拦在了凯尔面前。
“别在我发火的时候做这种傻事，凯文！”
凯文面色苍白，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埃尔玛南部最好的剑手，但还是握紧了剑，坚定地挡在了凯尔的面前。
凯尔的怒火似乎更旺了。他对自己的剑术非常自傲，他总能对强者保持敬意。却极度鄙视弱者。凯文还年轻，也许以后他能够像自己的哥哥那样强壮，但眼下的他只是一个善长弓箭的少年，不论如何都不会是哥哥的对手。看到哥哥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进，凯文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然而凯尔突然加速，还没等凯文做出反应，就侧身逼进，抢走了他的剑。
“你总是犯相同的错误，凯文。永远不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挑战比你强打的对手。”凯尔把剑丢到自己的身后，粗暴地把凯文推倒在地，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的另一端响起。凯尔和凯文的父亲海顿从大厅的另一边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老了十几岁，面色踌躇，步履缓慢。看到暴怒的凯尔他也没有责备，只是慢慢地走到花园中，扶起一把幸免于难的椅子，按着额头坐了下来。
“父亲，请你阻止凯尔吧！他想要一个人冲到王都去……”凯文看到自己无法阻止哥哥，只能向父亲救助。
海顿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仿佛狮子的低吼。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让凯尔停了下来。凯尔垂下头，准备聆听父亲的责备。
“我的每一滴血都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孩子。”海顿用他低沉的声音说，“我可以允许你走出这扇门、允许你穿上莱克松铜红战甲、披着孤鸦旗、寻求你所期待的正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面对梅莱特兰紧闭的城门时，你该怎么办？你会感到一阵风冷的风将你包围，你抬头怒吼，却看不到盖诺的面容，看到的只有城楼上禁卫军的耻笑。到那个时候，你的愤怒会被内疚所吞没，因为你是你的冲动让辛伯尔家族蒙羞。”
“但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凯尔还是气不过，但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认为你可以独自一人到梅莱特兰杀死盖诺。是什么让你对他那么轻视？”海顿抬起头，凝视着凯尔的眼睛说，“你对他的印象还没变，对吗？在你看来，他永远都是那个从北方穷乡僻壤沦落到莱克松的小伙子，一个落魄领主的儿子，一个在比试中常常输给你的剑手。你看不起他，因为他贫穷、窘困、软弱。但你从不尊重他的勤奋、他的坚韧、他的智慧，而这些偏偏都是你所欠缺的。现在，那个曾经每隔几天都要被你打倒在泥巴里的人成为了埃尔玛王，成为了你妹妹的丈夫。可是你呢？你还什么都不是。布莱恩不在你的身边的时候，你甚至都不会思考。”
凯尔低着头，他无法反驳，只能安静地听着父亲的教训。
“人们说，你继承了我的勇敢。我看也仅此而已。勇气帮助你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却让你变得越来越骄傲和急躁。”海顿地声音变得越来越严厉，“在关键时刻，你的弟弟却比你更加冷静，但你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你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还要伤害弟弟吗？”
母亲去世，凯尔本想用愤怒来掩饰悲伤。但父亲的教训终于撕裂了凯尔的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丢下剑，抱着凯文，浑身颤抖着哭泣着向他道歉。在哥哥的抽泣中，凯文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但我明白你的愤怒。但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落魄的小伙子竟然隐藏着那么重的心机呢。”海顿痛苦地按着额头说，“很不幸，我们失去了我们家庭中最爱的人。但我的孩子们啊，请牢牢记住——正因为如此，从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更加珍惜彼此，绝不要让任何人再伤害我们所爱的人。就算是埃尔玛王也不例外。”
说完，盖诺抬起头，星空在莱克松的灯火中变得朦朦胧胧，仿佛被一层橘色的薄纱所遮盖。那颜色像极了记忆中的那片战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烈的一场大战，那混着烟硝的血腥味依旧牢牢地盘踞在他的记忆中。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幕幕又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