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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凯X深井千【大概。
小凯第一人称,OOC严重,又是lo主脑子有病系列
喜欢HE的看到正文END就好,就不用看番外了~
2017年02月17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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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命也是挺苦的,毕业实习的第一年去的不是各县市医院就算了,还隔三差五的就有病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说的晃不是走路,是飘。
就是一步三晃荡,偶尔还能通过手脚并用来稳定重心堪比水母。
比如703室的林姐,觉得自己是个小仙女,于是每次到了看电影的时间她就会看着我,然后踮起脚尖握着我的手,笑道。“来,我带着你去天堂,见观音娘娘。”
我也不知道他们家观音是个什么脾气,好好的庙不住跑去国外和人上帝抢屋子。
反正她飘的特别开心,我也不拦着她就笑笑,我查完房就来。反正我回来她人也飘没了。
忘了介绍一下,我叫王俊凯。这是我工作实习的第一年。
实习的地点是当地精神卫生中心。简称精神病院。
反正大学实习很多地方是没有分配的,当初父母把我送进这大学就是听说这所医科大和当地各大医院有联络,优秀毕业生有机会争取到校内名额,入院实习。
当然名额我是争取到了,当晚宿舍举杯同庆,然后消息一下来。得,市精神卫生中心。
嘿……好的,这下可安逸咯。
“王医生,护士长让你帮忙巡查一下6楼,顺便把这个给612的病人带过去。”
大太阳下,小容姑娘穿着个护士服对我笑的一口白牙。
说是医生,我也不过是个实习的,地位和护士没什么两样。“这是……”
递过来的盒子里是一个软塑料模型,像是烤蛋糕用的容器,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颜料,有些似乎因为倒得太急混在了一起。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612要的颜料,颜料盒太硬了,被护士长收起来了。”
“哦。”怪不得倒得这么不走心。
除了周末探视,偶尔病人家属会带来一些病人需要的物品,比如食物,生活用品,甚至些心智退化的病人需要的玩具之类的。且大多数东西要确保不具备杀伤性。就算有些东西没杀伤性,护士长或者谁看上了,说声有,中途也就给换了。
至于到了谁的口袋,心知肚明。
“好,我一会就送过去。”
“诶对了。”小护士在身后叫住我,等我扭头看她的身后还有几分扭
捏
。“王医生……你今晚有空吗?我们几个说好去附近新开的酒吧看一看。”
“好,去,我肯定去。”
我答应的可谓干脆利落。
毕竟在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看妹子,难道陪703的林姐去天堂见观音么?
2、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四处都是太阳漏进来的光。打在瞳孔里有种如梦似幻的温暖。
其实这间卫生所的环境是很不错的。
说是当初两方投资商相中的地段,想搞个开发区,后来僵持不下,最后政府介入,提出改善基础设施,搞了个精神卫生所。
干脆谁也不便宜谁。
于是整个卫生所其实有标准医院的规格,处于县市的交接处,边缘且安静。
也正因为如此,十里县镇所有精神分裂、躁郁、或者抑郁的人都被送来了。占地广阔的屋子像个灰白色的监狱,囚禁着一群穿着蓝白条纹的妖魔鬼怪。
“王医生你来啦。”
打开门,612的王源依旧拿着画笔作画。
像他们这等级的病患有自己独立的小间屋子。屋子除了床桌书本以外,最扎眼的就是一个大画板,用木花架支着,上面的颜料已经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没人知道他最想画的是什么,但他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画着了。
这是我来医院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本想和他多聊聊,却看到了一个不愿多见的家伙。——穿着蓝白病服坐在王源床边,抬头看了下我。
这个人叫易烊千玺。是我在这个卫生所里,最不愿见到的病人之一。排名第一的是1003病房那个见谁就咬的老张。这易烊千玺虽然他不咬人,但是比咬人更让人难受。
记得我第一次和易烊千玺见面的时候,他苍白着脸,神情平静地看着我,说,我是个正常人。
当时我并不在意,就像大部分喝醉酒的人都表示自己没醉一样。某些精神病人也爱这么说。而且大部分病人在经历药物和物理治疗后,行为都会回归于平静。
我以为易烊千玺也是。掐着表进食,活动,入睡,起床,洗漱,循环往复。
偶尔也会和我聊聊。或者说经常。
但毕竟这医院中喜欢与我说话的病人不少,这也是我的工作。
直到有天晚上我值夜班。半梦半醒间抬头,看到不远处走廊有个人站在那。
是易烊千玺。
他正看着我,没表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却感觉他勾起嘴角笑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我被惊得一下站了起来,打翻了桌面的水杯,也惊醒了身边一起值夜班的护士。
从那天起我才意识到,我被盯上了,被一个精神病人盯上了。
这个人平静,却又让人琢磨不透。却像是隔着一面磨砂玻璃上悬着的刀子,下一秒就要坠落朝我贯穿而来。
“小凯,你来了。”微微沙哑的少年音,带着诡异的压迫感。我抬头看着他。抿抿嘴,挠头笑了。“哟,千玺也在啊。来看王源画画吗。”
“等你。”他说的一脸平静。
我说什么来着。……真特么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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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来这间医院小半年。见过的牛鬼蛇神真的不少。除了王源林姐,易烊千玺病得似有若无的,还有1003张叔那个咬遍天下无敌手,电疗结束还张口的以外。
最让人觉得无法形容的可能是所谓的病人家属。
医院里有很多小年轻,印象里有个叫林夏的小姑娘。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和易烊千玺说了一样的话。她说她是个正常人。当然我不信。毕竟听说她刚来医院那几天和咬人的老张几乎能并驾齐驱。于是我说了句,我相信你。毕竟我怕她咬我。
她却慢慢地抬头看着我笑了。我问她,你是怎么进医院的。她说,她是被家人骗进来的。
我问谁,她说。妈妈。
念这个词的时候,她抬起嘴角笑了笑。接着语调平静地问我。“王医生,你听说过多余的人吗?就是这么大的世界里,不偏不倚多出来的一个。没人需要也没人喜欢。可这样的人,也想要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她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软软墨黑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她抱着书慢慢阖上眼睛,这是药物治疗后带来的困倦。
我将她抱回床上,鼻尖嗅到一点书墨的香气,干干净净。
然后在两周后家长探视后,她被关进了治疗室。原因是在探病期间她忽然精神失常,亲手抓伤了她的母亲。
“为什么不肯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为什么不放我出去!为什么啊——!”最后一声几乎撕裂了她的嗓子,像是从灵魂里挤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东西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于是那成了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几天后林夏被发现死在了病房里。小姑娘干脆利落拿磨尖的筷子划拉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有多想死,对着皮肉一层一层又一层,终于扎进动脉血溅了一屋子,死了个干净。
是易烊千玺最先发现的她。
说是早晨想叫她一起吃饭。却没人应。护士长打开门,动脉喷出的血液溅红了整个床头柜,人早就已经死透了。
男女病房隔了一幢楼,还有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我知道易烊千玺和林夏没有什么私交可言,而且我也知道也从没和林夏一起吃过饭。
“不,其实有过一次,那次我还给她递了双筷子。”易烊千玺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活动区电视里正在播放某部年代久远的宫廷剧。我和他并肩坐在长椅上,四周大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你哭了。”
我模糊着眼一动不动看着电视,没有转头。易烊千玺却靠了过来,娱乐期间的活动区都是来来往往的病患。他将脑袋抵在我的肩膀上,很轻,几乎像是堪堪接触一般。
“林夏和他很像,可比起来你更像他。”
“林夏?”
“他叫夏常安。”易烊千玺笑起来,呼吸间好似带了几分温情。“是我的恋人。”
“他叫夏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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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有个恋人还是个男的,这是医院里人尽皆知的事。
这也是他来这里的缘由。没有家人的申请,精神病人只能一只在精神病院治疗下去。
病人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了“家人”两个字上。
只是这来来往往这两年,易烊千玺的家人只来看过他四次。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因为易烊千玺有一个假想的恋人,而是,他这假想恋人却不是个女孩。
对于一个虔诚信仰基督教的家庭,某些法则不容逾越。易烊千玺也算是时运不济,正好撞在了最麻烦的一个上。
我没见过易烊千玺的恋人,当然我估计着这十里八乡的估计也没人见过。
那个叫夏常安的人大概只住在他脑子里,成了他心里包容所有爱和梦想的地方。
易烊千玺大概是个温柔的人,只不过他所有的情感都给予了一个莫须有的人,以至于他对整个世界都冷眼旁观。
“王医生……我,我能叫你,小凯吗?”
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水味,我转头看着小容坐在我身边,一旁的一群小护士们整齐划一地各自聊着什么。一两个眼神还往这里飘。我心下也了然了个七七八八,整天三点一线的职工宿舍和医院,也就这点东西好八卦了。
说真的,我这辈子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喜欢的大多数是黑长直,这个年龄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事儿干过了,再往前的,似乎也干过了。
只是实习期还有小半年,谈个恋爱总是容易找麻烦。
于是我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呵呵笑道。“哎,我也想。可小凯,是我女朋友专属称呼。要不小容你直接叫我名字得了。”
于是小地方的八卦速度简直能用光年/秒来计算。
第二天我查房的时候,林姐不让我去天堂看观音了,想让我带她去看她儿媳妇儿,也就是我女朋友。我觉得她的病更重了。
“原来你也是个神经病啊。”
那时候易烊千玺拿着个素描本靠在王源身边画画改改。挑了挑眉,看着我的眼睛笑。我被他一句话问的一头雾水。
他却笑了。“爱叫你小凯的女朋友。明明不存在他们却聊得乐此不疲。为什么他们不相信常安的存在却相信你呢?王俊凯,你才应该被抓起来,关进电疗室里清醒一下吧。”
笔尖在纸上用力擦过,脆弱的铅块断裂发出咔哒的声响。
王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画笔顿了顿停了下来。“别吵架。”
老旧的画板上被他用黑白色的油墨覆盖上了一副黑白琴键,有一双纤长的手在上面跳跃着。他沉默了片刻,又像最开始一样画了起来。
“……对不起。”
易烊千玺比我先开了口。他将脑袋枕在王源的肩膀上,微微蹭了蹭,问道。“小凯,你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啊?”
一瞬间他的神色褪去了刚刚一瞬的声色俱厉,语调缓慢却有些沙哑。
我看着喉咙不知为何堵得厉害,不知该如何回答。像是被剖开内腹的动物,隐藏的秘密,和谎言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易烊千玺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恩……黑色的长发,白色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柔软的嘴唇,还有嘴角有梨涡,这样好不好啊。”
“为什么加个梨涡……”
“为什么吗……”他转过头来看我,窗外阳光正好,映在脸颊上一片透明的暖光。“因为我有啊。”
阳光映在他瞳孔中一片明亮。
他扬起嘴角,唇边浮现出两个清晰的梨涡。
我看着他,一时间失去了语言。
2017年02月17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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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易烊千玺有点不正常,或者说他不正常倒有点正常。比如,他最近爱拉着我和我聊夏常安了。
说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夏常安长什么样。
易烊千玺说过我和林夏很像他。因此他偷偷帮了林夏,现在想来我和林夏并不相似,所以和夏常安应该也不像。
所以也许相似的只不过是某些性格。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善良,有点傻,对谁都掏心掏肺,只要人叫他帮忙都不会拒绝。”
那可不就是个二百五吗?
“他住在市里,可我父母不让我见他。”
我还记得之前和那群小护士的对话。
——夏常安吗?我可从没听过他说起这个人。
——我知道就是他妄想了一个恋人。连刘主任都说,给他做暗示催眠,他的精神对这些问题都很抵抗。
“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他,就不会伤害他。”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易烊千玺这男朋友做的挺好。当然假设前提是他存在的话。不过对象既然是个男的,那还真是够窝囊的。恋人被抓紧精神病院都不想个办法,还要人保护着。想着我被自己给逗笑了。
其实我内心有了一个论断。做个最靠谱的假设,易烊千玺创造出的这个恋人,可以是任何人。只是幼年或者是曾经家人的某个行为或契机造成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将这个恋人设定成男人,来对抗他心中的假想敌。
于是一切都成立了。
合上手上的医疗记录,我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的人却叫住了我。
“小凯,我想见他了。你能带我见他吗?他就住在市里,我认得路。”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内容着实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别的,任何妄想病人对我提出不可理喻的要求我都能接受,独独是易烊千玺。这个人理智过剩,对于没有把握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提,更何况这种天方夜谭似得的请求。
我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我肯定,这个人此刻大脑里想的东西很危险。
“想当救世主吗?”他问我。
我被这问题都得哭笑不得。“什么?”
“林夏死的时候你哭了,感同身受。你想救她,可你做不到。”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以下的论断。“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好吗?”
“小凯,你救我一次。带我出去找他。”他语气平淡,伸手指了外面的窗户。“否则我明晚就会从对面的顶楼落下去。我会是第二个林夏。两条人命,你背着。”
不可理喻。
我几乎要直接骂出声,下一秒却愣在原地。对精神病患用这样的形容词,是多么无稽可笑。我恐惧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把易烊千玺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我甚至开始相信他那什么狗屁恋人。
浑身忽然凉的可怕。
我转身一把把门推开。“每天晚上病房都会落锁,你出不去的。”
我回头看他。易烊千玺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光里,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神情和那天晚上站在过道里时,一模一样。
他说,你一定会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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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绝对有病。
当然用有病来形容易烊千玺这个精神病的我也有病。
但信了他了邪大半夜跑到天台的我更是有病。
今天不是我值班,本来能在家里好好睡个觉,结果也不知是吃了谁家的猪油蒙了心,特地去刘主任那申请多值班一天。搞得那主任看我的眼神感觉就像是在看国家社会的栋梁。
天台上都是呼呼吹来的风。视野里只有远处大楼一盏白色的探照灯,远远地打着黑色的天幕。
今天病房落锁是我负责检查的,我还特地看易烊千玺进了房门,亲手上了锁。我料定易烊千玺没有能力逃出来,更不可能在今晚来到这天台上表演什么自由落体。
但我心里就是不踏实。我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是哪里来的。也许真被易烊千玺说对了。
林夏的死对我造成了影响,即使她住院和死因都与我无关,但我依旧因为没能拯救她而感到愧疚。
……也许我还真的就想当个救世主吧。
想想还真是挺好笑的。
入秋的风吹得人骨头都有点发凉,我蹲靠在护栏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我想着如果万一易烊千玺我要怎么拉住他。结果直到烟抽了个干净,那小子都没出现。
手机里多了好几通值班护士的电话,我抬了抬蹲麻的脚站了起来。白色探照灯从对面大楼照了过来,刺眼地扎进瞳孔,鬼使神差地,我低头望下大楼。
空旷的草地亮着落地灯。
一个人穿着蓝白病服站在楼底,草坪的灯把他身体皮肤打的惨白。“王俊凯!”
明明隔着7层楼的距离,我却清楚地看到易烊千玺嘴角浮现的笑容。
就像早就料到我会探下头,就像料定我一定会来找他。他伸出双手在头顶上挥舞着,像是发现猎物的肉食动物,笑道。“王俊凯,你是来找我的——!”
并非疑问,而是一句肯定句。
当天晚上,易烊千玺被五花大绑地送回了一级病房。那是所有刚被送来精神中心的病人集中的地方。6人一间,专门集中行为难以自控或精神反复的病人。同样,也是电疗的准备室。
一天的禁食,一天的电疗,加一系列的心理辅导。
总之,我再见到易烊千玺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除了过于惨白的脸色,和迟钝晃悠的步伐外没有太大的异常。
那时候阳光透过活动中心的玻璃照地面上。四周蓝白色的人影模糊不清,像是生物又像是鬼怪漂浮在阳光普照的人间。
而他站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中心,对着我笑了起来。声音虚弱又沙哑。
他说。“嘿……小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叫我医生了。
我想,我还真是记不清了。
我低头将身边睡着的林姐扶了起来,经过易烊千玺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下周周末。”
他轻轻“嗳。”了一声。
很轻,落在我的心口上。忽然,大片大片陷落了下去。
2017年02月17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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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市中心里我们这里真的有点远。
从分配到卫生中心以来,我就只去过市里一趟,接了707号的王伯回来。一路上,那老爷子都赤手空拳地左右互博,大有金庸小说里周伯通那双手互博的架势。不过人家那是武功路数,这老爷子是心里多了个假想敌,对着自己死命怼。
“所以你那次回来眼角青了一块,原来是被打的。”易烊千玺整个脑袋埋在帽子里,露出两个乌溜的眼睛瞎转。
“那不是……躲拳头,磕门边上磕的……”
事实证明在精神病院待久了确实是容易被传染的。不说别的,实习期间擅自将病人带离医院,带的还是精神病患。一旦被发现,从此以后估计也没有哪所医院敢要我了。
“小凯,别撞了,车窗都快被你脑袋撞碎了。”
今天是周末。医院规定的家人探询日。
平日里中心都有一列严格的作息时间,但探询日除外。在这期间,没有人探视的病人可以在活动区自由活动至探询时间结束。只要我能确保易烊千玺,在天黑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的士停在了繁华的闹市区。易烊千玺先下了车,伸手递给我一条尼龙绳。“下午四点前,找不到人,你把我拽上车。”
我默了默。“……易烊千玺。要我没认错,这是护士长的遛狗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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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上,我是个奇迹论者。我相信世界上有无数种可能和无数种奇迹。他能将所有的不可能转化为可能。但那一切的前提是,那样的东西本身是存在的。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的几个晚上,我曾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相信易烊千玺口中所谓的夏常安。我想了好久,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
然而,当看到易烊千玺在热闹的街道疲于奔命、拉住一个个陌生人的时,我没有阻止。当他低低地喊“夏常安”的时候我没有阻止。甚至当他的语言激怒路人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只是将他拉至我身后。
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即使我在心里否定者夏常安的存在,我却发现,我矛盾又固执地正相信着易烊千玺。
我陪他在整个广场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周末饮食节,来来往往的人流将他挤得七零八落。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来转头看我。
“小凯……”易烊千玺站在巨大的喷泉下,手腕被绳子磨出一道明显的红色,绳子的另一端牵在我的手里,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以前,每个周末常安都会来这里。”
“……也许他一会就到了。”我说。我识相地没有提他曾说过的,夏常安的家。
他点了点头,问道。“能给我买个肉卷吗?我其实有点饿。”
细碎的刘海落成了个中分,一点汗将头发粘在额角,衬着皮肤雪白。他说。“其实给你拿狗绳我也就客气一下,结果你还真给我打了个死扣。”
“谢天谢地,你也知道这是狗绳啊。”
“我们医院又没有手铐。束缚带装床上了,特别难割。”他一本正经认证地说着,看着我,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不过……”
“有电击棒。”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地疼痛。下一秒,我张着嘴,整个人蜷缩着倒了在地上。
易烊千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掰开我的手指,扯掉尼龙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我怎么忘了,易烊千玺是个疯子。我忽然有些想笑。
易烊千玺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2017年02月17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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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时间显示着12点30分,离易烊千玺出逃已经有20分钟。
十几分钟前,我被好心路人扶起来险些送了医院,好在我用了一副身残志坚的样子,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此刻的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有点热,连眼睛都睁不开。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天空还是那么蓝,蓝的和假的似得。
我忽然想象着这四周一切都是假的。比如我们医院根本没有易烊千玺这个人,这样我回去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上班,等着年后转院当一个正式医生。或者,我其实根本还没毕业,这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然而都不是,思前想后,我伸手打了个电话给我妈。俏大姐在电话里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我哽着脖子,缓了好久问了句。妈,我以后可能养不了不和爸了。
没想到她没心没肺来了一句。“没事儿,你爸还能挣钱。”
笑地我眼泪呛着气嗓,死命地咳嗽。
实习医生协助精神病患出逃,我要听说这消息我肯定能笑那医生傻X,结果主人公换成我自己的时候我真就笑不出来。我知道我将面对的是什么。
之后的两个多小时,我就这样靠着路边地长椅上静静坐着。
像是个等待死刑的死刑犯,我努力不去思考我的行为是对是错,甚至不去思考现在我去追易烊千玺一路下去能找到的可能性。
虽然我知道现在立刻联络院方,通知警察发布抓捕令,才是我最该做的事。可我总想着,易烊千玺要是找到了夏常安该怎么办。
即使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夏常安。
傻X。
我抹了把脸,扭头去身后小吃嗲买了俩肉卷。坐在椅子上,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肉卷。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阳光渐渐变得没有那么刺眼,四周都是热闹的人群。
等到东西吃完,拍拍身上的衣服起身。易烊千玺竟已站在我面前不远处。
他手上还挂着那一条尼龙绳,身上却不知怎么多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伤口。他走到我面前,说。,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我的手腕。说。“正好4点,我没迟到。”
他侧脸上有一块鲜红的擦伤,还渗着血迹。
我伸手碰了碰,他像感觉到痛一样微微一缩。
我忽然想起易烊千玺对夏常安的形容。他说我和夏常安很像,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都像二百五。“饿了吗,后面店里有卖肉卷,给你买。”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我俯下身,衣襟被抓住的瞬间,冰凉的吻贴了上来。易烊千玺吻得没有章法,比起吻更像是啃咬。
直到嘴唇传来浓重的血腥味,我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你神经病啊!”
“啊?”他嘴唇上还沾着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
“王医生。精神病和神经病二者相互关联,但本质上并不相同。我是精神病,不是神经病,你说错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只是眼里忽然落下泪来。
“……我刚刚,见到常安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易烊千玺哭。
抓着我的衣襟,慢慢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他说。“……我看到常安了……小凯,我看到他了……你信不信啊……”
我无法回答。
2017年02月17日 0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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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9、
我这辈子喜欢过很多人。小到幼儿园和我分糖吃的妹子,大到我大学毕业刚分手的女友。
喜欢上一个男的,我想都没想过。
精神学上将这一行为称之为移情。
在他人过度强烈的情感上找到了共鸣,我不可否认的是。
易烊千玺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而且不止一次。
“所以……你们画画的人都这么……这么……”
在看到易烊千玺拿着素描本对我视而不见的时候,我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今天是612的一对一辅导,按往日易烊千玺总会蹭在我身边,结果最近却一反常态,我在哪儿他就跑。
王源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我。他的眼神有点空洞,看着我却作出了倾听的姿势。不由地心下一暖,听说这小伙子当初来医院前是个活泼开朗的家伙,标准的话唠,但某次失踪回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没什么。”我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却极慢地说道。“只画重要的东西。所以,要收好。”
我愣了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画的都是夏常安。”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漆黑的眼睛慢慢转回画上,像审视一样看着它。很久,声音低沉道。“他快要死了。”
我扭头看着他的画,上面是一个从高空坠落的人。
“什么?”
“……他,要死了。”
“要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抓起手边的水桶,和颜料盒泼了上去。棕色的污水,各色的颜料像爆炸一样飞溅在整个屋子里。他猛地眼瞪大双眼,接着企图要撕毁他的那张画。我冲上去抱住了他,王源却挣扎地越发厉害,靠在我耳边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那声音依旧在我耳边回荡着。这声音让我想到了林夏,让我想到了被关在束缚床上的躁郁症患者,想到了所有刚被送来医院的所有人。那是一种悲鸣,从骨子里发出的悲鸣声。
是被世界划为异类,被即将摧毁灵魂前的绝望。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只是等王源被人带走,我浑身狼狈地抬起头时,易烊千玺早已站在病房门口。他看着我说。“王医生,你能陪我走走吗?”
那是从市区回来。易烊千玺第一次和我说话。
我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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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
大天台的风依旧是这么喧嚣。吹得我们两个的刘海东倒西歪。
“能不要这么直白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飞的人,不知道心里该说是紧张还是尴尬。苦恼多日的问题被这么正式地说出来,还用的陈述句,我真是……
“你,喜欢,我。”易烊千玺又缓慢地说了一遍,看得出,他语气尽量婉转了一点。
他还真是体贴,真想对他说一句,要不会用疑问句我来教你。
我扭头不去看易烊千玺,此刻,我和他双脚都悬挂在护栏之外,只要轻轻向前就能从这地方落下去。要是掉下去会怎么样。
“王俊凯,你喜欢我。”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今天的神色还是一如往常,冷静又固执。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易烊千玺愿意,只要说句谎话,他就能摆脱这种生活。可他没有,只是为了夏常安站在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风吹得双眼都无法张大,我看着易烊千玺满头的碎发被吹得东倒西歪,忍不住伸手探了过去。他下意识地避了避,又垂下眼,微微靠了过来。
柔软的头发穿过指尖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密密麻麻的微弱电流,透过皮肤流入心脏。
我看着他点头。“我喜欢你。”
我没想骗他,也没必要。因为骗不过,反而有种尘埃落定般地释然。
我以为易烊千玺会反应地足够冷静,却没想到他慢慢地睁大了眼睛,,整个眼眶一点一点通红了起来。他看了我很久,一瞬不瞬像要把我看透一样。许久,他问。“……那我们能接吻吗?就像所有情侣做的那样。”
他的声音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像收了蛊惑,我点了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唇间是冰凉的,却和上次不同。他身体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很乱,柔软的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我轻轻撬开他的唇齿,缓慢地攻城略地。然后滚烫的泪水蹭过我的脸颊。
“王俊凯,你知道吗?我喜欢夏常安。不要命地喜欢。”那是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黑夜还未到来,易烊千玺苍白带着笑,在暮色中美地动魄惊心“我会保护他的。”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睑还沾着未干的泪水,满足而坚定。
却没想到,那时的易烊千玺,是在向我诀别。
2017年02月17日 0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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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死在一个大雨的晚上。
那天大雨掺杂着两声雷鸣,连人落地骨骼在地面粉碎的声音都掩盖了干净。于是,医院在第二天发现易烊千玺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迹,蓝白色病服上带着点浅浅的红,皮肤苍白而干净,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去了太平间。
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两天后之后,易烊千玺久违的家人出现了。患者死亡本身就是重大医疗事故,林夏的家人没闹,易烊千玺的家人却闹了起来。连续两年无所踪的人,在此刻带着媒体,和写着“杀人偿命”的白帆在易烊千玺病房前哭地撕心裂肺。
我却大门一关,把我和王源都锁在了612的屋子里。
没来由地烦躁。
自打上次王源发狂,他的画板和画布都报销了,家里人给他买了套新的。如今,他还是秉承着每天涂涂改改的习惯,只不过背后不会再靠着一个散散漫漫名叫易烊千玺的家伙。
“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最想画的是什么。”我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无视门外易烊千玺家人愈发凄厉的咒骂声。
“如果千玺看到这一切,你说他会笑吗?毕竟那些人……”我证字酌句地想了想。
王源却慢慢转过头来,经过治疗他的状态又已经恢复平静,眼神十分眼神空洞。“不能被他们发现。”
“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看向他已经完成的画。画面上依旧是上次那个从高楼向下坠落在人。四周黑暗中,那人仰面落下,周身带着带着微弱的白光。
心口却被猛地撞了一下。坠楼人身后大楼上挂着医院的标记……
他画的……是易烊千玺。
在易烊千玺坠楼之前!
“王源!”我几乎发疯似一把抓住王源。我手上力道大的直接陷进他的皮肉里,王源却无知无觉。他转头看我,一字一顿。“他说,他找到了夏常安。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所以,要死了。”
原来那天王源没有发疯,他只是挣脱了药物的束缚,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即将死去的朋友哭泣。
整个世界在顷刻间天旋地转。
大门外的哭泣声和争吵声,无限失真地在我耳边回响。我突然很想放声大笑。
快看看这个世界,杀人凶手在哭,那谁该笑?那些死去的人吗?!
一把打开大门。门外易烊千玺的家人脸上还挂着胡乱的泪水,一个满脸通红的女人跪在地上,对着镜头大声哭诉着。
像是看着一场讽刺的黑白默剧,我抓起椅子一把砸向一旁的消防窗。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玻璃擦过我的身体脸颊却没有一点痛感。在所有人注意到我的时候,冲进人群。
“你想干什么!”
“你那是我儿子的病房!这还有媒体,你这医生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杀了你们你信吗——!”我揪住一个肇事者的衣襟,笑了起来。
我视线扫过四周仓皇的人群,他们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甚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意。我忽然觉得他选择自杀是对的。
“从易烊千玺的屋子里滚出去!马上!”
无视身后的咒骂声,我靠在被关上的门后,用屋子里唯一的柜子堵住了大门。
我觉得,我大概要被开除了。
——他,留了个东西。给你的。
2017年02月17日 0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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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从没想过易烊千玺能留下什么,也没有想过他会留东西给我。
那家伙的世界太小,装了一个夏常安便把外界隔绝地一干二净。我靠着床边坐了下来,医院里的独立病房除了一个柜子和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地床头柜,抽屉还是假的,只有柜面能放点东西。
所以……太空了。
混杂着消毒水气味的屋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诡异的蓝白色。被单被进屋的媒体弄得凌乱,地上都是刚刚媒体踩过的湿哒哒的脚印。我想,每天晚上,那个人睁开眼,想的会是什么呢。
是夏常安吗?
那留给我的东西,难道会是夏常安?这么小的地方能装个大活人,那还真见鬼。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却忽然瞥见床头柜缝隙里有个淡黄色的影子。我伸手小心翼翼取了出来——一本薄薄的画册。
那是易烊千玺的素描本。
那本子似乎被日日抱在怀里,边缘都有些褶皱。我伸手擦了擦,页面被我蹭起了一层薄薄的碎屑。其实我见过里面画的东西,病房都会被定期检查,为了确保病人的心理健康,所以我见过。
一张张,都是没有被画上脸的夏常安。
“……”我笑了笑,浑身上下冰凉着几乎控制不住力道,只能小心地一页一页翻着。
不出所料,里面画的都是夏常安,或者坐着,或者行走着,四周的风景总在不断地变化。
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手却越发颤抖。
滴滴答答地水珠在书页上越落越多,我不敢用手去擦,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这是那个叫易烊千玺的人唯一活着,坚持下去的东西。他的笔触很温柔,像是把所有的爱倾注了进去。然后在每一页的末尾小心附注了一句话。
——想要和你一起生活,一起散步。
——天气晴朗的话,能够一起看太阳。
——雨天,撑把伞也可以。
——如果下雪怎么办,你喜欢下雪吗?喜欢的吧。
他在笔下和他度过了漫长的四季。倾注了他所有的期待和温柔。我笑努力控制情绪,直到翻开最后一页,我忽然抱头开始失声痛哭。
那是一张被添上场景的图,图上的夏常安,坐在广场地长椅上,一个人望着天空。
而那张脸,和我的一模一样。
易烊千玺是个妄想症患者,因为幻想了一个同性恋人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在他的幻想中,夏常安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直到他遇到王俊凯,夏常安便有了一张和王俊凯一样的脸。
——夏常安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善良,有点傻,对谁都掏心掏肺。
我想,我也许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他为了我和世界对抗,被关进狭小的监狱,从高高的楼层落下。
你看,原来他喜欢我。
原来……他是这么地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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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在C市的边缘,伫立着一座灰白色的精神中心。
这里地处郊区,白日,阳光笼罩下来,将四周打上一片浅黄色柔和的光。大部分人,生活的平静而安详。
今日,医院迎来了一个新病人。
他被家人绑在轮椅上推进了入院大楼,他一路无神地张望着,直到他视线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白大褂,靠在咨询台边正和一个人说这话,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看到他时缓缓走了过来。
“易医生,新病人。”
“哦,名字是。”
“夏常安。”
-END-
2017年02月17日 0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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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世长安】
1、
夏常安第一次进精神病院时,易烊千玺站在太阳底下对着他笑。
他想着,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夏常安是被家人绑进医院的,本质上他觉得自己没有病。
用医生的说法,夏常安是典型的“无自视能力者”。
于是他被送了进来,在那期间他认识了很多人,他发现这个病院里,其实有很多的正常人。他们显得理智又可亲。他们告诉夏常安,如何才能避免二次治疗,如何做到让医生相信你是个正常人。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测试,一次又一次的心理辅导。结果,家人并没有让他出院的念头,直到一次家人探视,他终于发狂了。
他被人七手八脚地架住,关进一级病院和牛鬼蛇神混居了一天,没有任何食物,第二天晚上被送进了电疗室。那滋味不好受。
两天后,他被迷迷糊糊带出了屋子,活动中心太阳大的刺眼,他觉得那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脚底摇晃着,即将倒下去的时候,身子被搀扶住了。
除却消毒水,还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家人晒被子后被子的气味。他抬头看到易烊千玺,对方笑着嘴角漾着梨涡。声音苏软好听。“夏常安,小心些。”
于是,他在医院住了很久很久,一年,还是两年。在那期间,那个名叫易烊千玺的医生都是医院里的风云人物。比如他经常在活动区看《XX格格》听小护士在身后讨论,易医生今天换了一双新鞋,或者是,易医生今天和谁谁谁一起查房,查房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
夏常安看着电视里那哭哭啼啼鸡飞狗跳的人群,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聒噪。
于是他掏出本子闲来无聊就画易烊千玺。只不过,他没敢画脸,毕竟他曾经给自己同班男生写了封情书之后,就有人开始骂他恶心了。
当然,如果没有意外撞破自己亲戚的某些风流韵事,可能他也不会被人算计送到精神病院来。
夏常安每次闲着无聊都会在天台上画画,大风吹得刘海书页乱飞,他都不介意,好在清静。直到有一次,他打开门听到易医生在打电话。
“恩,知道了,我也想你。”
声音温柔,和平日与他们说话不同,多带了几分缱绻辗转的味道。
他想,他来医院的第一天,易医生说他没有女朋友,那都是骗人的。他又想,没准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抬头对上易烊千玺的眼,他对他笑了笑,刘海被风吹成了中分。样子有点傻。
然后几个月后,他听说了一件事证实了他的想法。——医院里出现了传闻。易烊千玺是个同性恋,交往对象是他大学的一个学长。叫王俊凯。
“好恶心,我亲眼看见他们接吻了。”
“那不是很尴尬。”
“我就赶紧对他们笑笑然后跑了啊,我还能怎么样。”
“好好两个男的,搞什么同性恋,神经病吧。”
夏常安看着电视机想着。
同性恋不是神经病,而是属于精神疾病,不过早多少年就从精神疾病中剔除了。要不他小姨把他弄进来的理由就不是躁郁症伤害家人而是同性恋了。
这么噗嗤笑了一声,忽然感觉身后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他看见远处易烊千玺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的笑容和往日一样,只是神情比起往日有些憔悴。他走了过来,笑着问夏常安今天画了什么。夏常安看着他的神色,没有一点难过的意味。然后,身边的张姨想跳舞,易医生也一如往常地和她聊起天来。
易烊千玺对所有人报以微笑,大家也照常和他们喜欢的医生聊着天。太阳打在四周明亮而干净。
直到他听见身后飘来一声尖锐的声音。“真恶心!同性恋。”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似乎就特意要让人听见一样。
夏常安看着易烊千玺握住张姨的手顿了顿。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痛苦,下一秒,全部悉数敛进眼底。又笑了起来。“那张姨,你想跳什么舞啊,国标我可不会。”
“恶心的同性恋。”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烦躁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在心里翻滚,意识到的时候夏常安把画本扔在地上朝人群冲了过去。那是夏常安入院来第三次进电疗室,吓坏了不少人。恍恍惚惚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易烊千玺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他走过去说。恍恍惚惚地喊了声。“易医生……”
易烊千玺扭头看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没事吧,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他点了点头。易烊千玺的手很温暖,动作轻轻地让他觉得很安心。
然后,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见到易烊千玺。
据说不知是哪儿护士把这件事泄露给了病人家属,病人家属投诉,说不希望这样的医生留在医院里。同时,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双方家庭也知道了情况,王俊凯家里甚至不让自己的儿子外出。
他难以想象此刻的易烊千玺正面临着怎样的痛苦。
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天台上看着远处。他朝四周望去,全都是空荡荡地施工建筑。他不知道易烊千玺的家在哪里,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他才意识到,这里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地方。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残渣,被厌恶被遗弃,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天夏常安在楼顶站了一天,什么也没画,只是站着望着医院空荡荡地入口,他想等等,等等易烊千玺什么时候能出现。
直到半个月后,他见到了易烊千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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