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寂静的深夜中,他的雨衣融入无声的黑夜中,雨衣尾部在微风中轻轻铺展开,轻触着大厦高层的窗户。他缓慢的走在夜空中,却感觉踏入一条愈行愈窄的散发着迷幻阴森气息的胡同。目光尽头是一团悬空的庞大朦胧的光团。
在胡同中越走越深,加重的黑暗中他有了些感官知觉。微光中,他发觉自己正跋涉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黑灰相间的地板上,他的腿如趟在水里沉重。
穿过一个有一个房间,无数道不同的门把手打开一个个房间,房间并不都空无一物,大多有些零散着一些小东西。他穿行在仿佛无尽的迷宫中,步伐开始轻快起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泰迪熊像一扇半开的门后跑去,他从一种错觉的视角看到泰迪熊的微亮近乎透明的虚影从紧搂着小女孩的本体上跳下,拍拍身子,活动活动手脚,双马尾的小女孩轻轻跳起,奔跑进门,门后投射的微光令他感到刺目。
他看着小女孩消失在半掩的门后,心中有所触动。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穿越阴暗的甬道,穿过朦胧光团,跋涉在稠密的黑暗,穿行无尽迷宫后的目标。他有些茫然,不知是否该追上去,就像他所疑心的。在此处是个开始亦或结局。没有人能为他解惑。除了以后的他自己。他迈入了门后。
他发觉自己迈出了古堡的大门,行走在广阔的广场上。灰色的地面生长着稀疏的半人高的杂草。一股掩不住的荒芜气息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如扇子铺展开的广场尽头有一座孤零零但看上去还颇为结实的木桥。他看见小女孩晃晃悠悠的走在桥上。
双马尾的小女孩看到七彩虹横贯小河上空,光晕如甜美的糖浆浸染下来。小女孩敏锐的嗅到浓郁的香甜味道。欢快的蹦跳着向彩虹招手。不一会她又被河道中的东西吸引过去,她伸长脖子向下看去。散发着炫美光芒的板块在河道中拼凑,如何称一体向远方缓缓流去。有欢快的小木马,彩带包扎的精致粉红色纸盒。七彩尾巴的鲤鱼......
她向它们一一招手,但它们并不理睬。奇怪的继续向前走。待快要过河完时,她突然停下晃晃悠悠的脚步。她静思了一会,看见散发着美好味道的河道中经过的几个泰迪熊,他们冲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她似乎知道了什么,回头看去,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古堡上空是阴沉的天空,有着几朵缓缓移动的阴云。高空中永不停息的尖啸的风。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即使她抓紧扶梯却仍然摇摆不稳。他看向桥尽头后无尽延伸至地平线的荒原。巨石林立,荒草丛生。枯败的花与低矮的灌木簇拥着向远山蛇行的石子路。她松开附体,轻轻走向孤单的远方,泰迪熊抱紧她的胸口。
几块尖部暗红像正冷却下来的烙铁的石头在松针与荆棘中静静躺着。冷里的风起时,无声的翻滚起来。两条长长的血痕隐没在缓慢而坚定蔓延向无尽远方的小径上。她望见仍在远方却已经可见的庞大城市的巨门,铁幕般横断天际。她严重闪烁着群星陨落钱的最后几点星辉。
那是一个天上的星星消逝在奇怪而高远夜空的噩梦般的深夜里。小女孩啜泣着,无力的跪伏在黑夜中。泰迪熊从她背上背上滑下,用稚嫩的手掌捧起他的脸蛋,她乌黑不复光亮的眼眸中倒映出泰迪熊乌黑眼睛里的夜空。那里的星星冉冉升起,远去的群星回归夜空。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形成巨大而璀璨的星空漩涡。那点点晨星从此映入她的眼中,使她得以凭借微弱的光看透黑雾。她的嘴唇薄而苍白,这是长期贫乏的营养与过多透支身体的体现。当她倔强的沿着下嘴唇时,脸上浮现的坚毅的线条使她平添几分魅力。她的耳朵尖而灵敏,一方面是那些长着翅膀的的碎语用尖细爪子将她耷拉的耳朵向上拉扯所致。另一方面,迅速捕捉任何危险的讯息并远离是她对抗危机的最有效方法。这使她能够远离长着尖钩嘴的孤狼和伸出无数只手臂的黑雾,倦缩进一份关于甜蜜古堡的梦中睡去。
她的脚掌如孩童时光滑而娇嫩,脚下的每一块锋利的石头都能在脚掌上烙下印记并汲取出鲜血来。她多次在苒火旁辗转反侧,疼痛的难以睡去。有一次她在疼痛中蓦地惊醒,小泰迪熊正盯着她如受伤的雏菊般紧皱的脸,露出诡异的笑容,像她在木桥上从那些河底滑过的泰迪熊上看到的一样。他眼中星空漩涡颤动,每一颗星辰的坠落都令她恐惧而颤栗。身躯虚化而愈显苍白。她背对这小泰迪熊侧身假装熟睡、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进胸膛,把心的壁膜撕下,拍在烙伤的的脚底。艰难的路途中她锻炼出一种特殊的本领。对待自己时,她的手总如手术刀般果敢而精准。这次行为的结果是她的脚掌会为锐石留下褐色的印迹,但本身洁白无瑕,被一层薄薄的坚不可破的白光笼罩,好似不会再有伤痛。
一颗圆盘状的橙星飞过天际,泰迪熊紧紧抓住她的一缕发梢,在橙光的笼罩下,茸毛像黄金的火焰轻舞在冷寂的风中。
2017年02月11日 03点02分
1
level 1
一条荆棘在屋中的阴暗中蔓延,娇小的花儿含着钻石般的露珠,轻缓而坚定地触嗅着隔着窗纱与厚重玻璃的月儿,。高冷而远的月亮投射下清冷的月光,在阴影中,荆棘像一只蹲坐窗台,静静守望月儿的黑猫。
他听到姐姐的笑声,姐姐的笑声总是苍白而急促的,极少有如今天般饱含真意不噪杂的纯净笑声。他放下手中的信,眉头舒展,然后沉着地应对姐姐宠溺的呼喊。不久,他听到隔壁屋姐姐沉缓的呼吸声。于是,他知晓,刚刚那灿烂的笑,是从疲惫不堪的身躯中如挤海绵般生硬挤出的,笑声背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沉默。
他看着手中的信,信上的黑字像被下了咒语,层层环绕他的脑海,密不可分,跃动变幻,使他难以理解这封信的真实意图,他努力使信上的字错综变化,前后颠倒,模糊扭曲,这样他似乎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意义,这样他似乎就能,忽视信中那些过分强调的信息,捐赠人家的富有,房子,花园和狗,早年奋斗的艰辛,白眼,蔑视和忽略,人性的凉薄,成功后的幸福甚至空虚,。最后郑重地请求她和姐姐,务必忘了他,无需劳累之余牵挂。然后不经意透露自己的姓名住址,工作抑或捐款总额等琐碎信息。他无法理解,倘若爱不在自身得到满足,那么它是什么呢?
自从父亲病逝母亲远走,十二岁的姐姐背着七岁的他开始攀爬山路。吃起百家饭后不久,一张刊登在报纸上的相片为他引来这许多的信件,大小不一长着翅膀的汇款单和许多紧跟在他身后窃窃私语的幽灵人。从此,山涧野果泛起苦味,林间欢唱的鸟儿飞过,飘落的羽毛再不不像母亲枯瘦的手掌抚过。
他对爱的认识,根本上是从姐姐身上学到的。在那个冬夜里,窄小的泥屋因炉火而不寒冷。姐姐结束一天的辛劳,脱下磨破了底子,头部开了缝的灰布鞋,她柔软的脚底渗出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他轻轻靠过去,想要分担一下姐姐的痛苦。那使她身躯颤抖的痛苦,姐姐看见他眼中的泪光,温声细语的掩饰着,轻笑着转身睡去。不一会响起了轻微抖动起伏的呼吸声。他咬紧牙齿,艰于呼吸。他看向姐姐隐隐露出的脚,那脚于是轻轻缩进破了几个洞的僵冷被子里,呼吸瞬间转为压抑着呻吟的呢喃。她身子卷缩起来,用柔软的胸部裹住,心的伤口。
床角和火炉,火炉与墙壁的距离,变得狭长空荡,彻夜的寒冷开始弥漫,纸糊的窗口外风声凄厉而过,这是一个连风也不愿驻留的角落。这里太过于狭小,阴暗和艰于呼息。他感到一份狭长的距离,横断僵坐床头的他和背对他的姐姐,这份距离有着很轻的重量,但两人都太过沉重,无法承受这份距离轻轻的质量。他轻轻的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对着背对着他的姐姐说“姐姐”,姐姐转过头,用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我变成了一只风筝”
连日的细雨夺走晴朗的天空,温暖的太阳,在和煕风中撑开身子骨的树林,静如海底的珊瑚。在灰蒙蒙天空中游荡着几朵死气沉沉的云,草原疯长,乌鸦的叫声给山谷带来寂静,丛林中觅食的野兽,出行的牛车,披着或不披着雨具下田干活的农民,。这一切与平日有所不同,这种不同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持续了一个月的细雨,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山谷更加沉寂了。
高烧使少年头脑不清,常在梦中呼唤一些诸如,妈妈,堂弟,黄狗,姐姐,风筝等等。在饥饿时,他也会要些水馒头,地瓜,等饭食。所幸他的生机并没有被一个多月的疾病消磨殆尽,在天色放晴的第三天,他已能下床走一段路了。姐姐思前想后让他坐在门前,他从床底的木箱里翻找到一个有些破损的小风筝,所幸风筝还能飞的样子。于是她牵着风筝飞快地跑起来,她想着,这是他仅能做的。几次险些被绊倒之后,这只弱不禁风的风筝飞上了天,风中摇摇晃晃,一根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牵绊着它,使他不至于跌破。他愣愣的看着,忽然,一言不发地冲上去将线夺过,疯狂地抓着,扯断,风筝断了线,摇摆,打着旋儿跌落在十几步远的草地上。他愣愣的看着,姐姐眼中泛起委屈与埋怨的泪水,但又庆幸一个多月连绵的雨水,没有刷尽弟弟的生气。所以当弟弟眼中泛起巨大的恐惧和悲哀看着她,伸出手无力的垂在寒风中,出神的呢喃着“姐姐,线断了”,她不禁为弟弟的臆症和孩子气哭笑不得。她抓住弟弟的手,感觉像被一个巨大的温暖怀抱抱紧。像抓住真实的梦境,有人面对绵长寒冬的力量。
断了线的风筝,没有翅膀的飞翔,跌落冰冷的水洼。姐姐的笑那么真挚温暖,在那种温柔中,他感觉自己被抽离脊梁,变成了软体动物,贴附在姐姐怀中。慢慢地,他缩成了一团。
在之后的八年里,她和姐姐寄居在姨父家,姨夫一家和善中带着冷淡,唯有堂弟常常对着他欢笑,他很少回应他。他早已明白了笑容的温柔与否,姐姐一一收拢来信,从不看内容。他一一读取信上的信息,迅思索的什么。姨夫的口袋装着一张张汇款单,肿胀起来。
他十五岁时那年,姐姐二十。她带着他离开家姨夫家。在大学生涯中,在断续的接济中,将零工挣来的钱一一寄还那些慷慨的好心人。
他始终不能破解那些对他有着致命魔力的信件上的咒语。将信封在手中捧到发黄。在泛黄的岁月中,那魔咒伙同周遭的环境,威力越发壮大,将他团团萦绕捆绑。他缩的越发紧了。他渐渐开始厌恶软弱无能的人,更确切的说他厌恶无能的人至于痛恨,而非软弱。本质上他和每一个人一样,都是脆弱的。尽管在别人眼中,他是足够强大的。他乐于向人们兜售自己的思想。他厌恶那些慈善的人,和被施与者。那些不劳而获的赠予,会滋生懒惰和麻木,和对不劳而获的期许,从而阻碍成功。而人是生而强大的,应该有强大的意志,与旺盛的竞争需求与欲望。每个男人都应该有颗坚硬的心,以应对绝对的竞争。在他看来这些与他对女性的褒扬一样,是自然的。
基于这种想法,他在大学时离开了姐姐独立生活。走时,除了必须的几样东西外,还带走了一个小风筝的残破支架。再后来,他专心于学习与工作,锲而不舍的工作之中,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学者与演说家,在圈内小有名气。在繁忙,迷乱的工作与生活间隙中,他知晓,也参与了一些关于的事情。他走之后,姐姐与姐夫的一段热恋后,举行一场浩大的订婚宴会。婚后,她忙于姐夫的家产和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陷入了姐夫与几个情妇的泥潭,后来还好像出了一些丑闻,她很快变成另一个人。
女孩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欢快过,他们像小兽般在草地上奔跑,逗弄,欢笑。鸟儿高歌,群蜂酿蜜,百花齐放,大地沐浴着骄阳洒下的万缕甘露,巨木张开怀抱拥抱天空。薄雾弥漫的石滩潜流中,他们隐没其中。那被冰封万年的雪水浸润的歌喉,胜似百灵鸟的婉转,热辣甜腻的对舞让山谷的香风流连忘返。他们相互扶持,历经周折,与磨砺攀上最高的山。相拥山巅,云海潮汐在脚下逆卷,一千座山峰静静的在海面下生长摇曳,一轮红日跃出海面,以无比强健的臂弯,圈定界限分明的昼与夜的界限。他们彼此相依在高山之巅,骄阳划破了黑暗,将这这方琉璃小世界映照成永远。
2017年02月11日 03点02分
3
level 1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个长匣子样式的巨大厂房门前。厂房外穿插出密密麻麻的大小管道,像血管凌乱的铺展开来。厂房周围是与人齐高的像头发似的乱糟糟的生长的野草,无人打理,他打开小门里爬进去。他打开小门,领她进去他母亲的工厂。工厂的智能化水平超乎一般水准,令她大开眼界。他向他介绍了工厂的情况,这里人员出去多少除了董事会,管理员,掌管门禁电源卡的人,及必要的高技术人员,和保安队外。大部分员工就像寄生在这座机械工厂,地位与虱子等同。
她在一条逆向运输的履带前停下,履带下端的平台上有许多白色的毛虫,他们沿着履带费尽力气向上爬,突破履带及种种障碍的阻挡。爬到上端,随后被一个个素白的泡沫包裹升空。在空中被周围的霓虹灯渲染得七彩斑斓,然后在幸福的扭动中飘落下端,泡沫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啵”的声响,破碎。一条条机械臂在这些毛虫身上印下一个个类似的印记。于是毛虫又一次受鼓励的发起冲锋。他向她介绍着这工厂的历史,据说这座厂房原先只有这座平台上的毛虫,和几个的简陋设备,谁也不知道这些毛虫会去往哪里,但不用永无休止地爬坡是可以肯定的。但远在我们之前,这个工厂为了更圆满的满足那几个设备的运转,不停增设的设备层层叠叠,放满工厂深处不断扩展的空间里,但总感觉好像仍少些什么,于是这种自我繁衍便不得停止。投影仪投影出这些在七色泡沫中扭动的七彩毛虫的梦境。这些变幻不定的梦境,层层相扣,难分彼此,像一个蒙太奇式的老式影片。
她有些好笑地询问关闭霓虹灯后会怎样。他表情严肃的告诉她可以想象,把舞台中央的灯换成白炽灯试试,他问她,这些毛虫是幸福的吗?她默然,然后说这些毛虫生来没有眼睛,看不到真正的世界。在她们自得其乐地沉浸于自己的臆想世界中时,他们是快乐的。但他们又不是人,哪来的感受。他并不认可,认为这些毛虫原本是这处房间的核心,他们的全部价值与意义只是它们存在本身。当他们追寻着真实的过程中,增设了一台又一台设施,也就构建了一个又一个迷宫。他们赋予这些以种种意义与价值,却无法准确定位自己的位置。终于陷入日益庞大的迷宫中,成为设施的附庸,成为他们感知的扭曲的世界的一部分。他们真正有的只有他们本身,任何从外而内的追寻,都只是放映屏上的幻象,而他们拥有的也只能是那些。而且,你怎么知道你并不是一只毛虫?她凝视着他的双眼,那眼中跃动的火焰划破黑暗,想要与她紧紧相拥。她似乎有些明了,但突然感到十足的倦意。之后,他们出现了争执,各执一词无法说服对方。
最终,他们彼此谅解。对这个话题目前的避而不谈。当他的嘴唇划过她的额头后,她看见他脸上神秘的笑容。
在微光笼罩的小屋中,她静静燃起战火。静坐在火光旁。她想起了离他而去的弟弟,弟弟离开后几乎与她不再联系。只言片语中,她发现他们各自拥有着自己的世界,在象征性的礼物上,他臆测着他们相依为命的十年时光的温暖的投影。从中她仍可以得到度过寒冬的巨大力量。她惊觉,原来十多年来那个如泰迪熊般可爱的小男孩,一直是他心中的巨熊,守护她走过十年的漫漫长夜。她坚信弟弟与她依旧彼亲密无间,只是他不善于表达,像她一样,坚守着一份沉默的默契。她忽然想到工厂里他那神秘的微笑。这使他忆起幼时散发着美好气息的河道中,诡笑的泰迪熊,苒火旁,小恶魔在投射着扭曲延长的黑影,深夜中冲她露出诡异笑容的泰迪熊,静默在风中的断线风筝和男友多次向她说起而她始终不能理解的启明星。
她第一次为自己卑微的理解力懊恼,男友穿过他身前的苒火堆,他看到熊熊燃烧的苒火和他平整的衣角。她抱膝坐在苒火旁,一股迷雾笼罩了她巨大的悲痛与无力的仓皇。
她的男友静坐在火光之外,仰首望着窗外的夜空,眼神游离不定的寻觅着。他的夜空,群星点缀在黑颜色的方向,有一颗她一生不曾窥见的星辰。这个星辰是黑夜最后的叹息,是黎明的第一缕眷顾。那朦胧的光辉界定了黎明与黑暗的界限。他终其一生在等候一场扫尽残夜的恢宏日出,融化生命的寒冬,如朝霞般迎来新生。在他的思虑中,每个事物都是一个巨大的星球,星球中有无数的夹缝与狭长的地洞,人们在甬道中奔走,将一些甬道建造的金碧辉煌,一些鬼域幽深。一些赋予种种意义,将另一些障碍凿穿或置之不理。他和她在一条甬道两端相对呼唤,声音灌入狭缝,和凿穿的破洞,牵强交叉的甬道中,消逝在不可知的黑暗中。这个星球如此巨大,占据了他们眼界的全部。这种充分占据中,他们相对静默。他笃信启明星的存在,那清晰沉静的启明星,在热切的泪光中灼灼生辉。
他的脚落在明灭不定的火光边缘,这个女孩走进了城市的内部,他看见她的男友将甜言蜜语和似水坚韧的眼光酿成蜜汁,甜蜜的涂抹在他心中的伤口上,在男友期望热切的目光中她心中细密的伤口缝合,结出僵硬的老蒋。她也终不在恐惧,惊疑,扭
捏
。她换上一条猩红的晚礼服,陪她在苒火的余光中坐定,依偎在他怀中,欢笑逗乐,好似真的看到他口中的启明星冉冉升起。
他看着眼前这对情侣的玩闹,追忆起千年前,月光如水,此地湖面上,放桨漂泊的画舫中,那盛装女子,无语弄琴,明目间的忧郁。和那依桌畅谈的公子,轻笑的不安。月光如水逝去,形形色色的人物被隔离成无数情感因素,性格碎片,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组合填塞进不同的角色中,扮演无数年前的悲欢离合,王庭市井的戏剧。人们的感知,被弥漫的黑暗隔绝。人类诞生那一天的盛宴,延续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至今的每一时刻,描摹着月光逝去前的无尽轮回。人影绰绰,在每一处土地,地层,湖底楼层中呼吸,交谈,劳作。在拥有他们的时空中。他们并没有死去,融入岁月的伟力,凝固在过去,成为永恒。时间是一片巨大的截面,过去的成为永恒,未来的混沌一片,人们拥有的的只有此时此刻的现在。前后茫茫的时光荒漠夹杂着一条流动的时光河流,任何正活跃其中的,已是后人眼中的化石碎片。他不禁有了些疑惑,只存在一息的人们的死去该如何界定。而这女孩不正是因为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才在她死亡来临时那么悲戚吗?仿佛死亡不包含在她生命中一样。人们的存在形式,使他感受到弥漫在无垠的时光沙漠中,底色的悲怆。我们唯一拥有的,只有自身的思想与感触。他们的安宁不在自身寻找,而是离开栖息的居所,不断堆积着砂砾城堡,在不断的风化中中,随着沙城坍塌,消解。
一场浩大的订婚宴会在城市内环的生化院中举行,全城人都知晓了这次大型的订婚晚会。已经成为令人艳羡的新娘的女孩举起酒杯走向宾客们,这些宾客来自城市的各个阶级各个地方。这时一个端着一杯酒水的女侍者,在她面前跌倒,酒水倾洒而出,酒水连成水幕冲刷着他眼前的世界,水幕后的世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在这凝滞的喜宴中,男爵轻轻呼唤前方贵妇人,脸上泛起久经训练的微笑。他的眼睛却盯着贵妇人帽衫装饰用的一簇羽毛中,一根华美的天蓝色翎羽。这翎羽使他忆起他所溺爱的情妇,她钟情于像天空一样空灵,大海一样深邃的蓝色衣物。当她身着天蓝色晚礼服从烛光中宛如仙子般临近他时,他的灵魂,便陷入在这神秘费解的深蓝气息中。在他诸多蓝色调的珍品中,多了一个高贵的女人身影,与他忧郁的灵魂相融。他想着,事物总因人而异。譬如刚才那个胸口插着一根简直可以当做鹅毛笔的蓝色翎羽的年轻人。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个农村来的阔大少,偏又装模作样的令人不喜。当然,在他与阔大少的浅谈中,并没有暴露这种鄙夷。
女工轻轻摇晃手中的咖啡饮品,看着手中发音与他名字相似的饮品品牌名。她不能理解,这,命运的湍流是如何将它席卷于此境地的?他聪颖好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知名的电力大学。而她的一个同窗如今已是电力公司的高管。她在前不久收到一份言辞恳切又悲伤莫名的致歉的电子邮件。他只当是同窗生活闲闷发来的玩笑话。她仍记得六年前,刚毕业的她在招聘会上大露异彩,取得几乎所有面试官的认可,主考官却愤怒的将她的资料推开,嘴上嘟囔着她的名字,怒气冲冲地走了,而那古怪的发音总像某种咖啡品牌名。出乎意料的,她落选了。在她失意的时候,一个伐木工走进了她的心中,他们的婚礼在仓促地举行,结婚生子,迫于生计,进厂做了女工。一切仿佛被什么隐藏在背后的力量推行。她对丈夫并不满意,认为他苦闷,而且并不爱她。丈夫是一个沉默的人,他总借木雕来表露那些无法言明的心迹,他的诸多课程为杰作的作品皆为她而作。其中一个有着浅红色尖嘴的木杯,凝聚了他大量的时间与心血,被他视作爱情的结晶。后来这个作品被一个年轻人高价格买走。两个月前的一个雨天,她丈夫在从没有发生过雷击事故的树林中被雷击瘫痪后。她才明白或者说承认他们的爱情,一块仿若从她丈夫树皮一样焦黑的胸膛上生长出的血红色木桩。那曾是她所喜爱的颜色,被雷电褪化成浅红的树根,使她想起以往那些他送的礼物。
2017年02月11日 03点02分
4
level 1
年龄不到三十的他左右逢源,凭借独一套为人处事方法和出色的外表。他在一年前晋升为本地一家电力公司的高管,他和善的面容面向所有人,笑容却不为任何人而绽放。他扫视着周围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明码标价则可利用的信息。他曾给男爵的某个情人赠送了一个天蓝色的鹅绒披肩,送给贵妇人一个独具特色纯手工制作的尖嘴杯。他想道,这点情谊或许能为他与贵妇人的丈夫,联盟公司的总经理的合作有所助益,他看到了女工,他昔日的同学,他郁郁不欢的心情并他不安。公司的专家暗中调查过那起雷击事故。结论是公司在那片区域在建的一个工程,引发了比平常更大的雷击频率。而这个工程,正是他极力推荐并签字开工的。他想,如果我没有推行这个电力项目。,那个老实巴交的伐木工就不会死了。于是,在一种奇特的负罪感的压力下,他写给她一封言辞模糊的致歉信,并向她说,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如果那样,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点击邮件发送后,他就为自己的行为定了性,负罪感也就不再奇特并迅速消散了。他举杯走向坐在酒桌旁的联盟公司总经理,他那皱起的眉毛,令他又想起最近一场生意场上的争执。
贵妇人微笑转身,圆角余光却盯着一个眼熟的玻璃杯。她忽然忆起,他的两个儿子中的大儿子曾经十分喜爱一个有着红色尖嘴的木杯。但自从他在一次伸手去摸木杯,不慎打翻水壶,被热水毁了头发与面容后,他不再欢笑,变得孤僻而冷漠。即使在父母亲友小心翼翼的呵护下,也没有恢复。没有人知道的是,在一次她的两个孩子划湖玩耍时,自觉人生黑暗,父母已将所有的爱与期望全都交付给弟弟身上的哥哥,放弃了救助不慎落水的弟弟。而是冷静地从弟弟无力的抗击中取下他生日时收到的项链戴在脖子上。贵妇人的面容由平常变化成回忆的微笑,悲伤,痛苦彷徨,惊恐不安又转为平常。转身之间,自从小儿子的葬礼后就挂起的铁幕似的黑纱如一副僵硬面具,没有丝毫表情外露。她试着以夹带着微笑的口吻回应身后的人。
刚从象牙塔走向社会,此刻的他心绪激动,走在喜宴的人群中。他在宴会上结识了一些人,他相信这些人将会对他以后的道路有所助益。为此他很感激他的初恋女友,他从没有想过在阔别多年之后,他们会在这座陌生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偶遇。而她的家族在这里小有地位与影响力。他把这次喜宴作为新的人生的起点。他愿意跟每一个与他亲热交谈的人诉说他对这位姑娘的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此刻的他容光焕发,她想着,许多和他交谈过的人。比如刚才过去的那位男爵都是认可他的。不知为什么他从男爵身上感受到一种和女友相似的气息,这使他想起,一些人们的风言风语,这使他不安。他又想到当他送给她一套她以往钟爱的翡翠色披肩时,她那欢欣舞动的迷人身姿,顿时心安。他整理下胸前口袋上那根自女友华美的晚礼服上取下的天蓝色翎羽,挺了挺胸膛,仿佛在证明什么。
总经理伸手推开咖啡饮品,眼神涣散而无焦点,他不喜欢这种牌子的咖啡,如果要说原因,来自他有些老年人独有的迷信,讨厌这个与他幼时过世的姨母重名的品牌,至于这个迷信的缘由。已丢失在他的记忆迷宫中。在他丢失的过去。那一天,一杯秘书不慎打翻的咖啡弄污了他的西装,他无意中记住了那个咖啡的品牌,随后公司的人事调动通与他所努力的方向相背。在随后一场面试中,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一位面试的女大学生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在随意的翻看面试者资料时,一个与她幼时的故事的姨母的名字,后半段发音相似的面试者名字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那个姨母过世后,成了老人用来吓唬他的一种可怖的人物,老人的这种怀念方式一度成为他幼时的噩梦。在职场失意的恍惚中,它如一台缜密的机器,在记忆的转录与提取中出现了一点误差,放大到感官层次,他疑惑地念了几下那个名字。忽然认为那个名字与姨母的姓名完全一致。恼怒,不安,惊异中滋生的些许自己都鄙夷的心惊。令他坐不下去,他伸手推开面试资料,僵硬的手臂却将这些资料推落地面。他于是愈加烦躁,至于面试基本通过,无心他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门后的世界照常运转。他由咖啡想到了姨母,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他迅速将其否定,确定与眼前咖啡同一个发音,而他眼前不喜欢喝这杯咖啡。
新娘,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一切。她似乎有些明悟,只是这明悟如一道闪电,下一刻便失去了。
水洒了一地。新娘略一停顿,走向前方,面对喧嚣的人群。人们纷纷站起,向新娘举起酒杯,好像他们的真挚如酒水般满溢。新娘向宾客举起酒杯。仿若她已用真情斟满酒杯。
她静静坐在空旷的房间里,落满灰尘的木榻,紧锁的门窗,简陋的几份家具零落有序的摆放着。苍白如白莲花般绽放,充斥墙壁与天花板的所有空间。荆棘在他的脚下扎根,从她的脚腕蔓延而上,腿部,腰际,茁壮生长的藤蔓将她的容颜遮去,裹住了她的身影。荆棘继续向上生长,蜿蜒交错,纵横生长。这荆棘吸收她身体的养分,她的容颜迅速老化,明眸失去光彩,皓齿泛起黄斑,秀发枯槁干燥,像凝结的粉末。她的皮肤干裂如裂痕密布的墙体。铁铸的藤蔓与涌动的苍白充斥着逼仄的空间里。她静坐着,在一种巨大的静默中,她静候着。“啪嗒”一声,从幽静的空间中传来,像一滴水融入水面的声音。他知道是时候了。隐约中,她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泰迪熊,正打开一扇半开的门,拥抱向一个崭新的世界。她走向那扇门,将门轻轻带回原位。
她从发梢开始消失,面孔,腰际,脚腕直至大地。
藤蔓穿出房屋,房屋如花蕊,藤蔓盘根交织,一个大花骨朵将它层层包裹。花朵伸展开花瓣,荆棘如铁索穿过一个个人的肩膀。那荆棘使人们相连又无法靠近。在荆棘的末端,一滴滴血红色的美酒泌出,供人狂欢时饮用。一朵喇叭花状的黄色小花,在冷风中失去力量,脱离了寄生的藤蔓,向下方坠落,坠落……
“这是折后的世界,你可以在这里改变你的过去”。她呼喊,没有回应。一捧黄土漂浮着,充斥着周围巨大的苍白。她明悟这是他的骨灰,觉得他心意一动,组成她身体的所有元素弥漫开来,显现出各种色彩。
坚实的大地,稀疏的草丛,泥泞的土地,宁静的山谷和远处联盟连绵的山脉。高空中卷舒的白云,以及一个崭新的太阳!她奔跑,像撒欢的狗儿。她欢笑,像春分时节啾鸣的鸟儿。这是她曾倾尽生命的力量守护的梦境。
忽然,她停住了。她看见一个倔强的小男孩在泥水中摇摇晃晃的跑着,他眼中泛起巨大的恐惧与悲戚,他的牙齿轻颤,撞击,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落在寒风中。看着她出神的呢喃,“姐姐,线断了”。他孤单的身影在冷风中剧烈颤抖,“我变成了一只风筝”。时间在此刻停滞。她勃然大哭,她不再会为弟弟的孩子气哭笑不得,因为她渐渐读懂了弟弟,看到了弟弟心中堆积的悲哀与孤独,明悟了每个人的影子都脆弱而单薄。他看着弟弟眼睛,压下心中巨大的懊悔自责与悲戚,轻轻将他垂下的手扶起。
弟弟将手伸出,渴望姐姐醒来。他的手太重,无力支撑。心中仿佛缺了一块,被遗弃的失落与挫败,如毒蛇寄居他的心灵。一只枯瘦冰凉的手一把握紧他的手掌,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两人相拥大哭,弟弟哭着笑,姐姐笑着哭。她看着他眼中凝聚的星晨汇聚成最璀璨的星空。他看着她,小脸通红,用力拍打着干瘦但挺直的胸脯,却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想要告诉他许多道理,比如有时守护是一种遗弃,而彼此牵绊,才能远行。
陪伴着弟弟走过那趟艰辛历程,看着他最终长大成人。她又一次遇见那个,令她痴迷纠缠一生的男人,她始终不曾和那个男人沐浴在同一片启明星辉下。于是,她选择走进了他的记忆中。在他的记忆中,在永夜的笼罩下,人们都在守望黎明。一个少年久久凝视星空,他拉了拉同样企盼的仰望着的母亲的衣袖。“妈妈,启明星在哪,你真的能看到吗?”妈妈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只要相信就能看到。”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多少年之后,少年送走了母亲,仍在永夜中孤寂地守望着黎明。
她终究无法走进他的世界。即使他的过去全部展现在他面前。她开始有些明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特质,而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在这种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隔绝中,每个人都无法真正的相互了解,永享孤独。
她甘心化作启明星伴他一生,不为抬头一瞥,只愿为他照亮夜空。
伴偶的一生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在完全展露时便是终结。在夜空如火燃烧,璀璨后的无数黯淡的星图中,一颗明耀的星辰随星空沉寂,隐没在众多无言的星群中,脱落星空。
在这个充斥着一捧黄土的苍白空间中,一切如她初见时模样。一个声音冷静的问道:“你便是另一个我,潜意识的我吧”。
“是的,这里是由你的意愿,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大脑内大量能量汇聚燃烧而形成的。
沉默……
在她远不止一世的孤独岁月中。她思索了许多。她的意识一直存在于逼仄的堡垒中。外界的一切变化,及她赋予价值与意义的追求,信念,朋友,亲人,世事变迁,在经过感官的转化后,是一些微弱的生物电,交互传递的激素,规律变化的刺激信号……这些与真实的世界,有着无法横越的隔绝。她凭借这些开始构建他的王国,过着只有几何图案,逻辑推导,数字联接,图像等等的表象上的生活。她只拥有此刻。运转的世界里,任何开头与结局与她并无实质联系。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本质上只是物质的无意义的堆砌与能量的变化。一切被转化成表象,成为感觉,她在这片狭小又无限的世界中度过了一千年,不过一瞬间。
“这里可以持续多久?”出乎意料的长久沉默。她悲凉失意的笑。
“只要你愿意。思想的速度是这里时间的流速,这一瞬,是永恒。”
她默然,开始回想起自己一生,那些深刻的足迹,想着许多许多回忆……然后她问。
“什么时候结束?”
“当你与我融合时。”
她留在巨大的空洞中,苍白色褪去,留下难言的黑暗。她伸手想要抱住什么,哪怕是另一个自己,怀中空无一物。
她看着他睁眼睛,世界浮现在她的眼中,听到她开心的笑。转身间,身后漆黑一片。在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模糊,呈现出另一种层次分明来。那个女孩失去她赋予自己的意义,跌落只有物质与能量混杂的汤中。混乱中,沉默着不言的巨大秩序。而她像沉浮其间的水草,每一处细微纤毛的摆动,早如铺好的乐谱。
一片迷蒙中,他来到了一处神秘所在。一切被铭刻在一张膜上,他用手指轻触,感应到到女人每一缕遗散的气息。他已记不清这是他看到的第多少个人,在巨大的盖然性下,那细微的不同使她被区分。
她逝世后。她已年迈的弟弟被邀来在她葬礼上宣读悼词。他回顾了姐姐的一生,自幼要强,一生不输于人,与姐夫相爱相知,鱼水情深,经商有道,为社会贡献巨大,创下业绩云云。
夜深时,他心中难言的惆怅。他回顾以往,惊觉自己原来对于相依为命的姐姐真只欣赏知之甚少。细想起来,姐姐的模样似乎仍停留在她二十岁时。那时,他该早已不扎马尾辫了吧?他心有疑惑,不禁拍了拍身旁姐夫的肩膀,问道:“你说他现在在哪呢?”姐姐姐夫默然,伸手指向窗外的夜空。
“她在那里。”
2017年02月11日 03点02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