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官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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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锤 楼主
官渡
序·许昌(上)
新都·嘉兴,
在夏日里依然轻纱覆面的冯薪朵强忍着日渐深重的暑气,勉力行走在司空府的长廊上。
护卫和仆役们从她那异于常人的装扮便可认出她是司空大人的心腹之臣,总理朝政的尚书令。
于是忙纷纷侍立一旁,低头致意。
随着司空府的日新月异,反倒是冯薪朵觉得这些侍者的面孔越发陌生了。
收复涂州后,天子论功行赏,鞠婧祎的权威愈发隆重,新都刚建立时尚且冷清的司空府也变得日渐喧闹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冯薪朵觉得脚下那条一望无际的长廊似乎变得比以往更长了。
拖着乏力的身躯,她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
在门前休憩了片刻,待到吐息平稳,冯薪朵才推开身前的房门。
映入她眼帘的依然是那间堪称为陋室的书房。
毫无矫饰的房间,除了放置文书的架格之外就是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的案台,甚至连一张屏风都没有。
冯薪朵步入其中,掩上房门,不想惊扰到端坐于案台之前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什么的书房主人。
她尽量隐藏住自己的气息,轻轻走进去,悄然侍立在依然埋首阅读的那个人身旁。
虽然无法完全看清书中内容,但只窥见“官渡”二字,冯薪朵便已知道是什么让那人沉浸其中。
这是本描述上古时期诸位英杰争霸天下的话本。
而那人如今阅读的,正是其中两位英雄在名为官渡之地一决雌雄的故事。
这两位传说中的豪杰,其中一位雄踞一方,兵多将广;另一位虽然实力稍逊,但胸怀壮志,广纳贤才。
惺惺相惜而又争锋相对的两人,最终在名为官渡的战场展开宿命的对决。
而那场战争的结果与大多数弱者战胜强者的传说类似。
实力稍逊者消灭了强大的对手,以对方的失败奠定了自己的不世霸业。
时移世易,然却似曾相识。
与雄踞河阴的林思意一战迫在眉睫。
冯薪朵觉得,或许这正是眼前之人会在此时翻阅这本书的理由。
如此想着,冯薪朵暗暗将原本拿在手中的文书揣入怀里。
“仲戌可知十胜十败之论?”而就在此时,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手中话本的阅读者——鞠婧祎突然开口发问道。
冯薪朵已然尽力收敛气息,甚至连关门的时候都特意小心着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但看起来鞠婧祎还是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冯薪朵曾听过坊间的传言,说这位司空大人曾在梦中拔剑斩杀了一位莽撞地靠近她卧榻的冒失者。
尽管此等传说常常夸大其词,但如今看来,或许鞠婧祎真的是那等在睡梦之中都不会放松警觉之人。
“仲戌,没听见我的话吗?”鞠婧祎加重了声调,她素来不喜欢等待,尤其是在她问别人问题之时。
深知于此的冯薪朵立刻回应道:“所谓十胜十败之论,可是官渡之战前,弱势一方的谋士为鼓舞士气,所做己方有十处远胜敌人的妙论呢?”
“正是。”鞠婧祎放下手中话本,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冯薪朵,“仲戌才智不逊古人,如今大战在即,是否亦有妙论,可壮我心志?”
在征服涂州后,与河阴的林思意一战已在所难免。
与曾经的挚友兵戎相见,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绪呢?
冯薪朵思索着,缓缓说道:“在下愚拙,不能为十胜十败之论,却有十败十胜之论,不知当讲否?”
“哦?但说无妨。”听到冯薪朵如此说,鞠婧祎反而更有了兴致。
“林思意急公好义,世所敬仰,而大人行事不拘小节,屡遭诟议,此一败。
“大人虽奉天子,然出身商贾之家,不免为人所轻。而林氏为士族之长,天下志士莫不向往,此二败。
“大人以峻法纠弊政,虽荡涤世道,难免遭怨;林思意以宽政待民,百姓以为仁主,此三败。
“河阴乃霸业之基,地广粮丰,庶富民众,大人虽坐拥四州之地乃不及,此四败。
“林思意行事,目有所见,虑有所及,人皆称善。大人善为大事,然目前小事,时有所忽,此五败。
“林思意常以高仪而聘名士,帐下皆德才兼备有盛名者。大人取士,常出草莽,德有亏者亦厚待之,世人以为轻鄙,此六败。
“林思意之谋士,罗兰智迟然多计,李芳似愚而智巧,而在下唯有几分急智,此七败。
“林思意麾下多良将,且兵势雄壮,莫不能当。反观我军阵中,将寡兵弱,恐不能胜,此八败。
“林思意讨仇雠而平边患,河阴已无后顾之忧。而我方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大人须瞻前顾后,难免进退失据,此九败。
“林思意新胜之师,势大气盛。而我方战事方息,兵卒疲敝,士气低落,此十败。”
“哈哈哈,依你之言,我岂非已是必败无疑了?”在饶有兴味地听完冯薪朵的十败之论后,鞠婧祎的笑容却似乎更加灿烂了。
“林思意与我等,孰弱孰强,大人远比我更清楚。”看到鞠婧祎如此的表情,冯薪朵自然也放心了不少,但依然出言提醒道:“然而兵戈之事,最为无常。一着落错,南北之势异也。在下做此十败之论,只为提醒大人,以弱搏强,无必胜之理;我等究竟是官渡之战中的哪一方,如今尚是未知之数。”
“然而有仲戌在我身边,纵使十败于林思意,我也可战而胜之。”鞠婧祎站起身来,亲密地握住冯薪朵的手,“故而,仲戌怀中之物,如今可以拿出来了吧。”
果然一切都没能瞒过她的双眼。
冯薪朵抽出手来,从怀中取出已然有些温热的文书:“孟玥于北岸渡口来报,河阴大军来犯,请大人驰援。”
“终于来了啊,林意思。”鞠婧祎拿起文书匆匆扫了一眼,双目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仲戌,立刻召集众将举行军议,属于我等的官渡之战就要开始了!”
2017年02月07日 07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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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锤 楼主
一、许昌(下)
在攻克涂州,降伏赵粤后,鞠婧祎命熟悉琻州局势的董艳芸,协同新近归降的唐安琪自司隶南下,剿灭了盘踞琻州的匪寇。
之后,战事暂时休止。
立志于收复异族的林思意仍在南方边境未回,于是鞠婧祎休兵止戈,将自己的战场从金戈铁马的沙场换到了唇枪舌剑的朝堂。
她开始以战场上的果决革除弊政。
首先,她以司空的权力推行全新的举士制度,废除了早已被各大士族操纵的察举制,并以新法果断起用了一批出身低微却具有治世之才的寒士。
此后,鞠婧祎将矛头调转向那些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外戚和豪族。
以三公的权威,她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他们在徭役和赋税方面的特权。
另外,在战后处置时,将外戚和他们所支持的豪商占有的大片田地划归为战利品,交付万丽娜和陆婷用以安置流民、实施营田。
与此同时,鞠婧祎听从冯薪朵的建议,开始限制地方州府的权力。
自各州郡自主募兵平乱以来,不断扩张的州府权力导致朝廷权势的衰微。
这也是如今群雄并起、天下纷乱的根源。
为使军政主权重归朝堂,鞠婧祎废止了州牧的募兵和统军之权,恢复了废置已久的刺使一职。
朝廷派遣刺史前往战事已基本平息的州府,以监察郡县百官之名节制各州钱粮人事。
如此在潜移默化间州牧成为手无实权的虚职,
而不掌兵权且时常调任的刺史也无法像州牧那样一手遮天。
这些变革为奄奄一息的王朝注入了几分活力,饱受战争蹂躏的中原大地也开始焕发生机。
新都·嘉兴作为天子的居城,也日渐拥有了昔日王都的辉煌和繁华。
然而那些被几乎剥夺了一切,却依然留恋往日权势的大臣们显然不会对此感到满意。
他们原本希望能以当初对待陆婷的方法使鞠婧祎和当初那个最终身败名裂的太尉一样在一事无成间日渐消沉。
然而,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并不是靠朝堂上的虚与委蛇就能应付的对手。
如今的司空与当年的太尉相比,更加聪慧,也更加果决。
她绝不会让任何的牵绊阻拦住自己前行的步伐。
无论是德高望重的名士,还是古圣先贤的后人,抑或是家世显赫的贵胄,只要对她有所妨碍,鞠婧祎就会毫不犹豫地予以斩杀。
而且,无论是把任何人送上断头台,她都一定会依律论罪,奉召行诛,令那些三句不离礼法纲常的王公大臣们只能在暗中窃窃私语。
鞠婧祎作为新都·嘉兴的主政者,几乎是完美的。
她的反对者既无法指责她的施政违背民心天意,也无法从她起居住行的隐微之处中找到足以攻讦她的秘事丑闻。
最终,他们只能给她安上一个似是而非而又难以辩驳的罪名:弄权擅政。
于是,天子发出的每一道诏书都成了鞠婧祎欺压君上的佐证。
朝廷颁布的每一道政令都成了鞠婧祎乾纲独断的罪行。
事实上,如今的天子只是曾艳芬制造的一具傀儡,因此这样的说法似乎也并无不妥。
而对于鞠婧祎而言,她也并不反感这样的恶名,反而觉得权臣的形象更有利于她整肃朝纲。
因此,她才会在围猎时无惧以天子的金鈚箭射中猎物后,站在天子身前接受文武百官的欢呼。
她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天子就如同她手中的宝弓一般,只是一件任她取舍的道具罢了。
这样昭然的挑衅使那些反对者们愈加恐惧而愤怒,他们以忠义之名聚集在一起,最终演变出之后自取灭亡的密诏事件。
事实上,关于天子的密诏从一开始就是个谜。
尽管鞠婧祎的反对者们一直声称接受了天子亲笔写就为国锄奸的诏书,然而所有人都对诏书的内容莫衷一是。
而暗杀鞠婧祎并趁乱夺取新都兵权的密谋最终竟因为一个家奴的告发而事败,这更令人感到蹊跷。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以至于人们甚至猜测,鞠婧祎和她的谋士才是所谓密诏的始作俑者。
是她们以子虚乌有的诏书编织了一张致命的罗网,以为不日而至的战争扫清内部的隐患。
无论这样的揣测是否属实,鞠婧祎是这场针对鞠婧祎的阴谋中唯一的胜利者。
她几乎将所有的反对者一网打尽,而那些人株连九族的下场也使得朝野上下再一次深切地明白了究竟谁才是这座新都城的主人。
鞠婧祎在这一场变乱中唯一的损失,是徐晨辰。
徐晨辰被鞠婧祎从涂州带回嘉兴后,鞠婧祎一度曾希望她这能为己所用。
身为当权者的她通过天子的诏书确认了徐晨辰一直宣称的皇族身份,并册封其为茂州牧,可说是极尽礼遇。
尽管她永远不会像陆婷那样与徐晨辰成为知己,但鞠婧祎还是希望,这位百折不挠的英雄会成为这座嘉兴城中少数能理解自己的人之一。
然而,虽然对鞠婧祎的雄心和器量钦佩有加,徐晨辰最终还是选择了与她分道扬镳。
立志于重振天子权威、恢复王朝往日法度的她始终无法认同鞠婧祎开创新时代的决心。
在天子的密诏出现后,一直在新都韬光养晦的徐晨辰在审慎思虑后,最终选择了站在鞠婧祎的对立面。
她以讨伐伪帝为借口,请求带兵前往涂州。
尽管冯薪朵曾提醒鞠婧祎不可放虎归山,但希望看透徐晨辰真意的鞠婧祎否决了谋士的建言。
最终,在陈思和陈观慧的帮助下,徐晨辰成功讨伐了鞠婧祎派往涂州的刺使,再次占据了上武城,并向天下诸侯发出了奉天子密诏讨伐逆臣鞠婧祎的檄文。
鞠婧祎刚刚处置完嘉兴的变乱,正全力准备与林思意一战,于此时揭竿而起无疑是
正确的
决断。
然而,对于涂州百姓心存眷恋的徐晨辰又一次选择了上武城,却为她之后的失败埋下了隐患。
在攻克涂州后,或许是因为与这片土地的前仇旧恨,一直致力于恢复此地民生的鞠婧祎,却始终没有修复上武郡城被洪流摧毁的城防。
而鞠婧祎在应变时所表现出的迅敏和果断,成为了徐晨辰失败的另一个原因。
否决了众人的顾虑而听从冯薪朵的建议,鞠婧祎只派遣孟玥率领二千精兵扼守北岸渡口监视河阴动向,自己亲率大军前往涂州。
在毫无防御能力的残垣断壁上对抗数倍于己的敌人,即使是孔肖吟和钱蓓婷那般的勇将也断然无法取胜。
无奈之下的徐晨辰只能将上武交付给孔肖吟,自领一军分兵小泽,希望能以掎角之势扼制鞠婧祎的侵攻。
然而,这一次显然早在鞠婧祎意料之中,小泽被她以大军层层包围,反而成了孤城一座。
不久,小泽城破,多亏断后的钱蓓婷奋力死战,徐晨辰才在孙芮和陈思的护卫下勉强脱身。
而担心徐、钱二人安危被冯薪朵施计诱出上武的孔肖吟,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只能听从陆婷的劝说,以降伏于天子的名义暂且归降,随从鞠婧祎返回嘉兴。
就在此时,降伏了南方边境异族的林意思带着异族的誓书和大圣单于的尊号志得意满地返回了自己的本城·雍城。
在罗兰的引荐下接纳了前来投奔的徐晨辰后,这位踌躇满志的大将开始将目光转向北方。
不久后,河阴大军跨过河岸,进犯中原,孟玥求援的告急文书传到了新都·嘉兴。
2017年02月07日 08点0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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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锤 楼主
“孔肖吟,孔肖吟!”在收到举行军议的通报后,陆婷立即前往孔肖吟在嘉兴的居所,招呼她一同前往。
在门外呼唤几声,仍不见孔肖吟出来,陆婷便索性推门而入。
由于孙芮的关系,陆婷和冯薪朵在征涂州时便与徐、孔、钱三人结下了莫逆之交。
而当孔肖吟再一次来到嘉兴后,陆婷同样是这座新都中少数能与她把酒言欢之人。
因此,孔肖吟的这处居所,对于陆婷而言早已是熟门熟路。
刚进入居室,陆婷就看到了那些随意地堆放在几案上的钱帛珠宝,不由地叹了口气。
为了笼络这位万人莫敌的勇将,鞠婧祎隔三差五便会差人送来这些钱财。
然而,孔肖吟又岂是此等财物可以收买的人呢?
陆婷深知于此,而且她觉得鞠婧祎也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然而她依然会不厌其烦地派人送来这些,恐怕只是因为除此外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笼络这位高傲的武将了。
事实上,或许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如徐晨辰使孔肖吟效忠。
恐怕自己,也不行。
陆婷有些悻然地摇摇头,正要往里面走,却见孔肖吟从卧室中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时辰尚早,何故扰人清梦?”她懒洋洋地靠在门旁,露出一抹慵懒的笑容。
她看起来像刚睡醒不久,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唇边,不整的衣衫勾勒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曲线。
孔肖吟素以长发飘逸、英姿飒爽闻名,若世人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又不知该作何感想。
陆婷再一次叹了口气,说道:“小鞠召唤我等前往司空府,有军机要事相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眼神散漫的孔肖吟猛然间恢复了精神:“好,终于可以重返沙场了。”
“莫想你竟如此迫不及待。”这人的心果然不在这里,陆婷露出一抹苦笑。
“莫非你忘了我让你代我与鞠婧祎约定之事吗?”听到陆婷这么说,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的孔肖吟有些不满地回过头,“若我能立下战功,便可离开此地,前去寻找大辰和小钱。”
“虽然大辰如今仍无音信,但你我都能猜到她大概会往何处去。”
之前的约定陆婷当然不会忘记,然而这也正是她担心之事,
“此番与林意思交兵,若你真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只怕反会陷故人于险境。”
听到她这样说,孔肖吟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打理自己的长发。
“大哥,你觉得林意思真会那么做吗?”
“我所认识的林意思,大概不会。”陆婷想了想,说道,“然而世人皆知徐晨辰必不久居人下,恐怕有人会借机为林思意去除后患……”
“原来如此……”听到陆婷这样说,孔肖吟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大哥,说不定你是比我想象中更加厉害的家伙。”
“行了吧,这可不是夸人的话。”陆婷知道孔肖吟是在调侃自己,却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或许应该说你还比我想象中更加可爱?”而这样的反应,令孔肖吟很满意。
“总之,此次你莫要轻易出战,便是出战也得手上留些分寸。”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陆婷不满地低声吩咐道。
孔肖吟对于陆婷的过去知之不祥,而陆婷也不清楚孔肖吟曾经有怎样的经历。
然而,她们既没有刻意掩饰,也不会执着于追寻彼此的过去,而这并不妨碍她们彼此亲近。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至交。
有时候,陆婷会忍不住这样想。
好不容易把孔肖吟拽到了司空府的议事堂,陆婷发现诸将早已到齐。
冯薪朵立于鞠婧祎身旁,万丽娜、董艳芸、唐安琪、赵粤等人正注视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帜,讨论着些什么。
陆婷朝鞠婧祎执手施礼后,与孔肖吟走到诸将身旁,听了几句,便已知道了情势的大概。
林意思派遣手下大将袁雨桢为先锋,率领一万骑军攻打驻扎渡口的孟玥。
而素来与袁雨桢形影不离的另一名将·蒋芸,另率步军两万,紧随袁雨桢之后,以为策应。
孟玥早已在南岸布置前哨,并在沿岸各郡安插眼线,因此及时掌握了敌方动向。
她向嘉兴送去告急文书后,即命手下两千人马,并临近郡兵数千人,扼守各处险要,严阵以待。
孟玥擅于治军,审慎防守,因此袁雨桢虽来势汹汹,却也一时难以攻破孟玥的布防。
然而,敌众我寡,势单力薄,孟玥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刻不容缓,我们应即刻发兵支援。”万丽娜忙不迭地建议道。
这样的踊跃固然可喜,然而身为鞠婧祎的后继者,娜娜在面临战事时还是应该再稳重一些。
陆婷这样想道。
“早已听说芸、雨乃当世名将,如今终于可以和她们一较高下了。”至于兴奋的赵粤,陆婷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支援孟玥自是必然,然而……”董艳芸看着沙盘,似乎若有所思。
“我们必须先看清楚林意思究竟意欲何为。”和董艳芸同样注视着沙盘的唐安琪补充道。
“不错,蒋芸和袁雨桢只是先锋,我欲知者,是林意思将会有何动向。”一直默不作声听着众将议论的鞠婧祎终于开口道。
“在下听闻,河阴军中现有两策。”冯薪朵上前一步,朝向鞠婧祎说道,“一策出于罗兰,以人多势众,师出有名,尽起可用之兵直取嘉兴,并遣使于北,约群雄同伐中原。彼时吾等腹背受敌,进退维谷,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另一策出于李芳,其认为战者大事,不可轻动。应取守成之道,外结诸侯,内脩农战。另取奇兵,乘虚侵扰,使我等不得安业。河阴四州乃王图之基,钱、粮、户口远胜我等,但以逸待劳,不出数年,定可坐克中原。”
“诸位若是林思意,将用何策?”鞠婧祎听冯薪朵说完,笑着看向众人。
万丽娜跃跃欲试地想说些什么,陆婷看见冯薪朵在身后偷偷摇动的手指,忙在暗中拉了拉万丽娜的衣带。
万丽娜知道陆婷的意思,虽然不解,但还是低下头去,缄默不言。
见诸将无话,鞠婧祎又看向冯薪朵:“仲戌将作何选?”
“恕在下直言,此两策但选其一,吾等不是危在旦夕,便是坐以待毙。”
听到冯薪朵这样说,陆婷大概明白为什么之前她会阻止万丽娜发言了。
“然而可惜那个人是林思意。”而对于这样的判断,鞠婧祎似乎并不意外,反而莞尔一笑。
“大人英明,林思意欲成兼听之名,又不愿此战假手他人,因此必不纳二人之计,而取折衷之法。”
“她过去便是如此,一味固执地想要使众人信服,最后做出的决定却只会令自己失望。”不知为什么,陆婷觉得鞠婧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怀念。
“如今河阴之兵,止是试探之举,胜则长驱直入,负则还军固守。”冯薪朵继续说道,“故此一战,我方许胜不许败,然胜不可大胜,方可使其进恐有失,退却不舍。彼时若可成相持之势,虽仍凶险,却有可乘之机。”
“仲戌之言,正合我意。”鞠婧祎听完冯薪朵说的话,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已无需再议,果断下令道:“陆、董、赵、唐领本部军马随我前往解孟玥之危,万丽娜留守嘉兴,领宫中禁军,监察百官,代行司空事。冯硕从旁辅佐,并督辎重粮运诸事。孔肖吟……暂留嘉兴,随听调遣。”
诸将领命,而有所不满者除了万丽娜,恐怕就是孔肖吟了。
不过她只是皱了皱眉,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要准备出征事宜,今晚我在军营住,不回家了。”离开司空府时,陆婷叫住冯薪朵,低声说道。
冯薪朵转过头来,说了句什么,但隔着层层纱幔,陆婷一时没有听清。
于是,冯薪朵将头靠近陆婷耳畔。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什么?”对于粗通文墨的陆婷而言,这样的词句只是令她感到陌生。
“最近在书上读到这句话,甚是喜欢,便当作临别之言,相赠与你。”冯薪朵低声说道。
“往者……什么来着?”陆婷皱着眉,努力记着那句话。
“自己去想,”这时,冯薪朵的轻笑随着她的话语一同飘入陆婷耳内,陆婷仿佛隔着面纱也能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笑容,“若是想不明白,待你回家时,我再告诉你其中含义。”
2017年02月07日 08点02分 3
level 12
诶~~先收藏⊙▽⊙
2017年02月07日 11点02分 6
level 12
天呐爸爸,这是连环计后续啊[惊哭][真棒]
2017年02月07日 12点02分 7
level 6
终于等到了,滴收藏卡
2017年02月07日 14点02分 9
level 6
爸爸终于更了啊
2017年02月08日 08点02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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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锤 楼主
二·白马(上)
向南行进二日后,陆婷开始感觉到战乱的氛围。
无人的村庄,纷乱的马蹄印,还有在远处天际徘徊寻找尸骸的不祥鸟类。
战场已近在眼前。
天色渐暗,当眼前的道路已开始难以看清时,鞠婧祎下令安营扎寨。
陆婷命令军士停止行进,召回斥候,开始做过夜的准备。
正当她会之前带兵时一般与士兵们一起挖设灶坑时,一个兵服上沾染血迹的弓骑手自南边匆匆而来。
当年岱州兵因劫掠而遭到孟玥攻击,其中的一些人钦佩孟玥的果敢和冷静,而自愿投入其帐下效命。
陆婷认得来者正是其中一员,忙命人带她过来。
从这个疲惫的士兵手中,陆婷得到了孟玥记载着最新战况的文书。
她没有揭开查看,而将它带往了中军大帐。
在那里,董艳芸与往常一样,在大帐门前镇守中军,见陆婷到来,忙命人前往通报鞠婧祎。
得到允许后,陆婷进入营帐,发现只有鞠婧祎一人。
她独自坐在那里,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用勺子从手旁的一个碗里舀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吃着。
“娟,位列三公之人,用膳岂可如此敷衍?”陆婷走到鞠婧祎身前,露出一抹微笑。
她依稀想起,当年尚还身为校尉时的鞠婧祎,便已是如今这般闲不下来的模样。
“大哥,你来了。”听见陆婷的声音,鞠婧祎抬起头来笑笑,拿手随意抹了抹嘴,将木碗放到一旁。
就如同陆婷在私下里会与以前那样称呼她为“娟”,鞠婧祎也会称呼陆婷为大哥,
“孟玥有最新军情来报。”
陆婷递上文书,鞠婧祎挑开蜡封,看了几眼,递还给陆婷。
陆婷明白这意味着鞠婧祎想让她也看一看,便展开文书阅读。
在这份文书中,孟玥以一丝不苟的笔迹描述着渡口愈加严峻的战况。
袁雨桢为河阴名将,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
孟玥坚韧的防守并未挫败她的锐气,反而令她的攻势日益迅猛。
孟玥原本在人数上就处于劣势,袁雨桢骤风暴雨一般的猛攻更令她应接不暇。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得不让出大半个渡口,只抢占险要处扼守。
按照孟玥的说法,依照现如今的形势,她最多还可固守五日。
五日后,她若不是退出渡口北撤,便只能玉石俱焚、以身殉国。
“是否要召开军议?”陆婷读完后,将文书放在几案上,询问鞠婧祎。
鞠婧祎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说道:“我想先听听大哥的看法。”
“以如今行军脚程,我军不出二日即可抵达渡口,解孟玥之危。”
嘉兴距离渡口并不算远,陆婷在出发前就已估计他们可以在孟玥难以支撑前赶到渡口。
不过她也知道,鞠婧祎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
“蒋芸所领后军可有消息?”
“据探马回报,蒋芸尚未渡河,驻扎于南岸渡口,就在袁雨桢军的东面。”
鞠婧祎又看了看地图,紧蹙着双眉斟酌道:“如此说来,她莫不是在守株待兔……”
蒋芸率领三万步军,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袁雨桢的后面,即使在袁雨桢初战受阻时亦未有所改变。
按如今芸、雨两军与鞠婧祎援军的位置,当鞠婧祎到达北岸渡口时,她会被敌人夹在中间。
鞠婧祎虽然号称率众十万,但陆婷知道他们最多只有五万人。
兵力与对方相差无几,一旦被前后夹击,不但不能解孟玥之围,反而会面临全军覆没之危。
然而一旦绕路前行,向西行进,又难以在五日内到达渡口。
敌人围点打援的图谋昭然若揭,然而孟玥一旦有失则中原门户大开。
所谓进退两难,大概就是目前的处境。
看着鞠婧祎蹙眉苦思的模样,陆婷觉得,大概是时候拿出那样东西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锦囊,递给鞠婧祎:“冯硕军师临行前给我此物,吩咐我在大人踌躇时献上。”
“她?”鞠婧祎接过锦囊,从中取出一张纸笺,细细读过后,眉间渐渐舒展。
“仲戌远在嘉兴,却仿若身临此境,正解我忧。”鞠婧祎将纸笺折好,收入怀中,脸上再度浮现出笑容,“伯酉,召唤众将,举行军议。”
“是!”陆婷举手领命,转身快要走出大帐时,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转身去,对鞠婧祎说,“趁我去时快把饭吃了,不好好吃饭可长不高。”
“安敢如此无礼!”鞠婧祎看似生气地大声呵斥,但还是顺从地拿起了身旁的木碗。
依照冯薪朵的计策,鞠婧祎调转方向向南,并命令士兵做渡河的准备,佯装向蒋芸所在的南岸渡口进军。
另一方面,她故意让袁雨桢截获自己回复孟玥的文书,上面记载了她将放弃援助孟玥、渡河南进偷袭蒋芸后军的伪计。
正如冯薪朵预料,冷静沉稳,行军一向谨慎的蒋芸,在获知鞠婧祎意图渡河的消息后,为提防敌人另有所图,中止了夹击敌军的策略,继续驻留渡口观望局势。
而作战勇猛,但远不如蒋芸小心的袁雨桢一旦确信鞠婧祎不会向自己攻来,便不再顾及背后,全力向孟玥猛攻。
在成功打乱敌人的部署后,鞠婧祎果断抛弃辎重、营帐和搭建浮桥的材料,率领陆婷诸将领,以轻骑精锐急速向孟玥苦守的北岸渡口奔去。
当他们抵达渡口时,正值太阳升起前薄雾弥漫的晨曦。
鞠婧祎匆匆集结了部队,不经休整便命令全军向袁雨桢大营发起突击。
完全没有料到身后会有敌军袭来的河阴将士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斩于马下,几乎被这出其不意的奇袭击溃。
然而,随着袁雨桢的一声大喝,这些惊慌失措的军士还是勉强恢复了河阴雄兵的勇气,开始集结阵势应敌。
在鞠婧祎指挥的最后一次冲击被打退后,势均力敌的两军形成对峙之势,陆婷终于见到了那个有着河阴四梁之名的河阴名将·袁雨桢。
她身着赤红锦袍,披挂鎏金熟铜甲,横刀立马站于阵前。
虽然从面目上看起来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女娃,但眉宇间却透露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英气。
伫立于千军万马前犹可不怒自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名将之器,狻猊之才。
这果然是个好对手,陆婷暗自思量。
“河阴上将袁雨桢在此,哪个够胆的敢来与我一战?”面对着意料之外的敌人,袁雨桢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意,反而斗志愈加旺盛。
“我来!”而最受不了这种挑衅的人,就是赵粤。
只见她提戟策马,就想出击,陆婷忙伸手把她拦住。
在涂州,赵粤一度纵酒过度,又受水淹绳缚之苦。
这些新伤旧患,在她到达嘉兴后,一起迸发出来。
虽然此后唐安琪一直在为她尽心调养,但赵粤身上的伤病一直反复,不久前还染上风寒,如今身上还是低热不退。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如今的赵粤已不是当年心无旁骛的无双之将。
因此,赶在唐安琪前,陆婷就先将她拦住了:
“你旧患未愈,又染新恙,怎能出战,还是让安琪代你前去。”
“大哥,你舍不得赵粤,却舍得奴家。”听到陆婷这么说,唐安琪微微一笑,故作不满地嗔怪道。
知道唐安琪秉性如此,陆婷也只得继续好言叮咛道:“袁雨桢非寻常之将,安琪你只须试出她的深浅便回,切不可恋战。”
“你且看着,我去去便回。”唐安琪先安抚了一下兀自不满的赵粤,然后对着陆婷嫣然一笑,纵马而出。
霎时间,刚刚还笑靥如花的美人已变回了冷面如玉的骁将。
而袁雨桢见敌将出阵,也并不多言,只是举刀上前厮杀。
两人相斗二十回合,唐安琪虚晃一招,转马回走。
见此情势,陆婷知道胜负已分,忙与赵粤率领前阵军马冲上前去接应。
而正追赶着唐安琪的袁雨桢见此阵势,却不停止,只是向身后一挥手,招呼自家军马上前。
河阴铁骑飞速奔驰到主帅身边,与陆婷和赵粤率领的军马纠缠在一起厮杀。
鞠婧祎见此情势,挥动令旗,指挥中军加入战斗。
而此时雾气已渐散去,判明形势的孟玥见援军到来,也立刻率领残兵冲出助战。
在一片喊杀中,腹背受敌的河阴军虽有勇将在前,但终究还是难以支撑,军势渐溃。
而就在此时,陆婷与正在一片混战中奋勇拼杀掩护士兵撤退的袁雨桢狭路相逢。
袁雨桢是唐安琪也有所不敌的善战者。
如此上天赐予她一个与此人一较高下的机会,陆婷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提起马槊,冲向敌将。
而另一边正杀得性起的袁雨桢甚至都未看来者是谁,便奋力挥刀砍向陆婷的马槊。
“铛”地一声,陆婷顿觉双臂一麻,手中的马槊几乎被震飞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往者不可谏吗……”强忍着虎口的疼痛,陆婷的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2017年02月08日 09点0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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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马(下)
最终,北岸渡口一战以鞠婧祎的胜利而告终。
凭借声东击西之计,她成功地蒙蔽了敌人,对袁雨桢军实施了奇袭。
尽管袁雨桢以猛将之姿一度稳定了军心,但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依然不得不退出渡口。
虽然未能彻底击溃敌军,但鞠婧祎还是以一场小胜解除了北岸渡口之围,并与孟玥会和。
而袁雨桢收拢败兵后,在渡口的东面扎下营地,与敌人形成对峙之势。
局势已然好转,但依然严峻。
鞠婧祎为迷惑蒋芸曾在河岸多布疑兵,又是轻骑而来,因此之前的胜利未能使他们获得太多兵力上的优势。
而蒋芸并非无智之辈,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赶来驰援。
胜负仍在两可之间,在用过晚饭后,鞠婧祎立刻召集众将进行军议。
“袁氏尚在,此战难胜。”待众人到齐后,鞠婧祎开宗明义。
“以袁雨桢的身手,即便是陆、赵二位将军恐怕也难获胜。”曾与袁雨桢交过手的唐安琪首先发言。
尽管赵粤并不服气,但陆婷揉了揉依然发胀的肩膀,觉得唐安琪所言甚是有理。
之前在乱军中与袁雨桢的一战,陆婷就差点失手。
最后她还是靠掷出手戟刺中袁雨桢的坐骑,才勉强脱身。
反倒是唐安琪能与袁雨桢交手二十回合尚且游刃有余,反倒让陆婷有些意外。
鞠婧祎看了看赵粤和垂首无言的陆婷,又转目望向董艳芸:“芸子可与袁雨桢一战?”
“袁雨桢骁勇善战,膂力过人。尤其是其招式怪异,出人意表。”董艳芸想了想,无奈说道,“我虽可一战,恐怕也难以取胜。”
鞠婧祎又看向孟玥,而原本就更善于治兵的孟玥也只是以沉默相对。
“唔……难道我军阵中无人能与这袁雨桢一战吗?”
眼见无人应答,陆婷觉得,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她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高声说道:“大人,若要擒下袁雨桢,非一人不可。”
“……”鞠婧祎凝视了陆婷片刻,突然宣布道,“众将且退,我独自与伯酉相商。”
“你所言者,是孔肖吟吧?”待众人离去后,鞠婧祎才有些不情愿地相问。
陆婷当然知道鞠婧祎不愿让孔肖吟出战,但她依然如实相告:
“阵前斩将为孔肖吟所长,且其曾在锁鸾关前力战赵粤。袁雨桢虽勇,终不及彼时赵粤。”
“然而我与她相约之事,你不是不知道……”
“如今形势迫人,当有所取舍。更何况孔肖吟知大人不是背信之人,必竭力死战。”
“夺虎爪牙,又岂可轻易归还?”听到陆婷这样说,鞠婧祎目光一凛,语气似乎也开始变得冰冷。
“娟,你我都知道,孔肖吟心有所属,绝不会归附于你。”陆婷早知鞠婧祎会如此反应,但她还是轻叹一声,继续好言相劝,“与其强留无心之人,不如任其立功离去。孔肖吟素来知恩,日后必会有所报偿。”
“我得名剑,自当为己所用。”鞠婧祎抽出腰间佩剑,轻轻触碰着它的锋刃,冷冷说道,“若不能用,也当束之高阁,岂有赠剑于敌之理?”
“然而人终非鞘中之剑,孔肖吟不会听任我等摆布的。”
与冯薪朵不同,陆婷虽然善于说服他人,但有时却会用错方法。
“此剑若是逆刃,我自当毁之,大哥勿忧。”果然,她的话,只是令鞠婧祎的语气愈加僵硬。
“……”陆婷知道,以鞠婧祎的果断,她未必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
因此,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若是冯硕在此,必定也会赞同之前我所言……”
“陆婷!”结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鞠婧祎的怒喝打断了。
只见鞠婧祎手腕一转,手中利剑已然指向陆婷:“你不要以为,我必须对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言听计从。”
寒彻如冰的话语,顿时令陆婷怔住了。
与鞠婧祎之间的信赖和亲密,有时难免使她忘记了彼此之间的君臣之别。
而如今持剑而立的鞠婧祎,终于令她想起来,眼前这个玲珑小巧的少女,早已超越了自己,成长为逐鹿天下的一方霸主。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陆婷再次想到这句话,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冯薪朵会在临行前将它送给自己。
如今的陆婷,已非生杀予夺的太尉。
如今的冯薪朵,已非端坐高堂的天子。
而如今的鞠婧祎,才是寄托着众人的志向和希望,独自奋进的君主。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陆婷,露出一抹微笑。
“然而知人善任、从谏如流,这不正是大人胜于林意思之处吗?”她微笑着对鞠婧祎说道。
这一次轮到鞠婧祎惊讶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不是亲耳所闻,真想不到大哥你也会说出这样的阿谀之言。”
说着,鞠婧祎将佩剑收回鞘内,之前的怒气似乎已在不知觉间烟消云散。
“你是对的,留下孔肖吟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而已。如今想来,在此时任性终无益处。”
说完这句话,鞠婧祎俏皮地向陆婷眨了眨眼睛,然后立刻恢复了主君应有的模样:“即刻向嘉兴传令,召孔肖吟前来助战。”
在孔肖吟归降后,鞠婧祎见她的坐骑瘦弱,曾仿效陆婷赐马赵粤,赏赐孔肖吟名驹·碧蟾。
这匹与赵粤的红绳毛色相异但种出同源的异域宝马可日行千里,故孔肖吟得以赶在开战之前及时抵达渡口。
鞠婧祎吩咐为风尘仆仆的孔肖吟送上酒食,却被孔肖吟谢绝。
陆婷知道,自己的这位挚友如今心在战场之上,早已忘了饥渴的感觉。
两军再度摆开阵势,旌旗招展之间,袁雨桢依旧红袍铜甲,一马当先。
之前的失败看来完全没有令她气馁。
“此人就是袁雨桢?”身着绿袍金甲的孔肖吟骑在墨绿色的碧蟾马上,立在陆婷身侧,斜睨着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的河阴上将,懒洋洋地问道。
“正是,此人骁勇,不可小觑。”陆婷点点头,虽然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这句话其实也并非虚言。
“是吗?”而孔肖吟还是以往那种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两军开战前甚嚣尘上的氛围也无法令她紧张起来。
“尔等阵中可有个使马槊的,出来一战!”正在这时,袁雨桢上前一步,高声叫阵。
“看来不须孔某出手了。”孔肖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陆婷,笑着看向身旁。
看来自己被这家伙盯上了。
陆婷有些不满地咬了咬嘴唇:“也好,我上去和她过上几招,也好让你看清她的深浅。”
说完,陆婷一夹马肚,来到阵前。
见到陆婷上前,袁雨桢盯着她手中马槊看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开口发问:“来者可是姓陆?”
“我乃讨寇校尉·陆砥。”陆婷有些不明所以,但依然报上姓名。
“孙三常提起她有个身手了得的大哥……”袁雨桢又盯着陆婷看了几眼,语气中流露出几分不屑,“不过昨日我曾与你交过手,你好像没她说得那么厉害。”
孙芮那家伙,都已经在河阴结识到友人了吗……
这虽然令陆婷感到欣慰,但袁雨桢之后的话,却让她难以抑制地感到无名火起。
这位河阴的上将,也是个耿直到会令人怒火中烧的家伙。
她松了松肩,举起手中的马槊:“正待今日再教训你。”
“还怕你不成。”话音未落,袁雨桢便已挺刀冲来。
陆婷见她来势汹汹,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用轻巧的招式与她周旋,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闪着她的进攻。
这样来来去去走了几个回合,陆婷就已明白,为什么袁雨桢会被董艳芸评价为“招式怪异”。
她的招式的确异于常人,那是因为她一直在以使矛的手法挥舞手中的大刀。
凭借过人的臂力,她将矛灵巧的刺、戮之法变化为刀猛力的斩击,而这样异化的招式自然会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一旦能看破其中玄机,便可以轻易地掌握她的路数。
陆婷试了几个回合,已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但终究还是不能战而胜之。
若换做过去的陆婷,大概十合左右便可将这个年轻气盛的袁雨桢挑落马下吧。
可惜如今她的气力一日不如一日,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想做便能做得到了。
陆婷有些遗憾地思忖着,所幸如今要击败袁雨桢的,另有其人。
此时,就在陆婷的身后,孔肖吟正饶有兴味地观看着两人对决。
眼见陆婷渐渐处于下风,有些心焦的鞠婧祎纵马来到孔肖吟身旁。
“将军且看这敌将如何?”她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正将陆婷一点点逼退的袁雨桢。
“自恃勇力而肆意胡为,又与学步顽童何异?”有别于面色严峻的诸将,孔肖吟飒然一笑,“此等小子,且待孔某为大人擒之。”
话声刚落,孔肖吟一拍马背,座下碧蟾便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
听到背后马蹄声响,陆婷知是孔肖吟前来,忙以左手摸向腰间手戟,假作要投掷状。
“又想用这招,岂会再让你得逞?”之前吃过暗亏的袁雨桢忙架刀防守。
趁此机会,陆婷荡开阵脚,让过一旁。
“如今看来,河阴上将也不过尔尔,不值一战!”脱身前,她还不忘趁势挑起对手的怒火。
如此近乎被戏耍的方式无疑令处处得势却始终未能击败陆婷的袁雨桢更加心浮气躁。
但陆婷已然离远,性格爽直的袁雨桢索性将所有怒火发泄到向自己冲来的孔肖吟身上。
“上将对阵,哪个不要命的敢来侵扰?!”袁雨桢怒喝一声,便举刀劈去。
“嘭!”
昨日她奋力的一斩,几乎震裂陆婷的虎口,最终令陆婷负痛而走。
然而今日同样的一击,袁雨桢只听到沉重的一声闷响。
然后在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刀被另一把刀稳稳架住的同时,她竟感觉到双臂一阵酸麻。
站在自己身前的,是比那个陆婷要可怕得多的对手。
当袁雨桢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那个风驰电掣般掠过的身影已伸出手臂,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抓了下来。
几乎没能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袁雨桢便已被那人夹在了臂弯之间。
事实上,直到失去意识前,袁雨桢甚至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能看清楚。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唯有一缕随风飘扬的灰色长发。
2017年02月10日 09点02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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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2月10日 20点02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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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锤 楼主
四·延津(上)
蒋芸收到袁雨桢兵败的消息时,是一个下雨的午后。
与此前无数次收到胜利或失败的消息时一般,蒋芸的面色镇静如水,就如同眼前那个浑身浴血的士兵只是在报告日常的无关紧要之事。
她甚至未曾对这位生还者的侥幸予以褒贬,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属下领她下去休息。
然后,她招来斥候,命他们即刻前往北岸渡口查探,务必要弄清袁雨桢的生死和敌军的动向。
接着,她以平易的措词迅速拟就了报告袁雨桢败北的文书,命传令以快马送往雍城。
做完所有这一切后,整个营帐中终于只剩下蒋芸一个人。
这时,蒋芸才拿出那个士兵带来的“袁”字旌旗碎片,一遍又一遍地观看,任由焦躁的怒火在自己体内窜动,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焚烧殆尽。
蒋芸和袁雨桢已经相识几许,连蒋芸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蒋氏和袁氏在燕州的同一座郡城中毗邻而居,世代交好。
蒋芸和袁雨桢更是从小就一起食饮,一起玩耍,一起练武,一起从军,最终一起成长为威震河阴的名将。
蒋芸性格沉稳,不喜多言,但却可以在默默无闻间做好所有事。
而袁雨桢却个性爽直,风风火火,常因莽撞和匪夷所思的异想天开闯下许多大大小小的祸事。
而每每为袁雨桢善后的那个人,就是蒋芸。
从幼时为她接好弄断的琴弦,到成为一军之将后为喜好冲锋陷阵的袁雨桢镇守后军。
这么多年来,蒋芸似乎已经习惯了在袁雨桢大闹一番后为她收拾残局。
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之人,渐渐从难分彼此的青梅竹马,成为了战场上配合无间的好搭档。
在深受门第之见影响的河阴,军队中也是等级森严。
出身与资历,即使是在行伍之中,也往往比才能重要。
这使得像蒋芸和袁雨桢这样的年轻人自入伍时便遭受排挤和压制。
然而,这样的挫折并没有使她们消沉,反而使蒋芸变得更加沉静,而袁雨桢则更加狂放。
如火一般炽烈的袁雨桢,与如水一般冷冽的蒋芸。
个性截然相反的却又彼此照应的两人,最终在林思意平定河阴的战斗中脱颖而出。
他们合力击退了强大的敌人,在林思意反败为胜的几次大战中立下累累战功。
只要袁雨桢冲锋在前,蒋芸便可以站在阵后,波澜不惊地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
然后,她会选择在最适当的时机率军出击,成就袁雨桢的勇猛,或制止袁雨桢的鲁莽。
在河阴时一切就是这样,如今也本应如此。
然而在袁雨桢功败垂成,生死未明的此时,以往对一切都成竹在胸的蒋芸却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起初,当蒋芸得知鞠婧祎的部队转向南进时,她也曾判断这只是敌人的扰敌之计。
然而当斥候打探到敌人真的开始在河畔征收船舸、搭建浮桥,似乎真的要渡河时,蒋芸犹豫了。
这不仅是因为袁雨桢送来截获的文书。
更因为依照当时的情势,围魏救赵、切断己方后路才是敌人解除北岸渡口之围最适宜的选择。
孟玥的防守坚韧,袁雨桢一时强攻不下。
而供给袁雨桢部队的大量辎重物资都囤放在蒋芸的后军。
一旦自己陷于敌人的围攻,那么袁雨桢恐怕连返回河阴的退路都断绝了。
在这样的顾虑下,蒋芸才决定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在南岸渡口稳固防守,严阵以待。
然而,她等待了一日又一日,却始终没有等到敌人的到来。
尽管派去刺探消息的斥候回报载满敌人辎重的大营依然驻扎在河畔,
尽管敌人迁徙村的百姓,收割沿岸粮食的报告不断传来,
鞠婧祎大军却如同消失了一般,始终没有在河阴出现。
然后,袁雨桢败北的消息传来。
这次也许遇到了一个难以战胜的对手。
蒋芸感到心烦意乱,却又不知该怎样将这份焦急发泄出来。
当初发兵之时,考虑到对手是鞠婧祎,蒋芸就曾请求林意思让罗兰或李芳同行。
然而,林意思却自信地笑着说:“卿在,犹如营中置一博士。”
林思意信任的笑容,如今就如同一条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在蒋芸的心上。
如果自己可以像袁雨桢那样再大胆一点,如果自己可以不一味求稳,如果……
悔恨如同烈火一般燃烧在蒋芸如水的心上,升腾起蔽人心智的黑烟。
生性冷静的蒋芸第一次体会到一股想要不顾一切的躁动。
几日后,斥候传来确定的消息,袁雨桢还活着。
她被敌方一大将所俘,囚禁于军中大营。
同时,雍城传来回书,根据内应所报,由于兵力不济,敌人将放弃北岸渡口。
她们将运送被虏获的战俘、军马和粮秣诸物往东进发,迂回撤往嘉兴。
虽然在北岸渡口的战斗中获得胜利,但鞠婧祎方也蒙受了一定的损失,蒋芸率领的后军如今在人数上占优。
而对于袁雨桢的功亏一篑深感不服的林思意已亲率大军从雍城出发,不日将抵达南岸。
这就意味着,还有救出袁雨桢的机会。
因此,蒋芸毫不迟疑地决定遵从林思意和她的谋士们定下的策略:先行渡河,在半途对鞠婧祎进行截击。
很快,林思意内应的情报就获得了斥候的证实,根据他们的报告,鞠婧祎军已然拔营起寨。
先行部队由赵粤和唐安琪率领,已率先向东进发。
只是此次与往常部署不同,敌人未将俘虏和辎重安置在后军,反而将他们置于前军。
或许对方是出于防备追击的考虑——若是如此,那么出击拦截便是正确的选择。
如此判断的蒋芸一面继续探查敌人行踪,一边继续向北行进。
之后几日斥候的回报大致相当,敌人依照当初内应透露的路线缓缓行进,俘虏和辎重依然被安置在部队的最前方。
而已渡河越过北岸的蒋芸,正距离敌人和被敌人俘虏的袁雨桢越来越近。
蒋芸罕有地加快了行军的速度,疾行几日后,终于亲眼看到了敌人那支迤逦行进的队伍。
当时,蒋芸率军在一片河堤之上,居高临下,因此敌人无法看见他们。
敌人依然保持着往日的行军速度,散漫而拖拉。
行进最缓慢的辎重放置在前方,拖慢了整支军队的速度。
骑兵们为了保蓄马力,皆牵马步行。
一些个性散漫之人甚至都没有披挂甲胄,连头盔也挂在了马鞍旁。
只有几个领军的将领还披挂整齐地跨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驱马在部队前后巡弋,维持着聊胜于无的秩序。
当然,这一切对于蒋芸都毫无意义。
她冷漠的视线扫过如待宰羔羊一般毫无防备的敌人,最终停留在队伍最前列缓缓行进的一辆囚车上。
被关在囚车里面之人,正是袁雨桢。
“全军突击,务必救出袁将军。”蒋芸匆匆下令后,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她的属下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的主帅素来严谨,从未行过此等贸然冲阵之事。
他们并不知道,这几日蒋芸对于自己的严谨是有多么地悔恨。
最终,他们中的一部分率领轻骑跟随在主帅身后向敌人疾驰,其余人则率领步军随后缓行。
运送辎重的士兵猛然见有敌来袭,立刻四散奔逃。
辎重粮车被他们随意地丢弃在路上,阻拦住了蒋芸前进的道路。
蒋芸并未多想,命令手下兵士分散开来,下马归整四散丢弃的辎重,而自己径直朝袁雨桢冲去。
坐在囚车中的袁雨桢见到蒋芸,并没有像以往那般露出欣喜的表情。
她紧张地抓住囚车的栅栏,大张着嘴,仿佛在焦急地朝蒋芸叫喊着什么。
然而素来与袁雨桢心有灵犀的蒋芸,此时却没有听见,也没有想去听。
一心想要将袁雨桢解救出来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的士兵为了阻拦道路的辎重而打乱了阵型时,之前那些溃不成军的敌人,已然披挂整齐,备鞍上马。
在赵粤和唐安琪的率领下,这些骑兵如同蓄谋已久一般,趁着蒋芸的兵士收拢辎重的机会,竟反将他们团团围住。
此时蒋芸大部分的主力步军仍在河堤前的山坡上向下行进。
他们眼看事态有变,想要加速赶往救援,却被一支突然从侧翼包抄而来的伏兵截住去路。
高举“陆”字旌旗的骑兵与集结在“孟”字旌旗下的强弩手相配合,巧用地势之利,将他们阻拦在了山坡上。
兵分两处、孤立无援,蒋芸的部下就如同刀俎之下的鱼肉一般,惹人宰割。
而敌人的呼号和同伴的死亡,瞬间将恐惧散布到每个人的心中。
当蒋芸发觉这一切的时候,她手下的士兵已开始溃逃。
果然,还是中了敌人的诡计吗?
目睹着眼前的纷乱,一直被悔恨之火搅乱着心神蒋芸,却突然恢复了些许的平静。
身处逆境,便更要反败为胜。
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她在内心中这般督促自己道。
2017年02月13日 09点02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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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2月14日 00点02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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