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霜星】别离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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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天前写好的。本来还可以祝大家新年快乐。但由于我懒一直没发出来。现在只能祝大家开学以及上班快乐了。不管怎样。好久不见了。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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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的预感
【一】
电车飞快地奔驰,眼前风景一掠而过,远处传来微弱的飞机颤动声。友树望着车窗玻璃,通过玻璃上的倒映看到了自己的脸庞——早上出门急的缘故,脸上的胡须并没有刮掉,伴随而来的还有刚刚烫过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显得乱糟糟,圆框的眼镜是前几天网购的,度数和镜架都意外得合适,身上蓝色冲锋衣的第三个纽扣并没有完整扣上,可是这和英文课堂中途走掉了一个学生一般,天知道有谁会注意到。
飞机的落地声渐渐消失,友树的眼睛变得些许迷离,他深深地望着玻璃倒映的脸庞,眼前的那个自己渐渐消失,如同电影切换镜头一般干净利索,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的模样。那个自己有着一张稚气的脸庞,带着一顶黄色的帽子,嘴巴欲言又止,眼眶中的眼泪正在打转,用举重运动员一般地用力才憋了回去,肩膀微微地颤动,如何也控制不住。
友树低下头思考,这是什么样的情景。这时忽然传来一句话,“怎么啦。不舒服吗?”
“喂。你说一句可好。”又是同样的人声。
友树晃过神来,看着站在自己左边的女友,说:“没关系。可能是有点睡眠不足。”
“跟你说了要早点睡觉。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对了,你想好明天去做什么了?是去我说的那个‘深夜食堂’还是去看电影。”女友比友树矮了六厘米,两眼看着友树,像是一个小女孩询问父亲“是吃冰淇淋好还是甜品呢。”
“我想还是去看电影好了。”
“一点创意也没有。”女友这时的语气像是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嫌弃父亲没新意的周末出行计划。
“既然你早有答案还问我做什么?”
“这是尊重,尊重啦。”
“可是,既然是深夜食堂不应该是一个中年大叔在十二点钟才慢条斯理地开门。然后又像是举行某种巨大仪式一样,笨手笨脚地开始做着中华冷面或者猪排饭这样无聊的食物吗?”
“那位老板才三十几岁。据说。我是听美食APP上说的。而且他们是十一点钟开门,出菜速度也不慢的。”
友树揉了揉眼睛,说:“主要是太迟了。我还要回去看书。看电影的话,八点钟左右就能结束吧。还能回去看两三个小时书。虽然我也不是多么爱读书的人,但是这是非常时期。”
“我明白了。看电影,看电影。新海诚新作。没什么不好,”女友嘟了嘟嘴,“我可不想被某些人放在twitter上抱怨‘女朋友一点都不善解人意,是要分手呢还是要继续维持关系呢’。”
“我不会那么做。”
“开个玩笑而已。说起来,今天你是要见什么人?高中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二】
友树下了电车,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翻看了下自己的包,拿出手机发短信给女友,“有空的话,迟点想去你那拿我的练习本,我忘记了,抱歉。”
走出车站,友树穿过六点钟标准的涩谷拥挤的街头,走进了街边的一家电玩店,买了一堆游戏币。店内的顾客并不多,但友树还是选择倚靠在墙边用手机APP做几道语法题。
过了七分钟,拓也走进电玩店,走过一排吵闹的跳舞机,找到了友树,他提高音量,说:“嘿,友树。在玩pokemon go?”
“拓也哥,你来啦。”友树抬起头,关掉手机屏幕。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刚刚结束完练习吗?”
“对啊。汗流浃背的。急急忙忙地洗了个澡,换了下衣服。所以,迟到了几分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才刚来。约在电玩店,你果然很了解我啊。游戏币都准备好了。。”
“我当然了解你,不过,你可不了解我,游戏币要等着我给你买,小孩子别乱花钱。”拓也拍了拍友树的肩膀。
他们走到了赛车游戏机旁停下了脚步,友树塞了大约一半的游戏币给拓也。拓也随手放进了兜里,又掏出一个丢进了投币口,说:“友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从前的你。”
“抱歉,我是不会输给你的。”友树娴熟地选择车型、外观、喷气孔。
“口气不小嘛,”拓也看了看友树,“刚刚没注意,你戴眼镜了。怪不得觉得你哪里怪怪的。等等!你还烫头发了,真是改变不少。”
“上大学不久就近视了。说起来,我们也有蛮久没见面了。”
“是啊。自从上次的聚会以后,已经过去四年了。”拓也低着头,“时间过得真快。时间过得太快了……”
“拓也哥!游戏要开始了。”友树拍了拍拓也说。
“啊。开始了。不能输给友树。”拓也大叫着说,像是足球比赛前的自我鼓励。
轮换着玩了好几种游戏,大致是从少年时期起两人都喜欢的那几种。过了一个小时,友树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个硬币了,不过还是跃跃欲试地带着拓也到了游戏机前,说:“你那还剩几个啊。”
拓也摸了摸口袋,说:“最后一个啦。”
友树笑着说:“好巧,我也是最后一个。刚刚拓也哥好狡猾,让你赢了,接下来我认真了。”
“你认真也没用,我就是那么强。”拓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个硬币,掏硬币的同时,一张小票从拓也的口袋里掉出来了,友树看见了说,“有东西掉出来了。”拓也立马低头捡票。友树看到了那是一张船票,目的地是“坦桑尼亚。”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掉进我口袋的,”拓也将那张票放进了兜里,“我可没有这种东西。可能是足球队某个队员不小心掉进来的,你也知道我们结束完训练,大家都在一个地方洗澡,东西难免有弄乱的,上次还有个人把套掉进我兜里了。回家妈妈洗裤子的时候发现了,害得我解释了半天。”拓也露出了一丝笑声。
“原来如此。拓也哥我们把这局完好就歇会儿吧。”
“好。”拓也将游戏币丢了进去,选择了游戏角色。
比赛倒数,三、二、一开始,友树操控着角色向前进,拓也也同样操控着,友树的角色一个弹跳,一踢,拓也的角色没有及时做出应对,倒在了地上。友树说:“你反应好慢啊。”
“抱歉。不对……等下。”拓也的言语像是一个突然被石头绊倒的三岁小孩。
拓也的角色重新站起来,友树的角色继续向前,渐渐靠近,同样的招数,拓也的角色还是没反应过来倒在了地上。拓也的角色再次爬来,友树半天没有做出操作,拓也也没有做出操作,耳边只传来电玩店乱哄哄的声音,友树的角色走到了拓也角色面前,用最简单的一个连招将拓也的角色打倒在地,拓也的角色血槽彻底空了。友树的角色获胜了。
过了十秒钟,拓也说:“果然还是友树厉害。”
“是拓也哥反应太慢了。”
他们站起身来,拓也搭着友树的肩膀说:“时间还早,去喝一杯吧。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一间酒吧。”
“不好意思,拓也哥。明天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今晚不能喝酒。万一宿醉了我会很难办的。”
“这样。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不对,喝酒这种事不做也罢。我们去吃点什么。”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一间咖啡厅。去那里怎么样?”
“那么,走吧。”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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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拓也和友树走进了咖啡厅,店内的顾客不少,不过由于是咖啡厅的关系,彼此说话不会过于大声,或者说和电玩店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关系,店内像是数学老师突然走进教室一般得安静。服务生领着拓也和友树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相继点了食物和饮料,友树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了女友发来的短信,“大概什么时候来?”友树编辑着短信:“不知道。我和朋友刚打完电玩,在吃饭。吃完过来。”女友很快回了短信:“都什么时候还在打游戏?我以为你和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与其和狐朋狗友打游戏不如今天和我去约会。非要拖到明晚。”
友树思考着如何回答,这时拓也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说:“友树说明天有重要的考试,是期末考试吗?毕业好几年了,有些不了解大学生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没那么早。是雅思的考试前补习班的小考。基本上会和正式的雅思考试一个模式。”
“如此说来,友树是快要出国留学了?”
“对。还没来得及好好和拓也哥说,明年打算去美国读书了。”
“那很好。真好。友树果然比我厉害。”
这时,服务生上菜了,他们开始吃东西,友树说:“没有那么回事。拓也哥很厉害,追逐自己的梦想很厉害,我听说拓也哥还蛮赚钱的。可能是我庸俗,但是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并且还能养活自己和家人,那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吗?”友树喝了一口咖啡,“我的话,去上学是妈妈的要求,自己学习是怎样自己还是清楚的,现在只是临时突击,运气好当然也有可能考上,运气不好就失败了。不过是要在国内继续完成学业而已。赚钱什么的,好像离自己很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表达清楚。”
拓也控制着吃饭的速度,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狼吐虎咽,待咽
下饭
菜后说:“我能明白,我是明白友树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学习是一件没有错的事。我相信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像我的话,足球队这几年的情况是还算好。将来也不好说,队员啊老板啊甚至训练的场所都经常换,成绩也一直不稳定,甚至现在整体实力还有些下滑。用我爸的话来说‘将来是怎么回事,只有首相先生知道。’”
“和拓也哥说话果然很舒服。”
友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女友发来的,“在做什么?喝高了?好歹回个话。我在池袋买东西。两个小时以内应该不会走,要来拿练习册的话,就请在两个小时以内过来吧。”友树对拓也说:“抱歉,用下手机。”
“用好了。我们不必那么拘束。”
友树编辑短信:“在正正经经地吃饭。吃完就去你那,不方便的话,先回去也无所谓。反正明天还要见面。”
“果然是在玩pokemon go。”
“pokemon go?”
“最近不是很流行吗?刚走进电玩店的时候你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那时候在做英文习题啦。”
“现在也在做?”
“现在吃饭突然拿出手机做习题不是很奇怪吗?我在给女友发短信。”友树看着拓也笑了笑说。
“也对,都要复习考试了没时间玩游戏。”拓也喝了一口咖啡,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马上说出来,但是还是努力地将咖啡咽下去,“你小子都交女朋友了?”
“一年了。不知不觉就。”
“果然要经常见见面才行。都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吗?”
“上公共课的时候认识的,因为我不是很会说话,所以平常也不认识几个人,社团的同学都是打个招呼就完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她意外得健谈。相处了几个月,她说想要和我交往,我蛮喜欢她的,所以就这么顺理成章了。”
“这也太顺利了吧。”拓也露出惊讶的笑容。
“好像是一个不怎么精彩的恋爱故事。”友树抓了抓头发,发现头发没有想象得乱。
“今天晚上叨扰你的约会了吧?”
“没有那么回事。和拓也哥见面才是最重要的。”友树喝了一口咖啡,发现杯里已经空了,招呼着服务生过来续杯。
待服务生走后,拓也压低声音说:“交往一年了的话,你们应该做过?”
友树听了低着头,又抬头扶了扶眼镜,喝了一口咖啡,说:“有过一次。在外面玩得太晚错过了末班车,于是只能去旅馆住一晚,我们睡在一张床,我很想抱她,然后就抱着她了,她也贴着我,我亲了她,心里想,就此结束,赶紧睡,都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课。可是,我感觉我身体不太受我的控制,当然还是受控制的,总之,我脱了她的内衣内裤,她很顺从,就这么过了一夜。”
“简直像是我走进餐厅说‘喏,这个,果蔬沙拉B’一样简单。我说你小子运气会不会太好了。”
“是啦。等下,我说这个好奇怪。”
“奇怪什么?”
“只是觉得在你面前不应该说这样的话题。”友树喝一口咖啡,味道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重。
“这有什么?如果是十年前的友树,我自然不会和你说这些。可是友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即便年龄相差了几岁,可是看起来比我要成熟的感觉。所以这种话题,男人之间谈笑一般地说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拓也哥,怎么样?”
“你是说感情方面?整天在足球队哪能认识什么女生?”拓也说完,将剩下的饭全部吃完,“再说,我好像在这方面有些障碍。”
友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笑着说:“障碍吗?”
“不是那方面的。我说,你还真是长大了。”
“不好意思。”友树渐渐收下笑容,低着头喝一口咖啡,他不想再喝了,这是一个重复了好几次的动作,他觉得这杯咖啡的味道淡得恐怖,他咬了咬嘴唇,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群说:“要去坦桑尼亚旅游吗?”
“坦桑尼亚?我都说了……”拓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低着头轻轻地踢了下桌脚,“我准备去,下个星期有一周的休息。我想去下。”
“这样。”友树想做些什么,他不想再喝咖啡,咖啡厅正在播放一首古典乐,他用力思索这首曲子的名字,可是他平时不怎么听古典乐,他望着咖啡厅里的顾客,有单独吃饭的,有两三人一起讨论工作,有年轻男女你侬我侬的。他招呼服务生过来点餐,实际上他不怎么看菜单,点了两三个菜。
“辉二,上个月,我在新宿见到了。他穿着西装,走得很匆忙,本来不想叫住他的,但看见了不打声招呼又感觉不好,我们俩聊了几句,他说要去开一个会,我说,那你赶紧去吧,他说难得见面,聊几句不耽误时间。我们也没找什么地方坐下,就随意地聊了几句,他告诉我,辉一开了一家花店,和他妈妈一起经营。我说改天要去看看,还问了地址。拓也哥,哪天我们去看看?”
“好啊,”拓也微微一笑说,“辉二这家伙,在互联网的上市公司应该干得不错嘛。以后可能还要让他替我找门路。虽然好像和踢足球没关系。那么赚钱,拉赞助也许不错。”
“也许是。”友树吃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蔬菜沙拉。
“说起这个,纯平可真是有趣。大约是在今年二月份。他打电话给我,问我足球队怎么样啊,东京怎么样啊,还说美国大选怎么样怎么样,就差把整个世界说遍了。我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说生意失败了,需要一点资金。我自然借他了,他也很讲信用,说了半年内还,前几天连本带息地把钱打过来了。还说要请我到横滨喝酒。‘一切费用我出’,那语气一点都不像当初落魄的样子。”
“纯平哥很讲信用的。毕竟他是我们的大哥哥。虽然你们好像不太承认,可是对于我来说,他就是一个大哥哥。”
“我也认为他是我的大哥。在我没喝醉的时候。”
拓也和友树笑了笑。聊天又再次进入了沉默,或许这是下一个玩笑话间的中场休息。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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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上)
“坦桑尼亚很远吧。一个人去吗?”最终友树发话了。
“嗯。一个人去。去年就想出海一次,但是我不知道去那里,今年,想了想,就去坦桑尼亚吧。那里,也许就是……终点。”
“我觉得还是结束这个话题吧。我们说点别的,不介意的话,我说说我学校里的事情,虽然没有多么有趣,但是也有些我认为很有意思的事。”
“其实……我今天说要和友树见一面,是想要做个决定,要不要去坦桑尼亚。我自己实在决定不下来,我不知道去找谁好。辉二吗?也许不错,可是我怕他太理智地分析让我失去理智。辉一和纯平的话又忙于生计我不太好意思打扰。我想友树也许可以,友树肯定也很忙,可是,我觉得友树一定可以吧。”拓也撩起刘海,摸了摸额头,深深地低吟了一声。
“我觉得还是应该要去。也许那容易释怀。”
“也许吧。我的反应很慢。我真的讨厌极了自己,我反应太慢太慢了,游戏输了无所谓,可现在我觉得我的人生都快完蛋了。友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件事的?”
“事发那天是3月8日吧,我是3月16日知道的,八天后,一开始是无意间看见了飞机乘客的名单。飞机上没有日本人,只有一个意大利人,如果没有这个意大利人我会基本安心,可就是因为这个意大利人让我寝食难安,我必须去确定下,于是在图书馆里费劲了办法,还是找到了乘客的照片。看到之后,我基本相信这个事实了。”
“你八天后知道的,我过了三个月才知道。我多么希望早点知道。我怎么可以过了三个月才知道!我知道那架飞机的事情,可我没有在意,我一点都不会想到,其实我应该想到的。她出去旅游,从吉隆坡去北京,我应该想到的,可我是没有太在意。因为我有些不敢面对她,心里想没有她的消息也许还好些。我真他妈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三个月后,我觉得我应该去找下她,联系不到,然后我有些着急,因为互联网这么方便,很难联系不到一个原本可以轻易联系到的人,社交软件上也看不到她的动态。最后辗转了下,终于找到了她母亲的电话……”说到这,拓也用头敲了敲餐桌,声音到大得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抬头的时候看起来状态还算好,没有受伤的痕迹,终归人们的眼光还是不再注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拓也哥,你没事吧?”
“没事。”
“对不起,拓也哥。”
“我其实,现在还算冷静,我刚刚有点控制不住。”
“那时我偷偷地认为,也许只有我知道,那么也好,你们不知道的话,应该会少些痛苦。”友树把咖啡一饮而尽,“但好像你们都知道了,你们没有说出来,可我感觉到了,从你们社交软件上透露出的感觉。没有人讨论这件事,有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没有发生过。”
“有时候我也这么认为,我很想让自己把时间停留在2012年,或者2002年,或者更久以前。十年都过去了,我以为会永远那么下去。真讨厌,平时我才懒得说这种话,别看我长大了,其实性格一点都没变。有时候,甚至更加暴躁。但我很想克制,今晚我也想克制。”
“对不起。”友树望着拓也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见拓也哥难过,我也会难过,因为拓也哥那么坚强的人也不坚强了。”
“也许人们都爱假装坚强吧。”
“可那样很累。”
“我还是说出口吧。在学生时代,也就是最初的十年里,我们有一段时间感情很不错,但没有人开口具体明确什么。毕竟是‘患难见真情’的人,很难说,变得过于……亲密。后来我为了确定‘踢足球’这种狗屁梦想,没有太多时间顾及她。到了十年聚会的时候,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平时三三两两凑不齐的人,终于是到齐了。我就感觉这十年时间像是没有流逝过一样。我们大家都认为还会有许许多多个十年继续下去。想不到,那就是最后一次了。也是那次聚会后,我才得知她入了意大利国籍,东京念完大学后就要去意大利长居了。我借着她快要离开的理由经常找她。我蛮想挽留她的,也蛮想和她道明心意的。可是一来纠结她的心意已决,二来又到了我狗屁梦想的关键时期,确定梦想是很关键,实现梦想也很关键,我到了要寻找工作的时期。所以我又没有太多时间去想我和她的问题。或者说,是在逃避吧。借着梦想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抱歉,我觉得我需要喝一杯水。”
友树招呼了服务生,拓也继续说:“她临走前,有好几次暗示我,问我,今后的打算,不是职业方面,是感情方面。这是初中生都能想明白的。可我一直没有给出答案,装疯卖傻。她没有坚持什么,她最后说,希望我能给出一个想法。不是说要我做决定,是说我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去实施什么的。她实在太温柔了。我很容易就能做到的,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不就好了吗。说,你不要走,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真想和你一直这么相处下去。但你真的要走,我就希望你能在意大利过得顺利,我祝福你。这些虽然含蓄了一些,可也不是很难说出口的话,这太他妈太简单了。可我没有说出口。我怎么搞得跟个摇滚乐手似得忧伤,”水端上来了,拓也饮了一口,说:“到了二月份,她准备开始做毕业旅行,范围是亚洲,问我要不要去,一来我并没有太多钱,二来我基本上找到了球队了不能离开。她说,希望能在她离开前让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说,好的,没问题。我送她去机场,借了爸爸的车,驾驶技术不是很好,开了很多弯路,或许我是故意的,我在拖延时间,可我也拖延不了多久,我不可能让她误机。终于我们到了机场,我和她还有最后半个小时相处的时间,我总是盯着她的脸看,我觉得我这辈子好像没有见过更好看的人了。我把她的全身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就这么让我看着,到了她真的真的要走了,最后几句话的时间了,我说点真实想法就好了,我想。我说了‘今天你要走了……离开日本,变成彻底的意大利人。不对,现在,你要去旅行了。其实我心里是有感受的。很强烈。你去首尔也好北京也好吉隆坡也好。我想要,我真的想要和你说。从内心发出的声音是……我……我是想说……你一定要玩得开心哦。’就这样,说完我就走了。我没想到这是我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会很遗憾吧。”
“遗憾终生。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我还是没能走出来。”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今天我在电车上听到了飞机的声音,我很慌,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懦弱和胆小,然后遇到了你们,我渐渐成长。你们每个人都是无价之宝,那么那么值得珍惜。我真想自己还是那个小孩子,等待你们的到来。”友树脱下了眼镜,闭了闭眼睛。
“友树,如你所说,实际上,我认为我对她并不止于爱意,当然这方面难免会有。我对她,也许超越了爱意,是值得珍惜的人,最值得珍惜的人。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出口,不管什么话,从简单的祝福到表达自己的心意,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很多个晚上,夜深人静了,我在床上低声细语,把说有的话都说尽了。每次说完我总算能安心得睡着。我最害怕结束完训练的时光,我可以选择买醉,但是那不是长久之计,一有空闲我就会想起自己没说出的话。还有一些时候,我希望自己能够坦然面对,可那样我就接受了现实。我不愿意。”
“拓也哥,坦然面对才是积极的。”
“可是,友树啊。你有没有想过,事态还有变化。现在只找到了飞机的遗骸,没有找到别的什么。也许他们就在什么地方,虽然那很听起来很灵异,也许他们就那样存在着。每每想到这,我的幻想让我继续徘徊在那个梦魇之中,像是死胡同。我像是总有一天能告诉她答案似得,等待,苦恼,练习台词。”
“是这样没错。一切尚未可知,我们不希望它是那样的,可又理智地认为它就是那么发生的。当我们还不能彻底知晓事实的时候,我们也许不应该放弃某种幻想。因为如果放弃了,是对某种可能性的不尊重。无论怎么说,我们坚定地不放弃或许是最好的。就算那是一种牵强的自我安慰。带着这种尚有一丝可能性的幻想,坚强地站起来,那才是那种可能性该有的力量。”
拓也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我要去下洗手间。”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4
level 10
(续上)
友树在等待拓也归来的时间打了电话给女友,“喂。抱歉。我和那位朋友有些旧事要处理。可能我不能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见如何。”
“你不是很想要专心学习吗?说不来拿就不来拿了。真是搞不懂了。明天也不要见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学习来着,可是这并不矛盾。”
“矛盾的就是你的学习。我一直想问,也一直没问出口。因为我觉得让你来告诉我或许会更好些。可是你迟迟不说,我只能说了,如果你考上了,你会离开日本吗?你怎么打算我们的事?”
友树想了想说:“考上了应该就去会那边念书了。”
“还有?”
“暂时是这么想。”
“那……拜拜。明天见”
拓也从洗手间回来,脸上还略带一些水珠,他正在用纸巾去擦拭,他说:“和女朋友打电话?”
“嗯。”
“这样。洗了把脸,感觉舒服了许多。”
“刚刚喝了许多咖啡,我也要去。”
“唔,好,洗手间在这边走到底左转。”拓也用手指指了指方向。
拓也从兜里拿出了那张船票,在一年前他曾经买过一张去澳大利亚的船票,最终没有登船就作废了。拓也看着眼前还剩四分之一的水,他拿起了水,在杯口即将喝到时,他又将杯子放回了桌上,让服务生撤走了杯子。他将船票放回了兜中,拿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友树从洗手间回来,拓也拍了拍手,说:“我做好决定了。”
“只要能让自己找到答案就好。”
“我想,答案这种东西是一步步追寻来的。不是你做了什么就会给你的奖励。”
友树宛如确定考试压轴题答案一般点了点头,“你会找到的。”
“对了,现在不急吗?我是说,女朋友那边。”拓也看着窗外说。
“没事。其实我不想那么快就见到她。她刚刚在电话里隐约地想问我,要不要分手。”
“咦?我之前听得可是一个一帆风顺的爱情故事。怎么突然有了转折?”拓也用叉子挖弄着果盘里的小番茄。
“其实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最近突然变得刁难起来,特别是离我考试越来越近,她越是如此。说好看电影,突然想起去吃深夜才开的店铺。上公共课的时候无缘无故拿走我的本子,说下课还我,结果我现在还忘记在她那里。言语中总感觉透露出一种生气。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
“那么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我没有太多打算,没有想好,因为要考试所以没有时间想太多。随波逐流,随风飘动,大概是这么想的。”
“喂。是谁刚刚劝我去坦桑尼亚的。到了你们这边怎么就随波逐流了。”
“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借着‘考试’这个理由不去想太多,其实你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不是吗?虽然没有彻底做好决定,可是你只是不想说出口而已。就算没有做好决定。起码诉说自己心底的想法还是可以办到的。”
“也许是这样吧。”友树咬了咬嘴巴,说:“可是那不好做到。感觉要舍弃一些什么似得。”
“如果你什么都不舍弃,那你也什么都不会得到。难道你不懂吗?”
“我明白。”
“对了,我想起上次我来涉谷看的一部电影,和足球队一个损友来,虽然最后两人宿醉而归。好像是叫《比海更深》,你看过吗?”
“看过。因为我和她还是蛮喜欢看电影的,所以那些比较热门的基本都会去看。”
“之前那个电影我有些不理解,因为我不怎么看电影,没听说过哪个足球运动员钟爱看电影的,可是就在刚刚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脑子里好像有很多很多想法,现在还不能完全诉诸于语言。邓丽君的那首歌怎么唱来着,你听过吗?”
“小时候妈妈很喜欢她的歌。我跟着听过。”
拓也唱道:“请告诉我,为何总是悲伤围绕着我,只要轻轻触摸,你的酒窝。你的笑容让我,相信甜蜜的生活。比海水还要深……”拓也顿了顿,嘴巴发干,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唱道,“比天空更蓝,我对你的爱,无可比拟……”
“比海水还要深吗?”友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唱歌果然还是很难听。”
两人如此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友树说:“拓也哥。其实我心里的打算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拓也就说:“你告诉她就好了。在没有对她说出口之前,自己怎么想都是没用的。你可明白。”
“多多少少明白。我们明天可能会去看《你的名字》。到时候我就告诉她。”
“喂,你们不是等等就要见面吗?干吗要等到明天。”
“说得也是啊。说得太对了。”
这时,友树的手机铃响了,正是女友打来,友树说:“我接下电话。”
“赶紧接吧。”
“喂,你骗人的吗?还不过来,等等我要回去了。”女友说。
“不好意思,我马上过来。你在那里等我。”
友树收拾起书包,站起身,说:“我想现在就过去找她。”
“去吧,”拓也拍了拍友树的肩膀,“有些事不要等到太迟了才去做。我想这就是那部电影想要诉说的。”
“我明白了。你也要记得少喝酒,对身体不好,”友树对拓也笑了笑,“拜拜。”
“拜拜。下次见。”
【四】
友树走进了涩谷拥挤的人群,此时,正是涩谷最热闹、最梦幻,也是最孤独的时刻。友树走到了车站,等待电车的到来,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女友接了电话,说:“喂,你是想说有事来不了了吗?”
“不是,我现在等电车,很快就到。”
“那有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明天还是去深夜食堂吧。”
全文完
*灵感来自邓丽君所唱日文歌曲《别离的预感》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5
吧务
level 15
SF是我吗!!!!
先回再看!!!!!!!!!!!!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8
你好快哦。是真爱哦。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吧务
level 15
卧槽,子弃![惊哭][惊哭]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9
哈喽……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嘯∮子棄∥
好久不见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吧务
level 15
我没看错人吧[哈哈]
201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11
这么非的ID也是没谁了。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level 12
前排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12
level 14
弃儿的文先码!!下班看!!!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13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美珍姐姐是真爱。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吧务
level 15
哦哦哦!
[乖]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14
子弃:你是?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啊。大概是可爱的女孩子吧。
2017年02月07日 07点02分
回复 E星之卡比LQD :我只是看到一篇长文激动[阴险]
2017年02月07日 08点02分
今天才终于看完了orz……
2017年03月04日 03点03分
吧务
level 16
慢慢看
2017年02月07日 06点02分 15
吧务
level 15
看完了。 ——啊……
太喜欢细节描写。
开始就很多伏笔,掠过的飞机琐碎的争执,不知是否要启程的船票。
平稳的情绪一点点往下掉。故事被揭开的时候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么沉重的话题。
没说出的告白,没表达的感情,没好好珍惜的你。
爱而不得。
其他人的现状未铺开描述,忍不住代入背景也觉得感伤。
落下去的情绪又在对话里逐渐回升,掺杂了不同方面的希望。
收尾写到涩谷的情景特别喜欢,看起来是同样的人潮里,新故事的篇章已经展开了。
最后友树那句去深夜食堂吧。哎呦喂。
我看到友树去找女友的时候已经很戳了,这句话简直倒地【
2017年02月07日 09点02分 16
你好懂我啊。分析得好彻底。开心。果然是亲生的。
2017年02月07日 13点02分
回复 嘯∮子棄∥ :呜呜呜呜呜么么!!!!!!
2017年02月07日 20点02分
level 14

2017年02月08日 02点02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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