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鸦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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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末年,局势纷乱,闹闯贼也闹天灾。
但老百姓只求温饱,有个巢穴容身,天下大事理会不了,无能为力。
小镇市集来了一个卖煎饼的女人。她没什么笑容,声音沙哑听来有点惨烈。
“来一个韭菜煎饼。”
“今天韭菜不新鲜,给换大葱香菜可好?”
女人带着讨欢的表情,脸面嘴角虽含笑,亦“苦笑”。
她熟练的摊开面浆,煎好后把饼子翻转,在上面抹上酱料,有甜酱辣酱南腐乳酱,加半个油饼,加大葱香菜裹了,再撒上黑芝麻。
穷人家贪多点:“多给馅儿!”
她哑着嗓子递给顾客:“给加上黄瓜条了。”
热腾腾的煎饼,也吸引了不少来客。初来不久,大伙儿观察着,估计是丧夫自立,挣点儿钱,妇道人家也不过摆个摊子卖卖煎饼。见她平日颇为抑郁,沉默寡言,不愿多谈身世,便也不问。
生意还算不错。得了空,她掀掀身畔破旧棉被,包裹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温暖柔和,是个安全的窝。一见人来,赶忙盖好,继续营生。
大伙儿议论:
“是孩子吧?”
“那么小,怕刚下地不久。”
“照顾细心,是个难得的母亲,我们多买些煎饼吧,也是帮她一把了。”
“不容易呀。”
女人盯着棉被,心中忐忑。忽有人唤她。
“东西来了没?”
又摆架子:“不灵我就不管你了!”
抬头,是个妇人。容颜憔悴皮肤枯涩,显老。身上衣饰却颇为明艳,还簪了朵红花,不大相称。
“来了来了!”
女人连忙在一个兜里,取出些血淋淋的物体,急急放在摊好的饼上,遇热三分熟七分生的荤食,散发独特香气,血水未凝,她又加上大撮香菜配料,煎饼包卷好了,递给老妇,还讨好的恭维着:
“这几天您看上去滋润靓丽多了,养分足,管用——我是专门孝敬您的啊!”
老妇大口大口的吃上了:
“唔,我也觉得通体顺畅,脸色绯红,连这朵花也比平日漂亮。”
“跟之前相比,那是渐进佳境。”
“就你鬼点子多,味道真好!”
“我供养着您,只求一个安稳地方——”
女人瞅瞅棉被,和棉被里头她珍重之物。
“求您了,只三五天,心事一了,我也引退,关键日子收容我们吧?”
“好的,你今儿个晚上来我这里。”
“我安顿后,明后天还是给您好货。”
“就这样。”老妇走了,忽回头叮嘱:“这蟾蜍的有点味儿,兔子的可口些,生吃更好。”
“行。”
——没人知道她口中的好货,女人和这老妇也很神秘。
她给收集的是内脏。
蟾蜍,兔子,小猫,小鸡……大的不行,不够鲜嫩,她也无力,得小的,她总趁着它们不备或夜里休息,一鼓作气俯冲而下用力猛啄,再破洞,血管和肺腑内脏因肚皮爆开,流泻而出,没马上断气的,也只能苟延残喘。她用硬硬的喙挑拨,找出最丰腴美味的肝脏。血淋淋的叼回去,准备供奉给老妇。
老妇是花妖。
人道“貌美如花”,可她年事已高,花无百日红。费尽心思寻求回春之道,肝养血,也养生。
某日她遇到了这个四下求助的黑衣女子。
“我丈夫被人射杀,我孤寡无助,只匆匆带了两个蛋儿,希望好好孵化,长大成才。”
但她是被欺负的弱者,树林花丛,总得付出路钱租金,否则一个位子也没有。
世上哪有无条件行方便照顾孤儿寡妇的好心人?
也无好心妖。
她是走投无路的乌鸦。“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在她生命中,曾有丰足幸福日子,连毛色也明亮泛着乌光,悦目而迷人。
不过命运多舛,仓皇逃脱,如今落得人间漂泊。难道藏身垃圾堆山野间,任由顽童恶客外敌伤害子女吗?
“最好是个私人住宅,重门深锁,待我儿平静安然孵化,不受侵扰。”
日子差不多了。
当小鸦要从蛋里破壳而出的一瞬间,得靠点自力,从内部啄壳,是为“啐”。
母鸦从外部相助一下,是为“啄”——啐啄二者,在最成熟之际同时进行,动作一致,雏鸟便出生天,否则会闷死。
人海茫茫,岌岌可危,一生只等这一刻,在险恶的环境中,作为母亲、寡妇,她的唯一希望只是孩子吧。
是饥饿的乞丐要把未成熟鸟蛋抢走,想破壳生吞来充饥,甚至还杀鸟来吃时,眼见同类遭此劫难,更加拼命相护不容有失。
老妇但求一日一副好肝脏,回复鲜妍,增强道行,便答应她借住一隅,稍加保卫。
鸦妖本也吃肉,也深知肝之珍美,为了孩子,先孝敬地主,谋一净土,所以奉献,受点气也无妨。
给了花妖大快的好肝,自己也呷点肝汁儿鲜血,补一补,添能力,她的黑喙也更硬更有劲儿了。
夜。
收摊儿后,用棉被把两个蛋严严裹好,细意环抱,扣了一家后门,有人迎入。
月色下,原来老妇渐变妖娆,老态被春意覆盖,从接近枯萎的残花,生色添香,变得青春,走了回头路,时光倒流似地,亢奋不已:
“来来来,这是为你安排的窝——”
女人四下一瞧,这高门大宅后院是一片花海,虽在夜里,看不清花色,但仍有暗香浮动。
眼前的花妖,得到女人连日丰腴鲜美的小动物活肝煎饼供奉,滋补见效,渐去老态,年近五百,却妖娆回春。
女人沙哑的嗓子,道不尽感激:
“太好了,太好了,就图个清净平安。”
鸦妖当下连忙在花妖安排的花丛一角,以柔软松针,落花枯叶,自家羽毛,一一铺垫,成了个舒适的小巢,把她两个蛋儿轻放其上。
2017年02月05日 11点0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