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得真慢呀,好不容易熬到腊月的后半截儿了，再过十来天，就又是大年了。。。。。。
说实在的，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现在觉得:过大年，越来越感到没意思了。要不是孩子们回家团聚，山珍海味的年夜饭也习寡没味。等到春晩看过，花炮响过，旺火燃尽，压岁钱散尽，一觉醒来，唉，人生如梦，一年又一年。。。。。。
五十年前，在我的记忆中/过大年是这样的，说苦，也有甜，想起来心酸，但也回味无穷。
我老家住在一个铁路边的小山村，一到冬天，冰天雪地，白毛呼呼刮得遮天蔽日，孩子们都很少出门了。每逢有了节气总要吃点好的，什么：冬至不吃糕一死一旮旯；冬至后十天，阳历过大年；腊八不吃肉，冻了脚指头。。。。。。。等到大小雪黑拉子，村里的人们开始杀猪呀，每天村里都有吱哇乱叫的杀猪声。我家也是一样，我勤劳的母亲也养了一头结年猪，看了一个礼拜天的好日子，等我集宁上班的姐姐和外甥们回来，把猪杀了，先吃上一顿杀猪菜。
这一天，我大大早早就叫来一个屠节（杀猪的),我妈烧好了一大出稍锅开水，在锅的上方支好了一块退猪的槽案，猪窝边也摆了一亇结实的小坑桌，二哥叫来几个帮忙的，把猪从猪窝里拉了出来，活生生按在坑桌上，屠节手脚麻利一刀就把猪杀死了，红丹丹的猪血，顺着刀柄溜到了搅了荞面的盆子里。我站在旁边，虽然有些心跳，但也很高兴，因为猪身上，有太多的希望了。。。。。。
帮忙的把猪抬到槽案上，屠节用锅里的热水开始烫毛，我赶紧找了一根筷子卷住猪脊背上的鬃毛，一撮一撮地往下拔，因为供销社土产收购猪鬃、猪毛，拔下的鬃毛因为整齐，价格很高，我冒着腾腾的热气，不顾屠节浇下的热水，愣是从猪身上拔下了一大把猪鬃。也就是半个时辰，刚才还是黒森森的猪身，现在褪毛后又被浮石洗得白生生的，几个人把猪扛起来，用尖尖的肉勾子，把整猪头朝下，挂在街门的横梁上，浇上几漂凉水，用屠刀刮了又刮，才把猪头卸了下来。接下来就割下槽头肉------这就是今天要吃的杀猪菜了。接下来开肠剥肚，用砍刀两扇劈开。我站在一边等屠节给割下猪水泡，我高兴地拿到手里，放尽里面的尿液，扔到地上用脚搓了又搓，再找一根细管管插进猪水泡一端，用力吹起，像汽球一样，又大又圆，用细绳扎好，能耍上好几天。
待续

杀猪吃糕，在当时就是盛宴了。我妈妈早早淘了一升黄米，粉在高粱拍拍上，等黄米水分控干了，倒在箥箕里，拿到石碾子磨房，把黄米倒在碾盘上，我和妈妈推动沉重的碾子，一边推一边用小条帚扫，不一会就把黄米压成面粉了。妈妈用细箩子把黄米面箩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箩下的粗得再碾一遍就算成功了。回到家里妈妈把割下的槽头肉切成薄片片，心肝肺切成块块，倒在锅里一个劲地揽炒，等炒得猪肉噼啪直响，才放入各种调料，加水炖了起来，顿时家里香气四溢。。。。。。
屠节此时也回到家里，把盛满肠肚的大扑箩搬到炕上，用喝水的茶壶往猪肠子里灌水，用筷子一顶，一节、一节地翻洗肠子。抖出的小肠盘成绳子状，到土产能卖六毛钱。洗干净的猪大肠把猪血灌进去，做成血肠，赶紧下锅煮上；猪肚子用白矾抓了又抓，洗好扎成元包状用筷了削尖别好放在一旁。那时杀猪的屠节不挣钱，只挣一个割得圆圆的一个像翻车车一样的猪尾巴。扯下的香胆油，护肚油，等消闲了把大油切碎，放在锅里一炼，把油撇出来，盛入瓷坛坛里，来年一年炒菜烩菜可就有油水了。要香的要数油渣渣了，洒点咸盐，比现在饭馆做的干炸里脊都好吃。要是母猪，肠肚上还有一块猪胰子，把猪胰子和碱捣在一块，能做成一块很耐用的香皂。
不到中午，来家吃肉的侄男外女们已都来了，他们守在锅边，等姥姥或奶奶揭开煮肉的锅盖，一人先尝上一圪]肉，然后才跑开和我们一起点火火玩耍去了。
开饭了，油炸糕包豆馅馅，大拌凉菜炝擦麻麻花，粉片片烩菜，再一人一勺槽头肉，大人们再倒上二斤薯干酒，边吃边喝，就连隔壁邻右，也家家送上一碗肉菜，放上几亇油炸糕，那情那景，至今难忘。。。。。。
不过，杀猪才是过年的开始，还要等呀，等呀，等。。。。。。。

好文笔。

家里杀了猪，除了给姐姐他们拿走一条条外，其余头蹄猪肉都要保存到过年才到吃到．寒冬腊月，外面就是天然大冰柜　，可刚刚杀了的猪肉，头一天必须先冻实，才能入窖．为了把猪肉冻好，我父亲半夜偷偷起来，把切成一块一块的猪肉摆在窗台上，他熏上一锅烟，眼也不眨地看着外面冻肉，就怕人偷走或狗娃子叨走．早晨起来，肉也冻硬了，赶紧捣乱十几个炕板子，和上一堆泥，在墙角背阴的地方，地上先铺一层葫麻柴，再铺一层冰凌，再把猪头蹄和肉堆在上面，再用牛皮纸或葫麻柴苫严实，然后将和好的泥抹成一个小园丘，这就是农村冬天保存肉最安全的肉窖子．肉窖子一经冻实，可谓铁打一般，镐头下去也只是一个白印印，想打开肉窖，非得专用工具，也得几个时辰，可算是：猪肉一入窖，神仙也别想要，只等过年开肉窖的那一天．．．．．．．猪肉入窖，等于马放南山．我只盼着过年的那一天了．因为我夏天拔猪菜有功，杀猪褪下的猪毛，还有我拔下的猪鬃＼猪小肠就归我了．我又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猪毛用梳子梳成一小把把的毛鬃，想多买俩钱．第二天我用小篮子挎着这些东西，歩行八里地来到供销社．收购猪毛和猪鬃的售货员很认真，用小秤给三祌猪鬃定了价格，拔下的最贵，猪小肠也卖了六毛五分钱，总共卖了二元八角钱，我心花怒放，拿到钱，心怦怦真跳，钱啊，真好．．．．．
我一下子成了有钱的人了．因为离大年还有一段时间，我也舍不得花，等快过大年才能花啊．我把钱藏在腰腰里的夹层里，生怕弄丢了．
时间过得真慢呀，我天天多撕扯着月份牌，盼望大年．．．．．．

明天就是腊月初八了,也就腊八了.....
每到腊月初七，老妈妈从泥瓮瓮里挖出一升红莲豆，又从好几个乱布不袋袋里倒几种花豆豆，放在炕上，一五一十地拣着豆豆里头的石头蛋蛋，我为了让老妈妈拣的快点，偷偷地把没拣的豆豆一把一把地往里和，气得妈妈一直叨叨，说是不给我过腊八了。说也奇怪，平时空空的几个瓮瓮里一会就倒腾出几碗黄米、谷米甚至还有夏天小麦地朝天长穗穗的草麦仁。但我最期待的是：妈妈用几颗鸡蛋换回来的，深藏不露的，二、三斤又干又小的---------里面全是虫虫的----------大红枣。
腊七傍睌，老妈妈开始浸豆子，把各种豆子下锅和红枣煮在一起，其码也得一黑夜。老妈妈给了我几颗没虫虫的红枣，让我去铁路那边的河里往回搬一块大冰凌，说是腊八有用，不然腊八粥也吃不成。我毅然从河里背回一块大冰凌。。。。。。
腊七的晩上，我妈告诉我：腊八必须早起，要不就把眼睛捂红了。我道是怎么也睡不着，总掂记着那一锅充满魔力诱惑的腊八粥。
腊八凌晨四五点，天黑古隆冬地我就爬起来了，老妈妈早已点起煤油灯，用粗大的干面杖把粥踩好了，用铁匙抹得光光的，红红发紫，香气扑鼻。我穿好衣服，就要吃那腊八粥，我妈说有一件事做完才能吃，那就是把我抱回的冰凌栽到粪堆上，上面供一铲铲红红的腊八粥,让佛祖保佑来年土地肥沃，五谷丰收。。。。。

一过腊八,好像就闻到了年味,但除了山药窖有点山药蛋和生了芽芽的萝卜外,没有新鲜蔬菜。听说离我们有八九里地的中脑包村开了一家豆腐房，我们村的人也想做一锅豆腐，就十几家人相跟着到中脑包做豆腐去了。我当时刚能挑动半担水，担杖勾子绕了一多半，担着十斤豆黄，走了半天才挑到豆腐房。豆腐房热气腾腾，小毛驴拉着豆腐磨不停地转着，几口大锅煮着豆浆，房梁上吊着过渣渣的大包，压豆腐的木箱箱象魔术一样，变出一块块白生生的豆腐，看着做好豆腐的人们，把豆腐放到水桶里，乘着夜色挑回了家。而我还要排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我在嘈杂的豆腐房中，转悠了半天，反正也轮不到我，我只好躲在墙角，靠着豆腐房的火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梦见过年了，穿着新衣服，装满了两导叉叉水果糖，红红绿绿的小鞭炮提在手里。。。。。。谁知好梦不长久，我被人踢醒了，终于轮到我做豆腐了，老师傅把泡好的豆黄上了磨，要我赶紧担水烧锅，好在同村的几个大人帮忙，众人手把辘轳，从几丈深的井里绞上了水，担了好几担，倒进了像海一样的大锅里。我不停地拉着风箱，经过几亇小时，我这锅豆腐终于出锅了，我担着一担豆腐，跌跌撞撞走了不知多少时辰才回了家。唉，过年也真难啊。。。。。。

做完豆腐，该压粉条了。早在秋天，我妈就把队里分得的山药蛋蛋捡小的磨了粉。为了磨山药我妈妈可受尽了罪。山药在入窖前，捡出那仅小小出来，再到队里已起完的山药地里刨上几箩头，耕完地再捡点，千数百八斤也一大堆了。
我妈用一块油拉了铰成的铁皮，再用大洋钉钉成满满的窟窿眼，做成了锋利的磨擦擦，每天起早贪黑地手握山药磨呀丶磨呀。磨好山药经过过滤丶打澄丶晾晒丶过箩才能成为山药粉，也就是淀粉。
磨山药是过去农村女人难逃的苦难，手磨破了，包也不用包，着冷抽筋了，伸到怀里暖一暖。好多女人为了过年吃上粉条而得了妇女病。。。。。压粉这天，我给我妈排队队借回了村最好使的木头饸饹床，架在锅上，妈妈打芡和好粉面，我爬在饸饹床的压杆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压了一芯又一芯，白凌凌的粉条盘了一大笼。
压完了粉条，得到了一大碗冷盐水调粉的奖励！哈哈，调粉条一吸溜，
真香
啊！
这也算尝到了过大年的味道了。。。。。。

到了腊月二十三，据说是祭灶王爷的日子，还要吃麻糖，把嘴粘牢，这天一天不能骂人。我也只是听说过麻糖，但没吃过，也没见过。反正这一天我只记得是打扫家的日子。从早晨开始，我妈妈就把盖窝、席子卷了出去，用鸡毛掸子扫房顶上的罗罗尘，锅里泡了半锅汁粉子，一把用狼针草（叫狼菽）做得白土刷子，沾着汁粉子开始刷家，先平后直，刷完一遍，再刷一遍，把炉子捅旺，等墙干了后白得耀眼。妈妈刷完家，开始擦洗那陈年的老黑水。大红柜更亮了，就连那些坛坛罐罐也擦得亮油油的。家里的地面是黄土压实的，再用黑山药粉化成糊糊，出成浆汤汤抹一下，那就更瓷实了，怎么扫都不起一点尘土。
最经典的就是糊窗子了，卖好的窗花非常艳丽，有娃娃骑公鸡，荷花牡丹图等，往没玻璃的窗棂上一贴，花花绿绿，很有过年的气氛。。。。。。。。

打扫完了家，用麻纸糊好了窗子，贴好了窗花，就缺家里贴年画了。我妈给了我一块钱，要我到前旗新华书店买几张。我顺着铁路的石渣小路，走了十里路来到书店。书店里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年画，我买了一张毛主席像和五张年画，有胖娃娃骑鱼，珍宝岛打仗，农村风光，样板戏，一毛五分钱一张，总共才花了九毛钱，剩下一毛还能买一本月份牌子。
回到家里，赶紧用图钉贴在墙上，原来空巧巧的家里一下显得篷壁生辉了，有了过大年的感觉了。
眼看着大年越来越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新衣服，问起妈妈，我妈也不作声，只是把我随身穿得棉衣棉裤脱了下来，挑开针线擦洗。唉，脱下了棉衣就没衣裳穿了，我也不能出门玩耍，光着屁股，用小盖窝围着，等妈妈洗净＼凉干＼重新缝好衣服。这也许就是新衣服了。。。。。。

大年在我日夜的期盼中终于来到了。我父亲在前几天就刨开肉窖，把猪头蹄也醒出来解冻，并用料炭火爎干净了上面猪毛，当头劈开，连同肘子下水煮上了。我妈准备好了肉蛋蛋和萝卜蛋蛋，准备包饺子。。。。。。
有钱没钱剃头过年,村里有个刘老师有把手推子,给村里的人免费推头,我等了很久也排不上。我父亲借回一把剃头刀，要给我剃头。我看见刀子就发怕，但为了过年，我也豁出去了，被我父亲按在水盆着，剃刀沾着水，连剃带刮，我老觉得脖子冷飏飏的，头总是一缩一缩的，轮舞了半天，总算是给我剃了个------也就是小孩常骂得一句：阳坡上来一点红，我儿留得小马鬃。。。。。。
剃了头，要换新衣裳了，我妈在炉子上给烧了一铁锅热水，要我把老黑水洗了才能换衣服。谢天谢地，我妈今年总算给我拿出了,黄袄蓝裤新毛板儿(新棉鞋)。
我二哥算是有文化的人，来找他写对子（春联）的人很多，很多红纸裁成条条，照抄着从报纸上剪下的上下联内容。刚到中午家家都贴上了对联，具体上下联都贴错了，有把牛羊满厩贴到家门头上的，六畜兴旺贴在窗户上方，合家欢乐贴在了羊圈门上。不管怎样，过年了，红红的贴上几张，算是如意吉祥了。
村子里弥满着油炸糕的香味，这就是过年味道。
一到下午，我们就盼着天黑，因为熬年黑夜才算是过大年呀。。。。。。

傍晚时分，村子里不时传来二响炮的声音，偶尔还有震耳欲聋的炮声，那又是年轻人们自已做的土炮，点燃导火索听响了。这声音就是过年开始的大礼炮，不一会儿，远处几十里外的村子，也传来更响做声音，窗户玻璃都震得哗哗直响。那时雷管炸药多得是，又不花钱，在没人的旷野处，响一声顶一声。
刚认灯，村子里没有电，家家院里吊起了各种各样纸糊的灯笼。灯笼里有的点一根蜡烛，有的还是煤油灯，风一吹灯笼晃晃游游。也有干脆就挂一把马灯，更亮。
安顿好外面，家家开始吃年夜饭了。我家上午煮的猪头这才给捞了出来，猪头切成片片调了一大盘，一人一个猪蹄蹄，我妈拌的大拌凉菜更是一绝：用绿豆芽细粉条，金籽萝卜绿菠菜，猪下鄂切成丝丝，另有海带丝加石花菜合在一起，用陈醋和擦麻麻花炝炸的料油一拌，盛到大尺盘里，上面再洒上鸡蛋皮一披盘，五颜六色，实在可口。
我父亲是个酒鬼，他拿出女儿孝敬他的二锅头，一个人剥切着猪下巴子就着凉菜，端着大酒盅，大口大口地喝开了，没等饺子煮熟就快喝醉了。我心里一个劲地祝愿：大大呀，今天是过大年，千万不要撒酒疯、出贼相啊。。。。。。。

冒着热气的饺子捞出来了，我听到外面连续不断的响炮声，饺子也吃不了心思上了。我二哥给我拿出两板板深藏不露的小鞭炮，算是年夜最好的礼物了。我又在糖果瓜子混在一起的扑箩箩里抓了两把，放在兜兜里，提上我父亲下午给我糊好的--------老祖宗传下的老式灯笼。这灯笼很有来历，也就是电影《白毛女》穆仁智给黄世仁照亮亮的那种。我里面放了个墨水精瓶瓶，用薄铁叶卷的灯芯，净白线做的灯捻子，倒上煤油，点燃后，亮堂堂的。
我手提灯笼，走家串户，叫上小伙伴开始熬年了。。。。。。。

孩子们手提灯笼火把走出家门，有的女娃娃也穿得花里胡哨也跟了出来，没有灯笼却
捏
着手电筒，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男孩子都不想领她们，点着小鞭炮专往人家头上扔，炸得真躲。孩子们越跟越多，都提着晃晃游游的灯笼，来到大场面，先围成一个圈，比比谁的灯笼最亮，然后开始比炮：从头开始一替一个地响，看谁的炮响亮，比过几个回合，有的没有了，有的瞎捻了。比完炮，因为我的炮最多，灯笼最亮，还有一盒朝鲜板板烟点炮，所以我就是老大，他们都得听我指挥。我整好队，先响开路炮，由村西向村东开路了。
农村熬年夜家家夜不闭户，明灯蜡水，大门敝开，就盼人们进来。我们小孩则是挨家挨户的窜门，进了那家都给抓三核桃两枣，糖蛋蛋嘴里不断。一个生产队，全村就象一家人，家家热炕上摆个桌子，糕花子、炸伞子、糖圪节节、莲花豆摆得满满的，就是平时最小气的人家也摆得好几样，就怕大年时节的叫人笑话。
熬年夜就是热闹，小后生和大姑娘们也聚到了一起，脱鞋上炕，玩扑克牌。那牌竟是自已用牛皮纸粘的，热火朝天地打起三五反或争上游。不会耍得只能玩脱皮裤了。。。。。。
熬年就是这样，家家欢声笑语，没有一家人吹灯睡觉。好喝酒的，平时对眼的，就三两聚在一起就上几颗莲花豆，炉盖盖上热个酒壶壶，圪抿上几盅盅，呱拉呱拉一年的打算。
反正我们小孩是不闲着，那家红火多在一会，那家热闹又赶紧奔去。我们路过队里饲养院，那里有好多的人聚在一起，我进去一看：饲养院里炕上炕下坐满了人，原来人们在听我一个姥爷给说书---------倒故事，那故事讲得是<<呼延庆打擂>>人们听得如痴如醉。
其实有一个地方最红火，就是大人不叫我们进去，那就耍钱鬼------押宝的地方。宝摊子人围得挺多，过年了，都想压个独红，试试来年的手气。。。。。。。
我们从村西窜到了村东，仍然意犹未尽，有的灯笼没油了，有的跌到灯笼点着了，有的干脆想回家了，我也就下令：各回家，讨吃没妈，等得点旺火接神哇。

年我回到家里，院子里的灯笼依然亮着，当院的旺火已经闹好了,葫麻柴上用树枝、棒叉围了一大堆，又用一张红纸剪了一幅网格格，罩在旺火顶部，上面还贴了一张春联：旺火冲天。
那时接神不是现在的零点整，而是天快亮的时候，东方启明星升起，人们才能点燃旺火，响炮接神。。。。。。。
妈妈窜门还没回来，老父亲酒足饭饱还在酣睡，我用拔灯棒拔动着灯嗉嗉上的煤油灯，昏昏欲睡，但心里一直搁记着------点旺火接神。
窗外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而且越来越响，炸药威力有时震得地也在抖动。东方的启明星升起来了，远处的村庄点着了旺火，村里的人们也开始接神了。
老父亲也爬了起来,二哥也从外面赶了回来,从小房里拿出一牛料扑箩炮来。我兴致勃勃地点燃了旺火，真是旺火冲天，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我开始放炮了，二响炮底唾口唾液让它粘冻在平地，用点燃的树棍棍一点，咚嘎一声升到半空再爆炸，那时没有礼花炮，最稀罕的要数点燃能吱溜上天的气火了。它不但飞得高，而且带哨音、响得又亮又脆。响得最快的要数周炮，粗粗的埝子一点就炸。几板小鞭炮根本舍不得连响，只有拔零根一个一个地响。捡到那没有响得，还要一掐两半，摆在石头上，围成一圈再点，火药引燃的半截炮直打转转，那叫老婆打汉子。
不到半个时辰，旺火着尽了，炮也响得不多了。余下的还得留几个明天迎喜神，初五送穷土响。我只剩下半板板小鞭炮了，只好小心他放在炕席底下，明天再响。。。。。。。
接完了神，我妈总要把着完火的红火炭用铲子铲到灶火里，表示着将神接回来了，我当时也不知道神是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回宫降吉祥的灶王爷吧？
炮声越来越稀疏了，我回到家里，就想睡觉了。我妈早就告诉我：睡觉可以，但不能脱衣赏，一脱衣裳你的魂灵就走了。。。。。。。
我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寻思着过年的快乐，明天是不是能挣点压岁钱？为我又长一岁了。。。。。
我在睡梦中期待着下一个大年。
。。。。。。啊。人生如梦，一年又一年。我也就求乎莫测？渡过了五十多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