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实 体 之 死——论海子诗学观的转变历程(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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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 体 之 死(节选) ——论海子诗学观的转变历程 万孝献 (宁德业余大学,福建 宁德 352100) 摘 要:实体是海子诗学观中的重要概念。海子早期的诗歌以实体的眼光看待一切,把土地、水和东方精神看作永恒不变的实体,麦地诗歌带来了诗人独一无二的神性抒情。实体的涵义是为信仰者许诺另一个世界,当海子在现实中伤痕累累,超越性的精神诉求又面临困境时,诗人对实体的拯救性质绝望了,主体开始觉醒。通过对原始生命力量的呼唤,诗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太阳史诗的幻象化生存之中。 关键词:海子;实体;诗学观 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219(2006)09-0081-04 实体是海子诗歌的一个重要概念,在海子的诗论中反复出现。“诗,说到底,就是寻找对实体的接触。”海子如是说。海子的一切诗学观念都与对实体认识的变化紧密相关。那么,实体是什么呢?在海子的诗学观中,实体代表了什么?从寻找对实体的接触到最后毅然宣布实体的死亡,诗人经历了怎样的心灵剧变?现有的研究对这个重要的问题缺乏关注,本文试图解开这个影响了诗人心路历程的死亡之结。海子早期的诗歌以实体的眼光看待一切,把土地、水和东方精神看作永恒不变的实体,麦地诗歌带来了诗人独一无二的神性抒情。实体的涵义是为信仰者许诺另一个世界,当海子在现实中伤痕累累,超越性的精神诉求又面临困境时,诗人对实体的拯救性质绝望了,主体开始觉醒。通过对原始生命力量的呼唤,诗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太阳史诗的幻象化生存之中。一 寻找对实体的接触 …… 海子早期的诗歌是以实体的眼光看待一切。他说:“诗应是一种主体和实体间面对面的解体和重新诞生。诗应是实体强烈的呼唤和一种微微的颤抖。”“诗不是诗人的陈述。更多的时候诗是实体在倾诉。”海子眼中的实体是什么呢? 他说:“其实,实体就是主体,是谓语诞生前的主体状态,是主体沉默的核心。我们应该沉默地接近这个核心。实体永远只是被表达,不能被创造。它是真正的诗的基石。” 海子的实体观基本上继承了从巴门德尼那里延续下来的关于实体的认识。认为实体就是原初的存有,“不能被创造”,“只能被表达”,“诗人的任务仅仅是用自己的敏感力和生命之光把这黑乎乎的实体照亮,使它裸露于此”。在这里,诗人的地位,是实体的发现者和认识者,而实体则是客观存在的认识对象。 这里,海子的实体观念类似于柏拉图的“理念”和康德的“自在之物”,但是他观察实体的角度却是站在基督教的“彼岸世界”的立场上的,这是一种奇妙的组合。柏拉图认为,真理就是理念世界,它是现象世界背后的“真正的世界”,现象世界只是对它的模仿。康德认为,“自在之物”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而独立存在的,人类通过感性和理智的主观形式去认识事物,但只能认识“现象”,而不是认识事物本身。海子所说的实体也是这种客观存在的事物的本来面目,只是因为物欲和文明等种种因素的遮蔽,我们已经无法洞悉它的真相,它需要诗人用心灵去发现。基督教的拯救观以其独有的悲壮和深沉给海子以感染和激励,海子站在超越的立场上,把“彼岸世界”也当作理想中的实体来追求。他把理想中诗意栖居的家园建筑在“彼岸世界”和“自在之物”等的综合之上,这就是海子独有的实体观。 在海子的早期诗歌中,海子一直是以土地来指代实体的。一开始,海子就把土地当作那永恒不变的原始存在。“实体是有的,仍是这活命的土地与水!”海子在一个非诗的时代坚持他的理想主义,试图在神圣价值缺席的时代重塑诗歌探寻人生意义的崇高使命,是和他对实体的信仰和对终极价值的追求分不开的。第三代诗人以其喧嚣的声势强行占据着诗歌舞台的中心位置,发起了一场“渎神”的“文化运动”,不仅亵渎神圣、而且亵渎自我,彻底否弃人性的价值与尊严。海子反其道而行,以一种自我幽闭的方式呼唤和维护人性的价值与尊严,在错位的历史情境中保持着忧伤、孤独而又坚忍的姿态,其直接的心理动因,源自他一贯秉持的文化英雄主义心态。海子有过这样的公开表白:“在一个衰竭实利的时代,我要为英雄主义作证。这是我的本分。”可见,海子的文化英雄主义心态是产生在对于时代发展的物质化、商品化倾向的否定与排斥的基础之上的,并由此产生了海子诗歌中鲜明的反抗与救赎的主题倾向。
2008年10月28日 10点10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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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诗歌中,海子相信通过“寻找对实体的触摸”可以达到人的本真的生存。“开始我只是以为自己是追求一种素朴和一块实体。我可以在其中赤足歌唱。后来我觉得:大地如水,是包含的。全身充满大的感激和大的喜悦。土地是一种总体关系,魔力四溢,相互唤起……它像女人的身体,像水一样不可思议。因为它能包含,它能生产。”这就是海子所构筑的麦地乌托邦。“麦地乌托邦”是他的经验的起点,也是更为形象的大地的隐喻。 在大地与诗人的关系上,海子认为诗人的使命就是要表现世界、人类生存的本质,而不是去表现那些被表象化和割裂了的事物、情感和世俗经验。伟大的诗歌必须是超越于“碎片”之上的诗歌。这种超越的力量只能来源于大地。麦地乌托邦中,海子写麦地既是写土地,又是写生命。强烈的家园感和还乡意识正是通过一种诗意化的实体——麦子,渗入诗人的内心世界。麦地成为海子灵魂的家园和栖息地,诗歌也随之呈现出农耕庆典意味。 除了土地,水也是海子坚守的实体。“我是一个拖儿带女的东方人,手提水罐如诗稿。”长诗《河流》、《传说》、《但是水、水》都是以“水”为主题,以民间为背景的歌咏。在《寂静》(《但是水、水》原代后记)中,海子这样写到:“这一次,我想借水之波,契入寂静而内含的东方精神。” 东方精神是海子早期诗歌企图达到的一种境界。它的特征是寂静而内含。它是一种对话,一种人与万物永恒的交流与包容。海子说:“《诗经》和《楚辞》像两条大河哺育了我。”的确,海子早期的诗歌仍然是从民族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不同的是,传统文人消解了生存的苦难,在与自然的交流中,最高境界是走向精神的逍遥,所以海子说:“中国人用漫长的正史把核心包起来了,所以文人最终由山林、酒杯和月亮导向反射灵魂的天空。它是深知时间秘密的,因而是淡泊的,最终是和解的。”而海子的诗歌则立足于传统文化,试图完成对传统的再造,具有受“文化史诗”影响的明显痕迹。“直接关注生命存在本身”是海子诗歌的出发点,他几乎所有的诗歌都在努力探寻精神和生命的永恒,企图通过对“道”或“实体”的把握来达到救赎人类的目的。 西方哲学中的实体,作为一个客体,它是独立于主体之外的,独立自存和永恒不变的。而海子诗歌中的实体和主体则是水乳交融的。作为一个东方人,海子无法忍受实体与主体的分离,他希望采取一种“包容”的方式,用东方智慧中的物我齐一,来实现对实体的把握。这时的“实体”,更接近于海子所说的“道”。“道——是实体前进时拿着的他自己的斧子。”这个“道”,就是海子诗歌中的东方精神。 这一点在海子早期创作的三部长诗中体现地很清晰。…… …… 这个时期的海子,始终相信有一个永恒的实体的存在,这种执着的理念和诗人纯朴的天性以及早年的乡村生活体验相结合,带来了诗人那独一无二的神性抒情。他的麦地诗歌再现了五千年农耕民族的独特面貌,书写出了我们这个民族深层的特点,见证了中华民族自己的神性。他的以南方家园为背景的充满母性气质的三部“水系列”抒情长诗也充满了神秘的东方精神,这种东方的“道”象征着和谐、纯朴、宁静。总之,这个时期的海子对世界最终能获得拯救是充满信心的,因而心中也充满幸福。在诗歌中,海子这样自豪地写到:“幸福找到我/幸福说:瞧这个诗人/他比我本人还要幸福。” 二 实体的死亡和主体的诞生 海子来自乡村,但海子从来不是一位田园诗人,更不是一位牧歌诗人。崔卫平说:“他的笔下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宁静、恬淡、悠闲的田园生活场景。你找不到海子有一首诗歌描写了某一个生动甜美的乡村生活瞬间,相反,他笔下的乡村和土地,都处在某种激烈冲突当中,并且在这种冲突中感到失败、无能为力和绝望。”1987 年以后,海子早期诗歌中的“实体”或者说“道”开始死亡,诗人不再坚信有一种能够拯救的力量。
2008年10月28日 10点10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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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老人 深思熟虑 欲望疲乏而平静 果断放弃女人、孩子、田地和牲畜 守着地窖中的一盏灯 迹近熄灭 泥土反复死亡 原始的力量反复死亡 却吐露了诗歌 ——《太阳·土地篇》 实体的涵义是为信仰者许诺另一个世界。最初,海子相信实体的存在,相信有那么一个坚硬的核心存在。……然而现实生活中,外界各种因素始终困扰着诗人。海子生活在象牙塔中,生存能力很弱,面对物质与精神的对抗,诗人无能为力;面对爱情和事业的挫败,诗人痛不欲生;时代的转型和知识分子日益边缘化的处境更使诗人无所适从。种种压力下海子的思想逐渐发生了的改变,诗人陷入精神莫名的痛苦中。 一方面,诗人的理想是用诗歌探索、追问一切有关宇宙和人类的神秘,诗人似乎已使诗歌复生,但是另一方面,诗人的追问正是他在现实中无法解答的问题。“对于诗人来说,审美诉求的进程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性,因为精神性的掘进越往深处走,主体就会触及到越来越尖锐的生命存在本身的问题,并且要求艺术创作担当自身难以承担的形而上意义的任务。这正是审美诉求最终的恐怖之处。”无数的天才由于背负这难以估量的精神重负倒在艺术创作之路上,因为“随着他们的审美诉求由开始的相对中和逐渐转向激越,他们在精神性掘进中迟早要陷进与人的终极实在相关联的事物及思想的包围,进而与意义问题遭遇。也就是说,随着审美诉求的扩张,他们会越来越感到来自形而上的压迫。”当海子超越性的创作理想在现实面前伤痕累累的时候,诗人不可避免地开始陷入形而上的精神困境之中。海子在《太阳?诗剧》中,第一行诗就这样写到:“我走到了人类的尽头”,这表明诗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深刻的绝望。 永恒和精神已经不敌,败给了死亡和物质。尤其到了后期,海子强烈感受到那个巨大的谁也无法逆转的轮回的力量,认识到“彼岸世界”的虚无,从而和尼采的永恒轮回的思想发生了共鸣。海子后期思想中有许多尼采的影子。海子清楚地看到了人类自我救赎的不可能,于是,诗人所有的追问最终归结为无可逃避的宿命。这时,海子寻找实体的意义世界的理想破灭了,实体死亡了,而另一个幻象开始代替实体占据了诗人的内心。 1986 年底是海子生命中最痛苦的时期,也是其诗歌发生彻底转向的时间。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挫折使诗人痛不欲生,在写于 1986 年 11 月 18 日的日记中,他说“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我差一点自杀了……但我活下来了,我——一个更坚强的他活下来了”,“在我的身上在我的诗中我被多次撕裂。目前我坚强地行进,像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神在行进。《太阳》的第一篇越来越清晰了……我现在可以对着自己的痛苦放声大笑!”经历了这场痛苦,劫后余生的诗人开始了他的涅盘。支撑他坚持活下去的是诗人宏伟的太阳史诗理想。“这一世纪和下一个世纪的交替,在中国,必有一次伟大的诗歌行动和一首伟大的诗篇。这是我,一个中国当代诗人的梦想和愿望。”正是这种雄心壮志驱使诗人不断否定自己、燃烧自己,最后走向生命的幻象。 从“麦地乌托邦”到“太阳史诗”是一次从母本到父本的彻底转变,从中可以看出海子诗学观的进化过程。海子把人类的艺术分为三类:母本型艺术、父本型艺术以及超越母本和父本型艺术的人类集体创作,它们的价值是呈递进关系的。这是海子心目中关于艺术价值的一次独特的分类。它们之间的递进关系既反映了海子的诗歌野心,也反映了海子价值观的演变历程。对此,海子是这样认识的。 母本型艺术“以母为本,彻底意味着人追求母体、追求爱与死的宗教气质……追求精神、生命与抽象永恒……无视主体形象的完满。”“本世纪艺术带有母体的一切特点:缺乏完整性、缺乏纪念碑的力量。”在海子看来母本型艺术在 20 世纪体现得十分充分,共同特点是企图用智性完成对“抽象之道”、“实体”的探索,富有宗教气质,不乏深刻、复杂,但却都是碎片性质的,缺乏一次性行动的意志。在一个主体贫乏的时代,他们活在原始力量的中心或靠近中心的地方,他们的诗歌是和这个原始力量的战斗和和解。凡?高、荷尔德林、雪莱、陀思妥耶夫斯基、叶赛宁、卡夫卡等人是母本型艺术的代表。
2008年10月28日 10点10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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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在数据库找的,忘了是在中国期刊网、维普还是万芳……仅供吧内学习讨论,如有侵权,还请删帖。
2008年10月28日 10点10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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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在贴吧这看不如原来看那个CAJ文档爽。这文章看了几遍了,觉得很受益,而且条理很清晰。原以为发出来不会给人“字漫漫其修远兮”的感觉,不过现在自己都有点头晕了。
2008年10月28日 13点10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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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你真猛啊!一发就发这么多。辛苦了!谢谢!我很渴望读这类文章,帮助我理解海子及海子的诗。此贴畅叙深刻,建议加精。我还会再来读。
2008年11月01日 06点1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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