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天刚蒙蒙亮的早晨，我推出了单车，前往家乡的那个小站，因为他会来。我和他说过要他不要来，但是他还是不理。这就是我们的关系，隔着一段实际意义上的太远的距离。一切明明已经接近了结局了，却总是要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打电话，自顾自地说着这样那样的话，这次，又坚决地跑了来。爱情有那么重要么？活着就一定要相爱么？爱过的人觉得此生无憾；没爱过的人，觉得没有爱就不完整。和允浩，好像不是不爱，也不是爱。我们的爱情经过了凛冽现实的搏击和流逝时间的冲刷，变得平静和淡漠，已经到了不爱的边缘。这是我的说辞，也许并不是我的想法。火车晚点了。靠着站台的铁栏，我忽然想他要是再晚一点到就好了。我是如此的珍惜这段静静等待的时间，那种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幸福。出站口的铁门打开，陆续有人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在发现翘首等待着他的妻子时，脸上绽出微笑。他说：你怎么来接我了？这儿怪冷的。声音里面有着不加掩饰的欣喜。心头有暖暖的东西流过，忽然有一点想哭。这样的明目张胆的幸福，我也想要拥有。允浩那，我们该怎么办。假设我很爱你，我会怎么办。假设我不爱你，我要怎么拒绝你。转过头的时候看见那个笨蛋一脸傻缺样的走了出来，连路都不看地盯着我的脸傻笑。一宿火车的折磨，他有了趴着的头发和淡淡的黑眼圈。红色的运动外套，扎得我的眼睛痛。那个独一无二的笨蛋，只属于我自己。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变心。也许，永远也不会变心。“看你那丑样儿。”我转过头不看他，偷偷擦眼泪。他跟在后面，“你瘦了有天，跟我回去吧。”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垮了脸，委屈地说，“我心疼了。”唉。想简单拥抱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我们。怎么都回不到那些斗嘴折腾和相爱的变态时光里。张扬任性的我们，最后还是被现实打败。 我记不太清楚前因和后果，所有的记忆都是片段都破碎。劈头盖脸的耳光，还有绝望的哭声，对比着我们自私的幸福。我无法脸上印着他母亲的手印，顶着满城风雨的嫌恶和诋毁，继续我们的感情，觉得忽然地长大和退让也没有什么不好。爱情不是圆圆满满的美丽吗？有时候我很委屈自己躲到这个小城，为了不相干的人可以舒心。我想我就这样痛苦着痛苦着，也许老天就会可怜我，就会后悔对我做过的一切。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不过喜欢上一个叫做郑允浩的男孩子，他坚定可爱又帅气，这，有什么不可以？正常和不正常是很奇怪的东西。他们眼中的不正常就是我和允浩的小幸福。他们眼中的正常就是我们最终对爱的辜负。我很委屈。我的鼻子发酸，眼睛也被泪雾挡住开始变模糊。我感觉到允浩的手悄悄过来揽住我的腰。我们的单车还在疾驰，可是我们都不再是十七岁。青春正好的日子里，我们屈服于世俗的压力，浪费了时间没有去相爱。我们后悔莫及却没有力气。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是哪里的后来？是什么之后的后来？是我离开了我们相爱的城市藏到这个小城之后的后来？还是最后他又找到我给我打电话的后来？还是我们依然藕断丝连不忘相爱的后来？还是现在，我们隔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再见面的后来？我们去了森林，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公园，有着依地势而铺设的环绕的石板路，沿路都是苍翠的风景，松柏长青。我们骑着单车在里面绕啊绕。有时候是他载着我，有时候是我载着他。前面有个巨大的陡坡。我坐在单车的后面对他说，允浩，要是你可以载着我到坡顶，我就跟你走。他问了句“真的？”却不等我的回答。努力努力地加速。我懊恼，后悔。要是他真的成功了，我真的可以和他一起面对那些还要再重复也许永远都不会停止的伤痛和阻挠，勇敢的相爱吗？我做好准备了吗？我准备说反悔，那句“傻瓜”在我的唇边跳呀跳，最终没有吐出来。算了，再放肆一次能怎么样呢。我纠结地看着那陡陡的坡路一点点被车轮碾过。我隐隐地希望他可以成功，但又忧愁的害怕未来。还差一点点的时候，消耗太多的体力制造不出更远的距离来抵消后退的阻力，只能停止。我看着允浩的脸装作不在乎的笑，你看，上不来吧。允浩冷冷的看我，那你有什么好高兴。我没有什么好高兴。我甚至有着那么那么多的伤悲在心里苦涩着。我不想回去面对你的家人，破坏你已经得到的一切美好的声誉和光明的前程，我不想让你陷于两难的境地，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分裂的结局。我们停在刚刚好的时候，停在最相爱的时候，不好吗？好吗？不好吗？好吗？要是好的话，我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疼呢。我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吃饭，玩耍。在酒店里面坐着看电视直到最后我拿起外套说要回家。我告诉允浩我把奶奶接来了这个小城。她需要我在晚上陪伴她。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觉得我有义务让她听不见人家在背后用“同性恋的奶奶”这个代词来称呼她。允浩送我回了家。到家之后我收到他的短信息，有天，我没有打车回酒店。我在路上逛。我说你这个笨蛋你会迷路的。他说我不要回去，你不在，我的心里空空的。我想象得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苦着脸，委委屈屈。我哭了。我们又这样过了几天他要回去了。就像我一定要回家照顾奶奶他也一样有着自己的牵绊。他要乘坐的那辆火车是半夜的时候到达。车站里光线不足冰冰冷冷没有多少人。他拉着我说亲一下。我送上了自己的嘴唇结果他狠狠地咬了下去。我忍着痛嬉皮笑脸：感觉好吧？他说：像狗屎。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寒冷的冬夜里我沿着铁路线走了很远，直到看不见小城昏暗的灯光之后我又往回走。收到了他的短信息他说，有天，我开始想你了。我蹲在铁路边哭得泪水结冰也不愿意起来。【END】
2008年10月25日 08点1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