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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大招风。或者说,即使高木无参天之意,附着其上的一些藤蔓也会费尽心思往上爬的。 如果他早知道那日李严、彭羕、廖立以及几位还算受器重的魏降臣找他是存着那般险恶用心的话,他一定不会如此大意。 如果早知……可惜一切都不能假设…… 那日酒过一巡,他们几个的话语愈发恭敬起来,一路把诸葛亮几乎碰上了天。正在诸葛亮心里生疑之际,李严端着酒杯来到诸葛亮近前,举杯说道,“呵呵,丞相啊,记得几年之前,您在给严的回信中说过,‘若灭魏斩睿,帝还故居,与诸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耶?’如今一晃几年过去了,不但剿灭魏国,还于旧都,而且还一统天下。丞相功不可没,自该受到封赏。可是丞相依旧如此操劳,所得的远远不能补偿您的付出,严为你抱不平啊!” 听了这话,诸葛亮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话里的意思,怕是有其他的想法。至于旁边陪笑的几个人,平时都自视甚高,这次卑躬屈膝,恐怕也是心怀叵测。 他霍地站起来,面色沉如水。“正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天下刚刚安定,还有人心不服,而且百废待兴,怎么能总想着封赏之类的东西?何况陛下对亮不薄,亮心存感激还来不及。正方的打抱不平,亮无福消受!告辞。”说罢他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还未走到门口,两名士兵忽然冲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嘿嘿,丞相,我们还没商量好兵权的事情,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李严看着满脸惊怒的诸葛亮,一脸奸笑地踱步上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还是把话挑明了比较好。”一旁的彭羕发话了。“丞相如今的地位可谓功高盖主,而且手里不但掌握着兵权,大部分带兵的将领都肯听令与您,如果想要夺取这一统河山,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你要我和你们起兵叛乱是吗?”诸葛亮眼神冰冷,扫视着屋里心怀诡诈的人们。 “没错。如果丞相肯的话,自然没有废话,您成了皇帝,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如果我不同意呢?” “敬酒不吃,恐怕就要吃罚酒了……” 李严捻着下颌一撮胡须,眼露凶光。 诸葛亮恨恨一跺脚,“来人……”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已经冲来几个士兵,抓住他的胳膊。 “我看您还是不要费这个心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已经布了重兵。您的人,早被我们打发了!”说罢李严狂笑起来,一屋子的人也都放声大笑,只有诸葛亮咬紧牙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丞相也是诺言的人,兵符应该在身上吧?”李严挥挥手,一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开始搜诸葛亮的身。诸葛亮只是冷笑。那个士兵粗暴地搜了半天,连衣服都撕破了,竟然一无所获。 “兵符居然不在你身上。”李严恶狠狠地看着诸葛亮,一下子撕掉了毕恭毕敬的假面具。“快把兵符交出来,一切都好说。不然……” “不然如何?”诸葛亮挑眉,冷然面对。其实他本想狠狠骂他们一顿,然而转念一想,这些人如今已经丧心病狂,恐怕理论只会是徒费口舌。于是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劝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不要太嚣张了。那些将军们对我的信服是建立在忠于陛下的基础上的。如果你们叛变,即使用的是我的名义,他们也会群起而攻之的。我劝你最好及时收手,否则……” “哼,你都落到了我们手里,还如此嚣张!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乖乖把兵符交出来,还能少吃些苦。到时候我们成了大业,你自然也有好处。否则,不怪我手下不留情!” 诸葛亮懒得理他们,只是冷冷地扭过脸去。 “带下去,严加看管!” 诸葛亮被捆绑着,带到一间深入地下的秘密石室里。随着大门轰隆隆打开,一双手蛮横地将他推了进去,接着门就关闭了。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甚至照不清楚四周的环境。冰冷的石地上空空如也,正当数九寒天,衣衫不整的诸葛亮躺在上面不一会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凉。然而手脚都被捆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觉得灯光越来越暗,最后自己陷入一片黑暗。四周是可怕的安静,冰冷从身下一阵阵袭来。他不断的翻身的结果,是让自己陷入完全的僵冷之中。 终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喘息着,弓起身子,尽量让自己和地面的接触少一些。然而这样的姿势坚持不了多久,身体就疼痛难忍。 他现在心里一片空白,不仅因为自己的处境,更是担心那些谋反的叛臣贼子。他们拘禁了自己,恐怕还免不了以自己的名义胡作非为。他倒不是担心名节受损,他相信清者自清,然而天下刚刚统一,如果有变故…… 他不敢再想了,最近陛下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总有些小毛病。如果再受了什么刺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黑暗中那人的脸清晰地浮在他的面前,在对着他微笑。他特许诸葛亮叫他主公,就像初遇时的鱼水默契,虽然苦却很快乐的日子。他曾向他的主公许诺,助他取得江山以报知遇之恩。 如今虽然心愿已了,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刚刚统一不久就发生这样的阴谋,而且还是署丞相府事的李严主谋。这岂不是说,天下不定,就因他丞相么?他的责任心告诉他,即使这并非自己的谋划,甚至他是受害者,事情出在丞相府,他就应该负责。 陛下……亮无能……居然出了这样的事……他深深地叹息着,面前浮动的容貌渐渐淡了,远了。身体的痛苦早已麻木,只剩下心里的悲哀,鸩毒一般牢牢纠缠。
2008年10月25日 00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