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文】如果(误删,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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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手抖~把原来的帖子搞没了,那就重新发一下吧。顺便换成第一人称来写,方便发彪,呵呵呵呵呵。
2016年12月16日 15点12分 1
level 9
杨慕初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2005年10月17日,中秋节。
孩子们都在。
我午睡醒来,全身无法动弹。我再也没能从床上起来。
我被抬上了急救车,在医院接受各种检查。
人到晚年最悲哀的事情,就是头脑异常清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吧?
我听到儿女们在谈论着检查结果,没有什么致命的疾病,只是老年人的机能退化而已。
时常困倦,但在醒来的时间里,仍然思维清晰。
我告诉女儿,不要用机器维持我的生命。
我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因为小女儿中华听我说话的时候,几乎贴到我的脸上了。
然而,她笑笑,说:“爸,你瞎说什么了,过阵子你就好了。”
我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我只是想有尊严的死去。
一周之内,我丧失吞咽功能,丧失语言能力,丧失控制大小便的能力,然而,不幸的是,现代医学发明了鼻饲、尿管和氧气面罩。不幸的是,我仍然在每一个早晨醒来。
不幸的是,我的思维还是异常清晰。
我记得医生来给我下鼻饲的那天,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我不能说话,只是愤怒地看着中华。
中华坐下来,慢慢地说,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不好受,但是只要有你在,我们就有一个家呀。再陪我们一些日子好吗?我们不想失去你。
我太明白了,看别人死去,远比自己死去更痛苦。失去亲人的痛,伴着彻骨的寒,我懂。
昏睡,昏睡,我知道,我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遗憾的是,终究没有叶落归根呀。可是,根,究竟在哪里呢?上海,还是南京?
再醒来,是在火车上。奢华的老式火车。
我握了握自己的手,那样年轻的,有力的手。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精巧灵活,那是属于医生的手指。
对面的人放下报纸,那是,荣家大少爷!他在20年前就去世了!我死了吗?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我能想象得到我脸上复杂的表情,因为荣少略带调侃地对我说,刚到上海,就跟我端上了?
他用手指点点刚放下的报纸,说,看看,你荣初博士比我著名得多呢。
报纸上是我自己的黑白照片,25岁的我自己。整版都是关于荣初博士回国的报道,旁边的小框里,是荣家大少爷回国接管荣氏企业的消息。
这是在回上海的火车上。
那么,我的一生,都是一场梦吗?梦,会那么真实那么详细吗?
或者,上天给我机会,让一切重新来过?
火车在减速,进站了。
我索性把头头伸出窗外,任风吹乱自己的头发。生命的气息,真好。
我看着荣家少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又回到了简单美好的日子,真好。
单纯美好?此时的我,的确单纯,可是,美好吗?
家仇未报,父母的遗骸还胡乱地丢在泥土里,阿次还在仇家做满腹疑问的少爷,雅舒还懵懵懂懂地在日本人的命令下杀戮;国恨未消,硝烟四起生灵涂炭,他即将到达的地方,还充斥着罪恶的阴谋,这个国家,仍是积贫积弱的模样。
但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真好。
如果能让我去挽回那些曾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我愿意重新来过,重新经历70年前的乱世,重新经历血肉厮杀。
如果重新来过,我是否能再次拯救这个城市?如果重新来过,我是否能救你,我的亲人,我的爱人,还有,我自己?
2016年12月16日 15点12分 2
level 9
杨慕次
李沁红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和我一样的面容。
可是,那不是我。
隔着照片,好像都能闻到阳光的香甜。
可是,他是我们抓捕的目标,荣初。
在火车站的一片混乱中,我见到了他。那一瞬间,我好想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然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侦缉处的,但是我知道我是怎么自告奋勇提出我来审这个人的。
我处在审讯者的位置上,看着这张和我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极度慌张,甚至手足无措。我只能用粗暴极力掩饰内心的茫然。
他却直视我的眼睛,眼神沉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李沁红的枪抵上他的头的时候,我感到我全身都僵硬了。那是怎样一种恐惧呀,好像害怕自己死去一样。
他是谁?我又是谁?
如果他死了,我会不会死?
枪响了。李沁红说:“好小子,是个人物。”然后就离开了。
我看到他像泄了气一样从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而我,也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我们就这么对望着。
问不出来什么,自是要放人的。虽说军统不是什么讲证据的地方,但是荣家的压力不容小觑。
傍晚的时候,荣家派人来接荣初了。
来的是荣家大小姐,荣华。优雅美丽的女子。
荣初乖顺地跟在荣华身后,靠近汽车的时候,他快走几步,帮荣华打开车门。待荣华坐好,他关了车门,自己从另一侧坐进车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感到有些不悦,毕竟他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而如此的敏捷而顺从,谦卑而周到,一切都跟荣家小少爷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是荣家小少爷?”我问旁边的李沁红。
“养子。”
“养子?”
“20多年前,荣家四太太从街上捡回来的,其实,就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家奴。”李沁红接着说:“看得出来,这个人不简单,我已经派人盯着了。”
从街上捡回来的... ...
父亲说,我的兄长在25年前死于一场大火。而这个人,又是谁?
溯源的本能盖过了完成任务的使命感。
2016年12月16日 17点12分 4
level 9
如果有人看,给我点回应,让我知道我没有那么2哈[乖]
2016年12月17日 10点12分 6
level 9
电视里放着兄弟连。以前我总是称赞美剧对战争的反思。而今天我感到,美国人可以表现战争的残酷,从而思考这场战争究竟是否该发生,我们不能。那年国破家亡,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思考的权利。要么反抗,要么做亡国奴。
2016年12月18日 15点12分 10
你错了。我们的选择就是抗争还是卑躬屈膝,我们的思考、行动就是能够做些什么,位卑未敢忘忧国。战争题材不是用来反思战争是否应当发生的,而是用来警醒后世战争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你这么讲实在玷污当年我们的国人的所作所为。。。言辞或许过激,不过原则问题得和你说清楚。
2016年12月18日 15点12分
回复 miss华南凤凰 :亲爱滴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美国人参战了,他们还有家可以回,所以他们用战争的残酷反思这场战争是否应该发生,因为他们有选择。而我们的祖辈,国破家亡之时,没有能回得去的家乡,所以我们的战争题材,更多的是反应抗争,是中国人不屈的精神,是绝地反击。 两者都
2016年12月18日 22点12分
回复 miss华南凤凰 :两者都没有什么错。 我就是想说我如今的表达能力如此退化了呀
2016年12月18日 22点12分
level 15
沙发
2016年12月19日 00点12分 12
level 9
杨慕次
我今天必须回趟家了,为了我内心的疑问。
我内心潜藏多年的疑问,以及今天随着荣初的出现,加深的疑问。
为什么我的母亲对我冷漠,却常常如幽灵一般,旁若无人地穿过花园到佛堂去。
为什么我的父亲一直把我往外推。
为什么我的父母关系那么冰冷。
我的双胞胎哥哥,他真的死了吗?如果真的死了,他死于何故?荣初又是谁?
小时候,我曾经一度以为,所谓婚姻,就是父亲和母亲那样的冰冷,所谓母子,就该像母亲对我般不管不顾,所谓父子,就该如父亲对我那般时而亲昵时而疏离。
但后来我才看到别人的家庭,才明白别人家有温情融融。
每一次我想谈及到过去,父亲总是不愿提起的样子,那种悲伤绝望的神情让我不忍心问。
我的兄长,是我家里的禁忌。
可是今天,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我不常回家,回家的时候,母亲也因为身体不好很少一起吃晚饭。而今天,母亲身体看样子好了一些,同我们一起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雅舒来了,一进门就霸道的吵吵嚷嚷,说我白天的时候在火车站不管她,说在街上看到我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不理他。
这个小妹妹,我们一起长大,倒是也习惯了她这样的性格。
“我哪有跟什么女人在一起,你认错人了吧?”
“你我还能认错,难不成我遇到鬼了?”
遇到鬼了……她遇到的不是我,那么,一定是他了。
“你可能,真遇到鬼了。今天我看到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父亲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母亲平淡从容地叉开话题。
父亲的慌乱和母亲的无懈可击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往事里,究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晚饭后,我送雅舒回家。
在她家门口,她仰着头问我:“阿次,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好多次了。
什么是爱呀,我不知道。爱情,都会变成我父母之间的样子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从我记事以来,我就知道,我会跟她共度一生。如果这就是爱,那么,我爱她。
“这个问题,你问了我20年了。”
“我就是要听你说嘛。”
“I love you. ”我说着按响了门铃。
雅舒踮起脚,欢快地在我的脸上轻吻一下。
佣人阿英刚好打开门:“哎呀杨少爷,我开门开的不是时候。”阿英打趣道。我朝阿英点点头,把雅舒交给阿英,转身回家。
我直奔父亲的书房。面对父亲苍老慈爱的面容,我放弃了我腹稿中的所有开场白。
索性开门见山。
“父亲,我想知道真相。”
“我的父亲,20年来一直把我往外推,我的母亲,每天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大哥,他真的死了吗?”
我有些内疚了,我感到我在质问父亲,我看到他脸上悲伤到绝望的表情。
但是这一次,他说他要告诉我真相。
他说,25年前,母亲想用与人私通的方式挽回他。
他说,他不能接受妻子的背叛。
他说,那一天,母亲与情人私会中,蜡烛倾倒,我的兄长和整个杨公馆葬身于一场大火,而我,因为当晚发高烧住院逃过一劫。
他说,母亲无法原谅自己,得了间歇性精神病,他无法原谅母亲,所以25年来貌合神离。
原来,我家里的往事如此不堪而悲伤?
“可是,爸爸,如果,我大哥还活着……”
“不可能,”他打断我的话“阿初是我亲手埋葬的。”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告诉我,又像是喃喃自语:“这是阿初小时候带的银锁,和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我留了这么多年。”
我看见父亲被悲伤包裹,我后悔了。我不该强迫父亲回忆往事。
可是,荣初又是谁?
“可是,爸爸,我今天确实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我也想去见见他。”
2016年12月20日 15点12分 13
level 9
杨慕次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李沁红正在发火,刘云普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我凑过去,问刘云普:“这是怎么了?”
“嗨,组座让他们俩去跟那个荣初,结果今天早晨他们带了个人回来,说他抢了荣初的资料,这不,资料只是普通的医学论文,他们俩还被荣家的人看到了。”
“没事嚼什么舌头!跟我去见新长官。”李沁红骂了一句。
原来新任处长是老师杜旅宁。
他为雷霆计划而来。
“李组长,”他打量着李沁红:“李组长是侦缉处的青年才俊,三年前破获中共地下党三组,居功甚伟。”
“但是,李组长,”他接着说:“有时候工作还是要讲究方法的。”转头看着我,却仍然在同李沁红说话:“我们要善于打手上的牌,比如,感情牌。”
“对荣初的跟踪,停了吧,”他拍拍我的肩膀:“阿次,你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是。”我立正,接受任务。
却不知道该怎么谈。
2016年12月22日 14点12分 18
level 8
顶起[开心]
2016年12月22日 15点12分 19
level 9
有行动。
地点是余庆货仓。
李沁红得到消息,老余在这里和特使接头。
很明显,黑龙会也得到了消息。
混战。特使没有出现,老余负伤逃脱。
一无所获。
我奉杜旅宁的命令,画一幅老余的画像。
我一笔一笔画着。我知道,这画像全城印发之时,就是我的上线老余撤离上海之时。而我,将会如何?我会有新的上线吧。从此以后,老余彻底消失,他会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这个唯一让我放下戒备的人,会在我生命里彻底消失,就像他根本没有存在过。
隐秘战线上的战士们,如若不死别,即是生离。
2016年12月22日 15点12分 20
level 12
好棒哦~楼主加油!
2016年12月24日 13点12分 23
多谢多谢,我这自娱自乐呢,没人看[哈哈]
2016年12月24日 14点12分
@回首又见abc 哪有,我就在看哦,还专门上来看看更新了没有[吐舌][吐舌]
2016年12月24日 23点12分
level 10
[玫瑰][玫瑰]
2016年12月25日 04点12分 24
level 9
车停到茶楼的门口,是少爷常去听评弹的茶楼。
我下车恭敬地帮少爷开车门,准备跟少爷一起上楼。
少爷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车里等我吧。
我点头。我明白少爷是想让我休息一下,可能我的脸色真的很差,头疼的厉害。
我5岁到荣家,荣家人丝毫不掩饰对我的轻视,没有人隐瞒我“四太太从街上捡回的来路不明的孩子”的身世。我对年幼时的记忆被大人们的别样眼光一次一次放大,我是卑微的,毫无疑问,与生俱来。
我做了少爷的伴读。我小小的手替少爷摆好笔墨纸砚,我笨拙地替他支好画架,十岁的少爷冷冷地看着我。
尊卑立现。
他教我读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他教我读人不自重,斯召侮矣;不自强,斯召辱矣。
他教我读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
我的成长之路上,充斥轻视的目光,覆盖着四太太凄绝热烈的眼神,唯独少爷,他清冷的目光犹如披了一身月光。
2016年12月28日 15点12分 28
最后一句简直赞到不行[真棒][真棒]
2017年02月11日 09点02分
回复 走走停停jenny :多谢
2017年02月11日 09点02分
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品述。点赞!献花🌸
2017年03月20日 21点03分
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品述。点赞!献花🌸
2017年03月20日 21点03分
level 9
每天晚上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把没写完的发出去了[乖]
2016年12月28日 15点12分 29
level 9
我在回忆里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我看到阿次朝我走过来。
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型挺拔,眉眼间是盛不下的盈盈笑意。
他什么时候这样笑过吗?那么无城府的干净的笑容。也许,出现在我认识他之前吧?
可是,浅灰色西装?他不常穿浅灰色的,那件衣服,是我的,但是我找不到它了。1937年的那个冷冷的冬天,有人把它偷走了,而后,它在一场爆炸中灰飞烟灭。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这样的衣服。
笑盈盈的阿次朝我走过来,突然,爆炸声起,火光从阿次脚下冲出来。
我跑过去,让阿次靠在我身上。
他的腿被炸断了,残肢上血肉触目惊心。
他说,大哥,好疼。
他说,大哥,我想回家。
阿次,阿次,我喊着,阿次,大哥带你回家。
然后,我看到他闭上眼睛,像是个安心睡去的孩子。
阿次,阿次,我大声喊叫,却叫不醒一个永远睡去地人。
阿次,阿次。
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恍若隔世。我恍恍惚惚确认,我仍在1936年的春天,战事未起,歌舞升平。
很多年,没有再做这样的梦了。
在上海的那些纷乱的日子里,我总是从梦中惊醒,他在我的梦里以各种方式死去,一次又一次,唯一相同的是,他肢体残缺,触目可及的,尽是血肉。
有时候晓江被我发出的声音吵醒,她问我,又做梦了?
我告诉她,我梦见了我自己。
正想着,瞟见雨刷器上夹着一个信封。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2016年12月29日 15点12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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