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九州...江南....
山东工商学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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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江南,号称坑王.
2008年09月29日 02点09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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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为了看完缥缈录,偶不知等了多少年...估计以后还得等下去万年之坑王哎...
2008年09月29日 02点09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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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江南挖了太多太多的坑 我们还真的都跳了…… (近景: 江南:“终于填了一个坑了,这些我的读者应该满意了吧?” 镜头拉远: 江南背后满目的大坑 坑里还传出一阵阵的惨叫…… “速度来填坑啊!!”) ——摘自九州缥缈录吧
2008年09月29日 02点09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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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到哪了啊?
2008年09月29日 03点09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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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这个原来在飞-科幻世界上的故事 伴随我渡过高三
2008年09月29日 11点09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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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请问大家为什么称江南为坑王, 之所以称之为坑,恐怕江南本人也未必能填完…… 请问大家为什么称江南为坑王, 我从高三等到大学毕业,他的坑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2008年09月29日 12点09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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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江南:这是一个家族性的产业,我不能一下子写完,我写完了我的儿子干什么,我的孙子干什么?他们吃什么?他们穿什么?他们还能像我一样拥有一台自己的笔记本靠着咖啡厅最里面的座椅优雅地挖坑吗?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江南家族要讲究可持续发展,不能光自己吃饱,还要给子孙后代留下些东西。嗯,缥缈录就让我儿子给我完结吧。光明皇帝,给我的孙子?哎,我发现,我真的是一个深思熟虑大公无私的人。 这种人,终究是寂寞的。 多年以后,当读者想起我的时候,我希望他们把手放在前胸,大声喊:“大坑依然在!”“依然在!!!” 只有这样,我才能确认,我的后代还可以生活的很好。。。
2008年09月29日 12点09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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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大坑依然在! 依然在!!!
2008年09月29日 12点09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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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以上摘自九州缥缈录吧
2008年09月29日 12点09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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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爷爷,”少年慌慌张张的去拨那个老兵的肩膀。 龙格真煌目光微微一闪,少年为他目光所摄,急忙抬头看他,可龙格真颜只微微摇了摇头。少年不知所措,正要再次去拨醒那个老兵,可他一抬手,龙格真颜又是摇了摇头。这一刻的情景被那个持红枪的东陆少年看在眼睛里,少年嘴角扯动,微微笑了笑,象是不屑,又象是感喟。他拨开腰间酒葫芦的塞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口,低声赞叹:“青阳魂是好酒,只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喝了。” 以他十七八岁的年纪,喝酒如同喝水,也算骇人听闻了。 少年放下酒葫芦,脸色忽然一变,带马前驱一步,双目灼灼的看向了西方。几乎就在同时,龙格真煌面色肃然,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从暮色里传来,一匹乌黑的战马正从正西方逼近,转眼就到了草坡下。 “主君!”浑身是血的骑兵翻到在马下的草丛里,“青……阳……” 报信的斥候努力探出右手伸向草坡上得龙格真煌,可是一口鲜血呛在了喉咙里,他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瞪着龙格真煌,象是要用目光告诉他什么。东陆少年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他扭头看向龙格真煌,却发现龙格真煌只是神色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毕竟是完全不同的阅历,在这个消息到来的时候,东陆少年还是不如龙格真煌把持得住。 “我知道了,”龙格真煌点了点头。 斥候眼睛里最后一线生机逝去,一头摔倒,再也不可能站起来。 “吕豹隐还是来了……是我劝你倾全力一战,”少年低声说,“也是我误了你们真颜部数十万人的命。” “东陆人,”龙格真煌说,“多谢你。” 不知道是因为蛮族拙于言辞,还是龙格真煌已经不想多说,两人间就此沉默了下去。龙格真煌再次看向他背后那个五千人的大队,这个散乱的方阵是他仅剩的兵马,从十三四岁的少年到五十多岁的老人,都在主君的目光中站了起来。一时间一万道目光聚集在龙格真煌的身上。 他们的背后,星辰已经升起,夜风吹过,草原萧索。 “我带他们杀过去压一阵,”东陆少年的红枪忽然压在了龙格真煌的马头上,“你从南方撤走,只要渡海到达东陆,青阳部就再也不能追杀你。如果东陆诸侯将来再次北征,势必要借助你的威望,你就是将来的蛮族之王。” “我不想做蛮族之王,”龙格真煌说,“我也不会让你们东陆人北侵。我也不想报仇,青阳王吕嵩是我舅舅,他对我很好。” 少年惊讶的看着龙格真煌,他知道龙格真煌的母亲其实是青阳王吕嵩的姐姐,但是他辅助龙格真煌长达数月,还是第一次听龙格真煌评价自己的舅舅。至于“对我很好”一句,更让他不明所以。 “东陆人,”龙格真煌抚摸着刀柄,“其实我不是不想归顺青阳,但是我不能归顺。” “不能?” “我们三次收到的劝降书信都不是青阳王的手笔。我写字是舅舅教的,我认识他的字体。” “什么?”少年大惊。三次青阳部来使劝降,无不极其倨傲,开出的条件是真颜部交出所有的牛羊和武器,龙格真煌终生囚禁在北都城,甚至真颜部十四岁到三十岁的女人也都要到青阳部为奴三年。这样的条件毫无诚意,所以第三个使节来的时候少年干脆翻脸,一枪把使节扎穿,枭了首级示众。可是此时龙格真煌说来,似乎他早就知道那三个使节都并非青阳王派出的了。 “有人换掉了青阳王的书信,”龙格真煌扭头看着少年,“有人不让我们真颜部活下去,所以我们只好战斗。” “为……为什么?”少年打了一个寒噤,他自负聪明,却未尝想到人心能险恶到这个地步。 “狮子搏狼,狼食麋鹿,麋鹿就草,草也无辜,”龙格真煌轻声念颂着这首歌谣,“真颜部是蛮族七部中最小的,灭了我们真颜部,其他诸部才有更多的土地和牛羊。青阳是狮子,真颜是草。狮子不吃草,可是麋鹿却会吃草,草是无辜的,狮子却不知道。” 东陆是诗歌极盛的地方,少年本来看不起蛮族的歌谣,可是此时听着龙格真煌淡淡的念起这首歌谣,才发现原来简简单单的歌词中,却含有弱肉强食的道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龙格真煌看着少年,挥手指着自己背后的杂兵,“我们真颜虽然是小部落,难道就不能活下去么?” 龙格真煌问得平静,少年的心里却如同波涛翻涌。两人静静的对视片刻,风吹过,少年忽然大笑,竟有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要保护家园和亲人的,和我一起来!”龙格真煌拔出了马鞍中的厚背刀,那柄震慑人心的利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前方。方阵中爆发了一阵吼声,这支老弱残兵也象年轻武士一样投入了战场。 “狮子王”龙格真煌就这样带领他最后一支军队冲向了远方,那里是烟尘起处,“青阳之弓”所带的骑兵利箭在天地昏暗的最后一刻赶到。少年提着长缨红枪立马在草坡上,看着最后一个方阵冲向了敌人。刚才那个打盹的少年冲上草坡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战场上的满地横尸。一瞬间,他呆呆的站住,脸色惨白,仿佛气也透不过来。但是随着他的爷爷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少年提起他简单的木柄枪,大声吼着冲了上去。 东陆少年没有冲锋,因为冲上去之前,龙格真煌说:“请带我的女儿离开这里吧,东陆人。” 这么说的时候,西方的余辉剪出了龙格真煌的背影,那样一个萧索而忧伤的背影,让少年为之震动。他忽然觉得龙格真煌生在这个世界上竟是错了,他善良,却又聪明。一个善良的人偏偏看到天地间的真实竟是如此惨痛,少年终于明白龙格真煌的目光下为什么总是带着化不尽的悲伤。 然后狮子王象一头凶恶的狮子那样怒吼,他在头顶挥舞着沉重的铁剑,放马冲向了远处的战场。远处刀光闪烁,吕豹隐所带领的虎豹骑已经完全击溃了战场上的真颜军,只等最后一支部队自己送到他的包围中。少年可以想到大队人马中吕豹隐的冷冷笑意,就像一只搏兔的鹰,毫无怜悯。他甚至可以想到龙格真煌被一支冷箭穿透胸膛,然后落下战马,他那双悲伤的眼睛是否还静静看着天空。 少年忽然举起腰间的酒葫芦,将烈酒一口饮尽,而后把葫芦抛进了黑暗中。 “去你妈的!”少年带动了战马,疾电一般冲向了远方的战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
2008年09月30日 04点09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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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局面下,一般将领往往进退两难。进一步驰援的话,战士和战马都已经疲惫,即使赶到铁水河边,未必能有多少斗志;退一步逃走,铁水河边的青阳军无疑损失惨重,吕豹隐如果要整顿人马再次图谋进兵,势必又有很多麻烦。 不过领兵的毕竟是“青阳之弓”吕豹隐,吕豹隐惊而不乱。听完了斥候的消息,他面色青冷,竟没有半分惊讶,只静静的凝视自己的影子沉思。夕阳渐渐下落,影子渐渐拉长。吕豹隐忽然拔刀下令,喝令三军不惜代价全速行军,拼死也要赶到铁水河边救援。他军令极严,虎豹骑又是青阳部大军百里挑一的劲旅,属下的将军虽然也对他一举搏上青阳的精锐骑兵感到惊诧,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全力挥军疾驰向铁水河边。 吕豹隐顶着劲风奔驰在前。事实上他也不清楚龙格真煌真正的兵力,也不知道这次行险的胜算有多少。他只是决定赌一次,赌他的盖世功业,也赌他来日的荣华。这个念头死死的抓住了吕豹隐的心,所以他不曾发觉自己的马蹄踩碎了草间那朵雪白的曼陀罗,也不曾注意他所驰过的朽木碑上记述这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历史。 吕豹隐不读史书,他只相信未来的历史在他手中。 落日在天地的尽头拉出最后一线光明,而后沉沦在西方的天池山脉下。云天上,铁灰色的阴影迅速的推动着夕阳留下的半天血红,等到阴影占据了整个天空,黑夜就将真正驾临这片草原。 铁水河的河水已经染红,狮子旗和豹云旗在远处混杂,疲惫的武士们绝望的挥舞着战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战斗从日落前一个时辰开始,真颜部的武士们扛着狮子大旗冲向了青阳部的大营,青阳部的铁骑兵提起沉重的马刀步战,却无法抵挡真颜部的冲击。真颜部武士们艰难的压迫着青阳大军退后一里,战线扫过的草原尽是一片血红。 “双方军力已疲,”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低声说。他立马在真颜部阵后的草坡上,身披一件赭色的皮甲,手中长枪上洒落一片血红缨。他一口东陆官话,身材相貌也并非蛮族武士。而他身边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武士,一身强健的肌肉罩在布衣下依旧线条分明,身上没有披甲,只用一条铁带束腰,一眼可见是是北陆的蛮族。 “我部能赢么?”中年武士转头看向那个东陆少年。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喜忧,却别有一种威严,而威严之下,又有难以觉察的悲凉。 “五成,如果吕豹隐不来的话。” “如果他真的赶来呢?” “一成,”犹豫了一下少年摇头苦笑,“或者根本没有。” “东陆人,你不怕么?” “真颜部的主君尚且不怕,我似乎也不必害怕了,”少年淡淡的回应着。 中年武士轻轻的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喜色。听闻“狮子王”龙格真煌的大名,人们多半想象这位真颜部主君霸气威武,是一位力可拔山的雄壮武士。可事实上,立马在狮子大旗下的布衣武士就是龙格真煌,乍看起来平凡到了极点。他几乎从不披挂重甲,身上一件粗棉布的征衣也已经洗得发白,座下的斑毛马看起来颇为寒酸。唯有马鞍上露出的半截战刀显得与众不同,刀极沉重,刀锋的弧线含在刀鞘里尤然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2008年09月30日 04点09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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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你的毅力。。。
2008年09月30日 05点09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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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黄了 楼主
“阿摩敕,看见了什么?”“太阳从天心经过,进入了蝎宫,天球的旋转比以往快了一分五厘,主星的轨迹没有变化,但是入夜的时候,我们应该会看见北辰从山顶上升起。五百年来这样的天相只出现过三次,北辰是战争的星啊,老师,盘鞑天神会保佑我们免受北辰之神的惩罚么?”  “你问我,我又该去问谁?难道真的要我去问盘鞑天神?”“可是……老师你是我们青阳的大合萨啊!”“老师已经当了三十六年的合萨,还从没听见过盘鞑天神跟我说过一句话,也许盘鞑天神已经忘记了蛮族,也许他只是在午睡,上一代的大合萨说神每次沉睡是一千年,在这一千年中只睁开三次眼睛,虽然我觉得我身子还算结实,不过估计是顶不到那一天了。”  “那……老师你从星相看到了什么呢?”“什么都没看见!那么多星星,乱七八糟的,在我以前的很多大合萨都想看穿星空的变化,不过没一个成功的。”老人斜倚在马背上,抄起腰间的白铜酒罐喝了一口,睁着惺忪的醉眼,“现在他们都死了,否则我还当不上大合萨呢!”  七月的正午,阳光有一丝毒辣。  老师和学生都是一身白麻长衣,跨着两匹骏马,并肩站在北都城外的野地里。年轻的学生聚精会神地仰望天空,他的双目被式样古怪的两枚墨镜透镜遮住了,正是这样,他才可以在炽烈的阳光下观察太阳在天穹中运行的轨道。  学生名叫阿摩敕,像其他北陆贵族一样,他也有一个雅致的东陆名字,叫做颜静龙,取“沉静之龙”的寓意,全名是颜静龙。阿摩敕。不过北都城上上下下的人都把他叫做“眼镜龙”,因为他效仿河络的技术,磨制了这对可以在白昼观看太阳的墨晶薄镜。  阿摩敕摘下那对墨晶镜片,转头去看委顿在马鞍上的老师。老头子一边灌着烈酒一边打着哈欠,秃顶的脑袋也被酒熏得通红。阿摩敕无数次地想老师成为青阳的大合萨完全是个错误,如果他真的是盘鞑天神拣选的使者,那么盘鞑天神喝得可并不比老师少。  他的老师,大合萨厉长川,是整个草原都敬畏的人。“大合萨”是高贵的尊称,意思是“盘鞑天神的信使”,蛮族巫师们的首领,独一无二的大天师。每一代只有一位大天师,只有他才能学习最深奥的星辰古卷,昭示神的旨意。部落里的大事,从出征到祭祀,都要他观看星辰而定,从牧民到贵族,都对他的话奉若神谕。  阿摩敕跟随他学习星相之前,也把合萨看作了半神,可是第一次跟着合萨主持一年一度烧羔节的大祭祀,合萨就露出了马脚。祭祀在遥远的高坡上举行,周围环绕篝火,包括大君都只能跟牧民们一起在远处遥望。高坡上合萨唱着远古的拜歌,浑身披着银饰,头顶巨大的犀角,手持战刀起舞,冥冥中似乎唤来了天神对人间的垂顾,于是所有人都伏地而拜。  而惟有跟在合萨身边的阿摩敕知道,那时候合萨脸色通红,醉眼迷茫,嘴里还叼着酒罐,一手持刀,而一手挠着腋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些天不洗澡生出虱子来。那段神圣的拜歌本来有四节,被他偷偷地砍掉了一节半,因为他说已经忘掉了那一节半是怎么唱的。可怜虔诚的青阳人从此就不会再听到完整的拜歌了,因为这首神圣的歌谣没有纸本,是口口相传的。  老头子养了一只草原上常见的旅鼠,每当有贵族人家来问他嫁娶和丧葬的吉凶时,他就跑回帐篷里,把那只旅鼠从竹笼子里抓出来,喂它莜麦和黑粟。若是旅鼠选了莜麦,就是吉;若是黑粟,就是凶。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像个真正的合萨,这时他会坐在空旷的草原上仰望星辰,有时一看就是一昼夜。可是有时候阿摩敕小心地坐在他身边想知道他到底在观察哪颗星辰的时候,却又发现合萨根本就是坐在那里睡着了。  许多年之后阿摩敕被称为五百年来蛮族最伟大的合萨,以星相术独步草原,乃至东陆的星相名师都为之拜伏。可是阿摩敕总是平静地说,我的老师才是真正看穿星空秘密的人,他其实早已知道了一切,只是他不愿把那个残酷的真相说出来。  “热死了,热死了!”合萨低声嘟哝着。  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热的,他满脸通红,敞开瘦骨嶙峋的胸口,抖着衣襟不停地忽扇。扇着扇着,老头子一摊稀泥一样从马背上滑了下去,阿摩敕吓了一跳,策马绕着老头子魁梧的白马兜了一圈,才发现老头子是坐在马肚子下面的阴影中躲太阳。  “合萨,合萨,”阿摩敕赶紧叫他,“大君还在那边看着呢!”老头子干脆一翻身,在草地上睡了。  阿摩敕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是休想把他叫起来了,于是惴惴不安地看向前方的白旗。
2008年09月30日 10点09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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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城里的贵族,要不投靠大王子,要不投靠三王子,否则势孤力单,北都城虽然大,也未必能找到容身的地方。只有这个大合萨,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的身份或许比大汗王们都尊贵,绝不少人拉拢。大王子比莫干带了好马请他去郊猎,他欣欣然地就去了,郊猎后烤上鹿肉痛饮美酒,看女人们在帐前旋舞,比莫干就小心地提出请大合萨去他帐篷里参议政事。大合萨的胡子边挂着酒水,沉默地凝望身材妖娆的女人们,手持一条鹿腿,很久才回过神来:“我就想还能跟大王子出猎、吃鹿肉,喝大王子带来的好酒。下次大王子换几个更漂亮的女人来跳舞吧!”那一刻阿摩敕就坐在一边,看见大王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恢复过来,呵呵地赔笑了几声。  三王子旭达罕内敛得多,很少亲自来合萨的帐篷里拜访。不过隔上几个月,旭达罕总是会派人送上东陆流入的礼物,有时候是观天的墨玉海镜,有时候则是一卷星相经卷,大合萨帐篷里现在还留着一面刻有混天星图的银盘,是旭达罕高价从东陆客商手中买下的,据说是数百年前胤朝钦天监的古物。合萨分明很喜欢旭达罕送来的礼物,每次都如数收下。不过连续三年,他竟然没有去三王子的帐篷回拜过一次。  阿摩敕年纪小,也明白这里面的用意,小心地提醒老师说三王子这是对老师您有所期待啊。大合萨那时正坐在一堆旭达罕送来的精致玩意儿里,拿着片羔羊皮子擦擦这个,摸摸那个,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说:“这可都是他自己要送给我的,我可没有答应过什么。”大君一年一年地老了,总有一个王子会成为新的大君,难道大合萨就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想过么?  阿摩敕挂上自己的墨晶镜片,再次举头去观察太阳的阳轨。确实像老头子说的,阳轨有些奇怪,单用主星和缓缓从地平线升起的北辰,总是难以解释其中的变化。和真颜部的战争已经结束,太阳的轨迹却远没有恢复到正常的位置上。  相反,它越来越混乱了。  “来了!来了!是九王的大军!九王回来了!”忽然有人大喊了起来,人群沸腾了。  阿摩敕放眼看向南方的草原,原本那里是如茵的牧草,一眼看不到边,这时候却隐隐有了一线苍黄。片刻,就变成了腾起的烟尘,人们能够感觉到大地在震动,像是怒潮在逼近。庞大的骑军终于在烟尘中显身,战士们一色的黑甲黑马,高擎着上千柄纯白的豹云大旗,旗帜遮天蔽日,一时间南面的草原上尽是白色。  “虎豹骑啊!”也不知是谁低叹了一声。  青阳部的骄傲“虎豹骑”。自从“铁浮屠”覆灭,这支骑兵就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兵,迎面感受它的来势,只觉连得风都割面了。  阿摩敕转头要把缩在马肚子下面打盹的合萨唤起来,却忽然发现老头子已经悄没声地端坐在马背上了,望向远方的双眼里没有醉意,而是炯炯的神来。  “终于回来了……”他低低地嘟哝了一声。  列队的扈从武士中走出一骑,贴近大君身边:“大君,虎豹骑来得太快,巴夯先去迎一下吧。”大君摆了摆手,并不说话。  铁益巴夯,青阳有名的武士,也是大君幼年的伴当。他胸前以皮绳悬着一对生铁打造的兽牙,是令人敬畏的“铁牙武士”,整个青阳部,也只有十二位“铁牙”。  巴夯退了一步,依然紧跟在大君马后,手“咯啦”一声轻微地暴响,握住了刀柄。他不算聪明,只是直觉上有些不安。  骑军顷刻已经冲到眼前。领先的青马一声长嘶,马背上的人高举起鞭子,立刻有人吹起了牛角号。久经训练的战马在黄尘中刹住铁蹄,整个大队在奔驰中急停,却丝毫不乱。马队踏起的烟尘顺风扫了过来,大君和贵族们都扯起大氅挡在自己的面前。巴夯却不敢挡,烟尘里他什么都看不清,心里猛跳,握刀的手一紧,半截雪亮的战刀脱出皮鞘外。  他策马近前一步想挡在大君马前,却感到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巴夯自负膂力,可那人缓缓发力,竟把他的刀按回了刀鞘中。  大君松开了手,神色自若:“是我们青阳的神弓回来了。”烟尘落定,虎豹骑已经全部下马,扯着缰绳半跪在旗下。青马上的武士偏腿下马,赤红的重锦战袍在风里急振。他在马背上疾驰了不知多久,领巾也已经湿透,却丝毫没有疲惫的神情。他缓步上前,立在大君的马前。大君不动声色,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大君和那个武士的身上。
2008年09月30日 15点09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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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颜部的族人怎么处置了?”“哥哥曾说这一战要彻底平定南方的草原,所以弟弟想了很久,还是按照祖宗的惯例,男子长过马鞭者处死,女人和幼儿不杀,罚做奴隶,发到北方放牧。”大君点了点头:“龙格氏的子孙呢,也都死了么?”“旁支的亲属多半都畏罪自尽了,剩下的三五个想反抗,不得不杀。龙格真煌自己没有儿子,弟弟俘虏了他的两个女儿,还不敢擅自处置。”“伯鲁哈是有三个女……”大君忽然刹住了。  九王也愣了一下。龙格真煌伯鲁哈,这才是真颜部主君的全名。在北陆贵族中,只有家里的至亲和亲密的朋友之间才会以蛮族名字互相称呼,以龙格真煌的身份,以伯鲁哈称呼他的人应该已经极少,可是大君却还是熟悉这个名字。  “弟弟去得晚了,冲破真颜部大寨的时候,被人抢先救走了次女龙格泯,只找到了化妆成平民逃窜的长女龙格沁和幼女龙格凝。”大君沉默了一刻,而后忽然问道:“龙格真煌,是死了么?”“是。龙格真煌被弟弟带兵包围,最后断了双腿,已经救不回来,就以佩刀自尽了。”“是么?是战败自杀……”大君沉吟着。  九王一转身,虎豹骑的战士捧上了朱红色的木匣。他弯着腰,将木匣高举过顶献给了大君:“这是龙格真煌的人头。”大君捧着木匣却不打开,只摸了摸,沉默了很久。  马嘶声从虎豹骑的大阵后传来,随之而起的是沉雄的铜号声,震人心魄的牦牛鼓声再次响起,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阿摩敕有些诧异。铜号和牦牛鼓都是蛮族的礼乐,出征的军队都以牛角号的号声为命令。只有在盛大的场合,才会鼓乐齐鸣。严整的虎豹骑大阵忽然中分开来,留出两丈宽的平直大道,雄骏的白色战马缓步而出,随后是两行端着铜盆泼洒清水的红衣奴隶,而后是久久的寂静,大道极远处有人缓缓地走来。  老头子忽地振奋起来,想从人群中钻出去,可是每个人都翘首眺望着,围得水泄不通。他只能着急地转着圈。  “我们青阳的少主人回来了,”九王对大君躬腰,“是护送世子的大队到了。我想哥哥一定担心世子的安危,特意打造大车,让世子跟在大军后面。盘鞑天神保佑,世子平安无恙,弟弟没有辜负哥哥的托付。”阿摩敕也已经猜到了,这样隆重的礼节,是迎候青阳世子,未来的蛮族大君。整整三年后,世子重新回到了北都城。依照蛮族的祖制,年长的儿子们驻守四方,最亲的小儿子继承父亲的帐篷和奴隶,成为新一代的家主。长子窝棚和三子窝棚明争暗斗,可谁也不能否认,正统的继承者是吕嵩最小的儿子吕归尘,他有一个蛮族小名阿苏勒,意思是“长生”。  世子的身体不好,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南方温暖的地方疗养,那时候真颜部和青阳部之间还没有战争,真颜部的主君龙格真煌还算是大君的侄儿。  除了大君和大汗王,所有人都按着胸口低头行礼。静悄悄的一片,大道上白色的人影缓缓地近了,两行白衣的女奴夹着年老的仆妇,她手里搀着一个低头的孩子。仆妇战战兢兢地停在大君面前,人们终于能看清那个孩子。他长得有马脖子那么高了,一身月白色的缎衣,连脚上的小靴子也是白色的皮子,手腕上缠着白色的豹尾。  鼓乐声停息,女奴和仆妇都跪下磕头,仆妇松开了孩子的手。那孩子只是静静地低头站着,盯着自己的靴尖。  “世子,这是大君!”仆妇惶恐不安地低声喊,“快拜见大君啊!”孩子没有动。  大君拍了拍巴掌,伸出了双手:“来,阿苏勒,到父亲这里来。”孩子还是静静地站着不动。  仆妇大着胆子一扯,世子顺势跪了下去,默默地磕了个头,动作却有些呆滞。  “阿苏勒,抬起头来,不认识父亲了么?”孩子终于抬起了头,却没有出声。这是阿摩敕第一次看见世子,那么清秀文弱的一个孩子,蛮族的孩子从小骑马弯弓,多半茁壮得像是小马驹,世子却是一个例外。他的脸色略显得苍白,一双眼睛清澈得像是雨后的天空,乍看去竟有些像女孩。  谁都可以看清大君脸上失望的神情。  九王略略踌躇,压低了声音:“救出世子的时候,是在乱军中,受了一点惊吓。”大君默默地点头。  “大君,由愚者先看护世子吧。”老头子终于从人缝里面挤了出来。他的风帽被挤掉了,袍子也歪斜着,堂堂的大合萨这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连阿摩敕都不由得为他脸红。可是老头子全然不在意这些,他上去就捏住了孩子的手,像是捞到了一个什么宝贝。  大君点了点头。  “大合萨。”九王极其谦恭,按着胸口行礼。  “出征之前,愚者已经知道九王一定会凯旋归来,九王是盘鞑天神眷顾的武士,北辰为九王从彤云大山上升起。”“谢谢合萨的指引,”九王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又低头行礼。  他抬起头,却只看见老头子的背影,老头子扯着他捞到的宝贝钻到了一边的人群里。阿摩敕知道他又在胡说。  “阿苏勒,阿苏勒,是合萨啊!”老头子捏着孩子的脸儿,“就算忘记大君了,总认识合萨吧?”尊贵的世子并没有发怒,他抬起头看合萨的时候,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亮光一闪,而后又黯淡下去。老头子开心地抱住他,阿摩敕好奇地看着世子的眼睛,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看着却油然而生出忧郁来。
2008年09月30日 15点09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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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格真煌的两个女儿,也跟世子一起送来了。”九王招了招手。  两名虎豹骑战士各提一个女人,大步来到大君的面前,靴尖踢在她们的膝盖后,女人就跪在了尘土中。从身形看去,她们只是将近成年的少女,身上的锦裙鲜亮华贵,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庞,手腕上掩不住捆绑的淤青。  “长这么大了……”大君默然片刻,低声道。  穿着红色马步裙的少女猛地甩头,长发扬起,明亮的眸子像是锋利的刀子。看见她容貌的人们都愣了一下。  “是美人呢!”铁由凑在比莫干耳边悄声说。  比莫干没有回答,微微张着嘴,看得出了神。即使满是灰尘,也掩不住她的美丽,那是张明艳如玉石的脸儿,排贝一样的上牙咬紧嘴唇,在盛怒中别有一种妩媚。风吹着她披散的头发,看得人心随着她的发梢震颤,全然忘记了身在何地。  “真没有想到这么美,”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一路上都是蓬头垢面的,临近北都叔叔才给她们换了衣服,洗掉了泥垢吧。”大君看着她,久久地叹息一声。这是龙格真煌的长女龙格沁,她出生的时候,大君还曾抱过她。  “哥哥,不能释放啊。”九王低声提醒,“否则在库里格大会上,几大部落的主君……”“那么,发给王爷们帐篷里为奴……不,发给王子帐篷里为奴,不得释放,也不得转送。”“吕嵩郭勒尔,想叫我们屈服,不如杀了我们!我们龙格氏的女儿,不会对仇人低头!”俘虏嘶哑着嗓子喊叫,她挣扎起来。  两个虎豹骑扑上去压着她的肩膀,也不过勉强制住她。他们努力要把她的头按下去,可是龙格沁拼命地仰起头,目光从头发的缝隙中看出去,死死盯着大君。虎豹骑的战士在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掌,她半边面颊尽是血红,可她还是嘶声地喊着。最后战士们捏住了她的两颊,把鞭子柄捅进了她嘴里,她的骂声才变成了喉咙里粗重的喘息。  大君静静地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就这样了,不要委屈了她们。”“哥哥,别让给两个小崽子,抢下来啊。”铁由咬着嘴唇,不安地搓着手掌。  比莫干心头热了起来。他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急忙近前:“儿子帐篷里正好缺几个人,父亲就把她们送到儿子那里吧,儿子不会亏待她们。”大君还在犹豫,九王却接过了话:“比莫干这次跟着弟弟立了大功,哥哥要是不赏他,就把这两个女人送给他吧。比莫干是仁慈的主子,不会对她们不好。”比莫干偷偷瞥了九王一眼,掩不住喜悦的神色。九王也对他微微一笑,他们之间不用多说。  “也好,就这样吧。”大君终于点头。  比莫干喜不自胜,上前一步,伸臂阻止了紧紧压住龙格沁的虎豹骑,看那些粗悍的大手捏在少女娇嫩的身上,他心里隐隐地有些发怒。龙格沁全身脱力,侧躺在草里,随着呼吸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比莫干正了正神情:“从今我就是你们的主子,听我的命令,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吃苦。”他的话对着两个人说,目光却只在龙格沁的身上。看她马奶一样鲜嫩白净的肌肤,唇色艳丽得像是春天盛开的野罂粟,红裙下身材曲线的起伏像是羊羔柔软的背。他只是不敢看龙格沁的眼睛,有些畏惧她的眼神。  “大王子……真的……要我么?”龙格沁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努力撑起身体,仰起脸来,眸子在阳光下一闪,像是有一抹瑰丽的蓝色。比莫干只觉得唇舌干燥得难以忍受:“当然,我绝不会让你吃苦的。”龙格沁看着他,慢慢地,她脸上神情温柔起来,“谢谢大王子……”她声音低了下去,比莫干看见她双唇中夹着些呢喃,却听不真切,不由得弯下腰凑了过去。  “停下!”九王的喝声从背后传来。  比莫干大惊,已经迟了。龙格沁猛地挺身向前,贴在他胸口,“嚓”地拔出了挂在那里的小佩刀。  “吕嵩!”龙格沁的喊声嘶哑而凄厉。  “保护大君!”九王大吼着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间,却摸了空,他随身的战刀留在了马鞍的侧囊里。  他侧身要挡在大君面前,可是大君不知怎么,竟自己踏上一步,九王肩头和他一撞,竟然退了一步。龙格沁的红裙像是一团火影,她挥舞着小佩刀,不顾一切地扑向大君,她和大君之间空无一人。巴夯按着刀柄横冲出去,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小刀在炽烈的日光中晃动,自己却赶不上。  “比莫干!”九王的大吼震耳欲聋。  比莫干的脑子里空了,拔剑的念头就像是光一闪。他侧身铁剑平挥,寒光一闪而灭,比莫干借着余势踏上一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剑切入了人体,斩开背骨,又直推了进去。滚烫的血涌起在半空中,龙格沁无力地晃了晃,向后栽倒,她的羊羔一样柔软的后背裂开了。比莫干松开剑柄,茫然地抱住了她。  龙格沁竟然在笑。她带着刻毒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我们真颜部的女儿,谁的奴隶,都不做!”她猛地一推比莫干的双肩,尸身沉重地摔在草地上。剑柄顶在地上,剑锋猛地从前胸透出来,血和她的马步裙一样的红,在草地上放肆地泼溅开来。  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见远空的鹰唳。比莫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龙格沁的血还是暖的。
2008年09月30日 15点09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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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的抽泣声响了起来,像是在风里弹着一根单弦。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龙格氏小女儿龙格凝哭着爬向她姐姐的尸体,比莫干站起来,无力地退了几步。龙格凝抱住了姐姐,她摸索着按住龙格沁背上的伤口,按着不让血流出来,像是血不流走,龙格沁就还能活过来。可是她小小的手怎么也按不住,龙格沁的身体在她怀里越来越凉,她绝望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埋头在龙格沁的胸前。  寂静中,哭声是那么地刺耳。她一边哭泣一边咿咿呀呀,像是要对姐姐说什么,可是没人听得懂,她是个哑巴。阿摩敕侧过头去,拿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不由得要落下泪来。他想起家里去年死去的那匹母马,那匹小驹子在风雪中围绕着母亲,舔着它的尸体,直到绝望了,才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被人拖走,久久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来人!来人!拖下去!都拖下去!”九王首先回过神来,大喝着侧身挡在大君的面前。他额头青筋暴跳着,脸色青得可怕。  十几名虎豹骑的战士们从阵列中冲了出来,贵族们这才清醒过来,扈从武士们抢出去把大君围在中间,有人慌乱中控制不住马匹,骏马长嘶着冲撞起来,一片混乱。无数人影在面前闪动,阿摩敕被压着退后,他看见那些虎豹骑手里锋锐的长刀,恨不得冲出去做点什么,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冒犯了大君,谁都是死罪。  “阿苏勒!阿苏勒!”有人在大喊,“回来!回来!”那是老头子的声音!阿摩敕认了出来,他努力撑开双臂,想看看合萨在哪里。他忽然愣住了,而整个人群也跟着他一起安静下来,还有虎豹骑的武士们。他们距离那个咿咿呀呀哭泣的女孩只有一丈远,可是犹豫着不敢推进,世子站在了他们面前。  “回来!回来!”合萨压低了声音喊,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孩子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合萨拼命地对他招手,他的目光掠过的瞬间,阿摩敕觉得身上一凉,微微打了个哆嗦。孩子也在哆嗦,他转过头去对着虎豹骑战士们的马刀,慢慢地张开了双臂。那件月白色袍子的两袖像是小鹰的双翅,谁都明白他是要做什么了——他把龙格凝挡在自己的身后。  风吹着他轻飘飘的袍袖,他轻而急促地喘息着,虎豹骑知道他害怕。可是虎豹骑们更惊惧,谁也不敢冲过去,那是世子。  “保护世子!擒住这叛逆!”九王再次大喝。  虎豹骑们大着胆子前进,为首的百夫长举刀威吓,抡开臂膀要把世子搂在怀里,他那一刀已经准备对着龙格凝的头上砍下去。刚才九王递来的眼神极其冷厉,这是竖立军威的时候。世子没有闪避,他看着刀锋,竟然伸手要去搂百夫长持刀的胳膊。百夫长惊恐中全力收回马刀,身子失去平衡,狠狠地撞在世子的身上。  马刀落在草里,两人都摔倒在地,世子双手撑着地跪在那里,把女孩挡在自己瘦弱的身下。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溅到女孩稚嫩的脸上,竟是鲜红的血点。他用手擦去女孩脸上的血,为她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像第一次一样,他又张开了双臂,挡在龙格凝的面前。  人群里隐隐有些骚乱,大君脸上阴得可怕。  “闪开!”九王喝退了惊惧的虎豹骑们,他从马鞍上取了战刀,凛然生威地站在孩子面前。  “世子!真颜部的叛逆谋害你的父亲,是我们青阳部的敌人,你要知道自重!”他提着刀缓步前进,冷冷地逼视着世子,即便是巴夯那样的武士,看见九王的眼神也觉得背上生寒。  世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小步小步地退后。老头子也跟世子一样抖,胡子颤巍巍地,阿摩敕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  世子忽然跪了下去。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轻,可是世子又站了起来,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躬着腰,努力地抬起头。他的双臂垂向地面,手里握着——一柄战刀!  那是虎豹骑落下的马刀,孩子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双手握刀迎着九王。所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了一声低呼,世子持刀对准的,是他的堂叔叔。阿摩敕觉得脑袋里一下子空了,那个孩子持刀的笨拙姿势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固执。  九王的下一步踏不出去,他僵硬地停在那里。  “都住手!”大君低吼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抬眼一扫,像是有道无形的刀光横扫而过,眼里那块白翳亮得令人心寒。他上前一步抄过了九王手中的刀,挽着他的手一同上马。  “埋了这个孩子。”他瞥了一眼龙格沁的尸体,又看着龙格凝,“那个孩子留在世子的帐篷里照顾世子,就这么处置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对我说起这事!”他没有再看儿子,拍了拍九王的肩背:“厄鲁,跟我去地宫祭祖。”
2008年09月30日 15点09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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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们上了马,追随着大君回城。虎豹骑驻扎在城外,牛角号的啸声中,白旗引着大军去向南面。只留下被践踏过的草原,人少了,风大了起来,阿摩敕戴上他的透镜挡住风沙,和大合萨一起围聚在世子的身边。远去的贵族们小声地议论着什么,阿摩敕隐约听到是关于这个孩子,却听不清,只觉得人们悄悄递来的眼神有些异样。  大合萨上去一根一根地掰开孩子的手,把马刀扔在了一边,无言地摸摸他的头,指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华服贵妇:“阿苏勒,跟合萨回城了,以后英氏夫人就是你的姆妈。”阿摩敕认识英氏夫人,那是青阳名将柳亥的妻子。大君指派这样身份尊贵的夫人当世子的姆妈,似乎是深为宠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受宠的世子却要被送到远离父母的真颜部去。  孩子抬起头看着和善的英氏夫人,没有说话,却摇了摇头。  “阿苏勒,你记不得了么?是英氏夫人为你接生的啊,那时候你还只有一只小猫那么长。”大合萨挽住他的手,比划着猫崽的大小。  孩子还是摇头,侧过头去谁也不看。  英氏夫人和大合萨都尴尬起来。老头子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无可奈何。  “姆妈已经死了,”孩子往后退了开去,“她死了……”阿摩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这句话中有着那么浓重的血腥气息。  “苏玛……苏玛……”孩子转向了那个木然坐在地上的真颜部女孩,喊着她的小名。他把颤抖的手伸向她的脸,像是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她紧紧把姐姐的尸体搂在怀里,想要退,却退不出去。她忽然狠狠地咬在了世子的手掌上,老头子“哎哟”一声,就要冲出去拉开他们。  可是他忽地止步了。鲜血从世子的手掌边缘缓缓地滴落下来,可是这个孩子却没有动,分毫都没动,甚至连痛楚的神色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叫龙格凝苏玛的女孩,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血滴在他白色的大袖上,慢慢地渗开。  “苏玛……是我啊……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这是阿摩敕第一次听见他说这话。此后他追随这个孩子的一生中,无数次地重复听到,这个信念有如烙印在他的灵魂中,他只为了这个目的,而活着。  孩子的脸上忽然失去了血色,他用力按住额头,似乎无法忍受那种眩晕的痛苦。他挣扎着要站起,却失去了力量,无力地倒在了草丛里。  落日血红,挂在西面的天际,北都城里的帐篷前腾起一柱一柱的炊烟,直飘到天空才悠悠地散去。  阿摩敕甩了甩手上的血,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跟着英氏夫人帐篷里的女奴们剥了一下午的旱獭,獭皮抹上石灰填了干草挂在风里吹干,塞得一只只都像是小小的肥熊,铜盆里面红白相间的旱獭肉一条一条地切好腌好,晚上就有一顿好肉了。  虽然是夏天,不是旱獭最肥美的秋季,不过这是草原上最肥美的东西,是鹿肉羊肉都没法比的,烤起来有种细腻的脂香,一咬满嘴都是油。大王子的猎骑队在外面围了一个满是旱獭洞的土山,收了一百多只旱獭,派伴当班扎烈一下子送了五十只给英氏夫人。英氏夫人的丈夫柳亥将军是长子窝棚里的大人物,这是谁都清楚的事情。  老头子和英氏夫人看顾昏倒的世子,阿摩敕也没事,就帮着女奴们一起剥獭子。他家祖上是个猎手,至今父亲还时常背着弯弓带着套马索出去打猎,运气好的时候能带回长腿矫健的好黄羊和一尺多长肥肥的大旱獭,父亲就开心地哼着歌带阿摩敕一起剥皮割肉。那是阿摩敕最最开心的时候,闻着火堆里烧着羊粪的气味,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阿摩敕家里不是大贵族,大贵族也不会送孩子去学习星相。固然大合萨是令常人不敢仰头直视的尊贵人物,可是不知道多少学习星相的孩子才会有一个继承大合萨的身份,而掌握了盘鞑天神旨意的大合萨也终究不是神,不知道多少代大合萨都是在战乱中被活活烧死的。选错了主子,合萨就是妖巫。父亲送阿摩敕来大合萨帐篷里学习星相,离去的时候使劲摸了摸儿子的头,至今阿摩敕还老是想着父亲那时的沉默,有些意思朦朦胧胧的像是懂了,又说不出来。  “小合萨剥獭子真是把好手。”年老的女奴过来递上一块棉布。  阿摩敕接过擦了擦手,咧嘴笑笑。他经常来英氏夫人的帐篷,女奴们和他很熟,知道这个年少的贵族孩子没有架子,也都喜欢和他搭话。  女奴们当然没有胆子叫他眼镜龙,都管他叫小合萨。虽然大合萨始终没有说谁会继承他的地位,不过老头子喜欢把阿摩敕带在身边是众所周知的。不过阿摩敕却知道自己的算学并不好,他只是刻苦,有时候却跟不上老头子讲授的速度,这时候老头子就抱着酒罐子长吁短叹,说他小时候若是也这么笨,早被老合萨打死了。  “肉怎么做啊?”阿摩敕把棉布递了回去。  “大半留着做咸干肉,剩下的一半烤了,一半做手抓肉,夫人说了今晚要留大合萨在帐篷吃了饭再回去。”阿摩敕拍着巴掌笑了起来,英氏夫人帐篷里的手抓肉最香,老头子和他都喜欢,老头子喜欢带着他来英氏夫人这里溜达,一多半都是为了来蹭手抓肉吃。夕阳铺洒下来,夏季的草原上流淌着一层沉郁的深红,女奴们三三五五地聚集在一起,低声哼着阿摩敕听不太懂的歌儿,有的在给挂獭皮上油膏,有的在打肉,有的则拿着吹筒引燃羊粪蛋。心里有种慵懒富足的喜乐,阿摩敕伸了个懒腰,转盼周围。  他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东方。日暮时候的彤云大山横亘整个东面,它像是一座天然的屏障隔开了蛮族和宁州古森林的羽人城邦,一层淡金色的边镶在大山和天空的分界上,亮得有些晃眼。可是夕阳压不住那些星辰的光芒,七颗铁青色的星从彤云大山下升起,它们的光芒带着冷森森的寒意,像是新磨出来的铁剑。
2008年09月30日 15点09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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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射!我叫你们齐射!别管剩下的人!”百夫长恶狠狠地一剑砍翻了一名军士。  不花刺冷冷地笑了。他洒脱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取了一支箭出来,捻弦开弓,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细锐如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百夫长。谁都知道他要做什么,百夫长自己更加清楚,他想要往人群里闪躲,可是不花刺的骄傲的笑容和冷酷让他有一种灾难临头的感觉。他预感到自己逃不掉了,发疯一样想躲在军士们的背后,军士们也在躲避他,他周围空出一片,他奔向哪里,那里的人就散去。不花刺距离只有一百步了,百夫长在绝望中双手交叠,封住了自己的喉咙。他还记得曾经听说过鬼弓们最喜欢取的是咽喉,因为这样在狙杀的时候,对手无法发出呼救的声音。  不花刺松开弓弦,不再看,拨转马头回去了。  弩营的军士们看见那支黑箭过来,从百夫长交叠的手腕处贯穿,再贯穿了他的喉咙。尸体木木地倒地,到死他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恐惧从头顶笼罩了每一个人,弩营整个崩溃了。  姬野和吕归尘正面面对铁浮屠的冲锋。滚滚的铁流扫荡着人群,仿佛神的鞭子打乱了人类小小的沙盘。正面撞上战马的人被冲得飞了起来,又被铁蹄踩烂,每一支重枪上都挂着不只一具尸骨,这些枪固定在马背上,否则即使强悍的武士也无法端起来。而那些马每一匹都如同他的青骓,马眼通红,带着草原上野物的暴躁和凶煞,它们高于普通的东陆马两个马头,东陆马在它们的面前只是驴子而已。  在见识过雷骑的冲锋之后,姬野再一次被震撼了,那确实是重骑兵的皇帝,它们踏上战场,只是为了荣耀,因为它们根本无可匹敌。  铁浮屠们接近了姬野和吕归尘,其中一人断开了连接战马的铁链,于是十人队分为两个五人队,在两人的侧面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继续追击溃逃的下唐军队。姬野和吕归尘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见下一个十人队远远地减低了马速,最后艰难地停在他们的面前。  其中一人摘下了他的重盔:“巴夯来救世子了!巴夯来晚了!”  世子?他叫我世子?巴鲁、巴扎的父亲竟叫我世子?他不是大哥的人! 吕归尘在心中呐喊:父亲!这是您的安排么!父亲! 青阳的将军铁益看着已经长大的孩子,他努力弯下了腰在吕归尘肩上按了按:“世子终于长大了,提起了刀,是我们青阳的男子汉!你的父亲没有看错你!”  他转而过去看姬野,这个少年的目光刺得他警觉了一瞬,而后他大笑了起来。  “这就是打败我儿子们的东陆武士么?还会有这样老虎一样的东陆人啊!”铁益点了点头。  “儿子们!我的儿子们!”铁益向着散开的第一支十人队咆哮着举起他的重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让东陆人看看,这就是我们青阳真正的铁骑!”  十人队按照他的命令,在人群中穿插。  “给世子武装!”他对着部下喝令。  一名魁梧的骑兵下了马,把吕归尘扶上了自己的战马,后面跟着的人带着驮马,马背上扛着沉重的盔甲。一件一件的盔甲被套在吕归尘的身上,关节响亮的拼合起来,吕归尘并不算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一层厚重的生铁中,威严得像是一位真正的草原君王。姬野看着他,像是愣住了,许久,他用力点了点头。  “姬野!”吕归尘对他的朋友伸出了手,“跟我一起来!我们去北陆!那里的草原够大,你想跑到哪里去,我们就可以跑到哪里去!”  姬野忽然狠狠地拍在吕归尘的手心。可是他没有拉吕归尘的手,他一步一步倒退出去,摇着头。  “阿苏勒,我不去北陆。”他说,“等你当上了大君,回东陆来吧,你会听见大家在谈我的名字。”  他笑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我会变得很有名!”  吕归尘耶愣住了,看着他的朋友,两个人对视的目光里面有很多的东西在跳跃在闪动,吕归尘说不明白,可是他知道自己看懂了。姬野掉头跑了。  “姬野!”吕归尘在他背后大喊,“想当东陆的皇帝么?”  这是他们在殇阳关时的笑话,直到今日,吕归尘才忽然明白这其实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玩笑。
2008年10月02日 15点10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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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要卖力啊!”推木枕的军士说,“国主在上面看着,可别不漂亮。” 刽子手在手里掂着斧头:“小事,保证连木枕一劈两段!” 高台上的国主扬了扬手,全场都安静下来。鼓点响了起来,鼓槌在鼓面上急促地轻击,而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吕归尘被两个军士压住了肩膀,却忽然不顾一切地用力想要站起来。军士们惊慌起来,加了力气,刽子手上去一脚踩住了吕归尘的脖子,把他的脖子踩进木枕上那个凹陷里。可是吕归尘还是在用力,他只是想要把最后的力气用尽,他努力地抬头去看周围的人。这些人在看着他死,可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他要用同样的眼神去回看这些人。阳光耀花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只觉得人海人山。他想象着那一双双眼睛带着无辜的好奇,像是看一场登台大戏。他的心里一阵的寒冷。 姬野会在他们中么?羽然会在他们中么?吕归尘忽然想,他战栗起来。鼓点越来越急了,他就要死了,最后他能不能看见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想到这两个人,心里忽然变得很乱很乱,他发觉自己有一丝渺茫的期待:姬野会不会来救他?姬野……那个骑着黑马纵跃,目光像是黑电的孩子。 刽子手狠狠地在他脖子上跺了跺:“不老实,死得更难受!” “难受?”吕归尘想,他忽地笑了,心里满是蔑视。他想你懂什么难受?砍头就难受么? 行刑的军士力量真是大得惊人,吕归尘觉得自己越来越挣扎不动了。一直被他压住的绝望终于升起来把他整颗心都埋住了,姬野不会来救他的,吕归尘想,姬野是什么?其实也只是一个在家里永远低着头的孩子,他有时候像只愤怒的刺猬,只是他怕自己不竖起那些尖刺别人就会从他身上踩过去。最后一声鼓点落下,像是天际的雷鸣。吕归尘忽地用力攥拳,他还留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明白这是他一生的最后时刻,他决定用尽他一生的力量去喊那个名字,这样即使他变成了飘忽的鬼魂,这最后一次的大胆会让他不虚一生。 重斧高高地举了起来。 吕归尘攥紧了双拳,让肺里吸足了气,他把嘴巴张到最大,对着所有人呼喊:“羽……” 羽…… 羽…… 羽…… 吕归尘听见自己心里的回声,他狂喜,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有一种气息直冲出去。 而更强烈的声音把他的呼喊忽地截断了。吕归尘哆嗦了一下,那是箭鸣!是带着尖啸的响箭! 他觉得什么东西溅在自己的脖子上,重斧却没有落下,他仰起头,看见刽子手狰狞的神情僵死在脸上。他抛下斧头,软绵绵地跪下,双手颤抖着去拔洞穿他喉咙的箭。 “雷云正柯”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黑色大氅,连着森严的铁面甲。他手里提着沉重的铁弓,腰间左右捆着箭囊,大氅下的马鞍上明晃晃的十二柄长刀。那真的是一只刺猬,一只愤怒的刺猬,它的目光漆黑得像是雷电。 “姬……姬野……怎么是姬野?”方起召惊恐地大喊。 “拦住!拦住!”行刑军士中的百夫长高呼。 “啊!”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吕归尘看着他,就像第一次在演武场,隔着重重的人流两人对上的目光,还带着一点陌生。 姬野说:“阿苏勒,我来救你了。” 他就这样说了,说得很安静,像是无数次他带着马说:“阿苏勒,我们喝酒去。” 他说完了就策动了战马,爆发出把全场声音都压了下去的吼叫。 “姬野……姬野……”几乎在同时,吕归尘也不顾一切地吼了起来,“快走!快走!没用的!别管我了!” 不知道多少军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方起召他们虽然在哆嗦,却不能退后。剩下的三名铁甲重骑一起拔出了佩剑挡住了姬野冲向行刑台的道路。 连续三次箭鸣。 吕归尘知道姬野轮指连环箭的速度,可是这一次姬野更快了,他学了出云骑军左右驰射的办法,第一箭直接贯穿了方起召的头颅,第二箭洞穿彭连云的手臂,他哀嚎一声栽下了马背,第三箭射出吕归尘背后的一名行刑军士肩头中箭,那一箭的冲劲带着他倒栽出去,蜷缩在地下哀嚎着打滚。 姬野看见方起召从马背上落下,头盔摔掉,露出了那张死人的脸。他再没有顾忌了,心里最后一层不安也消失干净。他杀人了,杀了方起召,南淮巨富方氏的小儿子,从此他完完全全地和这个下唐这个南淮站在了战场上对立的两侧。而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只要一个朋友,他不能让他死去。为了这个,他可以把这些人都杀了!
2008年10月02日 15点10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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