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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成了！”寐罗叫着，找到了拼图的另一半，“这样对吗？”“……没错。”尼亚看了他一眼。“啊哈，看起来蛮有意思。”寐罗又拿起另外一块。然而五分钟过后，他就放弃了。“无聊。”后仰身体躺在地板上，他双臂枕在脑后望着窗外的明媚阳光。尼亚仍然默默继续着。“为什么不喜欢出去，尼亚？”寐罗突然问道。尼亚的手略停了一下，没有回答。“你这人可真是无趣，问什么都不答，跟哑巴有什么区别？”寐罗讽刺到。“外面有什么好玩。”“好玩的东西很多，比如和朋友们一起……”“我没有朋友。”尼亚打断他。“我也不需要朋友。”“你就打算这么一辈子缩在这里么？”寐罗冷笑。“……那也没什么不可以。”“你真是……不可理喻。”尼亚低着头，眼睛死死盯住手里的拼图。“喂，怎么了，你生气了吗？”寐罗看着那个人突然一动不动，直觉有点不对劲。尼亚摇摇头，抱着膝盖一语不发。“我想你只是孤独罢了。是不是？”寐罗觉得自己今天的废话真多。“……还是根本就是因为你很懒？”“哈哈，或许是你讨厌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尼亚还是不说话，任由寐罗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寐罗瞪视着他，忽然猛地抓住尼亚的手腕，“别再玩了！！！”拼图从陡然松开的手中掉落到地上。尼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寐罗，“……你干吗？”“我让你别再玩了！！！你听不懂人话吗？！”“……可是，为什么？”“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死在这该死的拼图堆里。”“也许吧。”“也许吧？！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寐罗的眼睛睁大到滚圆，看着尼亚，忽然又点点头，“确实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寐罗，你弄疼我了……”尼亚挣脱着手腕，却被寐罗死死抓住。“你放开我。”“…………”寐罗阴冷地凝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一把拉起他朝门外走去。“你干什么、寐罗……放开我……”尼亚惊恐地叫着，却身不由己地被寐罗拖走。“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给你那个混蛋父亲来那么一颗子弹算了！”寐罗吼着，像拉扯一只可怜的小狗一般把尼亚拽下楼，“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寐罗，你要去哪里……”尼亚慌乱地扭动着身体，被不耐烦的寐罗一把扛起，直直走到门外放在摩托车上。“乖乖坐好，我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寐罗再没废话，跨上车迅速发动马达冲了出去，尼亚只得无奈地抱住他的腰。 摩托车停在教堂门前，尼亚的眼睛充满疑惑，“为什么来这里？我从没来过教堂。”“我也不来这种鬼地方，我要你看的是那里！”寐罗双手扳住尼亚的脸蛋，转向另一边。然后尼亚看到教堂旁边不远处那片绿色草坪上大群大群白色灰色的鸽子。不停地起飞落下，悠闲地散步或是啄食，在温暖的秋日阳光里像可爱的精灵追逐嬉戏。寐罗下了车子，又把那个发呆的家伙从车上拽下来，拉起他跑到鸽群中，粗暴地抓起一只塞进尼亚怀里，“摸摸它。”尼亚小心抱住了，鸽子灰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凝望这个陌生的男孩，发出咕咕的叫声，乖巧地缩在尼亚的手臂里。尼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滑顺的羽毛贴合着手掌的柔软触觉让他的心里涌起温暖。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物，尼亚有点不知所措。“这个比起拼图怎么样？”寐罗问道。尼亚点点头。“喂，你又哑了吗？！点头是什么意思？”“……很可爱。”尼亚说，然后露出一丝微笑。“很可爱。”他重复着。“……白痴。”寐罗嘲讽地瞪他一眼。然后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尼亚搂着鸽子的笨拙样子，一点惊喜又一点不安，似乎是无法相信，又像是异常感动。复杂的表情堆砌在那张向来缺乏温度和生动的脸上，寐罗看得有点发呆。尼亚不过是个孤单的缺乏爱的孩子罢了。寐罗想着，忽然有点酸楚的感觉。虽然自己是孤儿，从未享受过父母的疼爱，但一直都有很多朋友在身边。而尼亚这样，其实是比自己还不如的。即使有那么有钱的父亲、即使有那么优越的生活……他却没有最重要的东西。尼亚从未拥有过任何感情。或许他的妈妈曾经爱过他，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这样一个孤独寂寞到完全封闭的男孩。“寐罗，你看……”尼亚把鸽子捧到寐罗面前，“这只的羽毛里面有一根是蓝色。”“嗯……喜欢吗？”尼亚点头。然后轻声回答，“好喜欢啊。”“那么玩到你想回家为止。”寐罗说着，坐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我先休息一下。对了，那边有买面包屑的，你可以买来喂给它们。”他指指喷水池旁边的女孩。尼亚呆了呆，嗫嚅地说，“……我没有钱。寐罗。”寐罗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突然涨得满脸通红的男孩，很久才冷笑着，“你父亲对你可真好。”然后爬起来拉着尼亚走了过去，“记住明天要还我啊！”那天尼亚一直玩到黄昏才被寐罗强行带了回去。“以后我们再来，尼亚。……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更多地方。”寐罗无奈地安抚着后面那个嘟着嘴巴沉默一路的男孩。“……你说真的吗？”尼亚小声问道。“当然，要知道很多地方都比你那该死的拼图有趣得多。”“…………”“搂紧我，尼亚！我要加速了，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寐罗大声喊道。尼亚依言紧紧抱住寐罗的腰，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谢谢你，寐罗。”他极其小声地说。

寐罗也说不清是为什么，那天会突然想起带尼亚去看鸽子。他只是不想那个男孩死在那堆让人发疯的拼图里罢了。依那时候的情形看来，似乎这是迟早的事情。而那个混蛋父亲，不知道要多久才发现他的儿子已经没有了呼吸。所以寐罗做了一件彻底失误的事情。——他不该如此冲动。可惜那时候的他还未醒悟过这一切的始末，也从未曾想过那天的举动会为后来带来巨大的困扰和打击，如果知道以后会发生那些，寐罗宁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第二天送尼亚去过湖畔后，回来的路上寐罗把车子拐到了街心公园。“寐罗……为什么不回家？”“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更多的地方么？别在那该死的房间里闷死。”寐罗说着，拽住尼亚的手臂，“什么事都要我亲自来，你真是懒死了！！”他佯做皱眉。尼亚露出一丝羞怯的笑容，赶快自己爬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乱跑，坐这里安静看着就好了。”寐罗把他按在一张长椅上，自己在旁边坐下，“偶尔你也该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周围不时有调皮的孩子跑过去，后面是他们带着笑容的母亲。尼亚默默看着，逃避般地转过了头。“尼亚，你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吧？”寐罗把他的脸转回去，正对着那些孩子。“……是。”“但是我连这样的享受都没有过。”尼亚愣了一愣，看着寐罗。“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只能让问题更严重。你想要周围的一切适应你，还是你去适应它们？？……如果选择前者的话，那只能等死。”“……可是我做不来。”尼亚低下头，“我已经不能改变……”“为什么不能？你也是人，不是么？”寐罗野性而霸道的眼睛紧紧盯着尼亚，“试一试。或许你可以，别再那么封闭自己，尼亚。……我讨厌看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尼亚咬了咬嘴唇。“妈妈离开以后，我就不想再……”他把头搁在膝盖上，“只有妈妈对我好，没有人关心我，也没有人注意我。……我很难受。”“我不也是一样？从小一个人长大，哪里来的什么关心和注意，像草一样。”寐罗自嘲地笑了笑，“总归你还有个知道你存在的父亲。”“我想他只喜欢钱。”“不是你想的问题，是本来就如此。”尼亚叹了口气。“所以你应该学着接受外面的一切，总有一天父亲也会离开你……等一下尼亚，我去那边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寐罗说着，迅速跳起来消失在尼亚眼前。尼亚看着那背影隐没在人群之中，只得乖乖抱膝坐好安静等待着。 “寐罗，你身边那小子就是富翁的儿子么？”同伴们感兴趣地看着。“那边，那边！这里会被发现的。”寐罗神色不安地把那些男孩轰到一边。“他看起来真是够傻的，哈哈哈…… 应该很容易上手吧？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赶快吧寐罗，我们都要没有钱了！”“有那么个富翁做父亲可真幸福，所以幸福应该大家分享一下……”“我说你不会想要自己独吞了吧？！”“你们都给我闭嘴！”寐罗不高兴地吼到，伸手给他们每人脑袋上来了一记。“好了别当真，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绑架他呢？”一个男孩委屈地捂住脑袋。“不知道，再过些日子吧。”寐罗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么？你还要等多久？！等到我们都饿死吗？！”“如果你想的话就自己去吧。”寐罗扬扬眉毛，“去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那怎么行，这可是你的任务。……再说我们也都相信你。”“那就回去给我安安静静等着！”“不能超过一个月，寐罗。否则Lee会生气的，而且他父亲一个月后就要去欧洲了，可能要几个月后才回来，那时候我们绑架了也都没用！”“我当然知道。”寐罗闷声闷气地说着，抬头看看那边像泥塑一样的尼亚。“好了不跟你们废话了，我要赶快回去！两天后晚上我去酒吧找你们。”“OK，我们等你！”男孩们笑着跟他挥手，“快去找那个小家伙吧，哈哈……”

尼亚远远看着寐罗走过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寐罗在他身边重重坐下来，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爆米花。吃一些。”尼亚小心看着。“喂，没有毒，快点吃！”寐罗不耐烦地说着，抓起一两颗塞进尼亚嘴巴里，“吃下去。”尼亚乖乖地吃了下去。“可以习惯么？”尼亚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自己去抓，像只听话的小狗。寐罗看着，忽然有点想笑。然后他就真的笑出来了。“哈哈，尼亚，你真是可爱……”尼亚睁大不解的眼睛看着寐罗。“没什么，你别紧张……”寐罗笑着擦去眼泪，“再吃一些。”那个家伙还是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到了。寐罗没办法，只得抓过尼亚的手放进纸袋里，“快点，还要我喂你么？！”尼亚的手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留在寐罗手里，爆米花的热气烘烤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隐隐地有汗水渗出。当寐罗开始意识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氛出现在两人之间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松开尼亚。然而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却迅速牢牢反握住自己不肯放开。寐罗挣脱了几下，困惑的眼睛投向尼亚。那个人正用单纯而专注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灼热的感觉让自己无从对视。寐罗觉得全身燥热起来，他不自然地笑着，“放开我，尼亚。”尼亚固执地抓住他的手，丝毫不肯放松。“……你怎么了，尼亚？嗯？？”寐罗只得安慰地握握那只像是极为害怕自己抽开离去的手，凑过去，“发生了什么？”尼亚垂下眼睛，避开了寐罗询问的眼睛。寐罗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颤抖，还有掩埋在银色头发里的脸颊轮廓。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寐罗紧张地瞪视着一反常态的尼亚，隐约感觉事情的不对头。当他准备再次出口询问的时候，一个柔软的身体忽然靠进自己怀里。寐罗觉得脑子像是轰然一下炸开了。当尼亚倚靠过来的时候。窄窄的肩膀缩在气闷的胸前，温热的呼吸抵在脖颈处，柔弱的腰紧贴着起伏不定的小腹，手指仍然牢牢握住自己的。他呆呆捧着爆米花的纸袋，感受着尼亚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处柔软，还有散发自他头发和衬衣的清香。……寐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尼、尼亚……”他的声音嘶哑，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尼亚伸出另一只手，两只一起紧紧握住寐罗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寐罗感到一丝潮湿。他赶快扔下爆米花的袋子，抬起尼亚的脸。尼亚在哭。他把脸颊紧紧贴住寐罗的手背，依赖地蹭着，一边默默地流眼泪。“……你怎么了，尼亚，哭什么？？……”寐罗立时慌乱起来，他努力回忆着是否自己的某句话刺伤了尼亚，可是明明他没有说什么过分的东西。尼亚还是不说话。“我们回家吧，尼亚？我想你需要安静一下。”寐罗说着，准备起身。“不要……”尼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要回家，寐罗。我不要！”他紧紧靠在他身体里，让寐罗根本无法动弹。“那么……我带你去看鸽子怎么样？？”尼亚摇头。“想去看电影么？”摇头。“或者去尝试一下酒吧？心情就会好了……”寐罗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无聊时的去处。可尼亚还是不停地摇头。“好吧，你说，……你到底想要去哪里？？”“……我要去你的家。”尼亚小声说。寐罗没说话。尼亚忽然大声说道，“带我去你的家，寐罗。”寐罗看着他，很久很久，他猛地起身，揽住尼亚朝摩托车走去。 尼亚紧紧搂住寐罗的身体，感受着他柔软的金色发丝拂在自己脸上的微痒，觉得内心仿佛被什么满满地占据了。一向空荡荡的身体被什么牢牢占据着。这种陌生而喜悦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但是充满了温暖和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尼亚闭上了眼睛，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车终于停下，尼亚满脸期待地睁开眼睛，却愕然地发现这是自己家门前。“……寐罗，你……”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寐罗满脸阴沉地下了车，拉下尼亚，“回家。”“……为什么！？我不要回来、我不要……”尼亚紧紧抓住寐罗的手腕，“我想……”“你给我回去！！！”寐罗忽然吼到，用尼亚根本无从拒绝的口气，“回你房间去！！”尼亚愣愣看着他，咬住了嘴唇。寐罗没再管他，自顾自跨上了摩托车，转过方向背对着尼亚。“……我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我们不一样，尼亚。”未等尼亚反应过这句话，他就飞快地骑了出去。尼亚呆立在偌大的豪宅门口，凝视着寐罗离开的方向，心里那刚刚萌生的小东西像是遭遇了一场狂风暴雨，被狠狠摧残了。

接下来的几天寐罗都没有再去过尼亚的家里。他躺在自己乱糟糟的公寓中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很不真实。很不真实，像做梦一样。太快，又太虚幻。寐罗不太擅长去面对这些，所以很不光荣地选择了逃避。真是讽刺。那天他还大言不惭地教训着尼亚不要逃避，现在的自己就这么去做，感觉像在抽自己耳光。寐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笑。电话铃声响起，寐罗接过来，听到男人在那边不解的声音：“寐罗，你为什么现在不过来送尼亚去湖边了？？他这两天的心情很不好，你……”“对不起先生，我不干了。”寐罗懒懒地回答，“请找别人吧。”“……不干了？？为什么？……钱不够多吗，我可以……”“不是钱的问题，只是不想干了，就这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么再见。”寐罗按了挂机键，然后继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持续不断的响起声音，他理也不理，只是发呆。直到固执的铃声终于销声匿迹，寐罗才轻轻松了口气，同时感到深重的失落一瞬间压了上来。 外面的阳光随着黄昏的到来慢慢消失，阴暗的气氛淹没了狭小的空间。寐罗翻了个身，思考着是这么继续躺下去还是到酒吧消磨一晚上。正在犹豫的时候，铃声再次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寐罗恼怒的抓起它，大吼着：“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我不干了你听不懂人话吗？别再给我没完没了的……”“……寐罗。”代替那个男人的声音，这次换成了尼亚。寐罗后面的话立刻消失在半张的口中，他拿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寐罗，是我。”尼亚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因为哭泣了很久而被磨得破碎不堪。“…………”“寐罗……你不愿意理我了吗？……”“…………”“寐罗……”“…………”寐罗瞪视着手机，然后狠狠地摔了出去。机体立刻四分五裂地砸落开。你在干什么，尼亚？！寐罗恼怒地问着，好像那个男孩就站在他对面一样。真可笑，你对我产生感情了么？你以为我在陪你玩什么蹩脚的三流电视剧？？……只不过带你出去玩了两次就这么单纯地上钩，就离不开了吗？！别开玩笑了……傻瓜。真是傻瓜。寐罗握紧了拳头，手心渐渐渗出汗水，像那天握住尼亚的手……真是一对白痴父子。他冷笑。 尼亚呆呆地缩在房间角落，听着那边突然出现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再也无法拨通的号码，好半天才明白寐罗做了什么。他举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放下。他不理解为什么寐罗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很好的……还是他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讨厌。讨厌的家伙。尼亚抱紧膝盖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突然打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又突然消失。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他茫然呆望着地板上大堆大堆用来欺骗自己的拼图，此刻再也无法安静地去堆砌。脑子里很乱，心也很乱，像炸开一样纷纷叫嚣着。那么，不能再见到寐罗了么？？……尼亚感到心里尖锐的疼痛。 整整一天，拒绝吃饭，也拒绝睡觉。尼亚固执地坐在角落等待着自己失去知觉。房门被静静推开，尼亚听着有人走过来站在自己身前。“我不要吃，也不要喝水，出去。”他简单地说，头也不抬一下。“……你要找死吗？”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冷漠。尼亚迅速抬起头，看着寐罗阴郁的眼神出现在自己面前。“……寐罗……”他张了张口，仰视着那个一直在期待的人，什么也说不出。寐罗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听着，我过来只是因为你父亲威胁我如果再不出现的话会有人在这种时代绝食而死，我还不想看到这么可笑的事情出现在报纸上……”尼亚忽然伸出手臂抱住的寐罗的脖子，寐罗还未伸手把他推出去，就听到尼亚带着哭音的沙哑，“寐罗，不要不理我，求求你……我知道只有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有没有搞错……寐罗的眼睛几乎要掉出来。当你知道我是带着何种目的接近你的时候，还会仍然认为只有我对你好吗？还会因为看不到我而哭吗？……真是单纯的傻瓜，活该你倒霉。

“好了尼亚，别这样。”他轻拍那个家伙单薄的后背，尝试着搂住他的身体。尼亚毫不犹豫地投进他的怀里，紧紧靠在寐罗胸前，手臂仍然勾住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寐罗想要推开，却又感到没有力气。……他收紧了搂住尼亚的双臂，把他圈在怀里。两个人静静拥抱着，带着不一样的感情和复杂的心情。寐罗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明显感到自己现在大脑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什么头绪也理不出，唯一知道的事实就是他在抱着尼亚安慰他。难道是小孩子不成？还要抱……寐罗头痛地看了看像树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尼亚，他安静闭着眼睛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可爱，还带着一丝让人一眼看去就想要疼惜的可怜。寐罗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好。是这样继续关心他下去，还是从此冷漠相对。似乎两种选择都不怎么样，似乎除了让局面更加混乱复杂没有办法。似乎一切都在朝着预知方向无法控制地恶化着……当初接下这个活就是个错误。变成现在这样更是自己的失误。早知道就不应该对尼亚那么好。……然而，真的有那么好吗？寐罗觉得自己根本没做什么，他不过是带着他出去玩了两次而已，像带一只小狗出去转转那样，仅此而已。……可是就这样却让尼亚变得已经充满依赖。寐罗再次感受到自己怀里的男孩有着多么干涸的心灵，只是两滴露水就让他倍感滋润。面对他乞求更多的样子，真的忍心拒绝么？即使想要拒绝又能做得到么？…… “尼亚，要不要吃点东西？”寐罗拉起像贴在自己身上一样的人，唯恐他已经睡着。尼亚眨着眼睛看他，“我想要吃爆米花。那天你买给我的。”“已经太晚了，尼亚，明天我买给你，好吗？”“明天……”寐罗点点头。放开尼亚，“我要回去了，你吃点东西然后乖乖睡觉。”刚刚站起身的寐罗感觉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裤脚，他低下头，看着尼亚畏缩的眼神，“别走，寐罗。”“……那怎么行，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啊。”寐罗无奈地弯下腰，抚摸尼亚的头发，“明天我会来找你的，现在放开我，听话，尼亚。”“可是你去哪里？”“我要回家的。”“我也要回家。”“你说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回去。”“……你这家伙……”寐罗啼笑皆非地看着一脸惊恐的尼亚，“这么好的房间你不睡，非要去我那乱糟糟的地方干什么，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尼亚……”“不，我不要放开你！除非你带我回去。”“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他会的，他根本不关心我去哪里。……求求你，寐罗。”寐罗困惑地望着脚下那只固执的小动物，只得捞起他，“你可真是任性。不过我对你说，只有这一次，以后再这样的话不行。”尼亚听话地连连点头。 带着尼亚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雨来。于是寐罗想到第一天见到尼亚时的情景，那个一身白衣缩在角落的男孩，现在却如此依赖地坐在自己身后。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寐罗想象着几天后向那个男人索要赎金的场面，忽然胆怯起来。当然不是害怕失手或被报复，本来那个人的钱也来得不干不净。一直做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会恐惧这些么？？他只是恐惧尼亚会出现的反应。……所以他才不想插手，所以他不干了，然而事情已经不是说要摆脱就能摆脱的。现在已经无法放弃。尼亚，你这个让人为难的家伙。……该死的。 尼亚一脸愉快地坐在寐罗房间里的地板上，打量周围陌生的一切。寐罗翻了很久，才在一堆啤酒中找出一罐果汁，连着路上一起买的三明治丢给尼亚。“把这些吃下去。”尼亚乖乖地打开，一边吃一边心情很好地和寐罗说话。“我喜欢你的房间，寐罗。““有什么好，比起你的又脏又乱。”“可是在我的房间里我只会感到很冷。”寐罗端着啤酒过来坐在他身边，“……快点吃，别傻看着我。”尼亚点头，大口大口吃着东西。“晚上你睡在床上，我睡这里。”寐罗拍了拍地板，“当然床不会像你的那么舒服。”“不要睡在地板上，很硬的。”尼亚口齿不清地说，“一起睡床上就好。”“那会很挤。”“不要。我没关系。”尼亚再次用恳求的目光凝视寐罗。寐罗感到沮丧。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拒绝尼亚。无法拒绝那双眼睛。

尼亚呆呆坐在那里，听着寐罗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没错。……收到钱后保证马上放人。……那就这样。嗯。”随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两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寐罗答了几句，抓起尼亚。“走吧。”“……去哪里？”尼亚漂浮的声音像是干涸的朽木。“送你回家。”尼亚呆了呆，沉默地跟着寐罗走出房间。“上车。”寐罗头也不抬地说。“……寐罗，你们用我换了多少钱？”“什么？”“我问你用我换了多少钱？！”“50万。快上车。”“50万。……我真便宜。”“尼亚……”“我真便宜！！”尼亚吼着，猛地推开寐罗，又推倒了车子，疯狂地向路边跑去。“尼亚！尼亚！！……”寐罗大惊失色地叫着，追了上去。尼亚像一只被凶猛野兽追赶的小鹿，没命地向前逃窜着，连一向速度极快的寐罗也无法追赶上。夜晚的街道空旷安静，只听到两人飞奔的脚步声和尼亚极力压抑的抽泣。“你不要跟着我！！你滚！！滚开！！……”尼亚一边狂吼着，一边大哭。“尼亚，你停下来，听我说……别跑了，尼亚！！”寐罗恨不得飞过去抓住那个已经几近疯狂的男孩。尼亚的哭声把他的心搅得一片粉碎。仿佛可以听到啪啦啪啦的碎裂声。尼亚朝着湖边的方向跑去，路过每次都要经过的混凝土钢桥，他翻过栏杆转身面对着寐罗。“不要过来。”他转回头望了望身后宽阔而湍急的河流。“我会跳下去。”“过来，尼亚！”寐罗刚刚要翻越栏杆，就看到尼亚又往后退了两步，他立刻停下动作。“别犯傻，尼亚，赶快回来！”“……你一点都不爱我。”尼亚的眼泪再次涌出眼眶，“你一直都骗我！”“你疯了，尼亚！快点给我回来！！”“你走开！！”“你回来！”“别再动！我真的会跳下去！”寐罗只好再次停下翻越，“尼亚，听话。……快点回来……”“你退十步，我就过去。”寐罗恐惧地盯着他，当看到尼亚又要后退时赶快答应：“我退！我退！你赶快过来……”他数着步子，然而刚刚退了五六步，就看到尼亚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也有被我骗的时候，哈哈……”寐罗停了一下，立刻狂奔上前翻过栏杆，却只眼睁睁地看到尼亚如同一片树叶翻落下去，随后是水花激起的巨大声音。他想也没想地跟着跳入水里，叫喊着尼亚的名字没命的寻找。冰冷刺骨的水流很快就让寐罗动作变得僵硬，他茫然地在水中窜游着，眼睛追寻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隐约听到头顶有人呼喊落水的声音，寐罗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没有了力气。『……尼亚……』他痛苦地呼唤着这个名字，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滚落出来，融入冰冷的水里。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寐罗念着那个名字任凭自己沉落下去。

尼亚不见了。死了。还是丢失了。……寐罗不知道。总之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他爬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那幢豪宅，却只看到被查封的一切。尼亚的父亲因为走私被捕。那些匆匆忙忙离开的佣人和管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像石雕一样伫立在尼亚房间门口的寐罗，无法理喻地摇摇头走开。被那个凶狠的男孩抓住询问也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少爷突然消失。老爷因为酗酒而招来警察，胡言乱语中泄漏了走私的事实，即刻便被带走。随后银行帐户冻结，所有财产没收的没收，查封的查封。不过他们猜测着也许老爷还是真的疼爱儿子的。从未见过他那么颓废，那么痛苦。而这个寐罗，他为什么还要来找少爷？难道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脸上竟然会是比失去儿子的父亲更加痛楚和悔恨的神色？？他们不明白。但是也没必要明白。寐罗呆呆看了很久，嘴角滑出一丝嘲笑。“切。”他发出嘲弄的声音，然后转身离开。『如果这是一场梦，我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寐罗还是继续以前的生活，Lee对他也一直很满意。不过这个孩子最近开始学会酗酒了。寐罗大多数时候都消磨在各个酒吧，端着他刻意要求调高浓度的巧克力甜酒一口接一口地猛灌。活着呢，还是死了？管他呢，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仰起头把剩余的半杯全部倒入口中。今天来的是个新地方。不过这里的情调还不错。寐罗摇晃着身体，端起又重新要的两杯酒步履不稳地走向角落里的沙发。“……嗯！……”身体不听话地晃来晃去撞到的旁边的人，浅褐色的液体溅上那人的衣服。“对、对不起……”寐罗口齿不清地道歉，然后伸手去擦。“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手腕被人轻轻推开，寐罗无意识地抬头去看，表情在一瞬间凝固。“尼亚……”面前的男孩，那双湛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视着寐罗。寐罗感到无法呼吸。他死死盯住那个人，一动也不能动。尼亚，是尼亚。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在自己面前。……不是做梦吗？还是喝太多了？……寐罗甩了甩头，眼前仍然是尼亚。他呆呆看着，直到那个人迈步走开，恍惚了一会儿才拔腿追过去，“等等我，尼亚！”脚步停下，那个人回头奇怪地看他。“什么？”“…………”寐罗张口结舌。“你不记得我了么，尼亚……”“…………”男孩盯着他，“你喝醉了吧。我不认识你。”“不可能！！”寐罗一把紧紧抓住他手腕，“尼亚，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爱你。”男孩冷冷看着他，“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说罢甩开寐罗的手准备离开。寐罗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不要、尼亚，别走……对不起。尼亚，对不起……”神智确实有些不清醒，但是寐罗确信这是尼亚无疑，虽然他对自己冷漠得要命、甚至不肯相认。可是这是尼亚。尼亚，尼亚。每天都在想念的。每天都会梦到的。那么喜欢却又不敢面对。那么喜欢却深深伤害的。尼亚，请不要再离开。“尼亚，不要走，留下来……”寐罗忽然伸出手臂，把尼亚柔软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轻轻蹭着他光滑的脸庞，呢喃着那好听的名字，一边把嘴唇凑了上去。双唇轻触的一瞬间，那具身体颤抖了一下，想要拒绝却迟疑着接受了寐罗的亲吻。寐罗的心情渐渐开朗起来，他凝视着那双如水晶般湛蓝的眼睛，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即使是做梦都不敢奢望能够再见到尼亚，再把他抱在怀里深深地亲吻。像是神的恩赐。寐罗品尝着那口中甜美的味道，带点薄荷酒的清香。可是尼亚从来不喝酒的。尼亚变了吗？……他想着，眼睛落到尼亚身上的衣服。不再是以前全部白色的衬衫裤子，而是很凸显身材的那种紧身衣，把那美好的形体勾勒得一目了然。虽然很好看，但是，但是这种东西不适合尼亚……他喜欢那个坐在角落默默玩着拼图的男孩。

寐罗恋恋不舍地放开那柔软的嘴唇，深情凝视着，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尼亚，我爱你。”“……我真的不是尼亚。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我必须走了。”男孩冷冷说着，推开寐罗，全然不像刚才在他的拥抱下充满依赖的人。寐罗愕然，继而再次抓紧他的手腕。“不要走，尼亚！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该那么对你，这么解释是没什么用，可是……”“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尼亚尼亚有完没完？！我说过我不是！”男孩愤愤甩开他，自顾自朝外跑去。“大少爷，我没时间跟你浪费的，还要工作赚钱呢！”寐罗被硬生生甩开，他呆立了一会儿，马上追了出去。尼亚跑得那么快，像是为了躲开他一样，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飞快而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寐罗想起那个夜晚，尼亚疯狂地奔跑在无人街道上的样子，疼痛立刻顺着心脏四处蔓延。他不能再失去尼亚！不能、不能……绝对不能！！寐罗已经顾不得会不会伤到人，他左右推撞开挡路的行人，直直朝尼亚追了过去。气喘吁吁地抓住那个同样喘成一团的家伙，寐罗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睁到滚圆的眼睛狠狠瞪视着尼亚。手指有力地握住那纤瘦的手腕，让他无法迈动一步。男孩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愤怒地回瞪寐罗：“你到底要干什么！？打算跟我跟到哪里？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不认识什么尼亚！！你给我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去！！！”他用力甩脱着寐罗的桎梏，“你放开我、放开我……该死的……”“我不放开！！我为什么要放开？为什么！？尼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你忘记了？全都忘了吗？？！！”寐罗大力摇晃着他的身体，“你看看我，是我、是我，寐罗！不要装做不认识、不要装做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我可以道歉、我可以发誓……”“不是你的关系！！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认错人了！！！”男孩怒吼着，“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不放开？！”“我不会放开你。”寐罗忽然放低了声音，抓住男孩的手，捧到唇边亲吻了一下。“我不放开，死也不要。”男孩愣了一下，随即被寐罗一把紧紧拥到怀里。“尼亚，我爱你，我爱你！……尼亚……”他的嘴唇贴到他的脖子上，顺着渐渐吻下去。手有力地扣紧那瘦削的身体，“你又瘦了么，尼亚？这些日子你在哪里，我几乎死掉了……看不到你，没有你的消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眼泪滑出寐罗的眼眶，掉在那柔弱的肩膀上。他紧紧抱着他，像要把他勒进身体、融为一体，像要把所有的歉意、懊悔和疼爱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尼亚，不要这样对我……我已经……”“……我不想打断你这么痛苦的告白，但不得不提醒你，我真的不是尼亚。”“……不肯原谅我吗，尼亚？”“我看你是喝太多了，放手！”“尼亚……”“我不是尼亚！！！”“那么你是谁？”“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N。”男孩冷漠地回答，“请记住我是N。”“随便什么都好。可是我知道你是尼亚，你是尼亚……”“你到底要干什么？好吧，就算我是那个见了鬼的尼亚，你要我干什么？！”“跟我回家，尼亚。跟我回去。”“回去干什么？……做 爱么？”“……你……”寐罗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的一脸嘲弄。“你有钱吗？”男孩的目光落在他的裤子口袋上。寐罗有些不解，然而还是立刻掏出大把纸币递过去。男孩接过去留下几张，把其余的递还回来。“好了，带我回家吧。”他坦然凝望着寐罗，“走啊。”“……你……在、做什么？”寐罗结结巴巴地问。“我在做什么？？”男孩反问了一句，“就是你看到的啊。”“……尼亚，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说过……”男孩不耐烦地看着他，忽然又主动伸手过去拿过几张纸币。“好吧，现在随便你叫我什么。反正N也只是个代号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尼亚、为什么……”“如果不想回去的话，我要走了。”男孩转身，“到底要不要回去？”寐罗立刻拉住他，“要。跟我回家，尼亚。”柔软的身体轻靠过来，寐罗紧紧拥抱住了。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尼亚又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总算，他又找到了他。这次不能再失去了。永远都不要。寐罗想着，搂紧了那个男孩。虽然那双眼睛里满是陌生和距离，可是……那是尼亚。尼亚。或许他只是失忆而已。或许他是故意这样。不管怎样，只要是尼亚就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因为我不是尼亚，我是N。”“你是尼亚。”“……随便你叫我什么，反正你给了我钱。”蓝色眼睛忽闪着，凑上寐罗的脖颈。“很多的钱，足够让我陪你整整一个月的。所以这个月我是你的。”“可是尼亚……”嘴唇被一丝冰冷堵住了，寐罗接受着那热烈的亲吻，用了好大力气才把那个家伙从怀里拉开。“怎么，你不喜欢吗？”失望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不是，可是今天我只想和你说话。”寐罗搂过他的身体，“听我讲以前的事情好吗？”尼亚歪头看他，然后无所谓地扬起眉毛。“……好吧，随便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怎么会知道。”“那天在下雨，我看到你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玩拼图。”“我可从来没碰过那东西。”“后来我带你去教堂那里看鸽子。”“鸽子？在哪里都可以看到的。”“那天你很开心。”“我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后来我们去街心公园，你很喜欢那里的爆米花。”“甜的发腻的东西。”“……尼亚，我在帮你回忆，不要这么不耐烦好不好？？”“好吧，好吧。你说，我在听啊。”“尼亚，你还恨我吗？”“你觉得我像是恨你么？”“看起来……是的。”“为什么？”“那为什么要忘记？”“我怎么知道。”“尼亚……”“虽然不想提醒你，但我是N。”“你是尼亚。”“那就算是。”“我不想绑架你的，尼亚……但是我更不想你受伤害。”“你绑架我了？？”“……你会讨厌听我解释么？”“不会。”“对不起，尼亚。……对不起。”“你跟我道歉做什么？”“尼亚……”“哦，好吧。其实我没有怪你。”“……真的么？”“你是迫于无奈吧？”“……但是……是我错在先。”“算了，已经过去了。”“可是那时候你很伤心。”“…………”“尼亚，对不起。”寐罗抱紧了他，“可是我爱你，你肯相信么？”“……也许吧。”尼亚淡淡地答了一句。寐罗失落地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不过……”尼亚用眼睛斜了他一下，“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寐罗心中绞痛起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被修长的手指挡住了嘴唇。“喂，别解释什么了，我不想听。那些对我来说完全没意义。”寐罗的眼神充满痛苦。尼亚歪了歪头。“算了。”他拿下手指，“哪天我想听的时候你再解释吧。”“尼亚……”“什么？”“以后不要再去酒吧了。”“…………”尼亚眯起眼睛看着他。“如果你一直出这么多钱的话当然可以。”“我不是指这个。”寐罗捧住他的脸，“别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尼亚。”尼亚直视着寐罗的目光。“为什么我要听你？”“为什么你要选择那样？”“有些事情由不得选择。”“……什么？”“当初你为什么要绑架尼亚？”“我没有办法……”“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理由来命令我？”“我……”“哼……”尼亚别过脸，忽然甩出一句，“懦夫。”“…………”寐罗猛地转过他的身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说什么？”“我说错了么？”尼亚冷笑着。“……为什么？”“你当初明明有能力保护尼亚。”“但是我不那么做的话Lee会更残忍！”“借口。”“……什么？！”“你为什么不带他离开？？！！如果留在这里有危险的话？……连一个喜欢的人都不能保护，你活着有意思么？”那双蓝色眼睛里的光芒突然让寐罗感到寒冷。“我真是发神经，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浪费时间。”男孩站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掏出所有的钱扔在寐罗面前。“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寐罗看着那些纸币哗啦哗啦掉落在自己面前。钱。残忍的钱。该死的钱。让人深恶痛绝的、可恨至极的钱！！！我讨厌钱！！！——————他痛苦地抱紧又开始剧烈疼痛的头，眼前再次浮现出尼亚那绝望的目光。『……寐罗，你们用我换了多少钱？』『什么？』『我问你用我换了多少钱？！』『50万。快上车。』『50万。……我真便宜。』『尼亚……』『我真便宜！！』“尼亚！尼亚！！尼亚！！！————不要离开我，不要走！！”寐罗猛然惊醒般地叫喊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追前面已经走出很远的尼亚。“尼亚！！！————”那个人停下，转身，冷冷看着寐罗。“你用喜欢的人换了钱，再用这些钱来买他的感情？……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傻瓜？都是白痴么？？……寐罗，我该说你幼稚还是说你邪恶？！你根本不懂得爱，你也不配有爱！！！”他倒退了几步，用力喊道，“别追过来！别让我更加瞧不起你！！”像是魔咒一般，寐罗的脚步无法动弹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陌生的男孩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转回身毫不留恋地走开。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他忽然感到全身无力。『骂得好。』他想着，垂下头纵容了眼泪的疯狂。『我根本不懂得爱，我也不配有爱。……可是，尼亚，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风把纸币卷到他脚边，又陆陆续续跑去了前面。满地散落开，像是要故意嘲笑他刺痛他，狠狠撕裂着他柔软的伤口，残忍。真的好残忍。……可是，最残忍的，是自己。自作自受。寐罗想着，哭泣变成了冷笑。是我毁灭了一切。毁灭了爱情。毁灭了尼亚，还有自己。

寐罗还是固执地缠在尼亚的身边。即使那个人总是一脸冰冷，也很少理会他的搭话。寐罗不管。他只管坐在尼亚旁边，跟他说以前的事情，反复重复着，不厌其烦地。“后来你突然靠进我怀里，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我发现你哭了……那时候你看起来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可怜兮兮的。……你要去我的家，我却把你送回去了……”寐罗凝视着尼亚，“我不想你介入我的生活，尼亚。我知道那会给你带来伤害……”“你是怕以后无法下手吧？”尼亚冷冷打断了他。“……不是的，尼亚，不是的……”他捧住他的脸，眼神焦急。“我只是……”“好了我知道，你只是怕尼亚被Lee那些人盯上而已。……不过我倒是真怀疑那你那所谓的好心好在哪里？？……明明那次绑架主要要归功于你。”“…………”寐罗狠狠咬住嘴唇。他想辩解，却没有语言。“我看你还真是一副蛮悔恨的样子呢。”“……后来我绑架了你……带你去那个房间，Lee他们拿到钱后告诉我放人。我想送你回去，但是你跑了。你朝我大喊『你根本都不爱我』『你一直在骗我』……不是的，尼亚，不是的！我爱你、我爱你……可是……”“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每天听我烦也烦死了！”男孩不耐烦地站起身。“尼亚……”寐罗抓住他的手，眼神慌乱。“…………”蓝色眼睛看着他。“算了。”他说。“带我回你的家，寐罗。”寐罗呆了一呆。“……你说什么？”“我说回你的家！不明白吗？！”“……尼亚……”寐罗紧紧搂住他，“我爱你。”“好吧，我知道了。”“……你爱我吗？”“……或许吧。” 像上次一样在黑暗而寂静的房间里掠夺尼亚的身体。虽然感受着极大的不适，寐罗却还是充满安慰。不管怎样，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离他如此之近的……一切结束后的房间里蔓延着两人急促而迷乱的喘息。寐罗低头亲吻着尼亚被汗水濡湿的额头。“尼亚，我爱你。”“嗯……我知道……”尼亚回应着，眼睛灵动地闪耀着水晶般的光芒。充满魅惑。“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尼亚……”“我说过我根本不是那个人。”“你忘记了。”“你真固执。”“我爱你。”“……寐罗。”“嗯？”“你那个尼亚是什么样子？”寐罗躺在他身边，伸过手臂把他有力地揽到怀里。“很安静的男孩。永远穿着白色的衬衫裤子。衣服大得不象话。”“还有呢？”“……喜欢拼图，喜欢鸽子，喜欢吃爆米花……”“……噢……”“还喜欢用手指卷头发，像这样……”寐罗伸出手好玩地卷弄着男孩柔软的发丝。“尼亚以前的头发是银色的，现在却有些灰色了……”“我的头发一直是银灰色。”“……管他什么颜色，反正我喜欢。”寐罗的手臂滑落到他赤裸的肩头，收紧。男孩听话地靠拢过来，缩在他胸前。“寐罗。”“嗯？”“我想……我现在有些爱你了……”他轻笑着，在寐罗的胸膛上留下一个吻。 寐罗跑到酒吧，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现尼亚的影子。他抓住一个男孩，“尼亚呢？！”“尼亚？……你是说？？……”眼睛充满不解。“……喔，那个……N……”“他今天没有来。”寐罗松开手。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尼亚的家在什么地方。“他住哪里？”“不知道。我们都没有固定的住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过夜。”寐罗的心脏扭绞起来。“……谢谢。”在酒吧惴惴不安地等到深夜，寐罗终于失望地起身。尼亚，不要再次消失。他祈祷着，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门外有人坐在那里等待。缩成一团的样子是那么熟悉。寐罗愣愣看着，忽然一阵风似的卷过去。“尼亚！尼亚！！”他狂喜地叫着，把那个一身白衣服的男孩抱进怀里。“……啊，你终于回来了……”男孩揉了揉眼睛，不高兴地嘟囔。“我一直在酒吧等你……”寐罗的双手抚摸着那触觉熟悉的布料，嗅着崭新衣服上散发的清香。那家伙慵懒地伸出手臂勾住他脖子。“抱我进去。”

寐罗拦腰横抱起他。“寐罗……我是你要找的尼亚么？……”“当然……我已经找了你很久。”“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你也一直会找下去么？”“当然。直到找到为止。”“我真的是尼亚吗？”“你只是遗失了一些记忆而已。”“我倒真的希望是那样……”“什么？”“……没什么。”寐罗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低头俯视着那美好的容貌。男孩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蹭着。“……寐罗……”他沉醉地呼唤他的名字。寐罗立刻俯下身体吻住了他。“我爱你，尼亚。”“……我也是。”寐罗抱紧他。“不要再离开我。”“我只怕你会离开我。”尼亚轻哼着，回抱住他。 寐罗有时候会突然想安静一下。独自一个人。有些奇怪。他是很爱尼亚没错。可是……可是什么呢……以前的尼亚让寐罗感到柔柔的沉静。守在他身边就像沉溺在一片温柔的气息里，让人恋恋不舍的安宁。寐罗就是被那种无法说出的感觉牢牢吸引住的。他喜欢看着尼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拼图，看着尼亚小心翼翼抱着鸽子对它们说话，看着尼亚像小猫一样乖乖吃着自己买来的东西，还有蜷缩在床上悄无声息地睡觉……他喜欢那样的尼亚，并且深深迷恋着。身边的尼亚虽然还是那个喜欢穿白色衬衫的男孩，可是却像个活泼的精灵，再也没有了那分安静。他偶尔还是喜欢跑到酒吧喝点浓度不高的薄荷酒，和熟悉的朋友们说笑。和寐罗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充满朝气的样子。没有了羞怯，没有了柔弱。寐罗觉得像是少了什么。虽然现在的尼亚很可爱……但他怀念以前的尼亚。 “你怎么了，寐罗？又在发呆……”尼亚不满地嘟起嘴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着。“喂喂，有没有看到我……”寐罗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把他拉到怀里。“尼亚，你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么？”“你说什么事？”“……随便什么都可以……”“要我讲一遍给你听么？从下雨的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不是这个……”“那么就是你带我去看鸽子？或者街心公园那次？……还是把我带回家……”“我不是这样的意思。”“……你绑架我的事么？后来我从桥上跳了下去……”“尼亚，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开玩笑的。”“那么，你能不能想起来？”“…………”尼亚垂下眼睛。“对不起，我不能。”“一点都不记得了么？”“……嗯……”尼亚敷衍着躲开寐罗的凝视。“这个很重要么？”“当然，尼亚……”寐罗抚摸着他细腻的脖颈，“有时候我会很怀念以前的你。”尼亚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而僵硬。他打掉寐罗的手。“对不起，我回不去了。”“…………”寐罗脸上划过痛楚。“我……”“不是你的事。”尼亚站起来，像是要躲避什么一样。寐罗拉住他，“……尼亚……”尼亚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对不起，尼亚。我不再问你了……”寐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跟问不问无关。”尼亚抬起眼睛，湛蓝的水晶中倒映着寐罗慌乱的表情。“寐罗，如果我以后就永远是这副样子，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什么？”“我再也不会是你记忆中的尼亚，你也一样会爱我吗？”“……当然。因为你是尼亚。”寐罗亲吻着他的手指，“我只爱尼亚。永远。”尼亚抽回了手，狠狠盯着寐罗。“你只爱以前的那个。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你在说什么，尼亚？”寐罗困惑地睁大眼睛。“我说爱你，也有错吗？”“你爱的不是我！！是尼亚……是那个穿着白衬衣缩在角落的幽灵……我、我……”“你就是尼亚啊！”“我不是！！……”“你……在说什么啊？……”“……没什么……”“……你怎么了，尼亚？”“…………”男孩眨了眨眼睛，忽然蹲下去抱住寐罗的双腿。他把自己的脸颊埋在寐罗的双膝间，小声啜泣起来。“寐罗，我……我不想离开你……”“……？？……”寐罗有点诧异，他抚摸着尼亚卷曲的头发，安慰着，“当然，我不会离开你的，尼亚。……事实上我最担心的是你会离开我……”他捧起尼亚满是泪痕的脸，“我害怕你会再次消失。我害怕再也找不到你。那将会很可怕……”尼亚亲吻着他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濡湿的脸颊上。“我不要和你分开，寐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也爱你。尼亚。”“你答应我，永远都不离开我……”“除非我死掉。”寐罗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尼亚的脸上露出单纯而可爱的笑容。“你答应了，不许骗我！！”寐罗把他的身体揽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我再也不会欺骗你。”尼亚抱紧了他，眼泪再次不听话地涌出眼眶。

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寐罗早早就把尼亚吵了起来，那个家伙不满地裹在被子里赖着不肯起床。“干吗，寐罗……我还没有睡够啊……”“尼亚，你连自己的生日也都忘了吗？”“…………”尼亚睁开了眼睛，古怪地看着寐罗。“……你知道我的生日？”“你父亲告诉过我的。他还特意叮嘱我那天要记得带你去湖边。”“……哦，是么……”尼亚拉起毯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可是今天我不舒服。”“你不想出去吗，尼亚？”寐罗关心地俯下身。“生病了？”“……不是，只是……不想动而已。”尼亚闷声闷气地回答。“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生日不开心吗？”“……没有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我根本都不知道。”寐罗愣愣看着他，想起以前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也许吧，你确实不在意那些东西。”尼亚探出头，转动着眼睛。“你一直都记得很清楚么，寐罗？”“当然，一直记在这里。”寐罗指了指自己的心。尼亚的眼睛忽闪两下，似乎有点潮湿。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那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尼亚？”“……什么？”“我在问你想要什么礼物。”“没有。”“尼亚……”寐罗不满地掀开那条他用来逃避的毯子，“你到底怎么了？！”“……我没怎么啊……”尼亚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么想要什么，告诉我。”寐罗抚摸着他的脸庞，眼神充满宠溺。尼亚嗫嚅了两下。“……那么，买一只鸽子给我吧。”“……鸽子？”寐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点头，“那也好，我们可以养很多鸽子，你肯定会把它们照顾好的，是不是？？”他亲吻了一下尼亚的额头，翻身下床。“等着我，尼亚，我去买最漂亮的鸽子回来给你。”“……那我等着你，寐罗。”尼亚重新钻进毯子。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嗯，你最好想想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点什么给我。”“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哈哈，我回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就好好地想吧。”“该死！你快点去吧！！”尼亚扔过一个靠垫。真可爱。寐罗想着，心情愉快地出了门。 他骑着摩托车找了很多地方，才寻到远处一个农场，有人告诉他那里有很多漂亮的鸽子。那是个相当广阔而漂亮的苜蓿场，大片大片的紫色碎花在阳光下摇曳着，晃晕了寐罗的眼睛。听说农场的主人是一对和蔼的老人。寐罗的眼睛搜索着人影，目光落到农场边落那片草地，大群大群的鸽子在那里嬉戏啄食，比教堂旁边的还要多出那么几倍。远远望去一片灰白色，像天堂一样。真的都是很漂亮的鸽子……寐罗简直想把它们连同草地一起买下来送给尼亚。他下了车子，跑到鸽群中，小心地捉起一只。……很熟悉的样子。他死死盯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带着尼亚去教堂旁边，尼亚一直抱住的就是跟这很像的一只鸽子。“寐罗，你看……这只的羽毛里面有一根是蓝色……”他轻抚着埋藏在灰色羽毛中的那抹蓝色，嘴角露出笑容。就要这只。寐罗抱着鸽子走到一旁紧挨着鸽舍的小屋，推门进去。“对不起，请问……”背对着他忙碌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迟疑地转过身来。…………………………………寐罗手里的鸽子突然掉落下去。那只可怜的小动物发出咕咕的叫声，像是摔得很重。寐罗却完全听不到那叫声，他的意识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那双灰蓝色眼睛全部夺走了。灰蓝色的，灰蓝色的……不是水晶一样蓝的……充满忧郁和安静的……不是活泼而冲动的……陈旧的白色衬衣裤子散发着刻到寐罗骨头里一般的熟悉气息。记忆里那个缩在角落堆砌拼图的男孩……那个抱着鸽子满脸惊喜的男孩……那个缩在自己怀里哭泣的男孩……那个大喊着『我真便宜』的男孩……那个疯狂地奔跑在大街上的男孩……那个永远也忘不掉的影子……全都在面前这双涌动着忧伤的灰蓝色眼睛里。

寐罗觉得自己像是化成了石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呆呆看着那个同样一脸惊愕的男孩。时间仿佛凝固了。待他有感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尼……亚………”喉咙里撕扯着呻吟出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底层、从灵魂深处狠狠挖出一般，像是被尘封已久、要用尽全力才能挖掘出来。灰蓝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尼亚立刻惊惶失措地朝后面退过去。“你不要过来！！！”他喊着，脸上充满抵触和恐慌。嘴唇轻轻颤抖着，手也在发抖。他退到墙壁，紧紧贴住墙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毫无意识地重复着。大颗的眼泪滑下脸庞。很快就汹涌起来。泪水淹没了灰蓝色的眼睛，爬满了整张脸孔。是尼亚。寐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尼亚！！尼亚！尼亚！……”他痛苦而辗转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狠狠拥紧了他。尼亚拼命推打着寐罗，挣扎着、抗拒着，一边哭着大喊，“你为什么要出现！你滚开，滚开！！我再也不要见你，我再也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寐罗任他狠命捶打自己，脸上身上挨了无数拳头和巴掌，还是死死抱住他不肯放开。尼亚的力气渐渐小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停在寐罗肩头，他蜷缩起身体失声痛哭。寐罗把自己的脸贴上他的，两个人的眼泪杂乱地混和在一起，交织在彼此的脸上，滑进彼此的口中，带着深重的苦涩和酸楚。是尼亚。是尼亚。是尼亚。无数声音在寐罗心中呼喊着。他脸上的羞怯和畏缩一如既往，他头发和衬衣的清香一点未变，他嘴唇的甜美味道依然如旧。寐罗深深吻住他，舌头在溢满酸苦泪水的口中疯狂掠夺。手臂紧紧勒住那柔软而瘦弱的身体，一再地搂紧、一再地搂紧，像要融进自己的身体。尼亚的哭声慢慢消失在彼此交缠的唇间。双手不知不觉地绕上寐罗的脖颈，身体缩在他胸前。寐罗的气息，寐罗的眼泪，寐罗的吻……无一不让他沉醉。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在白天幻想过无数次的，在回忆中倒映过无数次的……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忘掉。不管再怎么放弃，也还是爱他。为什么……就是不能……摆脱……为什么…………为什么……直到彼此都找不到呼吸，寐罗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尼亚的嘴唇，辗转着吻上他的脸颊，吮吸那酸涩的泪水，咽到口中。“尼亚，尼亚……”他呢喃着，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名字。尼亚停留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下来。他收紧了勾住寐罗脖颈的手臂，终于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寐罗。”立刻地，寐罗再次吻上他的嘴唇，尼亚由本能地回应转为热烈的回应。“……尼亚，我爱你。”寐罗像是从内心发出的声音。一字一字，敲打着尼亚的心。“我也爱你，寐罗。”他回答。寐罗凝视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说很多……但是那双眼睛里面的单纯和热爱让他咽下了所有的语言。尼亚什么都不需要。无须多言，他已经原谅自己了。尼亚的感情里从来没有仇恨这两个字。他是那么脆弱又那么善良的男孩。寐罗觉得心脏强烈地绞痛起来。他曾经如此无情地伤害他。他那么残忍。可是他却不恨他。自己的爱情，和尼亚的爱情比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对不起，尼亚。对不起……”寐罗哭着把头埋在尼亚的肩膀上。“……我不恨你的，寐罗……”尼亚一如自己想象中的回答。温柔的声音却让寐罗更加痛苦。修长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脖颈间，轻轻抚摸着。“……我爱你，寐罗。”寐罗搂住尼亚只是哭。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寐罗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沉静。他是如此贪恋尼亚的气息，想要一直守在身边，想要永远地拥有。再也不想放开，再也不要分开。……一道光闪过寐罗的头脑。他睁大了眼睛。手机铃声同时突兀地响起来。他迟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寐罗，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小猫一样慵懒的声音响起，寐罗僵硬着舌头，无法答话。“寐罗、寐罗，你听到我说话么？？……喂喂……”“………………”尼亚的目光露出困惑不安。寐罗关闭了手机，放到一边。他重新搂住尼亚，紧紧箍到自己怀里。“……是谁？”尼亚小声问。“没什么。”寐罗回答，低头再次吻住他的嘴唇。 整整一天都拥吻中渡过，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两人一刻也不肯分开，即使没有接吻也还是紧紧拥抱着，恨不得成为对方身体里的一部分。日光从清晨的透澈到中午的灼热，再到黄昏的妩媚，最后陷入黑夜的沉寂。两人缩在尼亚的小床上安静地紧拥着，说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寐罗摘下时刻不离的十字架，系到尼亚的脖子上。“生日快乐，尼亚。”他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尼亚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眼中涌动着单纯的快乐。“你怎么知道，寐罗？”“你父亲告诉过我的。”尼亚微笑起来。“今天醒来我许下的愿望就是能够再看到你，寐罗。”“真是灵验，不是吗？”寐罗也笑起来，咬了一下尼亚的耳朵。“尼亚，我爱你。”“那么你的生日呢？”尼亚不适地扭动身体，躲避着寐罗的舔咬。“……也是今天。”“……呃？开玩笑么？”“是真的。”“真的吗？”尼亚不相信地看他。寐罗翻过十字架，“这上面刻着。”尼亚拿起来看，“……真的啊。”他踌躇了一会儿，“我没有东西给你……”“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尼亚。”寐罗亲吻着他的脖子。“把你给我。”尼亚愣了一下，随即羞红了脸。“寐罗……”他伸出手去推那越来越过分的家伙，却被寐罗紧紧抓住握在自己手里，抬起头对上那热烈的目光，带着让尼亚几乎熔化的热情。寐罗不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尼亚，让他无法抗拒般地深情而专注。尼亚终于在那目光下退缩了。“好吧。”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回答。寐罗没有动。他望着尼亚，忽然问道：“真的愿意吗？”尼亚点点头。然后把脸埋在膝盖中，像个羞涩的孩子。寐罗微笑着亲吻尼亚的眼睛，那颤抖的睫毛明显流露着紧张不安。“别怕，尼亚。”他在他耳边说，手指爬上尼亚的衬衫纽扣。尼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我见到了尼亚。”寐罗轻声解释。男孩愣了愣，湛蓝的眼睛惊讶地投向寐罗，“……他还活着？？”“对不起，N……”“不要叫我N！！！”男孩子突然恼怒地朝寐罗吼了起来，“不要这么叫我、不要这么叫我！！寐罗……我不是N，我不是……”他抱住寐罗痛哭起来，“我是尼亚，我是尼亚……我是你的尼亚，我不是N，不是、不是！！！……”熟悉的感觉传来，寐罗想起他们数不清的相拥而眠的夜晚，手臂不由自主地穿过男孩的背搂紧了他。胸前压抑的哭泣声让寐罗感到心脏一阵阵的抽紧、绞痛。他张了张口，温暖的呼吸吐在男孩濡湿的脸上，那个人立刻警觉地哀求到：“不要叫我N，寐罗……求求你……”寐罗看着他。“叫我尼亚。……”清澈哀恳的目光让寐罗无法拒绝。“……尼亚。”男孩子依赖地紧紧搂住他。“寐罗，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的。……不要扔下我，求求你、求求你寐罗，我爱你。……”“可是，尼亚……”“这么久以来，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寐罗？……”寐罗的头脑开始混乱了。一点感情也没有吗？一点也没有吗……他瞪视着男孩可怜兮兮的目光，想起自己曾经把他当作尼亚疼惜宠爱的日子，忽然全身无力。『……不是。』内心这样说着。『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为什么我要回来……』寐罗不想相信，但是N的影子已经无法抹去。透过尼亚总是会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无时无刻不能不感受着那个人的存在，仿佛尼亚拥有两个灵魂。同样，无法抗拒地，此刻的N又让他想起尼亚落寞的眼神。『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痛苦的话，我可以消失。』尼亚的平淡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可是寐罗是最了解那时候的尼亚该有多么痛苦和酸楚。长久以来的等待却换来叛离的感情，即使是再无所求的人也会感到绝望。……而自己明明就不是像尼亚想的那样。他没有背叛尼亚。他仍然爱他、一如既往地深爱着。……然而N的存在却使爱情莫名其妙地扭曲了。『我不想再失去尼亚！！！』寐罗咬紧了牙，『……可我也不想伤害N……』“……宁可放弃我，也不要伤害他，是吗？”寐罗逃避般地躲开那追问的目光。“是吗，寐罗？……”“………………”“是不是？是不是啊！！！————”“…………尼亚……”寐罗挣扎着吐出两个字。“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寐罗、寐罗，你回答我！！”男孩抓紧他的衣领，激动地摇晃着逼问，“为什么要让我卷入你的生活？！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一定要把我当作尼亚？？！！……我说过几百次我不是那个尼亚、我不是、我不是！！你为什么不肯听，为什么那么固执！！！……你把我当作尼亚，让我爱上你，现在找到真正的尼亚又要放弃我……说到头我也只是个替代品而已！！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不是这样，尼亚……”“什么不是？！你明明就是那样想的，为什么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你不是他……”“……如果知道的话，你就不会那样对我吧……”“那时候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为什么我要有和他一样的面孔……”男孩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我不过是个花钱就能买来的东西罢了……跟你那个宝贝尼亚不一样。……我算什么。”“不是的，尼亚……”“你还是叫我N吧。”男孩打断了他，“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他的替代品。”寐罗惊愕地看着男孩摇晃着身体站起来，慢慢挪到门口，“我知道了，寐罗。……我消失。你尽可以去找你的尼亚。……谢谢你曾经那么捧我的场。”“等一下……”寐罗想要追过去，却被那个人冷冰冰的目光僵住了动作。他感觉身体沉重得根本无法抬起，甚至站起来都很困难。N的眼睛就像他们刚刚相遇时的那样，充满排斥的气息，带着拒绝一切的冷漠。“别追过来。……相同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N冷冷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坠落的感觉。原来坠落的感觉是这样的。寐罗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身体落入水中激起的巨大水花声。上一次尼亚掉落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吧。……破碎的，冰冷的，绝望的。……嗯，尼亚。寐罗的眼泪混入到水中，无声无息地消融。『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痛苦的话，我消失。』尼亚说。『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他的替代品。我消失。』N的声音。……原来真正应该消失的，是我。寐罗闭紧眼睛，感受着身体坠入水底的沉重。为什么要有我的存在。 “寐罗！！寐罗！！！！！————不要啊啊啊！！！！！——————”N惊诧地回过头，看到身后一路踉跄着奔来的白色身影，扑在栏杆上痛不欲生地大喊着，然后毫不犹豫地爬上去。N想也没想地拼命把他扯了下来。“他已经死了。”N说。尼亚的眼泪疯狂涌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双手死死抓住栏杆不肯松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他哭喊着，眼前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模糊得无法看清。“我可以消失，我愿意让寐罗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要……”“……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N轻声说，然后抓紧了尼亚的衣领，厉声嘶吼着，“他根本就不爱我！！！一直在用我当作你的替代品、一直在欺骗自己也欺骗我、一直在持续已经毫无意义的爱！！！……为什么你们两个的事情要把我卷进来？为什么该是我？？？为什么我要遇到你们两个混蛋！！！你们毁了彼此还不够，还要毁掉别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欠了你们谁的？？莫名其妙地出现、偏执狂一样地把我当作你、遇到你以后又要毫不留情地把我丢弃……我是玩具吗？？……为什么他不该消失。你以为，即使他不消失的话，就能够若无其事地活下去吗？？……你可以做到吗？他可以做到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尼亚哭泣着，“但是你杀了他，就满足了吗？！”“……你给我闭嘴！！！”N怒吼到，“为什么你要跑来？你根本就不想放手，是不是？？如果寐罗不再回去，你就心甘情愿地放弃吗？！”“我只是想看他一眼，我没想要见他……”“你骗谁？？……”“……没有、没有、没有！！”尼亚哭着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他就够了……”“为什么你那么懦弱？尼亚？？……你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可是我爱他……”“如果你早点过来，也许还不至于此。”N冷笑着，“是你的懦弱杀了他，尼亚。”尼亚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N阴晴不定的脸。“只会缩在角落，只会逃避、只会退缩……”“……不要………”“为什么寐罗会爱上你这种白痴？！……”“……不要说了……”“为什么他对你那么执着？？！！……”尼亚咬紧了嘴唇。“是！！我是白痴！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爱他，我不会因为爱杀掉他！！你有什么权力那么做？？……你根本就是自私！！！”“没错。我就是这样——宁可杀了他也不会当你们的玩具，这么解释可以吗？”“你混蛋！！！————”尼亚反手抓住N的衣服，哭吼着摇晃，“你把他还给我！！……没错，寐罗一直爱的就是我、他从没爱过你！！！你满意了吗？够了吗？如愿以偿了没有？！！即使留在你身边，他爱的也是我！！！————”嘈杂的人声和脚步惊动了栏杆边愤怒绝望的两个人。尼亚惊惶失措地望了一眼身后纷乱黑暗的身影，抓起N的衣服用力把他推了下去。“……你要杀了我吗？！”N吼到，“太幼稚了，尼亚！”“我没要杀你……”尼亚随着跌了下去，抓起N的手腕带着他朝深处游去。 N的意识很模糊。因为突然落入水中的惊惧和恐慌，甚至忘记了游泳。只能被动地听凭身体被人拖着游到什么地方，接触到潮湿的泥土。他感觉到溢满伤痛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很久很久。然后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个人伸手细细理好自己的头发，伴随着微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这无用的道歉！！……』他悲哀地想着，无力睁开眼睛。“寐罗要对你说，我也要对你说。……对不起。”温热的东西掉落在自己冷冰冰的脸上，惹得N的眼眶也随着滚烫起来。『该死的……你们混蛋……』“对不起。让你一直代替我。……这次让我代替你可以吗……”N皱紧了眉头。他感觉到那个人起身离开，却没有力气去抓住他问个明白。『等等、等等……』N焦急地想着，意识却不听使唤地渐渐涣散起来。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N抬起眼睛看着房间的一切，寐罗的气息好像还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仿佛下一秒钟就可以看到他一脸急切地奔进来，搂着自己连连亲吻着呼唤尼亚。『尼亚……』N的心里涌起一阵刺痛。眼眶再次酸涨起来。他们两个毁了自己没错。……但自己也毁了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记得那天脸色苍白地走进酒吧时所有人的愕然。杰瑞的酒杯更是夸张地掉到地上。“嘿，N……我们还都以为你是那个富翁的儿子。”杰瑞看到他时的困惑过后，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滔滔不绝。“怪不得那小子……叫什么寐罗的对你那么执着，原来他一直在找什么尼亚，喔，就是他一直没完没了地叫你的那个名字。这个白痴一直把你当作尼亚——知道么？因为他曾经把尼亚卖了钱，后来可能良心不安吧。哈哈哈……想不到那个尼亚恨他入骨，再见到寐罗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他杀了，我看他纯粹是为了报仇来的嘛！！”N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身体里涌上的彻骨冰冷。“……尼亚呢？”“他？？你说呢？！”杰瑞莫名其妙地瞪着N，未端酒杯的手做出枪的手势抵住自己的脖子，“当然被这样啊！杀了人还想活下去么？？据说当时有人看到他把寐罗推下去的……想不到这小子蛮狠的嘛！！……登出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呢……”N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转。他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某个地方，直到那阵眩晕过去。“喂，你怎么了？！……没事么？？”N摇摇头。“今天可以陪我了吗？”N仍然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酒吧，茫然无边地走着。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他停下来，抬起头，看到寐罗房间的窗户。『寐罗……』N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起手臂徒劳地擦着，踏上台阶。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就像那天他离开时的样子。N蹲下来默默捡起那些扔得满地都是的巧克力纸，一张一张小心展平、折好，直到连碎碎的银色锡纸屑都一点不落地捡起。眼泪一直持续不断地涌出，就像那天抓着栏杆大哭的尼亚。他也不去管，任由它们接连掉落到地上，一滴滴濡湿了地面。『对不起。让你一直代替我。……这次让我代替你可以吗……』该死。该死……该死的……尼亚……N紧紧攥着那些纸片压抑地哭出声来。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我为寐罗感到伤痛，为尼亚感到伤痛，可是有没有人为我感到伤痛。寐罗痛苦的声音敲打着我的心。『对不起，对不起……』尼亚酸楚的声音撕裂着我的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多么苍白无力的语言。对于你们，我也只能说，对不起。我杀了寐罗。我杀了尼亚。我杀了自己。一切从头就是错误。而一切错误的开始，到底在哪里？？究竟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终会是这样……没有人想要伤害谁，但是为什么事与愿违、伤害得都这样深重……你们要我怎么活下去。我要怎么办……寐罗。尼亚。 N踏进那间小屋的时候，有种熟悉而安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刻了。他收拾着房间里已经蒙上灰尘的一切，自然得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尼亚，你回来了啊？”老人在门口惊喜地笑了起来。“……嗯，是。”N转过身，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接过老人怀里抱着的鸽子。“……我不在的时候，它们都还听话吗？”“嗯，可不乖呢！这些小家伙看不到你，每天叽叽咕咕叫个不停，吵死人了！不过还好你回来了啊……不过，你去做了什么、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对不起，大叔。……我以后不会了。”“呃，我可没有教训你，你不要自责啊！……来放下它，还没吃午饭吧？”“我想先休息一下。……晚些过去可以吗？”“当然，你想过来的时候就来吧，反正我们一直在那边的。”老人宠溺地拍拍他的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小屋。N抱着鸽子坐下来。『对不起，尼亚。……我还是代替你活下去了。』他抬头仰望着蓝得发白的天空，明亮的阳光刺痛着眼窝，温暖的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END-----------------------------

一切从头就是错误。 而一切错误的开始，到底在哪里？？ 究竟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最终会是这样…… 没有人想要伤害谁，但是为什么事与愿违、伤害得都这样深重…… 你们要我怎么活下去。 我要怎么办…… 这段话让我的眼泪毫不犹豫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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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感触的一篇文....话说刚刚是被N吓到了...亥,真是复杂的人生虐心啊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