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钢 心 【原名:解剖教室】《中篇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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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小 泷著1 手起刀落,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从早春冷冽的空气中划过。 这是一个成熟的解剖技师才会有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更没有恐惧。 因为,刀下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死亡曾经造访过它的主人,但在这间五十平米的标本制作间里,死亡早已成为尘封已久的往事。 是惯例。每一具新鲜的尸体,都将进行全身消毒,并用百分之十的甲醛灌注满它的血管与腔体,再在不见天日的尸池中用福尔马林溶液固定标本半年以上。经过这些繁琐的防腐程序,蛋白质即使暴露于空气中,也不会分解腐烂。 而医学生们能见到的标本,至少是距离死亡半年以后的事情了。固定半年以上的尸体,才会开始依据用途不同进行制作,或取其骨胳,或取其内脏,或取其截面,或取其剖面。 何况,这具尸体,已经被溶液浸泡了五年之久。 是陈年老尸。但尸体经过防腐与固定,肌肉与面貌轮廓都显示,尸体所属的主人,只是一个少年。 因为这一点,主刀技师破例地俯身下去,端详了一下尸体的五官。 " 挺英俊的。" 技师旁边有助手压低声音说。 经过长时间的福尔马林浸泡,尸体的颜色早已变为深深的酱褐色。远观和一具塑料模型几乎没有区别。但他的五官和生前一样栩栩如生。尤其,尤其是在这具陈年老尸身上。 或许是上帝预见到他会过早离去,才会怜悯地把一种叫英俊的优点慷慨赏赐于他吧。 " 他" 或" 它" ——二十岁上下年纪。挺直的希腊鼻。微微翘起的下巴。紧抿的薄薄嘴唇。眼睛虽是闭合的,但从长长的睫毛看,生前的这双眼睛一定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只是没有头发——在尸体消毒时都已尽数削去。而经过防腐固定的肌肉还是有些弹性的。胸大肌、肱二头肌的轮廓鲜明可见。 " 可惜。" 主刀技师微微叹了口气。他自从工作以来,已解剖制作过成百上千具尸体。面对尸体,他很少动感情。 不惧怕死亡,也就没有了恐怖。对这样一位工艺娴熟的解剖技师来说,死亡,就意味着结束。而任何一具尸体,和死去的猫狗又有何区别。 何况——它们只是标本而已。 标本!这个词汇足以毁掉所有对于生命的美好回忆与畅想。当然,也可以极大地阻止恐惧地发生。 死亡早已发生,曾经隶属于这具肉体的温热、喜怒、荣光亦或耻辱的记忆,都已不复存在。今天,它即将成为供医学生学习的标本。 医科大学的胆小女生从不说解剖课要面对的尸体是死人。她们只说,那是标本。 可惜,有些事情的发生,总在死亡后才悄然开始。 郑大志老师手腕上新买的西铁城手表的时针刚好指向八点。 早晨的第一缕晨光抹在了手术刀的刀刃。室内的光线还是有些混沌。紧闭了一个寒假的标本制作间里,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令人窒息。 元霄节刚过,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的兴奋与慵懒中。但医科大学的开学日期已悄然临近。今天是教职工上班的第一天。解剖技师开始准备新学期学生要使用的标本。 医科大学里,解剖课程上所用的标本,大多数是已经制作好的。心归心,肺归肺,骨骼归骨骼。绝非外人想象的那样,会让学生们在课堂上挥舞手术刀去乱切乱割。 因为即使按价格出售的话,每一具标本也都是异常昂贵的。 学生所要做的,只是辨认与观看。解剖的工作,都由资历不等、职称不等的解剖技师来完成。 如果读过疱丁解牛的故事,你就可以大致明白解剖是怎么一回事。这完全是一门辛苦的技术活儿。 解剖技师会根据教学需要,取出所用的人体材料,加以分离、剔除、整理、染色、标记,最后才呈现为标本。这个过程有时需要好几个月之久。 如果是头颅标本,他们会使用电锯、电锥、锉子,那架势不亚于机械制造厂的车工与钳工。 如果是神经标本,他们会小心分离,战战兢兢,那种小心谨慎又极象苏州刺绣的女工。 如果是骨骼标本,他们会把肌肉全部分离出去,精雕细刻,那姿态又象创作中的雕塑家。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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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严浩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沈子寒。一个身高一米八二的东北大个儿。平头,大手大脚,有双鹞子眼,不像严浩看着那么秀气。 沈子寒给严浩的第一印象不好!岂止不好,简直就是冤家对头! 首先严浩觉得这人爱喳乎。新生报到时,刚进寝室他就做绿林好汉状。双手一抱拳说:“各位兄弟,俺姓沈,属狗的,腊月初八子时出生,故名子寒。嘿嘿,请多关照!”把整寝室的人都搞得一愣一愣的。嘴贫得唯恐别人不知他是二百五。 其次,这沈子寒特闹腾,从他上床动作都看得出来。他睡上铺却不走床边的扶梯,而是双手撑床,耸肩,起跳,一跃而起。动作倒是矫健,可那个地动山摇啊,把严浩给气的够呛。只到搬进新宿舍,大家都睡那种下面是电脑桌的铺位后,严浩才摆脱这种人工地震之苦。 严浩看不惯沈子寒的其他事就更多了。比如不讲卫生,袜子两星期一换,存心让大伙儿沼气中毒。比如饭量大,每次都是拿一小盆上食堂活遭女生笑话。再比如吃辣不行,沾点辣的就满头冒汗,大呼小叫。严浩想:不吃辣,还叫男人么?哼,中看不中用。 而最令严浩憋气的是沈子寒动不动就要来两句“你们四川人怎么怎么之类”的话,此话一出,严浩哪里受得了,必是一番嘴仗。双方都积极保卫家乡,为名誉而奋战。唾液横飞、面红耳赤之下免不了摩拳擦掌,大打出手。整个楼道都会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时间长了,全男生宿舍楼都知道了313宿舍有这两大惹不起。 男人的友情是打出来的。 打打斗斗之后,严浩和沈子寒都不记仇。沈子寒把严浩叫“浩子”,其实就是“耗子”的谐音。严浩瞅着沈子寒长得槐梧,就叫他“东北大傻”,简称为“大傻”,或是更恶心一些的“大傻X”。 严浩第一次参加大学特有的老乡会,就是这大傻带去的。 沈子寒那天盛情相邀。严浩本来不想去,一帮东北汉子吃喝,自己瞎掺乎啥呀。但沈子寒有着东北人的豪爽劲儿,还有东北人又快又好使的嘴巴。 “你看你怕了不是?咱东北人喝酒都拿碗干!看过《林海雪原》不?哪像你们四川娃娃,还小口小口抿呀?不敢去就直说!” 两句话就把严浩激将下床了。乐得沈子寒嘿嘿笑直搓手。“行!像个男人,晚上不醉不归!” 严浩脖子一挺。“哼,看谁先钻桌子底!我先醉我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一桌九个,除了严浩,全都是医科大的东北学生。但大家对严浩都挺热情。纷纷说了些“热烈欢迎,互帮互助”之类的话。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东北人喝酒的架势还是吓了严浩一跳。大碗往桌中间一摆,白酒就如水一样往进咕噜咕噜倒。菜还没上呢,就要碰三个门杯。 三杯就是三碗!严浩坐那儿心直发虚,但面子上还是装得挺男人,别人干,他也干。 五十五度的白酒,两瓶转眼就见底了。 三碗下肚,酒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所谓的老乡会,即是联络同乡的感情,也是给学弟学妹们传授大学生活的经验和机宜。更有无数奇人逸事将在这酒桌上发布。 沈子寒他们老乡会的会长是临床医学系一个大四的男生。叫王炎炎。喝酒前自我介绍时说自个儿五行缺火,所以名字里一下安进了四个火。严浩看他满脸的青春痘,估计就是火太旺给烧的。和沈子寒一样,王炎炎也有东门人特有的粗嗓门儿,据说成绩一流,顺带做着系学生会的生活部长。 王炎炎三碗酒下肚后,脸立刻红得像个蕃茄。喝酒前他已经致了一长篇欢迎辞,现在看来是又有话要说。 王炎炎说的是医科大里一直在学生中流传的三大铁律。 第一条铁律,是生理学的结业考试绝对不要做弊。因为该教研室有全校出名的“四大名捕”。而且,据说教研室主任是一美国留学回来的老处女,下手狠毒,身居四大名捕之首。考试带张纸条也必给你登记在案。王炎炎说:“嘿,你要犯在她手上,不死也要扒你层皮,起码学位证你是休想拿到了。” 第二条铁律,是大二前绝对不要谈女朋友。说起这条,一桌人都开始起哄,似乎老生都知道王炎炎的女友就是他大一时给追上的。但王炎炎仍做苦大仇深状说:“诸位,我就是深受其害啊。大一大二共有三把尚方宝剑高悬你们头顶——解剖、生理与病理,还有两大难关——局解(局部解剖)与生化,更有一大仇恨——英语四六级!如何了得,如何了得!想当年,要不是我凭着小聪明和高中那点老底子,还不在这宝剑、难关、深仇大恨前面五马分尸了。苦啊!”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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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话未尽,众人喧哗一片。老生中的难兄难弟听得唏嘘应和,新生是听得呆若木鸡。至于严浩,因为他压根儿也没想在大学里好好学习,所以这两条铁律皆被他视做可有可无。坐在洒席上也就是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第三条铁律前,王炎炎抿了一大口白酒,说:“先得壮壮胆子!前两条你们听着玩儿还行,反正大学学习是修行在个人啦。学不好顶多改行卖狗皮膏药呗!这后一条你们是万万莫犯,闹出人命来本会长可是有言在先,概不负责!”说完虚眯着眼,环顾四周卖着关子。 沈子寒性急,大着嗓门叫:“炎哥快说,炎哥快说,是不是毕业前不准干那个呀?”大家都知道“那个”的意思,嘎嘎地哄笑成一团。连严浩也忍不住捣了沈子寒背后一拳。 王炎炎摆摆手,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这第三条是真正的铁律!你们知道我们学校基础医学部大楼吧?”在坐的一帮新生们都拼命点头。 “那大楼一楼是什么地方知道吗?”新生们互相望望,摇摇头。 “解、剖、实、验、室。”王炎炎一字一顿地说。似乎还嫌气氛不够浓烈,他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接着讲:“你们在晚上,单独一人时,最好不要靠近那里,最好不要进那个楼,那里——闹鬼!” 酒席上一片寂静,大家似乎还没反映过来。 王炎炎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是真的。按说咱们这学医的,该是无神论者。可是我越学越害怕啊,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太多了。我,我是亲身体验过的。” “啊?”大家一片惊呼。 “是,我大二时,也是拿这第三条铁律不当回事儿,有天下午上完解剖实验课,我把实验报告拉桌上了。吃完饭我想起来了就回去拿。当时天儿快黑了,那大楼里一个人也没有,解剖实验室里也熄了灯,但我从外面分明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千真万确啊!我就一口气跑过去敲门。可敲了半天没人应,然后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脚步声,后来,后来就什么也没听到了,也没人给我开门。我越想越怕,当时腿都软啦。” 严浩这时还真有点呆了,心一下子悬起来,空落落地不敢往下放。他把手随意地搭在沈子寒背后,哪知沈子寒扭头一声大叫:“谁?!”严浩看着沈子寒那张惊恐的脸,嘿嘿笑着说:“你的胆儿够小!”沈子寒脸一红说:“妈的太吓人了,正听炎哥讲故事,谁知道是你的鬼爪子!” 沈子寒的夸张表情和语言又惹来了一片笑声。酒席上这才重新热闹起来。王炎炎举起碗说:“喝杯酒壮壮胆,不过,我刚才讲的可不是故事。你们有不怕死的就试试看,遇到怪事儿的可不止我一个。”严浩本来想插嘴问问还都有哪些怪事,但想自己一个新来的,又不是沈子寒家乡的人,就不好意思张嘴了。 接下来,就是不断地喝酒,劝酒,搅酒。最后严浩除了记得自己到厕所里吐过N回外,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结束这场“战斗”的。 待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多,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上铺的呼噜声不用问,肯定是沈子寒。 这场打赌以严浩惨败告终。他就此领教了沈子寒和他那帮兄弟的酒量。那天严浩最后醉得不行,完全是沈子寒和另一个同乡把他架回寝室的。 酒醒了。严浩记得的,只有王炎炎讲过的第三条铁律。当时王炎炎的表情和每一句语言,在严浩的脑海里都无比清晰。他一次次把当时的场景回放,仔细分析。最后确定,王炎炎没有撒谎,也没有逗他们穷开心! 那么,难道这第三条铁律是真的了?!严浩不敢确定,但感觉很刺激。能在这平淡的大学生活里找到一些刺激的事情做,多不容易啊。尽管,它是一条铁律!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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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 已经多少年了,他还一直在等待。 无声地、坚忍地,有时也扼腕叹息,这叹息声便会和阴晦的光线一起在这长长的走廊里回荡。 只有在无人的夜里,他才可以大胆地凝望这个物质的世界,这个他曾经厌倦了的世界。他原本可以更快地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但他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把这件没有做完的事情做下去。 只有一次。机会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可以,甚至是必须——采取一些措施的时候了。 绝望天天如同虫子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而如果没有心痛,他又何必如此眷恋。 他唯一拥有的,只是一颗心。 他轻轻地叹息,和风一样微弱的叹息迅速地在阳光中融化了。 下课了,学生们纷纷作鸟兽散。谁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上一分钟。 解剖教室很快重新变得安宁下来,无数骨骼标本仍然乱七八糟地丢在桌上。 夕阳如血。一点点的阳光正逐渐地从解剖教室中退出去。最后,只有三个拖长的人影留在了教室。 严浩。沈子寒。还有任雪菲。他们装着还有若干标本没看,故意留下来磨叽着不走。 碰巧基础医学部在今天下午召开教职工大会,那几个老师最后竟也都不在。只留下一个胖胖的女实验员最后清场。她侧身探头向严浩他们所在的教室里望了望,对他们说:“快点看,最后走的把大门锁好。”然后唯有的一点杂沓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不知为什么,严浩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讲台边的那幅骨架神情冷漠。两个空洞幽深的眼眶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恶与戾气。 沈子寒拍拍严浩肩膀:“兄弟,该是你做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了。” 严浩拔拉开沈子寒的手,抬脚往外走,那两位跟着。此时,谁也没有说话。 严浩一直走到靠近走廊大门的标本实验室,但门是锁着的。他又折返过身往回走,二号和三号标本实验室的门也都锁了。 严浩反而紧张了起来。 紧张首先缘于沈子寒根本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从做出这个有些荒唐的承诺后,严浩心里就一直没停止过对这东北傻大个子的咒骂,要不是任雪菲在场,他非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一直没开腔的任雪菲突然说:“行了别看了,那里不让进,没见写着吗?” 顺着任雪菲的手指,他们都看见了走廊最里面的标本制作间门上挂着“工作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 沈子寒就站在标本制作间门口。突然扭头朝严浩与任雪菲坏笑着,又向标本制作间大门扬了扬拇指。严浩知道,这个陷井他已经没有不跳的侥幸了。 紧张归紧张。严浩的脚步就根本没有停滞过。现在这种关健时刻,前面有刀山火海也得上啊。 可惜问题的关健是,严浩不知道前面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刚挨近门口,严浩就闻到了比走廊里更冲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他差点被呛倒了。 沈子寒低声说:“这门儿开着呢”。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严浩听起来,简直比平常说话阴森可怕几百倍。 的确,也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老师,竟没锁上这个“工作禁地”。两扇木门之间分明还有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本能地,严浩低下头想从缝隙里看看里面的情况。 而其中的一扇木门,此时无声无息缓缓地自动后移了一寸。 严浩一个退步差点栽倒。心脏差点就从胸口跳了出来。 更浓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一阵凉嗖嗖的风直逼往严浩的脑心里去。 三人突然都愣住了。 “是风吧?!”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任雪菲说,此刻连她也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还是,还是别进去了,该到吃饭的时间了”。任雪菲继续低声说。 严浩镇静了一下,他相信自己脸上挤出的笑容一定无比难看。“没事儿,门是开着的。大白天的怕什么。今天非让大傻请吃回锅肉不可。” 沈子寒嘿嘿干笑两声,就那么定定地死人一样地看着严浩。 严浩咬咬牙,右手推开了那扇刚刚自动开启的木门。 他回过头问:“你们不进?” 那二人竟齐刷刷地摇头。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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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看蒋伯宇不太明白“以柔克刚”的道理,段有智又给蒋伯宇细分析道,象何继红这样的姑娘,硬取不行,讨巧也不行。她不工于心计,但必有很强的戒备啊。干脆用上三十六计之中的“苦肉计”。同时,他也要蒋伯宇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末了他扶扶七百度的近视眼镜,眨眨眼说:“看看伟人的爱情吧,情场如战场哦!” 蒋伯宇的心中豁然开朗。 所谓“苦肉计”的实施在一个普通星期五的早晨。时间是蒋伯宇经过深谋远虑后与“狗头军师”一起精心安排的。蒋伯宇想的是如果这次的计划实施顺利,并能取得预想的效果,那么剩下的周六和周日他也好乘胜追击。 蒋伯宇痛下了决心,要以柔克刚,不征楼兰誓不还。另外出于种种考虑,他在那天早晨破例地没穿那身雪白的“阿迪达斯”。 晨雾朦胧,空气中涤荡着沁人心脾的泥土清香。蒋伯宇的心情却不是那么轻松,他的紧张与期待显而易见,满脸都写了贼喊捉贼似的忐忑不安。 依照惯例,蒋伯宇在发现了何继红的身影后,开始以与她相反的方向跑步。 第一圈,他和何继红擦肩而过,他破例地没有再向她投以热切的目光。而何继红与往常一样,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 第二圈,他还是稳扎稳打。段有智的说法是苦肉计前,迷惑敌人令其放松警惕是必要的。 第三圈,他边跑边在心里打起了小鼓。过了第二个弯道,他和何继红的距离逐渐拉近。100米,60米,30米,15米,他热血贲张,视线模糊,满脑子都是她跃动的身影。 然后,按照事先想好的距离与位置,蒋伯宇轰然倒地。甚至,连什么样的倒法儿更能惊心动魄他也都想好了。蒋伯宇经常踢球,被人铲球或是争抢中的跌倒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他已经骨折过三次,最狠的一次是初二时左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想玩儿得太投入,毕竟是假戏真唱嘛! 风雨操场的跑道上还都铺的是煤渣,有不少硌人的小石子儿。蒋伯宇在倒下的瞬间本能地采取了些保护措施。尽管如此,这次技术性的跌倒还是取得了预想中的效果。 那一刻,何继红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一刻,蒋伯宇感到了酣畅淋淳的疼痛与兴奋。 他的手掌边缘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利用惯性向前扑倒的蒋伯宇当然不会赖在地上不起来。只是,在那个挣扎着起身的瞬间,他心中的天使已经站到了他的脚下。蒋伯宇的头是低着的,痛苦的表情至少有三分还是真实的。可惜的是他当时没敢看何继红是一种什么表情。但何继红真的弯下腰扶住他的右上臂,把他慢慢拉了起来。 这一切的发生都和“狗头军师”设计中的情节一样。 看到蒋伯宇流了血,肘部与膝部的衣服也给擦破了,何继红皱了下眉头说:“唉,走吧,先到一边歇会儿”。蒋伯宇忙不迭地低声说“谢谢,谢谢你,我没事儿。”脚下却是顺从地跟着她一瘸一拐地来到跑道边的看台。 从最里侧的跑道到看台的直线距离只有短短的15米,从扶起蒋伯宇到走到台阶坐下来只有短短的两分钟,但蒋伯宇在最短的距离与最短的时间内体验到了最大的幸福。 自始至终,何继红都是扶着蒋伯宇的。甚至在蒋伯宇坐下后,何继红还抬起他的手看了看说:“得处理一下,我去拿点药,你等着。”何继红的口气不容商量。 蒋伯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横穿过整个操场,她的背影轻快敏捷。 蒋伯宇希望这种等待的时间能长点,再长点。只到看见她抱着田径队备用的医药箱跑回来,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何继红为蒋伯宇受伤的手涂上了碘酒,然后仔细地包上纱布,贴好胶带。最后轻轻舒一口气说:“你上午最好再去校医院打一针破伤风疫苗吧。要是感染可就麻烦了!”蒋伯宇嗯了一声,掩饰性地嘀咕着:“跑得太急,不小心就被石子儿绊倒了”。 何继红微微笑了一下。这是蒋伯宇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她说:“好了我还要训练,先走了。你歇一会儿吧。”话音落,人就拿着医药箱跑开了。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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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蒋伯宇没有问她的名字,尽管他知道她叫何继红。但他觉得此时不问更好,这次跌倒已经让很多理由名正言顺地成立了。 坐在台阶上,蒋伯宇干脆继续看何继红跑步。每次她经过他的身边时,也会短暂地投过一眼关切的目光,尽管只是一瞬,但18岁的蒋伯宇已经感到胜利在望啦。 他看看被擦破的衣服,得意地想没有穿那套运动服的决策真是无比正确。与这伟大的胜利比起来,一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呢! 周六上午,蒋伯宇从段有智那里要来了他干姐寝室的电话。然后一个人跑到了公用电话亭。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何继红的寝室。接电话的不是何继红,但在电话里传来一阵叫喊与纷乱的脚步声后,蒋伯宇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喂?” “哦,我,我是上次你在操场上遇到的那个同学。”蒋伯宇有些紧张,话也有些哆嗦,但他满以为何继红应该记得他的,毕竟她扶起过他,给他上过药嘛! “同学?什么时候啊?你有什么事儿吗?”电话那头一连三个疑问一古脑儿地抛给了蒋伯宇。口气也不咸不淡显然不够热情。 “哦,就是昨天,我摔倒了你扶我起来,又帮我上药的,谢谢你啊。”蒋伯宇声音发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拔错号了。 但听筒里传出来一阵轻轻的笑声。“知道了,别客气,你去打了破伤风疫苗吗?”看来的确是何继红本人无疑了。 “去打了,医生说没事儿!”为了不辜负何继红的这份关心,蒋伯宇只能撒了个谎。破伤风疫苗要八十多块钱,他哪里舍得花这个钱啊。 “那就好,我挂了。以后小心些!”口气又恢复到了不咸不淡。 “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蒋伯宇急了,几乎是喊了出来。他是知道她的名字的,但如果对方主动说出来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但那边的电话咣当一声挂掉了。 蒋伯宇的心往下一沉。刚开始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一下全没了。 出师不利。蒋伯宇暗自在心里嘀咕着。 下午,蒋伯宇不顾还在疼着的腿和手,和申伟他们一帮人去操场上踢球。去之前他穿上了那件雪白的“阿迪达斯”。 蒋伯宇以前都踢后腰位置,这次他坚持要踢前锋。他在满球场疯跑。为每一个进球大声狂呼。红着眼铲球,冲撞,翻滚。他手上还包着昨天早晨何继红为他包扎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和那件雪白的上衣早已变成了黑色。 上半场结束后,申伟跑过来对他说:“你个疯子,你他妈的是不是在发泄?”蒋伯宇只是张大着嘴喘气,大口地灌矿泉水,就是不说一句话。 踢完了球,球队的一起去吃饭。蒋伯宇不要命地喝啤酒。只到喝得两眼通红,抱着申伟莫名其妙地一通痛哭。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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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蒋伯宇还没说话呢,一直听着的王丹阳已经把手向蒋伯宇伸过来了。“只要技术好就行啊,麻烦你了。” 申伟一把拉过蒋伯宇的手,交到王丹阳手上。“OK,就这么定,每天下午让他给你们训练。从今天开始就行!” “蒋师弟,一切都听从你指挥,而且,晚饭由我们负责,出成绩了对教练另有犒赏哦!”王丹阳笑着对蒋伯宇说。她显然是有备而来,可谓威逼利诱,就差没直接抢人了。 蒋伯宇没说什么,想了想竟然点点头,扭身向足球场中间跑去。 申伟也长舒了一口气。他了解蒋伯宇的脾气,他不想干的事,你求他也没用,他当场就会拒绝,如果没有拒绝,那就基本算是同意了。更何况蒋伯宇一向热心快肠怜香惜玉的,申伟算准了这样的单他跑不了。 下午五点,残阳如血,把早已站在足球场上的蒋伯宇勾勒出了一道金边。 王丹阳和她的队伍也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她们看上去高矮胖瘦不一,服饰各异。有的脚下还穿着那种厚底子的松糕鞋,不像是足球运动员,倒更象一群东拼西凑的游兵散勇。看得蒋伯宇直皱眉头。 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何继红竟然也在这支队伍里面。她在这群姑娘里,倒反而是最有运动员气质的一个人。其次,就算那个高个子的王丹阳还凑合了。 王丹阳做为队长很大方地站出来,几声“集合,立正、向右看齐、稍息,报数”之后,她把站一边倒背着双手的蒋伯宇请到全体队员前面来,说:“这是我们新请来的教练,98级麻醉系的蒋伯宇。也是他们系队的主力。大家欢迎啊!” 队伍里不但传出了噼噼啪啪的掌声,还传出了嘀嘀咕咕的议论声。那群姑娘的眼睛像X光机一样在蒋伯宇的脸上和身上扫视着。蒋伯宇的脸就有些红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就微微鞠了一躬,道了声“请多多关照。” 何继红和其她人一样鼓掌,面带一线微笑。就像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蒋伯宇干脆就竭力不去看她,可是,越不想看,他的眼光却越是要往她身上落。颇有几分不自在。 介绍完毕,王丹阳也回到了队伍,表示这指挥权就完全交给蒋伯宇了。 蒋伯宇双手背后,问:“有谁踢过足球的请举手!”队伍中不但无人应答,反而嘻嘻哈哈乐起来。 蒋伯宇干咳两声,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他做了女队教练的消息早已传开。新官上任,系队的几个小子正在不远的地方边踢球边等着看他的笑话呢。面对这支一穷二白的队伍,他只能硬着头皮从零开始了。 扩胸、压腿、高抬腿,带着她们做完准备活动,蒋伯宇又让她们绕着操场跑了一圈。还没开始呢,有两个稍胖点的姑娘就叫起来:“累死啦累死啦,能不能歇会儿啊?教练。”蒋伯宇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还好王丹阳拍了两下手说:“大家坚持啊,刚开始嘛,习惯就好了。别让蒋师弟笑话咱们啊。”队伍这才安静下来。 简单地讲了足球队伍的编制与常见阵型、足球比赛的主要规则后,蒋伯宇说:“第一节课,大家就从踮球和简单的一对一传球开始吧。” 看蒋伯宇首先做示范一口气踮了五十多个,这些姑娘以为不难,纷纷跃跃欲试。等她们做起来那皮球就是在脚上不听话,结果一个个手忙脚乱,捡球的时间比踮球的时间还要多。 蒋伯宇看着只摇头,只好一对一地开始技术辅导。等她转到何继红身边,发现她竟然已经把球踮得有模有样了。蒋伯宇点点头说:“不错,注意着力点,别急。”何继红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蒋伯宇说:“我该谢谢你才是真的嘛。” 何继红突然把脚下的球停下来说:“就你那天不小心摔倒了吧。我叫何继红。别客气。蒋教练,刚才看你踮得真好啊!”蒋伯宇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说:“就叫我名字吧,叫教练哪敢当!”何继红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出口的话却是:“你叫什么来着?”蒋伯宇脸上都快尴尬得没表情了,“蒋伯宇。”他小声地挤出这几个字。 何继红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又问他:“手上的伤没事儿了吧?”蒋伯宇正要回答,那边王丹阳招着手喊他过去,他匆匆地说了声“没事儿”,转身跑开了。 到了王丹阳这边,她眨眨眼,向何继红那边努努嘴说:“师弟,你们在嘀咕什么哪。可别分心哟,小心我们扒了你的皮。”蒋伯宇连连摆手,脸一下子红起来。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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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郑大志叫来孟秋,问道:“是你把标本挪到这张台子上来的?” 孟秋说:“没有啊,咱们抬进来时不是放在靠里面的台子上吗。” 郑大志愣子半晌,嘴里冒出一句:“邪气了真是。” 出现这种邪气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学生们中传言的解剖实验室闹鬼的事儿他也不止一次地听说了。 郑大志干这工作二十多年了,从没有在这些人尸面前害怕过。他是医学院里正规出来的本科生,他相信科学。在他看来,所谓的鬼都是人心自己造出来的,纯属自己吓自己的玩艺儿。 记得刚分到解剖教研室那两年,他郑大志不知在深夜里从医院太平间往解剖实验室运送过多少尸体。遇到没人帮忙,肩挑背扛的时候多了去了。平时晚上加班搞标本制作,和它们呆到晚上十二点也是常有的事。要不媳妇老说他身上一股死人味儿呢,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喜欢和他握手。 这具M9967也是他当年亲自接手、处理并放到9号尸池里去的。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有很多事情让郑大志觉得很奇怪。 这具尸体死亡不久就送过来了。刚送来时,搬动起来没有像别的尸体那么沉。而且,一直到郑大志把福尔马林推进它的静脉,都没有出现尸僵,大小关节还活动自如呢。 “怪事!都快十二个小时了,还是软软的。要遇别的尸体,早都是全身性的尸僵了。”郑大志当时就觉得蹊跷。 还有呢,就是郑大志在尸体的胸部和背部上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尸斑。“没有血液沉积,应该不可能啊!”面对这咄咄怪事,郑大志倒也没多想。 尸僵与尸斑并不一定是死亡后绝对出现的现象。也有可能,是这具尸体出现得比较晚吧。有的尸体,在十多天后才出现尸僵与尸斑呢。 但这些事情和今天这具尸体的奇怪位移联系起来了想,郑大志还是感到背后冒出的丝丝凉气。 他又安排孟秋去问问教研室里另外两位技师。整个教研室里,直接参与标本制作的也就他们四个解剖技师。孟秋出去了一趟又很快回来说:“都说没动过。” 郑大志摆摆手,郁闷地说:“算了,开始吧。” 戴上口罩和乳胶手套,在手术刀柄上安好新刀片,调整好电动液压解剖台的高度,郑大志就准备开始肌肉标本的制作了。 细长的手术刀很快落下。 随即鲜血从郑大志的指间渗了出来。 他的刀没有切在肌肉上,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 孟秋噢了一声,忙问:“郑老师您没事儿吧?。” 郑大志懊恼不已,在低年资技师面前失手让他挺没面子。暗想是拿刀时不小心还是怎么搞的,手术刀竟然连乳胶手套也割破了。一时间,他只感到了中指火辣辣的疼痛。 郑大志摇摇头,咣当一下把手术刀丢弯盘里。褪去手套,他见伤口还挺深的,一时心烦意乱。皱着眉看了看那具毫发无损的尸体说:“小孟,你们还是把它放回9号池。换3号池M2017那具。” 小孟重新把白布单盖在尸体上,和郑大志一起走出制作间。此时血已流得他满手都是。 也算是英雄折戟吧!二十多年来,郑大志从没犯过这样的低级错误——竟拿手术刀切了自己的手!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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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沈子寒举着一只鸡腿在严浩眼前晃悠着说:“这标本不就是试卷吗?我问了王炎炎,他说标本考试就是先按小组抽签儿,然后分别发配到几个教室。东西就放桌上呢,你看完标本把结果写纸上就得了。一次进去三十个人,五六人一个教室。你说——我们要是提前把放的东西都看一遍搞清楚了,这考试还能不胸有成竹?” 严浩一时愣住了。犹豫了好半晌才说:“你小子原来都算计好了啊!你是说,我们考试前偷偷进去?” “就是嘛,要不找你来商量。咱们两个人做个伴儿,那地方阴气重让人瘆得慌。人多就不怕了。可这人还要可靠啊。”沈子寒满脸期待地望着严浩。 严浩放下手中的鸡肉,长叹一口气说:“没想我严浩也有偷鸡摸狗的一天。你忘了王炎炎说过的第三条铁律了?别的……倒是不怕。” 沈子寒说:“那都是胡诌的,哪儿有那么吓人!人家解剖教研室那些老师不都满面红光活得挺滋润,要闹鬼他们还能呆下去?而且是咱俩去啊。我妈就说,只有鬼怕人,没有人怕鬼的时候。俩大活人还能被吓住?” 严浩白了他一眼说:“总是你有理。行吧,吃了你的鸡,就陪你走一趟。” 考试前一天,两人猜测着考场肯定都布置完毕了。商量好十一点熄灯后就行动。 那跃进窗户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沈子寒和严浩。 站在第四解剖教室的地面上,严浩只觉得全身发凉。冰冷的月光从窗外泻进来,给这里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几个桌子上,都已放置好了第二天考试要用的骨骼与肌肉标本。在月光下,它们显得格外刺眼与阴森。顾不得多想,两人就从最近的桌子上开始。 沈子寒临走时带着一支小手电。看看月光也够用,就没有打开。这也是为了避免把校巡逻队招惹来更麻烦。 两人对照着书本边看边记,半个小时后,总算把这个教室里的标本看完记完了。 安静,异常地安静。两人低声商量一下,决定再到第三解剖教室看看。谁会知道自己被抽到哪个教室啊,还是有备无患好一些。 等他们再从第三解剖教室出来,十二点早已经过了。夜色越发地浓郁。空气中弥散着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味。走廊里一直亮着两盏荧光灯。把两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为了不枉此行,他们再次决定牺牲睡觉时间,继续看下去!推开第二解剖教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两人噢地失声叫了出来!骨架就放在离门口不到两米的地方——竟还略微摇摆着——也许,是风吹动的原因吧! 严浩的心狂跳不止!回过神来,他和沈子寒互相看看又都觉得不好意思。沈子寒低声说:“谁奶奶的开这种玩笑,成心放这个位置。看吧,明天准有一批女生晕倒。” 第二解剖教室的标本中,颅骨占有相当的比例,从额骨,枕骨到下颌骨一应俱全。连肌肉标本也是头面部和颈部肌肉标本居多。这也使得这个教室要比那两个已经看过的可怕多了。严浩嘀咕着:“格老子以后宁愿去太平间守夜也不想上这个地方来了。” 那些制作好的头面部肌肉标本无一不是面目狰狞,轮匝肌包围着的空的眼框和龇牙咧嘴的牙床让人都要透不过气来。骷髅头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光。尽管你知道它们是无生命的,但毕竟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啊!严浩的背后如同针扎,觉得这些标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他们。 教室里一共六张长条桌,他们已经看完了三条。刚要转到第四条,两人同时听到了走廊里传出两声轻响。像东西的跌落,像走过的脚步,但可以肯定不是幻觉。 两人紧张地对望了一眼。但那声音已经消失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子寒皱着眉说:“没事儿,继续吧。”等看完第六张桌子上的标本,他们再次听到了同样的声响,还是只有两下。像是东西跌落,像是人走过。 两人又屏住呼吸停了一会儿,沈子寒终于轻轻拉开了第二解剖教室的门。外面的走廊还是亮着白惨惨的灯,寂然无声,空无一人。 不知道这声响竟是从哪里发出的。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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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即然来了,总不能这么轻易撤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又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第一解剖教室的门。 这个教室最靠近解剖教研室的大门,这里的标本显然没有第二解剖教室的可怕。严浩轻轻舒了口气。快完了,就快完了! 一样地是刚看完第三张桌子上的标本,他们又听到了奇怪的声响。这次可以判断的是很像脚步声,似乎是从走廊的极深处传来。而走廊的顶端——是那个用于焚烧残尸和废弃标本的小院子。严浩想到这里,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有人?”严浩低着说。他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些,平静些。 “别瞎说,可能是外面马路上的人走过去吧。”沈子寒的声音一听就是心里在发虚。 于是二人又继续。 一样地还是刚看完第六张桌子上的标本,那奇怪的声响再次出现。这一次,离他们似乎更近了些,也更像是脚步声。但只有两下,然后又寂静一片。 严浩这次可以肯定的是声音绝对不来自什么外面的马路上! 二人正紧张地愣征着呢。又有吱呀一声像是门或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声音寒碜得他们都要打哆嗦了。 “没事儿,是风把哪扇窗户推开了。”沈子寒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安慰严浩,更像是在自我安慰了。 二人对望一眼,严浩一摆头说:“大傻,咱们还不快走!” 两团黑影再次从基础医学部大楼一楼最东头的窗户里飘然而出。 月光冰冷。风把一些楼上的窗户刮得噼哩啪啦乱响。 “你听,我说是风吧。”沈子寒的声音听上去底气稍足了点。一路上严浩没吭气儿,时间已过两点,他困得眼皮儿都要打架了。 两人回到宿舍时,里面已是呼噜声一片。 严浩脚都没洗,倒头便睡。 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立在解剖教研室那条深不可测的走廊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传来一声声:“过来,过来,过来……”声音低沉而忧郁。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往里走啊走,却总也走不到头。而那一声声“过来”离他的耳边越来越近,直接震荡着他的耳膜,每走一步那声音就更加清晰,慢慢地,一声声“过来”变成了在他耳边一口一口哈气的声音,听上去,又像是有人在念叨着什么。 “不,不是哈气,绝不是哈气。”严浩突然这么想。 他猛地从床上惊醒坐起来,内衣后背早已汗涔涔一片。沈子寒、廖广志和李元斌他们全都在沉睡之中。严浩看看表,四点还不到。也就是说,他只睡了一个小时,却做了如此清晰的一个梦。 坐在床上的严浩还有些恍惚。可是刚才的梦境还宛在眼前。他的嘴里喃喃地念着:“不是哈气,不是哈气。”他觉得那是某个暗示和暗语。某个他还不明白的,存在于解剖教室中的奥秘所在。早晨醒来时,严浩和沈子寒脸上的黑眼圈分外招摇。这也招致了廖广志和李元斌一早晨的盘问,非得让他们交待昨晚干什么好事去了。 这二人当然打死了也不会说,沈子寒只是胡编说去理工大了,他的一个老乡过生日请客。 李元斌瞪着他特有的大眼睛说:“乖乖你们真逍遥哇,今天你们是不想活了吧,有标本考试嘿!” 沈有寒晃晃脑袋边刷牙边说:“那就比比看,我可不一定比你和雪菜包子考得差。” 严浩他们班有一百二十来人。分成了四个组。严浩与沈子寒所在的一组是最早进考场的。沈子寒分在了第四解剖教室,而他分在了第二解剖教室——也就是头颅标本最多的那个。 在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严浩又一霎那回想起了凌晨的梦境,梦里的一切竟是如此逼真。他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现在究竟是在现实?还是,仍在梦中? 在后面同学的推掇之下,严浩已不自觉地来到了第二解剖教研室里面。 里面狰狞的人头与阴森的骷髅还是用同样的目光凝视着他。 除了这些标本,就只有一个监考老师和分在同一个考场的另外五名同学。 因为事先都已看过,严浩没费什么力气就第一个交卷了。他想二十分里拿到十五分以上肯定没问题。 他最早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再也不想在里面多呆上哪怕一分钟。 严浩前脚刚跨出门槛,沈子寒后脚几乎就跟上了。他冲着严浩咧嘴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 大楼外面是嘈杂的人声,白乎乎一片站得全是严浩他们班等待考试的学生。他们俩立马被还没进场的廖广志和李元斌扯到一边提供情报去了。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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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解剖标本考试后的第二天,严浩高烧不退。 体温上升得很奇怪。 廖广志后来回忆,其实考完的当天晚上他们宿舍四个人还在 “听雨轩”聚餐吃“杜婆鸡”,以庆贺度过这次考试难关。吃饭时严浩的情绪不太高,喝了两杯啤酒就把杯子推一边,只是闷头夹菜。虽说有些怪怪地,但吃喝看上去都没有什么问题。回到宿舍,不到十点他就洗洗脚拱到被窝里睡了。 廖广志他们仨儿在严浩睡下后,又趁着酒兴打了几圈“斗地主”。一直挨到公寓楼十一点熄灯才纷纷爬上床。 后来廖广志给沈子寒和李元斌描述说:“我正睡得香呢,嘿嘿,一泡尿憋醒了。一睁眼,我的娘哎,就见一黑影子站我床前边,我还以为是小偷,就没声张,奶奶的想看看下面他怎么做。哪知那影子站了有半分钟,一动也不动。我正要喊,他又转身走了。那走路可不正常,两臂向前平伸,膝盖也不弯曲。看没看过电影里僵尸走路?就挺像那个——像在摸索什么东西。走啊走,他就一直走到咱们的阳台上。我再也忍不住了,边喊‘是谁’边拿着手电筒冲出去。那人的脸就慢慢地回过来,是严浩啊!他脸上一点儿表情没有,眼还是闭着的,再加上头发蓬乱,我的娘嘿,我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后来的情节沈子寒和李元斌都共同参与了。廖广志那么一大叫,他们全醒了。到了阳台上就看见严浩只穿着内衣内裤站在洗手池边。嘴里还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廖广志全身冻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在梦游。” 沈子寒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浩子。”严浩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三个只能冲上去,抱头的抱头,抬脚的抬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回了房间。 好不容易按在椅子上坐下后,李元斌说瞧他都冻得冰冰凉啦,从床上扯了床棉被给严浩捂上了。 严浩还是闭着眼嘀嘀咕咕的。神色极为古怪。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沈子寒说:“这瓜娃子怕是中了邪吧。”他跑洗手池接了一碗凉水,含了一嘴后对着严浩的脸喷了一口。 严浩“啊”地一声大叫,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你们干什么?!” 沈子寒吐掉没喷完的水说:“我们还要问你在干什么哪?” 严浩左望望右望望说:“你们把我拖下了床?” 廖广志说:“浩子,你是不是从小有梦游的毛病啊?” 严浩摇摇头。沉默片刻后说:“睡吧,对不起,打扰你们啦。”然后他自己爬上了床,一头栽在枕头上又呼呼地睡着了。 剩下的三个面面相觑一番后,李元斌说:“他倒像没事儿的一样哦!”沈子寒说:“改天问问那只母耗子就知道了。”母耗子是沈子寒他们给小惠儿取的外号,但也就当着严浩的面叫一叫图嘴上快活。看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十五分了。 后半夜相安无事。 严浩发烧是从早晨开始的。这天是周五。都七点四十了严浩还在床上没挪窝儿呢。沈子寒推搡了一把他的肩膀,大喝一声:“浩子,还不出洞?”严浩没应声儿,却把身翻过来脸朝外了。 沈子寒一看他额头一层密密的细汗,嘴唇干得起皮,再一摸额头——好家伙!烫得赛过暖手炉儿了。 幸好廖广志和李元斌也还没走。三人七手八脚地把严浩扶下了床,又让力气最大的廖广志背着到了校医院。 他们仨儿告诉医生的起病诱因是昨晚严浩梦游——着凉后导致的发烧。 沈子寒说:“你们上课去吧,我上午在这儿看着。”然后又嘱咐外星仔别忘了课间时给母耗子打个电话。 严浩一直沿着这个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下去。他的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标本和骨架。 他只听得见自己脚步声的回响。他只看得见远处有白茫茫的一片光,光里好像有人。 他听到了他曾经听到的那个声音。低沉地,召唤地。如潮水般一阵阵涌过来。“过来,过来,过来……” 声音里有巨大的魔力吸引着他一步步前行。 有时他感觉双脚好像不是踩在地板上,而是在飘浮着前进。 “你是谁?”严浩问。 那熟悉的如在耳边哈气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哈——”……“哈——”……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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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经过几乎一夜的失眠。严浩第二天下午两点去找夏天老师时仍带着熊猫式的黑眼圈。 夏天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更多的寒喧,夏天老师径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报告单。 “你看,你的血型是Rh阴性。” “Rh?阴性?”严浩听到了他从未听到过的名词儿。 夏天老师示意他在办公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我们平常说的A型B型AB型和O型血都属于人类在1901年发现的第一个血型系统,也就是ABO血型系统。但到现在为止,科学家们已经发现了25个不同的红细胞血型系统。比较重要的除了ABO之外,还有Rh、MNSs、Kell、Duff及Kidd等。Rh血型系统是1940年被发现的。分为Rh阳性血型和Rh阴性血型。我们国家汉族人当中,有99%都是Rh阳性,只有1%才会是Rh阴性,比较罕见。而你的血型系统就属于这罕见的一类。阳性与阴性的区别在于红细胞上是否缺乏D抗原。” 夏天老师语气平缓、用词严谨。也许学医的人都是这样,讲究精密准确。 严浩这次把她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但每个字都像炸弹一样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这次是我亲自做了一遍,检验科赵主任又复核了一遍,绝对不会有错的。你看单子上面还有赵主任的签字。” 大概看严浩的表情有些失落和迷惑,夏天老师接着说:“虽然是一个罕见的血型,但在人群中还是存在着。只要不是大量的输血,或是骨髓移植,你不用为自己的血型担心。再说,现在大的血站里都可以找到Rh阴性血型的献血者资料。” 夏老师微笑着说:“想想,你为什么没有发现凝集反应呢?” “是因为血中不含A抗原、B抗原和AB抗原吧。就像O型血一样。”严浩低声说。 夏老师点了点头。“不错,你反应挺快的。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接受ABO血型系统所属人的输血。因为世界上所有人的血清都不含有Rh抗体!你第一次接受Rh阳性血液的输血后不会出现溶血。但你的血液会通过体液性免疫产生抗Rh的免疫性抗体,这样第二次或多次输入Rh阳性血液后,血清就会出现红细胞被破坏后导致的溶血,后果——将会是致命的。” 严浩把夏天老师讲的一堆东西大致听明白了八九分。 “你这种血型,我到目前只见过一个人,唉——”夏天老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幽幽叹了口气。 “谁?”严浩全身一个激凌。 “他已经死了。”夏天老师侧过头去望着窗外,她的表情就和那天游移在解剖教室窗下时的一样——伤感而凄迷! 严浩的脑子里轰轰作响。一股不祥的预感与寒意从他的脚底缓缓升起。 “他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在严浩嘴里简直是脱口而出。他的口气冲动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谈这个了。”夏天老师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说:“你现在明确自己的血型就好了,省了将来很多的麻烦。记住了,你是Rh阴性的血型。” 严浩悻悻地走出生理教研室。在一楼,他往解剖教室那条走廊的方向深深地凝望了几秒钟。 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缓缓地告诉他: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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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蒋伯宇一大早就把何继红堵在了操场的跑道上。 他还是穿着那身雪白的“阿迪达斯”,何继红则是一身朱红色的运动套装。所不同的只是头上多了一条用来固定头发的浅黄色发带——这让她看上去又精神了许多。 蒋伯宇在西北角的弯道处伸手拦住了何继红。他已经站那儿有一会儿了。 何继红看到了他,放缓了步子,擦一把头上的汗水说:“早啊。” 蒋伯宇看她若无其事地,就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这不禁让他有些生气。 “你也早!我想找你谈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退出足球队?”蒋伯宇的口气硬硬地,颇有几分质询的意味。 何继红走出跑道,边走边说:“这是我的决定,王丹阳没有告诉你原因吗?” “她说了,我认为那些不是原因。你是主力啊,就不能为全队着想吗?”蒋伯宇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气咻咻地说。 何继红停下来。转身对蒋伯宇说:“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办法和你完全说清楚,蒋教练。不过很感谢你过来找我。但决定的事我不想再改变了。” 蒋伯宇看她神色冷若冰霜,俨然去意已定。 “你就没有点集体主义观点吗?你就没有点团队意识吗?你是前锋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情。如果一件事情你去做它——却变成了一种负担的话,那还不如不做。也许——有些任性吧,请你们原谅!” 蒋伯宇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该讲些什么。 “好!你走吧,我也走!反正是个烂摊子!你的人情我也还得差不多了!再见!”蒋伯宇心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就把这些话脱口而出了。 “你站住!”何继红叫住了正欲拂袖而去的蒋伯宇。 “你不能走!”何继红在他背后说。 蒋伯宇又把脸转回来。焦急与期待同时写在了他俊朗的脸庞。“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不是因为王丹阳?还是因为让你接替队长你觉得不好处理?如果是前者,我去找她说。如果是后者,我就收回我那天说的话。好不好?不然,我也不想干下去了!” 何继红淡淡笑了笑。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你想多了。真的很感谢上次你给我一个面子,又重新出山。这次我退出的确挺突然的,但请你相信不是意气用事。再说了,我只是不能参加训练,没有说绝对不参加比赛吧。如果系队有需要,我还是会上的!” 蒋伯宇冷冷地说:“也许是我多管闲事吧,我只是不想这个教练当得太丢脸。你踢得不错。如果你不上场,我连出线的把握都没有。” 何继红呵呵笑起来,这是蒋伯宇第一次看她这么灿烂的笑。一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不知所措了。 何继红边笑边说:“是啊,这也是我请你继续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原因,要你也不在了,后果更不堪设想。” “那——我有个请求!请你告诉我你离开的真正原因!” 何继红还是面对微笑地说:“原因我已经说了。你啊,不要太固执。你的工作很出色,真的。” 蒋伯宇的脸有些微微红了。他听得出何继红的赞赏不是客套话。 “好吧,你是师姐,我也争不过你。比赛中如果有需要,请你不要再推拖!”蒋伯宇无奈地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次和何继红的交谈与交涉,都会最后被她说服。他想应该把自己这“犟牛”的绰号送给她才对。 每一次和她在一起,蒋伯宇都有说不出的愉快。即使是争执,他也希望能和她多呆一会儿,再多呆一会儿。 “咱们,能交个朋友吗?”蒋伯宇突然冲着何继红说。他已经是满面通红了。 “不要误解,我,我说的是普通朋友。”蒋伯宇低头望着脚尖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一片沉默。蒋伯宇都不敢抬头看何继红的脸了。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是不是——所有的帅哥都喜欢和女孩子套近乎呢?嗯?”何继红说。她的口气平和,听不出是喜欢还是反感。 蒋伯宇匆匆说了声:“我,我不是帅哥。算了吧,那——再见了。” 转身跑开的蒋伯宇在深秋的寒风中一路狂奔;他年青的心脏像在打着密密的小鼓。他有些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大胆地“脱口秀”;但更多的还是气恼——她的口气听上去居高临下!更像一种回避,一种漠视。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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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王丹阳很快找到了替代何继红的人。 根据段有智为蒋伯宇搜集来的情报,此人叫“奥尼尔”,不过不是NBA湖人队的大鲨鱼奥尼尔。只是因为她的皮肤黑而发亮,个儿高身子壮,所以才有这一美誉。 奥尼尔的真名叫张桂芳——段有智说看到她你就不会想到十里桂花香了!一个来自山东荷泽地区农村的姑娘。要论身材,她肯定比何继红有气势多了。粗胳膊粗腿,个子快赶上蒋伯宇了,往那儿一站,跟一石墩似的。 王丹阳把她介绍给给蒋伯宇认识时,眼神中飘满了得意劲儿。“你看,是一人材吧。一个准顶俩。而且桂芳在中学时还上过体校,练过跆拳道。蓝带一级哦。” 张桂芳大咧咧地把手伸过来说:“请多指导。” 蒋伯宇没说什么,就让她顶替了何继红的位置,直接参加训练了。 这张桂芳的速度和耐力都不错,练习时只要她控制了球,谁也不敢往前凑,真可谓长驱直入,直破敌营。但蒋伯宇也看出毛病来了——她的体力和拼抢是没问题了,但反应度和灵敏度远远不如何继红。 蒋伯宇在休息的时候就对她说:“知道吗,你一定要用脑子踢球!在场上要有位置的概念,眼里还得有其它队员,假如别人把你防死了怎么办?” 张桂花还是大咧咧地一挥手说:“放心吧,到时候我就使出一招后摆腿,看谁敢来。” 蒋伯宇真是哭笑不得。 金秋艺术节的女子足球赛终于鸣锣开赛了。 王丹阳她们所在的97级临床医学系代表队分在了B组。因为有好几个班级没有报名,B组一共就三支代表队。除了她们,还有97级口腔医学代表队和97级高护代表队。根据比赛规则,胜一场可以得两分,平一场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不打加时赛,然后积分最高的代表队出线。 王丹阳说:“小菜一碟。一看她们两支队就是乌合之众。哪有我们练得这么辛苦!” 蒋伯宇眼一瞪说:“骄兵必败!任何对手都不能轻视!” 王丹阳悻悻地说:“好好好,全都听你的。” 王丹阳看得出自从何继红离了队,蒋伯宇就和丢了魂儿似的。虽然训练中他还是尽职尽责,但在休息的空档里,再也听不到他往日爽朗的笑声,也看不到他和队员们打闹了。他总是抿着嘴,绷着一张脸,一个人默默地喝水,默默地坐在草地上想着心事儿。 王丹阳也能感觉得到,蒋伯宇在有意识地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他对她说话的内容除了训练就没别的,口气也是客气得近乎冷淡。至于她送的那对护膝就从来没在他的腿上出现过。 但蒋伯宇再也没有和她发生过争执。这样至少表面看上去两人是和睦的。 第一场比赛对阵97级口腔医学系代表队。因为是学校有史以来的第一场女足比赛,到场围观的男生比女生还要多,申伟和段有智也悉数到场了。申伟还对赛前做着准备活动的王丹阳说:“师姐们,好好踢吧,俺在看台上给你们跳肚皮舞加油。” 但何继红并没有出现在人群中。这令蒋伯宇感到有些失望,觉得这个执拗的姑娘做得未免太过于绝情。但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他又很快热血贲张进入了教练角色。他沿着场边来回走动,大声地吆喝,双手在空中用力地比划。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张桂芳在场上势不可挡,上半场的两个球几乎全是她贡献的。中场休息时,申伟和另外几个哥们儿在看台上光起了膀子,挥舞着手中的衣服向王丹阳她们有节奏地打着招呼。连蒋伯宇也乐得咧开了嘴——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肚皮舞啊!不知是谁还大叫了一声:“奥尼尔,我爱你!”引来全场一片哄笑。张桂芳满脸绯红,但看上去颇为得意。 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何继红终于来了。她站在足球场的另一边,和蒋伯宇正好面对面。背着双肩包的她显出更浓的学生气质,笑容也因为比赛接近胜利而灿烂了几分。 蒋伯宇没有和她打招呼,一是隔得远,二来也是要调兵遣将,实在没功夫。但他总是要瞅个间隙瞟上她几眼。他没注意到,替换下场休息的王丹阳就站在他身边不远。王丹阳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而她的脸色,却随着比赛接近结束,渐渐阴沉了下去。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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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严浩的脸都有些白了。 又逢着一个周末。晚上王炎炎跑来找他老乡沈子寒玩儿。 廖广志和外星仔都出去当夜游神了。严浩哪也没去,半躺在床上看外星仔的一本快翻成破烂的《天龙八部》,床下电脑桌旁沈子寒和王炎炎用东北话热火朝天地唠嗑儿。 沈子寒眉飞色舞地向王炎炎介绍那天他们夜闯解剖教室的经历,包括中间那些奇怪的响声和脚步声也都被他一点不漏地描述了下来。王炎炎说:“我说过那里闹鬼嘛。你们这一招别人早都用过了,就是因为听到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才会有这样的传言嘛。” 接着王炎炎话题一转,对着沈子寒说:“见识过催眠术没有?”沈子寒摇摇头说:“只在电视上见到过。” 王炎炎说:“我们刚开了一门医学心理学,讲课的那个老头子可喜欢讲这些东西呢。什么潜意识啦,什么特异功能啦,上次课还给我们讲过一个滴水杀人的事儿。” 沈子寒一下子来了兴趣。“嘿嘿,滴水杀人?讲讲!”躺在床上的严浩也竖起了耳朵。 王炎炎说:“这是讲催眠术原理时他举的一个例子。说是古代的一个国王闲着没事儿干,想出了一个惩罚犯人的绝招。他让人把罪犯的眼睛蒙上,用锐器在罪犯手腕上划一刀——其实也没真割破。就是那么比划一下。接着啊,用一个水桶接着一个皮管儿,让水从皮管儿里一滴滴地滴到地上的铁盆里。再告诉那犯人:‘你的血正在一滴滴地流出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慢慢死去。’然后那犯人听着滴水的声音,一会儿就气绝身亡了。” 沈子寒说:“被吓死的吧?” 王炎炎说:“是啊,也可以说他是被自己的潜意识杀死的。那老头子说,催眠术就是通过催眠开启潜意识的能量。去诊治现代医学特别是精神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严浩把头探下来问:“炎哥,潜意识和意识有什么不同啊?” 王炎炎想了想说:“要按他说的,潜意识的能量之大超乎人们的想像。不过究竟是什么玩艺儿,我也搞不清楚。上节课他还说,谁想体验催眠术,可以直接找他。嘿嘿,看他怪里怪气的,我估计啊没人去。” 沈子寒说:“太玄乎了咱不信那个。”接着俩人又扯到圣诞节怎么过的问题上去了。 王炎炎一直呆到十点半才起身说得走了。一直没吭气的严浩突然问:“王哥,那个教心理学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啊?” “周一峰。听说在老师里还有个外号叫周疯子。”王炎炎边开门边说。“开口闭口最爱提弗洛伊德”。 这天下午看完组织胚胎学的录像,严浩扯着沈子寒说是去找找那个叫周一峰的老师。 沈子寒瞪着眼问:“你还真想去呀。没听王炎炎说他有神经病吗?” 严浩说:“那是瞎说。我爸以前是搞神经内科的,在家里听他讲过心理治疗的一些东西。还在他书架上翻到过弗洛伊德的书,像《精神分析学》一类的。说明催眠术有科学道理嘛。我最近心里一直不舒服你也知道,去请教请教他吧。” 沈子寒想了想说:“得,回报你一次。算是舍命陪君子吧。”于是两人白大褂也没脱就直奔与基础医学部相邻一条大道的临床医学部大楼。 在临床医学部大楼最顶层的心理学教研室,他们很轻松地见到了周一峰——医科大的医学心理学教研室主任。而他所在的教研室大概是全校最小的教研室了,算上周一峰只有三人。另外两个都是刚分来不久的中科院心理学研究所的女硕士。 周一峰头发灰白,额头还有三条极深的皱纹。人却是极瘦,有着深凹下去的眼睛和带点儿鹰勾的鼻子。精神矍烁,一时半会儿很难判断出他的真实年龄。 “周教授,我们是2002级临床医学系的学生。想,想找你咨询点问题。”严浩对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一脸深刻思想,并把他们堵在门口的周一峰做着自我介绍。 “进来谈吧。”周一峰想了想后才侧身让开。但脸上还是不见一丝笑容。沈子寒心里琢磨:“奶奶的是不是快下班了不耐烦啊。” 教研室里里外外有好几间房子,周一峰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里间的主任办公室。 “有什么问题,你说说看吧。”周一峰靠在一张高靠背的滑轮椅上懒洋洋地说。他边眨眼睛边上下打量着严浩。坐一边的沈子寒想:“看他这眼光,八成把来找他的人都当成精神病了吧。难怪王炎炎说他怪怪的。”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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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我,我最近心里不舒服。总是觉得精神恍惚。感到在受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的控制。”严浩说得挺严肃的,脸上现出焦虑的表情。沈子寒却听着想笑,他想那老头儿肯定要说严浩有精神病倾向。什么叫受一种力量的控制?这不就是胡思乱想嘛?! “还有,就是老做恶梦,比如尸体什么的。”趁着周一峰思考的当儿,严浩又补充了一句。 “你——觉得那种控制你的力量来自哪里呢?你能描述一下吗?”周一峰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问道。 严浩摇了摇头。“只是一种感觉。而且曾经听到和看到过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严浩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浮现出了血水中的那张脸,还有莫名的叹息声。但他不打算把血型鉴定这件事告诉周一峰。 “控制性的力量、幻听、幻视?”周一峰这时换了个姿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曾长期服用过什么药物吗?” “没有!不过前两周感冒发烧在校医院输过液。” “你的家庭或是亲戚有没有精神类疾病,就你了解到的?” “没有。绝对没有!” “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比如失恋或是考试失利或是亲人去世之类?” 严浩又摇了摇头。 周一峰换了个姿势。现在他把身子完全地放在了靠背椅上。“可能是一时性精神压力过大,或是不太适应大学学习产生的焦虑症与强迫症吧。我想,你这个情况属于轻中度的心理障碍。” 严浩沉默着。沈子寒想这老头子得出结论还挺快的。大概八成找他的人最后都会被定义成心理障碍。 “那——有什么比较好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吗?”严浩低声问。 “周教授,我是他同学,看得出他确实很痛苦。而且没有什么原因。”沈子寒插了一句。 周一峰看样子还在思考。他手中的钢笔在三个指头间就一直没停止过旋转。 “你愿意接受一次催眠治疗吗?这样我好更清楚地搞明白你的病因。” 周一峰又把身子向前倾了倾。“形象地说吧——在催眠状态中,我会和你的潜意识对话。这样就可以知道你的焦虑和幻听幻视究竟来自哪里。” 严浩刚想张嘴,沈子寒抢着问:“有什么危险吗?” “放心吧,没有任何危险!而且,也不收学生的任何费用。”周一峰的嘴角好歹扯出了一丝微笑。“我们最近在做这方面的课题,想积累一些案例。” “嗯,试试吧!”严浩口气坚决。沈子寒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但好奇心又让他没再发表什么异议。 在周一峰的带领下,他们进到了一间门口贴有治疗室牌子的房间。这是一个套间,外间好偈是休息室和办公室,里屋才算是治疗室。 治疗室的房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略呈长方形。地上铺着墨绿色地毯,米黄色的落地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光线幽暗,气氛安宁。除了两把带靠背的扶手椅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家具。 周一峰冷冷地对沈子寒说,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沈子寒只得点点头,悻悻地退出去了。 周一峰让严浩站在了治疗室中间。 “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试图去控制你的身体,完全地放松。知道吗?”周一峰双手插兜里说。“好了——现在请闭眼。” 严浩点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周一峰主任突然像换了个人,语速也慢了下来。“现在,感觉你的身体在前后地摇晃,轻轻地摇晃,摇晃。” 他的语气是极其温和慈祥的。 严浩有些想笑,但还是强忍着。然后,他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句让严浩摇晃身体的指示被周一峰重复了好几遍,最后说:“行了,睁开眼睛吧。” 严浩觉得莫名其妙。这叫哪门子的催眠啊。他的意识可一直都是清醒的。 “刚才只是一个测试。还行——你属于易被催眠的体质。”周一峰说。看严浩还有些糊涂,他又补充:“有的人不能跟着催眠师的感觉走,反抗意识太重,就不能做催眠治疗。” 严浩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催眠还没开始呢。 接下来,周一峰让严浩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又像变魔法一样从他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链子的水晶球。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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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浩子,我怎么老觉得你身上有那么一股子福尔马林味儿啊?” 那天中午廖广志到学校的爱心社当搬运工去了,外星仔李元斌被任雪菲叫出去逛街做陪护了。就严浩和沈子寒在宿舍里一个洗头一个看棋谱——沈子寒没别的爱好,但下得一手很好的中国象棋,有时睡在床上还能和外星仔下盲棋并只赢不输。 “胡说八道吧你。我怎么闻不出。”严浩站在阳台上的洗手池旁,边抓挠着满头的海飞丝泡沫边笑骂。 整个宿舍里都充满了海飞丝浓馥的香气。但沈子寒还是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真的,特别是在中午,阳光充足的时候,像从你身上蒸发出来的一样。” 严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慢慢扭过脸来。“你说什么?” 沈子寒从棋谱上抬起头。刚想回话呢——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浮现在严浩的脸之上,很虚浮,很苍白。 沈子寒再定定神,他看到的只是严浩脸上明晃晃的阳光。 沈子寒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中午的阳光下他全身都凉透了。他想起周一峰那老头子问的“他真的叫严浩吗?”那句话。 他的头一时嗡嗡作响。然后突然改了口说:“噢,可能是我对那味儿太敏感了吧,没什么。” 严浩边哗哗地洗边说:“格老子你是得了鼻炎吧?净往我头上栽赃!” 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道在沈子寒的鼻孔里飘摇着。他却没有再吱声。 严浩自己一个人又去找了周一峰主任一次。那是在做完催眠治疗后的第四天了。 他还一直等着周一峰把治疗的结论告诉他呢——上次走的时候,那老头儿古里古怪地说他得想一想。 他当时只是感觉像美美睡了一觉。至于沈子寒讲的说他掐了周教授的脖子,他是压根儿不相信不承认的。后来沈子寒说他这叫“无知者无畏”。 严浩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自己了,他第一次感到白在这世界上活了近十九个年头。而最根本的最需要搞清楚的问题就是“我是谁?” 这个近乎哲学上终极思考一样的问题现在没日没夜地纠缠着他。 没想到的是,周一峰现在见他的目光竟有些躲躲闪闪。 “这个……确实不好说……根据你当时的表现,有可能来自童年极深的心灵创伤或是……或是更深的一些欲望未得到满足后在现实中的投射……比如有的人在婴儿时缺少母亲爱抚,那么长大后就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就会表现出类似你这样的焦虑甚至暴力的倾向……嗯,还有可能,还有可能是……” “周教授,究竟是什么啊?”严浩再也忍不住地插了一句。周一峰刚才讲了一堆拗口难懂的全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大道理。“周教授,你说我这是心理障碍吗?” 严浩的眼里射出焦灼与热切的光。他太想得到唯一的
正确的
知根见底的答复了。 周一峰似乎无能为力了。他不断地闪烁其词,又开始扯到了什么利比多和俄狭普斯情结之类的东西。严浩想:王炎炎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整个儿一弗洛伊德的门徒! 严浩几近绝望。他已经准备打断周一峰的唠叨,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时周一峰的几句话又飘进了他的耳朵。“也许,我们可以让你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让你自己找到原因。” 严浩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礼貌就再次打断周一峰的话说:“有效吗?什么叫更深的催眠状态?” 周一峰还是用三个手指转动着他手中的钢笔说:“我们可以把催眠状态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就是那天我们达到的,你的意识消失并进入潜意识的初级层次,可以让你按指令做些动作或是回答一些问题啊——当然都是你平时不太想透露答案的问题。第二个层次呢,就是进入潜意识的中级层次,在这个层次里你会表现出超常的一些能力。比如你的记忆能力,体力、模仿能力在这个层次都会成倍地甚至几十倍地提高——我曾做过实验,在这个催眠的层次里,可以让学生一小时里记住一百个以上的陌生英语单词。或者让一个没学过任何表演的学生模仿赵本山的动作与语言!” “是不是像特异功能开发一样?”严浩插了一句。他觉得催眠比那些精神分析学的一套要有意思多了。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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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对啊,在中级层次,你的潜意识暴露得更多了。你的能力就更强大了。人的大脑其实是一台超大型的计算机。我们正常人只使用了它不到百分之五的能量储备。甚至爱因斯坦,也只动用了大脑不到百分之十的能量。而还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能量储备就在人的潜意识中。” 说着周一峰用钢笔指了指他右侧墙壁上挂的一幅油画。 那是茫茫大海中一座银白色的冰山。周一峰说:“你看到的冰山只是它全部体积的极小部分。我们的能量就和冰山一样——只有极少部分浮在水面,是可以被我们所利用和认知的。而还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部分是在水下的,也许终其一生我们都不得而知。” 严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一峰接着说:“更进一步,在催眠的第三层次,甚至可以引起你生理上的某些变化。比如密宗和古埃及的一些咒语就是让人在极短时间内达到催眠的第三层次——从而控制人的生理与心理——甚至让人毙命!曾有日本催眠师做过实验,拿一根普通竹筷接触被催眠者的皮肤,却告诉他接触到的是一块儿火炭。那么,在被催眠者皮肤上就会真的出现烫伤!这就是人的潜意识的厉害之处,几乎达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周一峰越讲越兴奋,严浩也听得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最后严浩问:“我进入第几个层次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病因呢?” “第二层次足够了!第三层次太危险,而且,我也没有那么深的功夫。”周一峰回答时腼腆地笑了一下。 “我愿意!”严浩的眼神里流露出急迫与渴望。 按照周一峰的安排——出于安全起见,严浩得挑一个信得过的同伴做陪。这人自然是沈子寒莫属了。 但沈子寒对严浩的这一主张表示了激烈的反对。认为上次催眠实验就差点闹出了人命,他不能再跟着严浩去玩儿火了。后来严浩妥协说再把廖广志叫上,沈子寒这才答应下来——他想最起码廖广志的力气可是够大的,一个人制服不了严浩,两个人还不行?” 第二次催眠实验距离上次有整整一星期了。当天周一峰还留下了一个姓刘的老师做助手——沈子寒认为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蝇。这样加起来,参与这次实验的达到了五个之多。 治疗室里只留下了严浩与周一峰。剩下的都被请到了外间的休息室就坐。周一峰要求他们绝对不能离开!而且治疗室的门只是虚掩着——没像上次一样锁死。 同样的程序又被周一峰重复了一遍。从肌肉的放松到水晶球的摆动和语言上的暗示,只是比上一次的时间更长一些,周一峰的语速也要更慢一些。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周一峰把手放在严浩的头顶按了一小会儿——就像密宗大师为人灌顶一样。 看得出他们二人的配合已经达到了默契的程度。严浩没一会儿就主动把眼皮搭拉下来了。 在外人看来,严浩是睡着了。而处于催眠之中的人,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睡着——他们处于另一种“唤醒”状态——潜意识的唤醒与显意识的休眠同步在进行。 被“唤醒”的严浩听到了耳边如潮水般涌动的声音。他的身体在迅速地下坠。 过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处于一片深深的水底,没有光,没有其它声音。他只是觉得这一片水域并无多大,他的手指能触摸到两边坚硬如水泥般的阻碍——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何地——当他把手再向上摸索时,能触及到的还是坚硬如水泥般的阻碍。 这是一个水池——严浩隐约地判断出来。他想叫“救命”,但四周充斥的水迅速灌进了他的嘴里——又苦又涩的味道! 然后,他的知觉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再次“唤醒”时,他已经站立起来,所处的地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多么熟悉的走廊——四周空旷无人,只有他的脚步所发出的回声——他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人站在那里,他欣喜地奔过去,他太恐惧了一人呆在这里——他看清楚了那人——就是自己呵!是另一个严浩站在那里吗?——他看见了对面的自己露出了微笑。 他走近了那个人。那个“自己”。有一瞬间,他感觉二人合而为一。 最后,他看见了夏老师,看见了沈子寒,看见了廖广志,看见了周一峰。 他从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了。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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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很顺利。”他听到了周一峰发出的喃喃自语的声音。 周一峰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到外面休息一下。” 外面的阳光是明媚的,严浩看起来精神还有些恍惚,像大梦初醒一般。 那个姓刘的老师已经准备好了纸和笔,周一峰搬了张椅子坐在了严浩对面。 “现在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严浩抬起头看了周一峰一眼。眼神陌生而慌乱。 “我……很多,很多……”严浩说的很慢,不像在回答问题,倒像在呓语。 周一峰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我好像在一个水池,我呆在水底。” “水池?哪里的水池?” “不知道,是一个密封的水池,很黑暗,我很害怕。” “噢,你小时候有被水淹过的经历吗,比如游泳溺水?” 严浩摇摇头。突然他问:“周教授,人在催眠状态时感觉到的‘我’,是真正的‘我’吗?” 周一峰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讲吧!那是你潜意识的我,也是真正的我。” “但是,我还看到了另一个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他又是谁?最后,我们融合到了一起。”严浩慢慢地说。 坐在他们旁边的沈子寒和廖广志一直没吭气,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严浩与周一峰的对话是令他们费解的。 “然后呢?”周一峰问。 “然后,我就醒了。时间好像并不长,只是从水池,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再到看见另一个我。给我的感觉只有几分钟。” “但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二十分了嘿,你在里面呆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沈子寒插话说。 “是哪里的走廊?能想起来吗?”周一峰紧盯着严浩的眼睛问。 严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解剖教室。” “啊?”沈子寒与廖广志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连周一峰都对这个答案大为惊愕,他猛地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你想想,你说的那个水池,是不是很小?是不是像一个尸池?” 严浩点点头。他虽然没有见过尸池,但凭着直觉,他感觉那是。 周一峰还是用三个指头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然后他说:“很奇怪,我得仔细想想,仔细想想。”几乎和上次一样,他又摆摆手说:“你们,先走吧。” 严浩没说什么,第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垂着脑袋出了门。 蒋伯宇失踪了! 而比这个消息更糟的是——胡天军从球场直接被送到了附属医院急诊室。一些皮外伤倒还不要紧,只是蒋伯宇的拳头竟把他打成了脾脏破裂。腹腔内大出血差点要了他的命。送到急诊室的时候就已经脸色苍白,近乎休克!除此之外,鼻梁骨折也会让这小子两个月都得盖着纱布呼吸了。 很简单的一起球场风波就这样被重新定义成了一场恶性斗殴事件。而蒋伯宇也从路见不平的英雄变为了有可能沦为阶下囚的通辑犯。 他的失踪无疑有着回避责任和畏罪潜逃的嫌疑。学工处已经把申伟和段有智分别找去谈话了,让他们密切注意蒋伯宇的行踪,一旦发现要及时报告。学工处那个姓唐绰号叫“四眼”的秃头处长声色俱厉地对申伟说:“如果不是我们手下留情,没有报警,哼,过两天就是警察来抓他了。知不知道这是刑事案件?下这么重的手!手段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申伟低着头,吭也不敢吭一声。看“四眼”那样子,好像打人的是他申耙谎W詈笏投斡兄嵌甲龀鍪槊姹Vぃ灰坏┓⑾纸罨乩矗徒笆蓖ㄖ!?蒋伯宇是那天下午从学工处的办公室出来后就不见的。当时他在学工处留下了一份所谓的“事情经过”,然后被嘱咐回去写份检讨第二天交上去。 而申伟后来被王丹阳她们拉去复制录像带了。等他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段有智说蒋伯宇还没回来呢。于是二人摸到学工处,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里面“过堂”,没想到办公室里面漆黑一片。段有智站在学工处门外喃喃地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老蒋会不会想不开啊?” 他们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熄灯,蒋伯宇还是没有回来。这其间他们找遍了学校的操场、食堂还有教室,但蒋伯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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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瞳月兔 楼主
晚上躺在床上时,申伟苦着脸对段有智说:“你他妈的乌鸦嘴真灵,老蒋真的跑了。” 第二天申伟和其他十来个同学跑遍了全市的火车站、长途客运站、人民广场,还有能想得到的蒋伯宇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见着他的人。 申伟也给蒋伯宇的家里打了电话——号码是从辅导员那里的学籍登记卡上查到的。但蒋伯宇并没有回家。申伟也没敢在电话里把这件事情告诉蒋伯宇的家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五天后,胡天军的家属们终于按捺不住,找到学工处说,如果三天内再见不到人,他们就要向派出所报案了!那将意味着蒋伯宇打人一事会按照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并最终被提起公诉而琅铛入狱。 “四眼”唐处长暴跳如雷,他给蒋伯宇班级的辅导员下了死命令:三天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女足赛也因此而停赛了。王丹阳她们早已把复制的当天比赛录像送到了学工处和体育教研室,并炮制出了一份要求从轻发落蒋伯宇的意见书——在上面签上了全体女足队员的名字并上呈给了“四眼”。 王丹阳表现得非常积极,她每天和申伟他们一起到全市的各个地方寻找蒋伯宇。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自掏腰包“打的”——申伟算了一下,蒋伯宇失踪后的第二天,打的费就花了二百多块。 大家都相信蒋伯宇绝对不是怕承担责任的人。但每个人都有种担心,如果说谁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凭什么蒋伯宇就不会一时糊涂呢?何况他是一个非常感性而又容易冲动的人。 所幸的是,胡天军那边还恢复得不错。经过及时抢救,并输了两千CC的鲜血之后,他保住了脾脏。只不过在申伟的嘴里已经听不到胡天军的名字,而代之以“活该千刀万剐的”。 就在三天的生死限期还差半天的时候,蒋伯宇又出现了!申伟他们下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发现失踪多日的蒋伯宇正坐在他自己的床上发呆呢。 申伟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他。激动不已地说:“老蒋,你可回来了。”那样子就像十年没见着今日喜相逢的难兄难弟。 蒋伯宇看上去除了神色非常疲倦,头发胡子更长了些之外,并无异常之外。衣服也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那样子就好像刚出去旅游了一趟又回来了而已。 申伟在兴奋之余还好没忘了正事儿。看蒋伯宇没什么大碍,顾不得多问,拉着蒋伯宇的胳膊就要去学工处。蒋伯宇拨拉开申伟的手说:“我自己会去。” 于是,就在那个天气晴好,遍天彩霞的黄昏,蒋伯宇走在前,申伟在他身后三步远紧跟着,一起向学工处走去。 “四眼”很意外地没有发脾气。大概蒋伯宇看来不是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凶悍与暴燥。或者说看过录像带后,他们也能理解事出有因。 根据蒋伯宇的叙述,他在出事那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湘西的一个小城市。对于“逃跑”的原因,蒋伯宇说,并不知道会把胡天军伤得那样重。当时的他太气愤——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连一点起码的是非标准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冲动最后导致球赛终止,这个误判的球也许就可以葬送自己所带足球队的前程。 蒋伯宇承认自己太较真儿了。当“四眼”问他这样做值不值得——不过是一场校内的比赛时,他竟然坚持说:“只要我内心无愧,那么就值得。”这话气得“四眼”唾沫横飞,对他劈头盖脸地地训斥了一通,并顺带进行了一把人生观与价值观的深刻教育。 蒋伯宇说逃跑是因为他不想交那份第二天必须上交的“检讨”。而且当时的他非常沮丧和悲观——对这个世界上公平与正义的悲观。悲观中的蒋伯宇当时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找个地方安静地呆一下。但他没有回到家中——显而易见这会让父母担心与追问。他住进了高中一个同学家里,然后每天会去护城河那里坐着,或是爬到城外的凤凰山山顶呆上一天,直到日落。 蒋伯宇所说的这个理由让“四眼”感到极端的幼稚和可笑。他试图要挖掘出蒋伯宇深处的不良思想动机和暴力倾向,但都无功而返。他看不出蒋伯宇在想什么,除了陈述事情经过,这个有着天生的忧郁眼神的男生更多的就是沉默。对于“四眼”的教导,他无动于衷,即不赞同也不反对。 
2005年10月06日 21点10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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