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三)
段岭做了个梦。
梦中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太子,父亲和郎俊侠在世,四叔和郑彦没有离开,昌流君和牧磬也没走,大家一起生活,一起打仗,快乐团圆。他与武独没有在彼此最低谷的时候相识,没有一起经历那么多危机与磨难,只是作为太子与刺客,自然而然地相识,还是成了一对儿。
大家都宠着他惯着他,却都喜欢欺负武独看不起武独。武独因为和他在一起经常挨骂被打受罚,身上总是新伤叠着旧伤。每次武独挨打,他都站在一边看着,大声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武独和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但父亲的怀抱,郎俊侠的体温,以及与他们同塌而眠抵足相谈的安心和幸福感,都让他如此眷恋怀念,实在是舍不得醒来,宁愿一直沉溺其中。
直到他发现这似乎只是场梦,当梦快到尽头时,他听到了武独唤他的声音:“段岭。”
段岭睁开眼睛,看见武独起身下床的背影,赤着足,披散着头发,衣袍随意披在身上,在淡淡月色中似真似幻。
“武独。”段岭声音有些干涩。
武独没有回应,抬手点起烛火,倒了杯茶,转身走过来,递到他的嘴边。
段岭就着武独的手饮了口茶,嗓子舒服了些,抬眼对上武独的眼睛。
武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消失于无踪,“又做梦了?”
段岭一怔,随即想起三年前,将军岭一战,郎俊侠为他而死。回朝后的几个月,他时不时便会梦到郎俊侠死在他怀中的那一幕,夜半哭着惊醒,好在身边还有武独。武独总是先于他醒来,抱着他拍哄,亲吻安慰他。
段岭想起刚刚梦中武独的遭遇,有些心虚,压下心中某种隐秘的躁动不安,只含混地摇了摇头,握住了武独的手。
武独的手无论何时都是热的,哪怕是寒冬腊月,他也会先把自己的手捂暖了再来抱自己。
“再睡会儿吧,再有一个时辰又要早朝了。”武独扶他躺下,自己却直起身将衣服束好。
“要回去了吗?”段岭不舍的扯住他的袖口。
“再不回去,被人见了,又要被参一本。”武独不甚在意的说。
“你这几天好好养伤不需上朝了。”段岭只得放开手。
“嗯。”
段岭目送武独转身离开。他知道武独不是因为怕人看见,只是有些事,谁都不愿说破。
武独出了宫,独自游走于街巷。经过天下第一摊时,停了一会儿,想到郑彦跟着李衍秋跑了,自己连个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没了,着实有些寂寞。
踏着晨曦回到家中,一进后院,便看到寻春在练剑。
寻春见他归来,收了剑,语气有些责怪,“受了伤怎么还到处乱跑?”
“去宫里见他,好让他安心。”
寻春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我与他提了你的事,他说想来看看你。”武独道。“当年的事,你只需照实说,料他不会疑你。”
寻春摇了摇头:“上京之战前夕,郎俊侠曾经找来,要带他走,我因奉先帝之命,除非先帝亲至,不能把他交给旁人,便与郎俊侠交上了手,彼此都受了伤。后来我追查先帝死因,猜测有人向韩唯庸泄露了段岭的身份,辽南院才会派刺客假扮成名堂的学生暗算,埋伏在琼花苑外行刺。当时上京中知晓他身份之人,除了郎俊侠,只有我。”
武独皱眉:“乌洛侯穆走时曾留书给他,提到当时想带他走是担心你不可靠。”
“郎俊侠死了,而我却活着。”寻春抬手,帮武独整了整衣领,轻道,“你觉得他会信郎俊侠,还是我?”
武独笑容微苦:“许多时候,活人都是争不过死人的。”想了想又道:“放心,我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他动你。他也——不是那种人。”
寻春笑出声:“我想去哪不过随心,这江州还困不住我。倒是你,伴君如伴虎,还需小心行事。”
武独下意识的想替段岭辩驳,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吃饭吧。”寻春拉过他,“这么大个院子,也没几个下人伺候。你平日里都是怎么过的?”
“人多了不自在。”武独挠挠头,“不过这院子确实太空了,夜里挺瘆得慌。”
“日后收几个徒儿吧,白虎堂总要有人传承。”
“好。”
本文转自晋江文学城,原文地址:http://www.jjwxc.net/comment.php?novelid=2545590&commentid=183174
2016年08月30日 08点0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