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不一》by 李葳
梅影莲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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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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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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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楔子   无论在都市中生活的脚步有多匆忙,人们搭着渡轮,来到这座南部临洋的海港城市中最单纯僻静的一隅后,便会不知不觉地放慢步伐。   有些人只为了仰头欣赏着白云、蓝天与燕鸥,或嗅着咸的海风,抛开俗世烦恼,享受片刻恬静而来;有些人则单纯地只为了寻找间「俗搁大碗」的美味海鲜餐馆,好好大快朵颐一顿,满足口腹之欲而来。   不管人们是为了什么目的,前来造访这座细长的半岛,它总是静静地伫立,以它独特的浪潮乐音,轻声细语地对每个人道一声「欢迎光临」。   渡轮码头一带,是这一区里最热闹的街市,海产店栉比林立、竞争激烈。可是在这条街快要到底的尽头、观光客较少深入的僻静角落,有间独树一格的「山林小馆」,它深受当地人的热爱。   在这不靠山也见不到森林的南台湾港口小镇,它提供了不亚于五星级饭店的异国风料理。即使这里猪、羊、牛肉都比海产昂贵许多,它仍坚持着合理又公道的价位,让早已吃腻海产的当地人,多了个不同的菜单选项。   自二十多年前开张以来,每到中午,餐馆里十来桌的位子,就几乎全被熟客们占据,这些人的目标是只限于午餐供应的「山林特餐」。   什么样的特餐,长
年下
来仍能牢牢捉住这么多熟客的心?   首先端上桌的,是一品能充分展现主厨能力的西红柿冷汤。   精选过的西红柿带着微酸果香,清脆爽口,磨碎成汁与清甜鸡汤融合,入口滑顺,不会在口中残存沙沙的腻口感,甜中带酸、分外开胃,作为前汤是再合适不过。   接着,随特餐附赠的小品菜,也和普通店家偷工减料的氽烫冷冻蔬菜不同。无农药的新鲜蔬菜,经过鸡汤氽烫,处女橄榄油搅拌,岩盐提味,再撒上白芝麻提香。如此单纯的手法,便将蔬菜原原本本的美味,全部提升出来。   压轴的,也是最让人期待的主餐——咖哩饭。   千万别小看这道菜。这里选用了有别于一般猪肉软嫩口感的山猪肉,再以长时间小火烟熏的调理方式,强调出富有嚼劲的口感,樱花木片的香味则去除了肉品的腥味。切成长条薄片铺在白饭上头,再淋上混合十几种香料熬煮出的地道咖哩酱汁,送入口的瞬间,辛辣不失甘甜的味道,会让人不知不觉地上瘾,一口接一口停不了。   最后在已达七、八分饱的客人面前,再送上一杯「山林小馆」的特调香草咖啡与一份手工巧克力饼干,为这份「与山林有约」的午餐,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山林特餐」让人回味无穷、一再光顾的理由,简单说就是「好吃」两字。而在每一口「好吃」背后所隐藏的便是厨师下功夫、用心准备每项食材的诚心诚意。   对许多每天都来光顾的常客来说,「山林小馆」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今日,在这间以原木装潢出温馨家庭气氛的小餐馆中,是和往日一样繁忙的午餐时间场景。   
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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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山林小馆」的主厨,将油花分布均匀的山猪肉片放入热好的平底锅中的瞬间,嗞嗞作响的锅子里顿时冒出无比诱人的可口香气。   单手熟练地前后摇晃了下锅子,让热度可平均地扩及食材表面,煎出恰到好处的焦色。   「老爹,追加一份特餐,及一份儿A餐。」浑厚的嗓音,响亮地穿透了其吵无比的抽油烟机声。   抬起头,看着在店内工作已有好几年,值得他信赖的年轻人,道:「鲑鱼呢?你准备好了吗?」   话才说完,剧烈的头疼突然来袭,眼界顿时蒙眬成一片。   又来了,这老症状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往往先是一阵头疼,接着视力变得模糊,而过不久后,等这阵呕吐感结束,又会慢慢恢复正常。   「都弄好了,放在后面料理台的铁盘里。」   他知道年轻人靠了过来,只是年轻人彷佛多了好几个分身,同时在自己眼前晃动着。   「老爹?你还好吧?你脸色很糟耶!」   摇了摇头,强忍着晕眩。「没什么,一点小头痛而已,去做你的事。」   「可是——」   平常的他,在众人眼中是个沉默、温顺的平凡老实人,但一进了厨房,站在这个自己一手打造出的王国中,他就是不容许任何「可是」、不准许任何「万一」,凡是出口的话,便是不许人违抗的独裁者。   每一盘端出去的食物,都是在他最严格把关下,送出的心血结晶。   「还在那边啰唆什么?外头一屋子的客人等着吃饭呢!」   「是。」倏地挺直腰杆,年轻人立刻将话语吞了回去,转身继续拿起刀,笃笃笃地在木制砧板上切菜。   呼地,吐了口长气,作个深呼吸。他伸出手,想执起放在大型汤筒里的长杓,舀起一瓢熬滚多时的咖哩酱到平底锅中——   事情就发生在他向前倾的一刻。   铺天盖地的黑暗无预警地降下,他知道自己正倒下,却无力阻挡地心引力的拉扯,企图挣扎的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旋即失去了所有力量。   一连串哐啷、砰咚的巨大声响。   「老爹!老爹!你怎么啦?」年轻人心急地呼唤。   漂浮在半空中的意识,靠着一缕薄丝牵引着。他无意识地呼唤着「澧央」,那是教他最放心不下的一个人。   「老爹!」   年轻人慌张地抱起昏倒在锅炉前的老爹。老爹精心熬煮的咖哩酱汁撒了一地,全糟蹋了,这似乎在述说着不祥预言。   「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啪哒、啪哒,混乱的脚步声陆续地传进厨房。七嘴八舌地,众人追问着老爹的情况,但年轻人一心挂在失去意识的男人身上,无心回答。   紧握着老爹瘦弱无力的右手,频频地说:「你要撑住,老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拜托你了,老爹!」   这时,年轻人发现了老爹左手捉着厨师围裙的口袋,像是在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困惑地伸进那个口袋中,触摸到类似纸片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张泛黄的照片。   里面有着比现在年轻多了的老爹,身旁是位笑容温柔婉约的妇人,而站在两人之间的,是高兴地仰头对着父亲灿笑的男孩。两人一左一右地牵着男孩的双手。   毫无疑问的,这是张幸福的家庭写真。   男孩清秀的眉目间,有老爹的影子,而那小巧的瓜子脸蛋则是承继自妇人。   年轻人将照片翻了过来,看到相片后面以签字笔工整地写着「一九九零,X月X日,央儿、启承、我」的字样。   「启承」是程老爹的名字,里面的这个「我」想必就是这名妇人了。年轻人怒瞪着中央的男孩。   ——这就是老爹那个不肖的儿子,程澧央吧!   想不到这个不孝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个小时候笑得像天使,一副眼中只有爸爸、最爱爸爸的男孩,长大后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帐东西!   替老爹工作了十年,年轻人鲜少听老爹谈论这个儿子的事,只是曾经从其它熟客口中得知,这个据说相当优秀的儿子,自从十年前到台北读书之后,就丢下老爹一人在旗津小镇奋斗,没回来探望过一次。   年轻人有股冲动,想将老爹这张珍藏的照片丢掉。   但,最后他还是把照片贴在老爹的胸口上,轻声地说:「别担心,我会帮你联络你的儿子,要他马上回来的,老爹。」   他不管这个程澧央死赖在台北不回来,背后有啥理由,现在是那家伙恪尽一个为人子之孝道的时候了!
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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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妇人,气若游丝地挤出笑容。   一名哭得双眼红肿的少年,以双手包握住妇人冰冷的手。「妈、妈……」   妇人灰青的唇蠕动了两下。   「什么?你要说什么?妈!」   为了听清楚母亲的最后遗言,少年靠到母亲身畔,好不容易才从那断断续续、细如蚊蚋的话声中,辨识出母亲在问些什么。她在问:你……爸爸呢?   少年咬了咬唇,握着母亲的手更紧了。   「爸……爸他正赶过来,很快就到了。爸很快就会来,你要相信我。」   勉强一笑的妇人微点点头,合上眼睛,一小簇以意志力维系的生命火花,不知还能燃烧多久。   泪水在眼眶中打滚,少年哽咽着,频频在心中向母亲道歉。   他说谎了。   事实上,十几分钟前,自己打电话催促父亲快点过来时……   「爸!妈、妈妈她……你快点到医院来啊!」   『小央,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你一个人应该也可以照顾好妈妈吧?爸爸现在不能离开店里,我不能丢下店内的客人不管,你就代替爸爸,好好照顾妈妈。』   「不要再管什么店里了!妈妈希望的是你陪在她身边呀!妈妈她可能——」声音因啜泣而中断,而后再道:「究竟是妈比较重要,还是那些客人?求求你,快点过来,妈需要你,我也——」   『抱歉,现在很忙,我要挂电话了。』   ……对不起。   少年握着母亲的手,他不懂从小到大他最信赖、最敬爱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母亲?   他真的想不明白。      ……结果,母亲深夜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只有他陪伴着。父亲则在餐厅结束一整天的营业后赶来,不过已经太迟了。   澧央无法忘怀母亲临终前望着他的眼中的那份遗憾,以及宛如在无声地问着他「为什么你父亲还不见人影?」的责备。   也是那时候起,澧央与父亲不再有对话,因为他原谅不了父亲在那时选择了工作而不是家人。   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在回忆中逐渐地冷却下来。   『……医生说今夜是关键期,药物能正常地发挥作用,将呼吸、心跳稳定下来,就可以暂时脱离险境。但是他还需要作许多检查,病情轻重等进一步的检查报告确认后,才会出来。大致上的情况,就是这样。』   澧央一语不发地蹙着眉头。   『那个……请问你要搭飞机或是火车回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到场接你,直接载你到医院。』   澧央翻了翻手边的行事历。   「谢谢你的通知。不过我这边也有我的工作要处理,无法说走就走。父亲现在既然身在医院,好好地接受医生与护士的专业照护,才是他最需要的,我赶回去与否并不是重要的事。」   『你、你说什么你是老爹唯一的亲人,不回他身边照料他,反而要推给医生、护士不成?』   「照顾病患不是他们的工作吗?怎么说是我推给他们呢?我没说不回去,只是要等我分得开身的时候,我就会过去看他。」澧央淡淡地回复。   『你、你还算是个人吗你自己的父亲入院了,有比这更危急、更重要的状况不成?我他X的,管你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工作,你如果还有点人心、人性,就该马上放下一切,赶回家!不然你就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对方不客气地咆哮着。   澧央想着母亲最后的那一眼,想着那时父亲在电话中所说的话——   「正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所以我作出和他一样的决定,以工作为重。」   对方的指责、怒骂并没有让澧央受伤害,他也知道自己的行径,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是无情无义的不肖子。甚至是知情的人,也会把澧央此刻的决定,当成是他故意挑这种时机对父亲进行幼稚的报复。   但……报复父亲的念头,只曾经在第一年出现过。   他以为自己的离家,会让父亲有所「响应」,便故意过年、过节都不与父亲联络,也不回老家。他一直等着父亲打电话来骂他「为什么都不回家?」,这样自己就能跟父亲大吵一架,骂他丢弃自己和母亲、选择工作,是多么的自私。   这通他等了又等的电话,却从来没有响起过。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澧央蓦地醒悟到一件事——自己离家对父亲从来都算不上什么报复。这理由也很简单——一个你不在乎的人消失了,你根本无所谓呀!   在父亲眼里,最重要的是「山林小馆」、是那些客人、是他最热爱的厨师工作,接下来也许是母亲,在一长串名单的最后,才是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儿子。   我有没有回去,对父亲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吧?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子。父亲一次也不曾打电话要自己回家过。   澧央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表情去探视他,又该跟他说什么话才对?况且见了他,又能否自然地喊他「爸爸」?澧央一点把握都没有,他需要一点时间将紊乱的心情厘清。   「就烦你代为转答,说我工作告一段落就会去探望他,谢——」   『帮你转达个头!老爹真倒霉,生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儿子!』喀地,电话突兀地被挂断。   在嗡嗡声中,澧央心情沉重地慢慢地放下话筒。   
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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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3、   骑着小绵羊机车,搭上清晨六点的第一班渡轮,硕言马不停蹄地前往医院。一大早就要吵醒老爹,他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件事不早点解决,硕言和其它「山林小馆」的伙计们,肯定无法安心工作。   无庸置疑的,「山林小馆」会被卖掉或不会被卖,关键就在老爹的态度上。老爹不可能割舍他们,割舍「山林小馆」,硕言深信不疑——   「对不起,阿言。」   硕言的自信满满,瞬间灰飞烟灭。   「是我告诉澧央,可以随他的意思处置『山林小馆』的。我不能出尔反尔地,要求澧央他不能卖掉。」   「老爹!」黝黑的脸苍白无血色,硕言摇头道:「『山林小馆』是你毕生的心血,你为什么轻易放手给他,还放得这么彻底?」   「……这是赎罪。」低哑地说。   老爹以满是自责的语气,述说那段过往。妻子罹患了乳癌,身为丈夫的他,却以工作逃避掉目睹妻子的生命一点一滴被病魔消耗的过程,所有看护病人的责任全落到国中生的幼子身上。   因为太爱,所以不忍卒睹。   因为太心痛,所以无法承受。   「我明知这都不是理由,可是我太软弱了。」双手颤抖地覆盖在脸上,婆娑的泪水,从指缝问流下。   林家父子失和的原因揭开了,硕言哑口无言。   深恐再度失去儿子的父亲,有了十年来的前车之监,忙不迭地奉上自己一生的心血恳求儿子的原谅,好换取儿子再度回到他身边。有谁能说他的不是?把「对与错」放在「思念儿子」天平的另一端,哪一端会比较重吗?   「我不是不想要『山林小馆』继续经营下去,可是……阿言,代我向大家道歉,我愿意跟大家磕头谢罪。我知道身为一名雇主,这么做太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决定把『山林小馆』交由澧央作主。对不起……」   在厨房之外的地方,一向话不多的老爹,一次次地赔罪着。谁看了,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更何况是把程老爹当成这辈子最大恩人的硕言呢?   叹息一声,硕言一手搭在启承肩上,反过来安慰他。   「别这么说,老爹,你不欠我们什么。事实上要放掉『山林小馆』,最痛的人是你。我和语绘都长大了,阿桃姐、阿义他们也不是小孩,所以你不用为我们的去留操心、挂意。」   压抑住失望的情绪,硕言朗笑说:「你只要专心地好好养好身子,快点恢复健康,就是我们最好的遣散费了。加油,老板!」   再多言词都表达不了内心的感激,老泪纵横的启承,默默地握住了硕言的手,拍了拍。   噗——噗噗噗!手握油门催到底。在回程路上,硕言骑着小绵丰狂飙。机车装的是一箱子油,硕言则装了一肚子气,现在只缺谁来点上一根火柴,他就可以气、炸、飞、天了!   X!早知道就别夸下海口,这下子没脸见人了。   不必花什么脑力,他照样能熟练地穿梭在大批上班的车阵中。仗着天生灵活的运动神经,他轻易地在狭窄的路中央找寻到出口。可惜他就是少了点灵活的脑筋,穿越不了此刻「山林小馆被卖」的困境,想出一个能使老爹不为难,又能叫程澧央满意、答应不卖餐厅的好法子。   那个死硬派的奶油小生,一定很得意吧?他早就算好,他们会去找老爹这个大救星,连老爹会给他们什么答案,他也早知道了,所以他才会那么老神在在、那么地有、恃、无、恐!   可恶!   噗噗——噗咻!不堪过度摧残,小绵羊娇巧的引擎,壮烈地牺牲了。      运气背到家、背到极致、背到史上最高点!   嘟嘟囔囔地,硕言一路推着半路抛锚的爱车,回到店门口。照往例,将车停放在巷子里,他掏出钥匙想打开后门。但,钥匙一插进去,他便知道门已经被打开了。奇怪,通常都是他第一个到店里准备食材的,是谁抢在他之前呢?小偷吗?   哈,算那没长眼睛的家伙倒霉,老于今天心情特糟,感谢你特地送上门作我的出气沙包!   无声无息地,硕言溜进门内,瞧见搁在门后的扫把,顺手抄起。很好,看到了,在高速瓦斯炉前鬼鬼祟祟的身影!哼,区区一个小偷,竟穿着高价衬衫和牛仔裤,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骗过众人的眼睛吗? 
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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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眯起眼,硕言悄悄地举高扫把,「喝呀」地怒吼道:「你这该死的小偷!」   「呜哇!」   凑巧转过身来的男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蹲下,闪躲掉头被打爆的危机。俊脸惊魂未定,单手抚着胸口,澧央抖了下肩膀说:「你、你想杀人啊?!看清楚点,谁是小偷!」   咋,原来是他!硕言悻幸然地回道:「以为你是小偷,我才手下留情地拿扫把。早知道是你,我刚刚就拿菜刀了!」   人好端端地站在餐厅的厨房中,却莫名其妙遭受扫把攻击,吓出一身冷汗也就罢了,结果罪魁祸首不仅毫无反省之姿,还出言不逊?澧央单挑一眉,反唇相稽。   「某些心理学家认为,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多半都是对自己的男性雄风——小弟弟缺乏自信,所以需要靠藉外在的『刀』、『枪』来塑造自信。端出刀子唬人,以为会让人害怕,其实你是在自曝其『短』。」   「我短不短,你要不要拿尺来量啊?小心我的巨龙把你吓死!」噼哩,额头边浮出纠结青筋。   「短得像句号的龙吗?呵,那我真会被吓死!」啪啦,唇角抽搐着愤怒电流。   和他聊下去,不是自己爆血管,就是失控掐死他!硕言哼地说:「厨房除了工作人员以外,不欢迎闲杂人等!」   扬了扬手中的数位相机,澧央冷淡地说:「我正在整理厨房设备的资料,以供买家们参考。为了不妨碍你们的工作,我才刻意一大早进来。只是没想到我还不够早,碰到了不想碰见的家伙。」   说得好象他是出来搅局的!「我一向都是这个时间进厨房,这点大家都知道!」   「我没说你不是。」一顿,蹙蹙眉。「林硕言,我晓得我们相互看不顺眼,但是两个文明人之间,有必要如此针锋相对吗?能不能请你试着在这十几分钟内,保持点应有的风度?反之亦然,我也保证会试着不去干扰到你。」   不顺眼?真是形容得太贴切了!   上从他服服贴贴的发,下至身着白衬衫、牛仔裤的雅痞菁英模样,举手投足在在刺激、挑起他人的竞争心。   不干扰到?谈何容易。   一个堂堂七尺大男人又不是小猫,小狗,那么大一丛,杵在那儿,既碍眼又碍事,不想被注意到都难。   不,这些都是其次。硕言最难受的是,得忍受他那张遗传自老爹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程澧央与老爹神似的轮廓、眉眼五官,让他觉得站在面前的是年轻了三十年的老爹,可是他冷漠差劲的性格完全没有老爹的样子——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花瓶里插进了最讨厌的花儿一样,教人想将花瓶给砸了。   「我们达成协议了吗?」   仿佛嫌自己不够惹人厌,他以一副理所当然,硕言会接受的态度问着。   以为自己是谁啊?法庭的律师大人吗?硕言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迳自越过他的前方,走向冰箱,动手取出今天午餐要用的各项材料。过不久,他也听到了程澧央四处走动、拍照的声响。   两人有志一同地都把对方当成隐形人,自顾自地处理手边的事。   
2008年08月28日 08点08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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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澧央等着林硕言以他一贯的自以为是,拍胸脯夸口说「没错」。   但,好一会儿过后,硕言抬起一张超没自信的脸,不很情愿地对澧央扬扬下颚说:「你愿意帮我鉴定一下吗?」   「啊?」他没听错吧?他竟要求他帮忙?   「你是老爹的儿子,从小就在他身边,一定很熟悉老爹的味道。我有自信在这方面我不会输给你,但我不能球员兼裁判地来断定究竟是改良过的味道好,或是维持老爹原来的味道好。我需要客观、中肯的意见。」   嗯……澧央对他有点小小改观。   身为一名上进的料理人,想尝试一下自己的手腕,挑战师傅的味道,但又不希望师傅的味道被超越,这种矛盾的心理,厨师之子的澧央可以理解。   「你这么样地抬举我好吗?你难道没想过,也许我会站在自己父亲那一边,作出有利于我父亲的结论。如果你想要客观的意见,去找那些长年光顾本店的熟客,不是更加客观?」   「不可以!来店内享用餐点的客人,不是为了当评审才来的,怎么可以请他们做这种事呢?何况,身为弟子的我,若向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不但会认为我僭越本分,说不定还会认为『山林小馆』起内讧,要闹分家呢!」   看不出这个大老粗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啊?   「到目前为止的现在,我一直都在犹豫着该不该使用这锅咖哩酱?本来是想就这样倒掉算了,刚好你在这边……我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呐,只要你尝出来的感觉,有一丝不属于这『山林小馆』招牌咖哩饭的味道,让你觉得怪怪的,我马上就把它倒掉。为了维护你父亲的招牌,你应该愿意帮这点忙吧?」   澧央内心的欲望正在和理智拔河。   当然,作为一名(隐性)老饕,这可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嗅到咖哩酱在锅中妖娆地发散出魅香,勾引他的三魂七魄。   但是、但是、但是——这么做,赌注实在太大了!他能冒这个险吗?   「你不肯答应的话,我就直接倒掉了。」   林硕言没有猩猩作态的意思。只见他戴着隔热手套的大手,一左一右地扣住两端锅耳,轻而易举地将笨重的汤锅自炉火上移开。   「慢……」澧央紧盯着那锅可能是「再也遇不到的顶级咖哩酱」不放。   汤锅被抬到专门处理厨余,能够分离油水与残渣专用的水槽上,眼看着锅口越来越倾斜,全部的咖哩酱都在无声地尖叫、求饶着,它们挣扎再挣扎,不愿意成为第一滴掉入水槽的勇士。   「慢着!!」   林硕言一脸「又怎么了?」的表情望着他。   澧央咳了咳,想到最高级的手工巧克力、想到父亲坚持用真材实料搜集来的宝贝香料,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它变成猪儿的盘中飧。   「这、这可是店内的成本,你这样浪费,『山林小馆』哪支撑得下去?」   「既然这样,你愿意尝尝味道吗?」   唔……澧央天人交战地看着那锅咖哩酱。   「要或不要,一句话。」   没、办、法了,内心的欲望终于压倒理智!「要。」   小题大作的怪人。心里嘀咕着,硕言边把汤锅放回炉火上。不过是要他尝个味道,又没人要他作什么壮士断腕的觉悟,他却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   硕言以小碟子装了一小瓢的咖哩酱,淋在一口热腾腾的白饭上,递给他。   他立刻捧到鼻端前,挥了挥、嗅了嗅,确认着香气。「我开动了。」   那口饭迅速地消失在程澧央的嘴巴里,然后……他闭上了双眼,专心的表情像是掉到另一个世界去,眼中再没有其它人事物的存在。   突然间,程澧央的唇畔漾起一抹恍惚的微笑。   真是稀奇呀,原来这家伙也是懂得怎么笑的?还以为他天生欠缺微笑肌肉,不知该怎么笑呢!   微感惊讶的硕言,不禁瞅着他天使般可爱的笑容直瞧,而且趁他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时,好好地看了个饱。   巧克力滴下来了。
2008年08月28日 09点08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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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此刻,在澧央的世界里,充满着郁金、茴香、芥末、月桂叶、丁香等数十种香草,它铺成了个宽阔的大地,在他的舌尖上覆盖着。   一滴又一滴的巧克力雨,细细地撒落于这片金黄色咖哩气息的大地上。   舌瓣上成千上万颗小味蕾,在欢愉中绽放、挺立。   棒,太棒了!言语、笔墨都无法形容它的滋味于千万分之一。   一丁点巧克力的独特苦味,不会太抢味,也不会被遮盖过去,恰到好处地将咖哩包裹起来,撞击出新滋味。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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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宛如百花盛开,色彩缤纷又不失河蟹。   雪白的米饭与咖哩酱之间,以微苦后甜的爱→巧克力,天衣无缝地舞出热情的黏巴达。   好吃得连舌头都要融化了。   「怎么样?合格吗?」   蓦地,一句不识相的问话,把澧央从另一个世界中猛力地扯回来。身体还陶醉在狂喜的热度中,但脑子已逐渐恢复正常的运转,马上察觉到自己面临的危机。   「除了肉桂有点多余之外,其余尚可。」   搁下小碟子,澧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但他觉得自己讲话的音调比平常亢奋了两个音阶,体温也是。   「肉桂多余是什么意思?」   澧央一面与暴走的身体温度对抗,一面淡淡地说:「意思就是量太多了。我爸的咖哩粉中也有肉桂成分,你没尝出来吗?两份肉桂对一份咖哩,就像一个老公娶两个老婆,负荷太重了。」   「噢,是这样啊!」   嗅到自己呼出的气息中的咖哩味,脊椎骨倏地爬过一阵酥软感。澧央自知不行了,得快点找个地方……   「多谢你的指点!」林硕言边说,边伸手用力一拍他的背。   「啊嗯……」他没防备到林硕言竟会碰到自己,轻喘了下。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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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还有更血腥的,拿把刀插在你的喉咙上,你觉得够不够爽?」   「其实你没有什么好害羞的,程澧央。」   声音一下子来到身后,澧央若不是处于举步维艰的「监介」状态,一定会健步如飞地逃离这没品、没水准兼没半点同情心的家伙。   「我看你就解开它吧!既然你有的我也有,何不当庭释放你可怜的小弟弟?它看来绷得很痛苦难受呢!」   一个疯子讲的话,你会去听吗?——不会。澧央面红耳赤地弓着身,以他所能行动的最快速度,努力不懈地走向厨房门口。   咻地,硕言老大不客气地横挡在他行进的路上,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啧啧,看你忍到脸色发白,真叫人于心不忍,有点想强迫你务必要接受我的好意,别再推了呢!」   澧央又窘又怒,冷冷地说:「你那丁点的脑容量想得到什么,我会不知吗?你以为自己逮到好机会了是不是?只要我在你面前丢了大脸,就等于握住我的把柄,能要胁我不可以卖掉『山林小馆』。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对。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就是打这主意。把握天赐良机不好吗?不对吗?」图穷匕现,打开天窗说亮话地笑着。   澧央咬咬唇。   失望?怎么可能。   林硕言不过是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的脸皮能有多厚,永远超乎你的预料。   硕言过没几秒钟便捧着肚子大笑着。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嘛!就算我跟别人说你在我面前自X,人家也不见得会相信我啊!就算相信我,他们也许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群男人混在一块儿开起玩笑,尤其是喝醉之后,什么蠢事都能做。」   陡地张大眼。澧央倒没想到,从他人的角度看来,也有这种解释法。   「所以说……」   一招声东击西,禄山之爪趁其不备地攻向双珠禁地。   「哈啊!」   容貌粗犷刚阳、眼神狂野的男人,率性一笑地说:「……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太多的人,往往脑袋都会失血过多而不太灵光。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你就别忍了,快点把该放出来的东西,好好地放出来吧!」   「不行……不行……啊……」   澧央拚命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这样落入了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的掌心中。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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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4、   不知道恶魔在诱惑人类摘下伊甸园的红苹果时,心里在想些什么?说不定和他此刻的想法很接近——   好奇地想一窥那禁御、姣好的面孔在沉沦、屈服于御望的瞬间,会是什么表情?   当手中的活火山爆发的一刻,这个冰山美男也会跟着融化吗?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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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一被林硕言握住弱点,就反抗不了,还兵败如山倒,三两下就被他弄得晕头晕脑、四肢无力!以后出去你怎么有脸见人?   还有,他想问问天上的神明,喜欢美食究竟错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么奇怪的BT体质?   全都是我爱吃美食的错吗?天底下有这么多美食爱好者,为什么只有我得遭受这么奇怪的天谴?祢不公平,尤其是今天这种状况,全是祢太不公平的错!   最后一丝的理智还在前线对抗着强烈快感,负责后防的身躯却已经濒临崩溃,随时有可能全面投降。   「又没人要你比耐力,不用伪装自己是X量电池,快射吧!」不怀好意地劝说,交迭着手指头下咕啾、咕啾,湿答答的Y亵水声。   澧央一再摇着头,说什么就是不愿意在男人的「帮手」下,解放自己的男性御望。   「难道你还在担心,我会拿这件事当把柄要胁你吗?」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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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本以为事情不会更糟糕了,但显然事情一遇上不按牌理出牌的林硕言,他就是有办法让自己跌破眼镜。   这次如此,上次愚蠢地陪他搭了二、三十趟电梯也是如此。一向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澧央,渐渐被他逼得像是川剧中专门「变脸」的丑角了。   「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开始呀!」男人浑然不知自己踩到了几颗地雷。   每个人都是有其忍耐极限的,而澧央的……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哪根脑筋有问题呀!」人生头一次如此激动、失控。   「我?」   「对,就是你!」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般嘶吼着,可是断了线的理智,已经拉不住失速的脾气马车。   「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了。很好笑吧?只吃口咖哩酱就会X起的男人。很罕见的BT吧?所以你想……这可怜的家伙是不是压抑太久,憋出毛病来了?不如让我来教他如何发泄吧?再不然,就是你想看一个有奇怪性癖的家伙,在射X的时候,和普通人是不是一样?老子用不着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和怜悯!什么舍命陪君子?谁要求你这么做了?只要给我一盆冷水,一切就解决了,你这白痴!」   「喂,你冷静一点啊!」揪住他的双臂,男人摇晃着他。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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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你别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行不行?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叫你滚出我的视线,听到没?」澧央盲目地挥出拳头,一心想挣开这禁锢住自己的束缚。   硕言弹弹舌,晓得他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性的话语了。最快的办法是转身走开,照他所要求地让他一个人静一静。程澧央是个成年人了,即使一时失控,很快也会冷静下来才对。   松开了握在他双臂上的手,对着撇开脸不肯理睬自己的澧央,硕言轻轻说了声:「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让你这么不高兴,真抱歉。」   然后捡拾起地上的裤子,走出厨房外。几分钟后,硕言听到砰地一声,后门发出被人大力甩上的声响。追过去一瞧,程澧央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他走得如此匆忙,连自己的数位相机遗忘在流理台上都没发现。   一种事后才会涌现的罪恶感,慢慢地爬上硕言的心头。他,只因为好玩、好奇,却在不知不觉中对程澧央做了很残酷的事……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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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噼哩啪啦、喀嚓喀嚓地,男人运用双手和坚硬的牙,不一会儿工夫,只见螃蟹被四分五裂地掰解开来。他还当着澧央的面,伸舌舔着蟹壳里黄澄澄的金色蟹膏,吸啃着白嫩蟹肉,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太棒了!咦?你怎么不吃啊?」吃到一半,他看着完全没动静的澧央问。   可恶!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难倒他!澧央不服输地,仿效他的「粗鲁」,艰辛地把红色硬壳掰开。历经一番苦斗,在硕言已解决了一只螃蟹之后,澧央才尝到他的第一口蟹黄。   入口的刹那,一切的辛苦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一丁点儿蟹膏都不愿放过的,澧央仔细地舔吮着蟹壳中的每个角落。   「瞧你吃得一脸幸福样,会让人觉得这只螃蟹死得好呢!」给彼此都倒了杯酒,硕言取笑他说。   有美食当前,谁还有空和他呕气?澧央仔仔细细地清干净蟹壳,转战蟹脚。   「喂,我可以好奇地问一下吗?」   「喀滋、喀滋」地咬开硬壳,看在这桌子他为自己安排的美味螃蟹大餐的分上,澧央把两人的恩怨抛在脑后。「问什么?」   「你说吃到美食会触发你的性御,那是每次都会如此吗?这可真不得了,一天三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论你X起的次数,会变成世上性御最旺盛的男人了。」   看他的笑容里,似乎没有拿他开玩笑的意图。澧央放下空壳,舔着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别把人当傻瓜。除非是『真正』的美食,能令人『食指大动』的那种,否则我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万一不幸吃到恶劣的食物,我还会连续好几周都提不起劲来。」   不只这样,在澧央的「敏感味蕾」上,美食也有分级的。按照普通、不错吃、好吃、棒极了、好吃毙了来列等级,会起的反应当然是轻缓急重不同。不然,真的每餐饭吃一吃就得跑厕所,澧央早晚会从美食饕客变成厌食症患者。   「说穿了,就像有些人会因为麝香而兴奋,有些人会因为看到异性的美腿而激动,在我而言就是入口的瞬间,好吃到会让我身体发热、颤抖、亢奋。像那天那样的状况,我也是头一次碰到。」   硕言瞠了瞠眼,吹声口哨。「真佩服我自己的厨艺,原来我是史上第一人吗?不过,你说这叫性BT,我不同意。我认为,音乐里有『绝对音阶』,你这应该算是美食界里的『绝对味蕾』,能这么清楚地判别食物的等级,说不定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就可惜了点,没办法像唱歌那样,在大庭广众前表演。」   脸微红了红,澧央冷冷地说:「这算是在夸我吗?很抱歉,我也没好处给你。」   「谁跟你讨礼物来着?」一笑,硕言挑眉问:「那,现在这些美味螃蟹,对你的『小老弟』起了效果没?等级到哪儿了?」   不像上次被硕言偷袭成功,这次澧央一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马上抬腿踹向他的小腿肚。「踏呼你死!」   发出一声哀嚎。「厚,你也太快、狠、准了吧!」   「你自找的,怪谁!」   硕言嘟囔着。「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我不是要去『测试』你『小老弟』的硬度,我伸手到桌下是想拿这个。」   一个油纸袋放置在澧央面前。「这是什么?」   「我说的,可以管教你『小老弟』的法宝。你可以打开来看呀,不会咬人的。」   究竟是什么呢?澧央拉开纸袋,还没看,就先闻到淡淡的米麦清香。那是一串串被炸得酥酥脆脆的稻穗,每截细细的稻秆儿长约一指,油炸过后绽开的米粒像朵楚楚可怜的小小花儿。   「这是我自己想的,既然你的味觉与性御锁在一块儿,那只要有打断炼结的东西就好了。就当作是被我骗一次,这炸小米你吃吃看,再告诉我你的感想。」   澧央想,自己真的要改名了。他默默地将稻穗放入口中咀嚼,说也奇怪,原本螃蟹浓烈的味道残留在舌尖久久不散,可是嚼着这米穗,不知不觉的,朴实的淡淡滋味竟将螃蟹味给盖过去了。   「……很香,但没什么味道。」澧央又拿起一串放进嘴中。   「这就对了。没什么味道,你的身体也该冷静下来了吧?」硕言微笑地说:「我猜喝水也行,不过你喝了一肚子水的话,还能吃下什么美食呢?既不愿牺牲口腹之御,又不想出糗,这是我替你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原来……如此。澧央有些感动。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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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自己拘谨的性格,怎么可能和别人商量这种糗事?因此没人能给他什么好提议,他还以为到最后,自己只能去找心理医师治疗了。   「这是目前我能想得到的,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歉意、请你原谅的方法。那天,那样子戏弄你,真是抱歉。」硕言朝他低头。   澧央觉得那场噩梦,不再那么教人难堪与羞耻了。「这就是你今天找我出来喝酒的目的?要我原谅你?」   抬起脸,似有难言之隐的,硕言御言又止。「不是……」   「那,是怕我为了出气,冲动地卖掉『山林小馆』,所以特地设宴,想说服我别卖它?」   硕言又摇了摇头。   「那还有什么?」   深吸了口气,硕言忽然擒住澧央的后脑勺,夺走他的双唇。在澧央反抗之前,他又迅速地退开,结束这不到两秒的一吻。   这是?   「我要对你告白,程澧央。」他说。   扑通扑通扑通,澧央睁大眼。   「我喜欢你——的父亲。」   ……被雷电打到,不知道是否就是这种感觉?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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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5、   「震惊」筑起了一道墙,将四周喧哗的人们与他们隔离,那厢是好酒下肚乐开怀,这厢却鸦雀无声食无味。   这还是头一次,澧央对着面前所摆的色香诱人「好料A」,胃口尽失。   他愕张的瞳与硕言诉说着炽热情意的双眼,对峙僵持了漫长的数分钟后,澧央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话来。「你所说的喜欢,是一厢情愿的喜欢,不是两情相悦的喜欢吧?」   不要告诉我,你和父亲是一对恋人!我怕我承受不起这么强烈的震撼教育!   「当然,到现在为止,这都是我单方面的爱.老爹他有多迟钝,你不会比我更不清楚,就算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他也看不出我对他抱着什么情感。」   太、好、了!   澧央的心脏逃过一劫,脉搏也自紧张狂奔的状态,慢慢舒缓下来。冷静点之后,脑袋里第一个浮现的问号就是——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连我父亲都没有说了,却向我这个做儿子的说,难道你是要我『促成』你们?」   本来他想讲「成全」,但那是在两情相悦的状况下。像林硕言这样单恋老爸一根草的情况,除了「促成」还有什么?   「怎么可能?我像是个笨得在沙漠里找珍珠,缘木求鱼的人吗?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希望自己的父亲变成同性恋,和男人搞在一块儿?找你帮忙,我不如去姻缘庙里求神仙。」自谵地一笑,硕言将小酒杯中的茶枣色绍兴酒液,一干而尽。   接着他瞟向澧央道:「跟你讲这件事,是因为我要告解。那天,在厨房里……为什么我会出现那种行径?你一直都是对的,我不是毫无目的地那么做。」   这里是教堂吗?澧央蹙起眉,他并不想「讨论」那天的事,只想「抹杀」它。   硕言伸手再添了一杯酒,它以同样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喉咙里。澧央不难看出对他来讲,这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   片刻,在三番两次的深呼吸后,他才说:「我很卑鄙。那天意外地发现了你的『反应』之后,我动了歪脑筋。你和老爹……不愧是父子,轮廓、长相都很神似。我一直在想,老爹年轻的时候,大概长得就像你这样。那时候我把老爹的影子重迭在你身上,我想在你的反应上头,寻找老爹有所反应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声音,会怎么响应我……」   讲出心底隐藏的最大秘密之后,硕言朝他磕头道:「没胆子去向老爹告白,却拿你代替……戏弄你、借机吃你豆腐、做出性骚扰的举动,这一切的一切,我……对……不起你。」   澧央先是一阵羞恼地脸红,接着是愤怒地刷白了脸,气到浑身发抖。「你、你是说,你把我当成老爸的替身?!」   硕言瞅了他一眼,默默地一点头。   这——亏我……亏我……刚刚还有点心软,想要原谅你,现在听到这种荒唐的理由,要我怎吞得下这口气!   连刚刚的那一吻,你也是把父亲的影子,投射到我身上,才会……   澧央五指掐着酒杯,直到关节骨都白了。各种情绪混杂在一块儿,几乎煮沸他的脑浆,并且让人很想把这杯酒泼过去!   「爱怎么妄想是你家的事!」冷声,靠着岌岌可危的最后一点理性,澧央开炮教训道:「不过这也太离谱了!你不仅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老爸,你在想什么啊?要不是看在你是主动亲口认罪,还算个男人的分上,我今天非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男人连句回嘴的话都没有,似乎有过相当程度的反省,一反常态地连个大屁都不敢放,乖乖地让他骂。   「真是的!」骂过,气消了点,澧央嘟囔道:「我就看不出自己有多像我爸,分明是你这精虫上脑的家伙鬼扯!」   「……笑容。」默默挨骂的男人,慢吞吞地说。   「啊?」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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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林硕言涩笑着。「你尝着咖哩酱的时候,恍惚间露出的微笑,和老板好象。」   一翻白眼,「又在胡说八道,那时候我才没有笑!」   「你有。而且笑得像天使。」   澧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俊脸红透透,粗话进出口。「操你个场!什么天使?你要是让我刚刚吃下肚的螃蟹全部都吐出来,看你怎么赔!」   「但是老爹不像你这么容易恼羞成怒,牙尖齿利。」他若有所思地补上画虎成犬的多余说明。   一把捉起桌上的螃蟹残骸,澧央二话不说地就往林硕言的身上扔,赏他个厨余垃圾雨,要他抱头鼠窜。   「好、好,我收回、我收回!你别再扔了,会痛耶!」硕言以双臂搭挡着。   但澧央还不罢休,大力扔完了自己的不够,还拿起他桌前的那堆红壳山补充火药库。   往后节节败退的硕言,看情势不对,只好搬出老板做挡箭牌说:「喂,你制造这么多脏乱,老板看到会气死的!你是想被泡到渔港里做鱼饲料吗?」   「要做也是你去做!」澧央终于停下手,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老板问起这一地狼藉是谁干的,你要怎么回答?说!」   硕言叹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说是我干的。」   算他识相!澧央重新坐下,冷着脸,呷口酒,想了想。既然好好的一顿秋蟹飨宴全被破坏了,索性以毒攻毒地问个清楚。   「我父亲对你来说是师父,师者、父也,你喜欢上他,不就像是喜欢上自己的老爸一样吗?你有恋父情结,专门爱老头子?」   「你问得很尖锐呢。」   一顿,硕言耸耸肩。「我没什么恋父情结,因为我老头是个烂人,喝酒、赌博、玩女人的败家子。从小我就没把那种人当老爸看了,又怎么可能恋父?我喜欢老爹是……意外。一开始是感激、感恩,慢慢地又换上崇拜,等我发现自己陪在老爹身边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之时,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   澧央还是无法接受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说法。「我爸可是个男人,你天生喜欢男人吗?」   「不是,硬要说男人和女人哪一边我喜欢?女人当然比较好。温柔、可人,抱起来又不费力、柔软。可是若说女人和老爹比起来,哪个好?那老爹可爱多了。在厨房工作时是严格的暴君,离开厨房时又是什么都不会的迷糊蛋,笑起来像个孩子般纯真……」   「可以了。你不用再讲下去了。」   再听下去,澧央以后要怎么面对父亲啊?何况澧央发现到他在描述对老爸的「爱意」时,那热情洋溢的口吻,让他有些不爽。澧央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很怪,如果是觉得恶心、觉得毛毛的、觉得窘呆了,还说得过去,为什么是不爽呢?   ——可恶!我哪知道啊?要是知道原因,我就不会这么躁虑、沉不住气了!   或许是他熠熠生辉的朗灿双瞳,咧嘴的幸福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但你只是『喜欢』,没别的企图吧?你一辈子喜欢我爸到死也无所谓,但是你可别真的跑去向我爸告白。」无情地泼他冷水,道。   「……你怕我会告白成功,你就得喊我一声『阿叔』吗?」掀眉。   「天塌下来都不可能!」澧央眯眼,狐疑地问:「……为什么是喊『阿叔』?」   「电视剧里面,小孩子看到『妈妈』结交的新欢,都要喊一声『阿叔』,不是吗?」眼底窃笑。   手比大脑还快地出拳,却被林硕言的双掌包住、挡下。   「呜哇!你是真的想毁了我的鼻子是吧?用这么大的力气!」   澧央咋舌,悻悻地把拳头收回来。这家伙的运动神经可真发达,几次的突袭都没有办法能够动到他的半根汗毛。   「鬼才担心我爸会理你这个疯子,我是替我父亲脆弱的血管担心!连我方才听你在『告白』的时候,都觉得缺氧、血管快爆了,换成我爸听到,他不晕过去才有鬼!你不想杀了他,就不准讲出去!」狠狠地钉他。   硕言眨眨眼,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太迟了。」   「你已经讲了?!」澧央揪住他的棉T领口咆哮。   「还没有,不过我决定要告诉他。」以没得商量的口气,男人说道。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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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昨天晚上还笑嘻嘻地鼓励他「加油」的男人,霎时成了恐布大魔王,挥着看不见的鞭子,不断地吆喝、监督奴才干活——间或掺杂着贬低人的怒骂、不留情的亏剿与绝不留情的斥责。   「你是猪啊!笨手又笨脚,把马铃薯削得这么丑,端出去谁肯吃?」、「动作慢吞吞的,菜都凉了,你要负责把它们都吃光吗?」、「喂喂,只不过叫你抬个锅子,做得这么有气无力,没人帮你就抬不上来,我看你是个娘废吧!懂不懂什么叫娘废?就是你,娘娘腔的废物!」   ……总之,澧央做任何事都是错的,全都被硕言评得一文不值。   认权?哈,那是什么东西?   他对自己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林硕言手里,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是个宿命论者,他会怀疑前世自己是否曾对林硕言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穷凶极恶的事,所以这辈子特地来还债了。   「那家伙骨子里是个虐待狂!」   将铁制饭盒重重放在小边桌上,澧央对着启承抱怨道:「什么嘛!我不过是不小心忘记要把肉退冰而已,他竟然叫我跑到市区买,再跑着回去,连小绵羊都不给我骑!你相信天底下有这种事吗?爸!不只这样而已,还有更多你听了会吐血的恶形恶状!他是恶魔、他不是人!」   启承听完却呵呵地笑了。   「爸,你千万别觉得这很可笑。我很认真地告诉你,让那种人进厨房,绝对是错误的决定!我在台北也是带领着七、八名业务的经理,知道该怎么指导下属,像他那种方式不配称作指导,根本只是以虐人为乐!」蹙着眉,浑身上下无一不酸痛。过去澧央认为跑业务是很累人的差事,不过和厨房的粗活儿比,有冷气可吹的办公室堪称天堂。   「我不是觉得可笑,只是在想以前阿言也在背后偷骂过我是恶魔呢!」   「他骂爸爸是恶魔?」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多爱老爸的家伙会……   「澧央,厨房不是公司组织,有它的一套规矩在。以前我在当学徒时,师傅们还说:『要把自己当狗,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所以每个人都拼命在干,就等自己能出头的一天。想要传承一身的技术给另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启承神采奕奕,以怀念的口吻说。   澧央以前没机会听父亲说这些,原来厨师不是那么好当的。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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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27h 楼主
 澧央够聪明到察觉出「告白」仅是自己为了拐他来工作的伎俩,何以他对其余的部分一点儿都不怀疑呢?这个谎言实际上是破绽百出呀!想一想,他认识澧央才多久,不但「摸了」也「吻了」,由此可知他林硕言对有兴趣的对象出手之快。他若真对老爹动了什么歪脑筋的话,再怎么慎重其事,也不可能忍到今天都还不出手啊!   ……但,若不是澧央少了这点心机,他也没有可乘之机了。   程澧央,你快醒醒吧!真正勾动我嗜虐心的人,不是老爹,是你呀!   放下咖啡杯。   「好了,开工吧!」   「喔。」澧央一脸苦瓜样地打开冰箱。   硕言则卷起衣袖,准备作回他「严厉的厨师」的角色。这可是专门为澧央准备的,他要代替「老爹」,给「儿子」如沐春风的指导。   这样就算「山林小馆」最后仍免不了被卖掉的命运,起码澧央还能拥有一点与老爹共通的回忆、相同的奋斗史(只有短短三天也无妨)。   这会是硕言送给他们父子俩作为庆团圆、喜相逢,最具纪念价值的东西。
2008年08月29日 02点08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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