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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岸(简)
一
人人都知这长安城里,威名远扬叱咤四方的镇国将军,也是皇帝跟前最受宠的宁远王爷金知元,如今正锲而不舍的追求那忆念楼里的当家花魁——锦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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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来也巧,城中百姓亦全当平日里闲来无事品茶论道时的谈资,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出了个痴情霸道的小王爷对花容天下的清倌情根深种的故事,乍一听倒像是人人都在现场见证过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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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长一段时间里,长安城内十步便能遇到个说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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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第一句便是,“落马银枪袖手风流,锦绣倾城解语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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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银枪”指的是将一杆红穗沉铁银枪使的虎虎生风出神入化的宁远王爷金知元,而“锦绣”自然是指锦绣公子金韩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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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凭那些个说书先生舌如灿花,那宁远王爷和锦绣公子的故事其实也不过是像寻常百姓家粗茶淡饭的情谊一般,平凡,真挚,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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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世事皆有定数,江湖上流传的因果皆是见仁见智不得作数,亦如这眼中的花花红尘,你说是恣意潇洒,我却道陌路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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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少有人知道的实情是,那表面上肃杀霸气的镇国将军小王爷,私下里其实更像个俏皮顽劣的孩子,终遇上了心上人,本想着红尘作伴潇潇洒洒,没成想却叫人吃干抹净,独留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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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玉壶一双秋露倾,世事难料茫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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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着急问我一问,且容我向你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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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宁远王爷,那可真是个能让人竖着大拇指赞叹敬佩的人物,自小失了父母,十五岁便手执银枪,接了镇国将军封号,驭马守关,上阵杀敌,直打的边疆胡人节节败退,再不敢来犯,如今守关五年有余,刚获圣恩回京,便遇上了那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的锦绣公子,虽说这小王爷也是个眉目如画清俊明媚的主儿,怪只怪碰上的是勾人夺魄的金韩彬,所谓术业有专攻嘛,直搅得这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心神荡漾,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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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晓得若他那时就已知日后发生的事,还会不会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欢欢喜喜的将自己送到那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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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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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浪子最易思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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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元看见金韩彬的时候,正在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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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念楼窗外夕阳正浓,抬眼望去可以看见大片如海浪般起伏飘逸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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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元手中拎着个酒壶,也不用随侍斟酒,举手投足间尽是一派逍遥自在的气质,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一抹惊艳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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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琴音瑟瑟莺歌燕舞的厅堂里,一道白影悠然的立在扶栏边,独立于世般,冷冽的气质更像是朵开在岩壁上的花,那人墨玉般的眸子微一转动,直直的望进了金知元的眼中,对视良久,眉尾轻挑,唇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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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元冲他遥遥一举杯,俊俏的脸上勾了抹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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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如玉的锦绣公子略一点头,既不移步上前,也不转身即走,脚下生根般的,牢牢伫立在原地,明眸似水,仍望着厅中央慵懒的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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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元一声轻笑,执了酒杯,沿着一侧的楼梯慢悠悠的朝他走去,修长莹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盈的划动,哪还见得着战场上嗜血冷漠的镇国将军,有的只是个不知是追逐美人还是献上自己的风流公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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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的初见,是属于他们的,这一世纠缠不休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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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金知元往忆念楼里跑的勤,不过这鼎鼎大名的小王爷逛青楼可真是实实在在的吸引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拼命藏着自家相好的,还有为了攀上将军府而努力混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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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忆念楼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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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却毫无进展,金知元不免失了些自信,他觉得金韩彬对自己一直是不冷不淡的,人来了便被引到厢房里喝酒听琴,混不在意金知元灼灼的眼神,聊的也无非都是些天南地北,你来我往,亦或是琴棋书画,战场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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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竹叶青,两三个时辰,金知元从不误时,到点就醉,醉了就随处一靠,他嗓音本就略带沙哑,这时候启唇唱出来的小曲儿更加低沉悦耳,竟比楼里歌姬的歌声还婉转动听,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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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金知元始终摸不准金韩彬的脾性,只当他把自己当作了一般的追求者,一心只为了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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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确实是金知元最初的想法,只不过日子一长,随性惯了的小王爷却是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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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天地良心,这锦绣公子对小王爷自然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初见时便心存好感,随着相处,着实对金知元那一身恣意人生的劲儿喜欢的紧,所以对他的态度已是灌注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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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按他往常,心情好时,便绕着忆念楼逛逛,心情不好,就只须的略露个脸,管你是谁,连酒也不会赏脸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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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宁远小王爷总借着醉酒依靠在人身上,小曲儿一唱,眼睛一闭,手指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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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装着装着就真被人给灌了个醉,连自己早就被上下摸了个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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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宁远王爷可是连在当朝天子眼前都满目精明,淡笑着为自己谋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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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略一细想,也不奇怪,这可不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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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8月06日 03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