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我总是做这样的梦，我梦到一个女人，她的头上有少女一样的蝴蝶结，穿着黄白色相间的长袍子，脚下是一条铺满了桃花瓣的石路，左边是一排桃树，右边是一条几乎没有车的马路。路的尽头是一片从天角伸延过来，葱茏又寂静的青草，草地上是一望无际的一座座灰白的青石，参差错落。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用一种稳顿的速度向路的那个尽头走去。小孩几次想挣脱女人的手，可是那只手像是一个天空，一抬头的蔚蓝间是无尽的高度。 两个人走到草地间，慢慢走着该走的路，最后，在无数石碑中的一个面前停了下来。 女人在石碑前轻轻跪坐下来。孩子在后面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石碑上的一个照片。那是一个女人，和跪坐不语的女人几乎一样的容貌，似乎也平添了些许生气，那个女子静静地在照片上微笑，定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沉默像是打翻的水杯，一点一点扩散。 许久后，黄白色的女人开口了： “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小孩的目光漂浮了一下：“出了” “多少？”女人问道。 “……九十二”孩子的声音有些僵硬，一如眼前的石碑，突兀地沉默地拔地而起。 女人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石碑上的那张笑脸。然后，她把手中的一束纯白的花轻轻撂在碑下面青玉石的台子上。 “你快要考初中了。”女人开口道，“你这样下去不会有好去处。” 小孩沉默了，一声啼叫划破了空气，一只飞鸟刷然落到了青石碑上，完全无视眼前的两个人。仿佛他们和这大地上多得看不到尽头的碑石一样，都只是能够在这草地上沉寂下去。 小孩看着鸟，嗫嚅道：“下次不会了干娘。” 女人听了，道：“你有很多个下次了。” 孩子看着石碑说不出话了。 女人也再次沉默，安静地看着石碑中的那个笑脸，半晌，再次开口说： “而且，如果你母亲看到你这样子，她也不会再笑了吧。” 孩子全身一震，抬头看向石碑，那个笑脸依旧在看着他，笑容像是一个永恒的片段，面对着这个世界。 孩子的唇开始恐怖的颤抖，而后，渐渐地平息下去，归于沉寂。 “不是的。” 孩子开口道。 “不是这样的。” 女人的背影僵了一下，并没有转身。 “不会是这样的。”孩子定定地看着石碑，柔声说道，“妈妈会对我笑的。妈妈一定不会逼我去考试，要我拿满分的。妈妈她最好了，她一定会抱着我，给我唱好听的歌，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她会给我很多的欢乐，一定会很多很多的……” 女人寂静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孩子。 孩子的目光一直在那张照片上，片刻后，他笑起来，面对石碑一脸的满足。 一滴水打落在孩子脚前的青玉上，溅起一朵纯白的花。 石碑上的鸟动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朵水花。 呀——飞鸟振翅叫了一声，挫出了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天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