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 流 ——闯荡深圳—— 前 言 所谓‘前言’，其实是排在前面的后记。我不知道别人是否先有了前言，然后才开始正式叙述他的故事。反正我的‘前言’只是在写完这本小说之后，想说的几句话。 本人学工出身，干了一辈子与技术有关的职业，退休后为了贪图晚年有一点生活的保障，到深圳打工七年。到今年，才感到应该正式告老还乡了，其实也还不了乡，因为我在北京已无卧身之地了。 从幼年就向往当个作家，幼年无知，‘家’怎会谁都能当！阴差阳错，偏偏投错了胎，进了工科的大学，这样也就干上了与工科有关的工作。包括打工的正式退休后，使我愈发想说一些话，或者说圆个写些东西的梦，于是首先就有了以下的二十万字。我自觉写的很用功，有位出版社的编辑无偿的、费神的审读了一次，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有几分诚意，说是文笔不错，甚至结局很受感动，但不敢断言可以顺利销售。编辑请我理解，出版社现在也是企业运作，要是投稿，就得经出版社领导组对它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如果不是知名人物的作品，那大体上是很难通过的，所以建议我自费以该出版社的名义出版。我想，这本书如果没有可看的价值（或说是市场价值），就算自费出版，无论有人买、没人买，或是有人看、没人看，都是一种浪费。 但写了书，总希望公诸于众，认同也罢，贬斥也罢，都是效果，于是我想尝试发贴在网上。发贴后，由于自己经验不足，内容格式已走样，犹如一本印刷粗糙，装订次序紊乱，甚至夹杂着别人文字的书。真感谢有些耐心的读者，分别或不连续的择着点击了这本书的各章节。 恕我大胆，要把这二十万字硬往文学里塞，是否可以归类为一本纯文学的小说。因为缺少现代化的感官刺激性内容，加之发贴凌乱不堪，虽被点击若干次，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人给一点全面的审评意见，因此也曾有过被冷落的感觉。反躬自问，若是我看的每本书都义务的写篇评论，犯得着吗？而且，我明白了，这和一个票友要想在梨园里唱折戏一个道理，本来就不是个角儿，让你登台并听你唱就不错了，凭什么强求别人给你叫好。人们之所以选择听名角唱戏，那是为了不担浪费金钱和时间的风险，以至避免精神损失。 此外，我要特别申明，尽管我写了一个悲剧，其中也多有些并未明确什么单位里的负面内容，但我热爱深圳，也喜爱那里的人。说一句多余的话，涌流是一种物理学的、经济学的、社会学或其他什么学的客观现象。谢谢读者，读者是作者的上帝。不过，也许还有上帝的上帝！ 

顶一下！

菜和酒相继端了上来，晓喻夹菜、倒酒，劝吃、劝喝。 喝了几杯，魏政的谈兴愈浓。 “照这样放纵下去，谁支持公益事业，谁管社会福利？” 晓喻插进来说。 “公益事业，社会福利本是国家机关管的事。何况，私欲是追求个人需要，需要有多层次，支持公益事业、援助社会福利，是人的高层次需要。” 魏政呷了一口酒接着说：“比如环境或生态问题吧，由于社会发展，人们由繁衍子孙后代的本能，旁及到爱护整个大自然，萌发出广泛的博爱思想。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已经不仅停留在满足一已暂时利益的狭隘的思想境界中了，严酷的环境问题唤起了人们的良知，世界上各种活动都和环境工作联系到一起，一些有识之士、有眼光的企业家，最先捕捉到了这种新的、提升了的道德观念，和由这种观念产生的需要的信息，于是，千方百计向人们昭示，本企业是改善环境的模范。站在一个更高层面上，赢得消费者的信赖，从而也就扩大了自己产品或服务的销售市场，求得新的最大的商机。你能说这些企业家的原始动机有多么清高嘛！ 西方国家对高收入采用高税率，限制贫富差距。财富巨头把大笔资金投给社会福利事业，这笔钱可以不缴税，还图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同样的经济条件，也会有不同的思想境界，有忠诚老实的，也有狡猾奸诈的；有慷慨大方的也有悭吝、贪婪的。” “这是个微观问题了，性格、环境、经历会造就出不同属性的人。总的趋向，我同意有了物质极大的丰富，自然促成思想境界的极大提高。” 沉静了一会儿，魏政又冒出一句：“老托尔斯泰说人具有动物性和社会性，其实动物性是天生的，社会性是后添的、社会造就的。” 天已经很晚了，饭也吃好了，亦清看看表，征求了表哥的意见，埋单、告辞。他和妻子分别回到自己的公司。 晓喻到宿舍以后，回家过节的工友大都回来了，大家互送带来的各种食物，宿舍楼内很热闹。宿舍楼每个房间里摆四张上下双人床，住七个人，晓喻住房内的七个人，有湖南的、江西的、四川的，只有她来自河南。她住在靠门的下床，上床放着大家的衣箱和其他物品。她感到今天屋里化妆品的香气特别浓，几个同屋的人脱下工作服，换上女儿装，都还有几分姿色，倒是她自己显得很素净。 第二天上班，陈总到各车间给大家拜年，工长代表总经理给每人发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二十元利市，而且今天开工第一天，领领料、收拾收拾工具，下午不到四点钟就下班了。下班前，工长叫住晓喻说：“陈总找你有事。” “陈总找我有什么事？”她平时很少和工长说话，工作上的事都是组长安排，每月去财务室领一次工资，和办公室都从来没有什么联系，何况总经理。心想：我又没犯什么错误，总经理找我会有什么事。她异常疑惑。 “可能是工作安排吧。” 晓喻走出工房直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路走一路想是不是要把她辞掉呀。她走到陈总办公室门前，敲了一下门，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后，推开门，只见办公台后坐着一个陌生人，陈总坐在正面沙发上，旁边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工。 “进来吧！”晓喻走了进去，陈总指着那位陌生人介绍说：“这是黄董事长。” 晓喻过去听工友们说过，这厂的董事长姓黄，一年只来几次，大部分时间住在香港，陈总是他的代理，替他管理这个公司。看样子，董事长四十多岁，身体很健壮，不是她想象的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资本家形象。 董事长说：“坐吧！”晓喻坐到先来的女工旁边。 “她叫董力平，她叫赵晓喻。” 陈总指着两人向黄董事长介绍后，对她们说：“每年春节过后，我们公司对当地政府和领导部门都有一些应酬活动，就是请客送礼之类的事。董事长特别过来参加，办公室忙不过来，大概在正月十五以前吧，临时抽你们两人做些联络工作。为工作方便，你们找财务室李小姐，每人买一套接待服装，没事照常上班，有联系任务我随时通知你们，误工时间，每天补助五十元。另外，代表公司形象，一定要注意外表的整洁和言谈举止的得体。” 

秦部长抢在翻译前面对亦清说：“技术部长表扬你的工作，说你了解的情况，对公司很有用，同意开始谈判。” 亦清知道秦部长故意隐瞒了经济价值方面的内容，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谈判双方各派五名代表参加，茂盛公司方面，有两位部长、一名翻译、亦清和技术部的一名外籍工程师；电工局方面，有一位科技处的吴处长、一名办事人员，电工所的郑所长、总工程师、实验室主任。第一轮谈判还算顺利，对交易内容、转让程度、专利使用年限等方面都达成协议。 交易内容方面，按茂盛公司要求电工研究所负责提供专利的详细内容，其中包括实验参数，如电流强度、动作时间，切弧片的材料成分、结构尺寸，切弧片的运动方式等，电工所答应了这项要求。 转让程度方面，茂盛公司提出买断三年，即三年内电工研究所不得向其他任何单位，转让或变相转让此项技术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电工所答应时间只能是一年，经过一番争论，茂盛公司作了让步。 专利使用年限，电工研究所同意茂盛公司无限期使用，但茂盛公司无论一年内或以后都没有转让权。 第二轮主要涉及经济利益问题，谈判比较艰苦。几次交锋之后，电工所提出除一次转让费五百万元人民币以外，要在产品获利上提成。 秦部长马上提出异议：“既然已经达成一次买断的协议，就不存在产品获利提成问题了，况且获利提成是无法操作的，公司的账目你无权查看，我们也不会告诉你，我希望双方珍惜谈判成果。对于转让费，也希望电工所重新考虑一个符合实际、双方可以接受的方案。 另外我想说明，这项技术我们早就着手研究，即使不购买贵所的专利，我们也会很快应用在产品上，向贵所购买此项技术完全是商业需要。” 电工局吴处长在谈判过程中很少发言，因为他是政府机关的代表，不便于参与过分争执，听了秦部长的发言后，插了一句：“专利申报是有时间顺序的。” 秦部长马上接着说：“我们申报的专利，将是与电工所性质完全不同的项目。” 稍停顿了一下，秦部长又打了个圆场：“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需要处理，各位一定也很忙。我想，后天上午九点欢迎大家到茂盛公司去谈，我们回去向老总汇报谈判的进展。”说完，谦恭的、却是不容置疑的站起来，大家也随着站了起来。 第三天，局、所的代表准时到达茂盛公司，就座以后，小姐上茶。 秦部长首先发言：“谈了两三天了，今天第一次到我们这里，表示欢迎。老总本来想看望各位领导，实在没时间，让我代表他向诸位抱歉。他希望在我们正式签订合同后，有幸设宴祝贺公司与电工研究所第一次合作成功。”接着说：“我相信今天会谈出结果的。昨天我们认真研究了电工研究所的意见，为了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我们可以接受一次性买断一年的费用是人民币两百万元，在这个数目基础上协商，但是没有太大变动的余地。” 他对获利提成问题只字未提。 经过几轮的讨价还价，差距依然很大，最后秦部长说：“超过二百五十万我们不再议了，请电工研究所酌定吧。”而且做出结束谈判的表情。 所长看秦部长已经翻出底牌，而且看的出无意再让步了，只好表态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明天电话答复你们。” 秦部长留客人午餐，吴处长等借口有事坚持要回，只能送客到车上。 客人走后，部长问亦清会是什么结果，亦清明明知道电工所肯定会同意，却笑着摇摇头表示猜不出，部长也笑着说：“等电话吧”。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不出所料，郑所长来电表示接受二百五十万，但请茂盛公司在产品说明书和其他宣传资料中说明，使用了电工研究所的专利。秦部长接受所长的请求，并委托电工研究所代拟合同。两人在电话中对合同中的细节进行了磋商。 合同草拟完成后，电工研究所派人把稿子送过来，秦部长看后表示合同很详细，并夸奖了一句“写的很好，到底是研究所人才济济。”只是把买方改为茂盛集团国际有限公司，并向送稿人说明总公司有规定，重大技术问题的协定，深圳公司不能直接对外。拿回去郑所长看了看，听送稿人说明茂盛公司对合同很满意，除名称略作变动外，其余都表示同意。所长以为只是名称的改动，无损大局，交打字员照改了。谁知由于他的粗心，忽视了这个细节，专利使用权从深圳公司扩大到跨国的集团公司。 

过一个多月，到七月中旬，秦部长把亦清叫到办公室，这次秦部长显得特别和蔼，进屋后，马上让他坐下：“最近工作忙不忙？” “差不多吧。” 亦清含糊其词的回答，不知道部长要借题发挥什么。 “我们公司在中国境内的几个大城市，上海、天津、西安都设有办事处，负责处理当地和周围省区的销售业务，现在西安办事处缺员，老总想派你到那里工作，你看有什么困难没有？”本来亦清以为部长要答复他请求的事，没想到对此他只字未提。 “我上次的请求，不是您说合同到期前答复我吗？” “哦，现在需要你去西安。” “去多长时间？” “那很难说。” “待遇呢？” “基本维持现在水平，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可能有一些调整。你的合同期到今年八月十号，还有将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希望尽快答复我。” 亦清悻悻的走出办公室，立刻打电话给晓喻，把部长对他的谈话内容大致告诉她，她也感到很惊讶，最后说：“后天是周末，你来咱们商量、商量吧。” 周末，两人坐在床上，亦清无奈的说：“降薪后，发配西安，无期徒刑，深圳尚未立身，西安未必比郑州好活，能去吗？” 晓喻说：“不去怎么办？” “另谋出路呗，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这卖豆腐嘛，卖豆腐不能回家去卖。” “卖豆腐就到我这里卖，这里不就是家嘛。” 经过最初找工作的磨练，接受失业的心理容量扩大了，加上已经有点经济基础，对于这次打击，似乎并不感到怎么恐惧。 亦清想起汪强的临别赠言，更加佩服他的远见卓识。 “现在开始找驴。”他脱口而出，晓喻听后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说还有二十多天，找找熟人看看，好在干了一年外勤，也认识了一些人。” “这和驴有什么关系呀？” “咳，我在责怪自己没听汪强的话，他劝我要骑着驴找驴。” “我以为你得了精神病。我原来想，到我们公司给你找份事情做吧，昨天探探老总的口气，他说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活菩萨，我就没敢再深说。” 亦清安慰晓喻说：“我感觉会有办法的，别着急。” 回公司后，他翻遍所有名片，开始到处联系，电话打到吴处长那里的时候，吴处长听完他的请求，挺痛快的说：“你先来我这里谈谈再说。”他趁一次出外采购的机会，跑到吴处长办公室，见面后处长客气的握握手，给他倒杯水，还没等他开口就说：“多谢你，给我们的专利项目找条出路。” 亦清听了感到很难受，但看吴处长的表情，不像是在刺他，尤其对他这般客气，可能是真心的谢意，说不定那次合作的确是一场双赢的结果。 “茂盛公司要调我到西安工作，我妻子在这里上班，实在不方便，求处长帮助找个差事。” “我这里最近审查报批项目、行文、报表事情很多，忙不过来，我向电工研究所借人，所里同意我用个临时工，由他们付工资。昨天我和所长讲了你的情况，他满口答应，暂时收留你在所里工作，借调我这里帮忙。 你在茂盛公司工资是多少？” “月薪三千。” “这里给不了那么多，电工所只出一千五，我在局里想办法补五百，你看行不行？” “要我干多长时间。” “先干半年，以后再说。” “好吧，谢谢处长的关照，再过十几天来上班，到时候还请处长多指点。” 他总算心里有了底，回到公司，并没有马上答复部长对是否去西安的考虑结果。他想等合同到期再说，在合同到期前谁炒对方谁被动。 八月十一号，他坐在办公桌前，把办公用品整理好准备交差，宋部长走过来，安排他拟一份文稿。 亦清笑笑说：“是不是继续和我签订合同呀？” 宋部长听了一愣，赶紧说：“哦，我问秦部长去。”说着去了秦部长办公室。 宋部长从秦部长办公室走出以后说：“秦部长叫你去他那里一趟。” 亦清过去敲了秦部长的门，听到“请进”以后进入办公室。 “考虑怎样？我这些天忙，没顾上问你调动这件事。” “西安我不能去。” 秦部长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正好你的合同到期，按照公司规定，由于你不接受工作调动，不能续签合同了。本来……” “您别解释了，这很公平，合同到期双方都有续签或不续签的自由，请您通知财务室给我结账，我的办公用品全部放在桌子上，请您派人查收。最后说一句，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关照。” “你的这段工作还是很不错的。” “直到昨天下班，我还在安心工作，那是我应该做的。” 亦清笑笑，离开办公室。

申处长走后，吴处长到亦清那里说：“申处长很关心你报考公务员的事，抽空看看那几本书，争取过关。” 亦清表示感谢。 过两天，晓喻打电话约申处长出来坐坐，这次申处长没有拒绝，因为不是吃饭的时间，晓喻说在附近的悦心咖啡厅等他，过一会儿，申处长到了，晓喻要了两杯咖啡。 “申处长，您很忙，不想占用您过多的时间，您可能已经了解，我们在深圳无亲无故，想在深圳立足，必须有个正当的职业，所以请您出来指点，通过什么办法能解决楚亦清的公务员的问题。” 说着从挎包中拿出一个厚信封，放到申处长面前：“请处长不要误解，一点小意思，快过年了，我不知买点什么送给您，这一万元您自己买些年货过年用吧。” 申处长立即板起面孔，严肃的说：“你这是做什么？如果叫我出来是为这事，那我就回去了。我们不沾亲带故，凭什么要你的钱。” “申处长，请您理解我的心情，我找您，楚亦清真的不知道，我不会办事，请您原谅。” “你这样做很不对，请你马上收起来，放在这里影响很不好。” 晓喻只好把钱收起来，央求的说：“申处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请您帮助帮助亦清。” “楚亦清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表现不错，吴处长对他印象很好，过年以后进行考试，希望他好好准备应试。这次在全国招聘公务员，竞争上岗，体现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也体现了政府广泛吸纳人才的精神。小楚只要考出好成绩，领导和群众没意见，名额足够，就能被选中，这点你放心吧。当然我们做人事工作的，有义务为政府把好关。” 晓喻看样子再谈不下去了，只好说：“我一定敦促亦清好好学习，谢谢处长的帮助。”她准备埋单，申处长坚决不让她付钱，最后还是处长付的钱。 晓喻开车直接回公司，晚上她也不想见亦清，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亦清看出点什么破绽。下班以后她没在食堂吃饭，独自在街上走了很长时间，晚上八九点钟才走进一个小饭店里，要了一个菜，吃了两口觉得没胃口，又走出来。凭他一年多的经验，过不了这一关，是绝对没希望的，她深知‘为政府把好关’的含义。一年多她做过不少攻关工作，但那都是些轻车熟路，这次她确实遇到一个素无来往的人，不要说她，就是亦清也未必和他说过几句话，贸然收钱有风险。她所遇到政府里的官哪个也黑，只是他们干的更谨慎罢了。她要为丈夫或者说为他们的家攻关，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长这么大感到空前的无助。钱少吧？这种公关不知价码，伤透了脑筋。她知道，坐上公务员的椅子，就可以解决深圳户口，就可以买福利房，甚至还有再发展的可能，可是现在还没吃上甜头，哪里拿钱去孝敬他们？她走着、想着，依然是无计可施，回到宿舍董力平已经关灯睡觉了，她到洗手间冲过凉，轻轻的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找谁给搭个桥呢？又没有能和申处长联系上的熟人，这件事她是决心不告诉亦清，想来想去，还只能找魏政商量去，想好后她才迷迷忽忽睡着。 第二天，打电话给魏政，告诉表哥，约他周末一起吃饭，有事找他谈，不要告诉亦清，魏政答应了她。 星期六下午，晓喻开车拉着魏政找到一个清静的饭店，坐下以后随便要了几个菜和酒，魏政急切的问：“什么事呀，急急忙忙又神神秘秘的？” “表哥，我有事找你商量，我们从内地这么远来深圳，一年多混的不错了，可要在这里有个立足之地，长久混下去就难了，正好电工局招收公务员，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这事亦清找我谈过，我说我是绝不参加这种不公平竞争的。政府机关的头头大把捞钱的好机会，一是建房、装修；一是招人、提官，这也算老套套了。机关招公务员，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首先不是你的机会，而是招人单位的机会，这种事谁不抓，从办事人员到当官的，都想捞一把。要说不公平也公平，官是买来的，买了官不挣钱怎么平这笔账。无监督和制约的权力，最终会害了权力本身。” “你不是说私欲是社会进步的动力吗？” 

“你是有妇之夫。” “是的，但这剥夺不了我爱的自由。” “你爱过你夫人吗？” “那是历史了，由于事业的合作使我们结合到一起。” “恕我直言，我想是你需要她的家产加盟到你的事业，换句话说，你看上她的钱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吧。” “所以，你想用钱来收买我，满足你的情欲。”她回避了性欲这个词。 “你不觉得说话太尖刻吗？我从来就没想收买谁，也许我表达爱的方式太直白，或者干脆说有些商业化，但我绝不会向你提出类似的质疑。” “董事长，你不愿说的话我替你说吧，你所谓的质疑，就是想说明我也是有夫之妇，如果不是为了钱，我赵晓喻也不会请求和接受你的这种‘爱’，是吧？” “世上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太透，也说不透的，你最好别逼我了。其实我不仅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爱，更希望你能成为我事业上的助手。” “你不想知道我向你借钱干什么用吗？” “谁也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相信你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向我开这口的。” “是啊，我选择找你借钱确实是出于无奈，没想到……。好，不谈这些了，请你现在给我办可以了吧。” 董事长不想再说什么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写一张便条： 陈总： 请从香港总公司，调人民币五万元，由赵晓喻领出，作为攻关费。 黄承祚 31/12 写完后拿起电话，口头通知总公司并告诉陈总，见到他的便条后尽快办理。他把便条交给晓喻，顺便又把她搂进怀里。 晓喻看了一眼便条：“我会还你的。我还是刚刚知道你的名字。” “我并没让你打借条，这把钥匙交给你，我已经向陈总交代这房子不再让别人住了，你可以随便什么时候使用。” 他把钥匙塞到她的挎包里，她并没有拒绝，以后她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该走了，已经六点多了。” “不陪我吃饭了吗？” “不，我想回去了。”她拎起挎包，出门之前又把她抱住狂吻了一阵。她好不容易挣脱出他有力的双臂，走进电梯。下楼钻入汽车后，在车上她和亦清通了电话，告诉他一起去吃饭。 晚上七点多，坐在饭店里，她再三嘱咐亦清：“你只要考试过关，我们就有一半入围的可能，你可千万抓紧时间。” 亦清看她眼里噙着泪，不知说什么好，以为怨他不用功。 “你放心吧，就这几本书，题是人事部门出的，当场开卷，口试由外面聘任主考，我想我不会太笨吧。吴处长和人事处的申处长，对我的事都很关心，到时候他们也会为我说话的。” “你吃完，咱们回去吧。” 晓喻掏出纸巾擦擦眼，她只吃了半小碗饭。 回到家里，晓喻就进了卫生间，洗了足足半个小时，边哭边洗，好像可以洗掉晦气，出来两眼都红了，幸好亦清没有注意。 黄承祚在深圳呆了三天，第二天她就拿到支票，在银行提到现金。他回香港的头天晚上，强拉着晓喻在他家里住了一夜。 从元旦到春节，一个多月，日常事务不多，行政单位大多安排些会议，亦清也清闲了一些，坐下来再重复看看那些早已很熟悉的几本书，对于口试中的五分钟陈述，他也拟稿背的滚瓜烂熟，可能提出的问题，他也进行了认真、广泛的思考。尽管如此，他认为考试只是走过场，对于录取并不抱什么希望。自从学校毕业以后，走入社会，已经煞掉他的锐气，他变的愈来愈消沉了，他努力看书，就连书里写的内容也表示怀疑，他要考好，为了给妻子些许安慰，其实这也许会让她眼前五颜六色的气泡彻底破灭。 十几天以后，笔试、口试，公示成绩，楚亦清第一名，吴处长第一时间高兴的告诉他这个考试结果。亦清成竹在胸的向处长笑笑，表示谢意，他把这结果电话告诉晓喻。 公布成绩的当天下午，申处长打电话给晓喻，约她到悦心咖啡厅。申处长主动找她，使她预感到该出钱了，她把五万元全部从银行取出，包好放到挎包里。到了咖啡厅，申处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不好意思，我办了点事，迟到一步，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来。听到楚亦清的好消息没有？” 

“有什么好消息？”晓喻装糊涂。 “小楚考了第一名。” “那招收没问题了吧？” “上午局长把我找去，叫我把前二十名的材料整理好，充分听取群众意见，十天后上党组会讨论。局长说，考试成绩是一方面，主要还需听听群众和领导的意见，考的好不一定录取，考不好的不一定不录取，吸取高考的教训，不能一卷定乾坤，埋没人才。” 她立刻明白了处长的意思，于是说：“处长，您和局长关系不错吧？” “我是他从内地带来的，局长人很好，我了解他，原则性很强。” “我求您一件事，您看行不行？” “什么事？” 她没有兜圈子，从挎包里掏出那五万元，放到申处长面前，直率的说：“这是五万元，请您转局长，表示我的一点心意，怎么和局长讲我只能拜托了。” “你可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这最好你自己办。” “我连局长都没见过，怎么办呢，这件事只好请您代劳。” “我试试看吧，如果局长执意不收，我也只好退给你。” “谢谢，您多费心。”说完还是处长埋单，晓喻告辞。 过了五、六天，申处长找到局长汇报招收公务员的工作。局长已经五十九岁了，满头白发，很快退役了，戴着一付花镜正在看文件，见申处长从外面走进来，知道他是来谈招收公务员事的，问道：“怎样，听到什么反映没有？” “除了编办、财政和税务的三个名额绕不过去，其他还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意见。公布了前二十名的成绩，只招收八名，党组还没有明确态度，大家很难发表针对性看法，只希望多照顾局内系统的人。” “同等条件下，可以照顾局系统人员。” “科教处的吴处长跟我打过招呼，希望关照在他们处帮忙的楚亦清。” “在处里工作表现怎样？” “现在是科技处的主力干将，考试又是第一名。他夫人找我几次，总是不放心，一定叫我把这点意思转给您。” 申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局长看了看信封，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三万块钱。我再三说明，你送不送礼，局长都会秉公办理的，可她就是不信。我觉得从考试成绩、来局以后的表现，以及科技处的意见，录取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没上党组会研究，我没资格许这个愿。她说这点小意思都不肯代转，肯定没希望。” “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好像不送礼办不成事。” “是呀，没办法。” 申处长顺手把钱放到局长的抽屉里。 接着，申处长转移话题说：“您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党组会？” “等两天吧，规定公示十天。” 申处长安然的走出来，本想给赵晓喻打个电话，考虑不妥，还是等等吧。 过几天，党组决定出来了，楚亦清被正式录取为国家公务员，通知打印出来之后，申处长电话告诉赵晓喻，晓喻表示对处长的感谢，并让申处长转达对局长的谢意。亦清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的握着吴处长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当天中午花了三百多元请全处一起吃饭。 太没想到了，他在电话里对晓喻说：“今晚一定回来吃饭，有件重要事告诉你。”他想一定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不到六点他就回家等她去了，见到她以后，不顾一切的把晓喻抱起来转了好几圈，他像释放出多年的积郁，高兴的狂叫着：“录取了，录取了；录取了，录取了。” “走，咱们出去，我今天要痛快的喝个够。” “不，你等着，我买酒菜回来，我陪你在家出洋相。” “好，好主意。”她提着挎包走出去，仅仅半小时，他坐立不安的等的心焦。直到她回来把菜摆在桌子上，他急不可耐的打开酒瓶，倒了两杯酒，强求晓喻陪他喝酒，她喝了一杯又一杯，强装出笑脸说：“亦清，从此我们要改变命运了。” “是呀，这房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住下去了，我可以享受公务员待遇了，我可以成为一个深圳市公民了。 史记记载，平原君对毛遂说‘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可见，只要是锥，终有颖脱而出之时。” “可有千里马无伯乐，也枉为好马呀。” “你说的很对。” 晓喻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头晕晕的靠在亦清肩上，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喃喃的说着：“亦清，我喝多了，只想在你的怀里睡一会儿，我只属于你，……。”

不做事倒也罢了，最可恶的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人。” “有些不做事的人，还真缺不了。” “是不是说的你们副处长，能通过裙带关系去要钱？老弟，那也是腐败风！” “从郑州到深圳来的时候，我在车上就曾想过，一列拥挤的火车里，既得利益的人，舒舒服服躺在软卧席上睡大觉；争得一点权益的，睡在硬卧席上；有点小办法的，混上一个硬坐；搭车的，只能站在那里。” “这还是静态的，还有上车、下车引起的一切更迭，一切的权利再分配。” “这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听说，深圳建市初期很有些锐气，市场经济的一些气氛从深圳这个接口，吹到内地逐渐被消化掉了，而内地的一些积习也慢慢渗透过来，就好像流体力学中讲的分子运动一样，一个界面的两侧不同类的分子，本来就存在向低密度区流动的自然现象。” “算了吧，国家大事自有人管，我们还是读书应科举吧。郑板桥应了康熙的秀才、雍正的举人、乾隆的进士，混个知县以后，身为父母官，想为老百姓说几句话，却得罪了当地劣绅，终因斗不过他们，被罢了官，最后无奈的感悟出‘难得糊涂’的世理，官场混不下去，还是写写诗文、卖卖字画。” 春节过后，晓喻开始新一轮的应酬活动，晚上经常不回家，亦清潜心读书，业余时间也常听一些辅导课，顾不上过问晓喻的事。他想学习企业自动化专业，决心尽快拿到工学硕士的学位。 那天，吴处长到亦清办公室了解一份文件办理的进展如何，顺便问问他的吃住情况，并且说今天晚上到他家看看。亦清说让晓喻回来烧几个菜，一起聊聊，处长没表示反对。亦清给晓喻打电话，得知她晚上没有什么事，叫她提前回家准备准备。 下班以后亦清领着处长一起回到他家，落座后晓喻端上茶，处长说：“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里，收拾的挺干净，搬来这么多书，很用功呀！” “没事看点书打发时间，也算给自己充充电。我是学理科的，缺乏工科方面的实际知识，多看几本书，起码工作不会太被动。” “是呀，我们局的人并不是都这样想的，你也知道我是学硅酸盐的，这些年来东学一点，西看一点，现在已经成万金油了，不了解情况就没有发言权。” “听说局里要进行人事调整。” “传说很多，无风不起浪，局长快到点了，可能要料理后事了。该提的提，该调的调，不然人家会骂他一辈子，况且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在下台前干了呢。” “要大动吗？” “听说软件所、信息所、电子所、电工所四个事业单位的头都要换；七个处室也要调整。” “吴处长，您动不动？” “明提暗降。” “怎么讲？” “升为副总工程师，不兼职，级别不变，有虚名，无实职。” “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目前还没考虑。局长称这次提升、调整，是为了更好的考察、培养、使用干部。” “您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到今年九月份，整整十二年了，虚度十二年呀！” “连局长在会上都表扬您，业务水平高、事业心强，给局里做出突出贡献。” “其实，有些贡献我可以说一点没有，表扬也是为了某种目的。唉，不谈这些了，太消极，而且有曲解领导好意之嫌，尤其对你们这些初入政府部门的人，说这些有点犯自由主义了。还是按你的感觉多读些书，养精蓄锐，努力做点实事，别搅到官场的是非之中。不过，对于大事，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政治，还是解决利益分配问题，这话就算我卖点老吧。” “传说高扬这次能提个副所长？” “事先是有过这种舆论，真到决定的时候卡壳了。因为他的事，我专门去找过局长，局长说位置有限呀，就几把椅子，不能都照顾。” “高扬也算是比较老的同志了，从学历、能力、贡献，排队也该排上了吧。” “我也是这样说的，局长说他对自己管的很好，就是管不了别人。我真感到莫名其妙，能把自己管好的有几个；他不是领导，管谁去呀，他把别人都管了，我管谁。你还没让他管，怎么知道他管不好。” “那到底是为什么？” “用的上社会流行的一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不提也罢，只是理由找的太拙劣，高扬大概是和我一样，也是没有‘贡献’。这事也怨我，事先高扬问过我该怎么办，我答复他不要着急，应该没有问题，结果到底落空了。所以我说虚度十二年嘛，官场上的学问一点也没学到。” 

方静看他真的急了，忙笑道：“放心吧，我把你的要求向他讲过了，并且说你是个好学生，爱学习，老爸答应给你找一个大的工厂，去实习。他说最近很忙，等以后有机会见见你。” “谢谢你。” “又要谢谢啦 ，可别怕。” “我说谢谢，可怎么谢要由我来定。” “送我本书？” “送本书不是挺好的吗？” “我看出来了，你这人最爱的就是书，缺乏生活情趣。” 第二天，方静告诉他，她爸已经和康达电机制造厂联系好了。康达是一家国营大型加工厂，生产中小型电机，加工设备很齐全，是八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厂。张厂长最近要出差，叫他和一位姓石的总工程师联系，并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记着联系电话和联系人。马上，他和石总通话，石总同意明天上午接见他，他向处长请了一天假。 石总是个很爽快的人，见面客气的握握手，接着开门见山的说：“你是楚亦清先生吧？” 亦清点点头。石总请他坐下，并让秘书给他倒杯茶。 “张厂长交代，说科委方主任介绍一位工程师来这里调研。” 亦清忙抢着说：“不，不是调研，是实习，如果方便也可参加劳动。” “调研也罢，实习也罢，不知主要了解哪方面内容。” “我在进修企业自动化专业，因为原来学习物理，缺乏实践经验，工作不方便，方主任介绍我来学习机动设备方面的技术知识。因为对工厂不了解，请石总安排。” “多长时间？” “三个月到半年吧，具体时间看厂里方便。” “厂里没什么不方便，你先下去看看，暂定三个月吧，不够随时调整。” “可以，不过我只能每天晚上六点半后和星期六、星期日来上班。” 石总想了一下说：“可以上二班，具体时间你和分厂厂长商量吧。这个厂动力系统和机械设备分别由两个分厂管理，可以一半时间在动力分厂，一半时间在设备分厂。我大致把情况向你介绍一下。 这个厂的动力系统比较齐全，电力上有三台汽论发电机，每台一万千瓦，两台备用柴油发电机，每台五百六十千瓦，自发电除供本厂各厂房外，高压十千伏与市电联网，有进有出，总的算还外售一些；四台锅炉除发电用汽外，一部分供生产用汽；厂里配有煤气发生站、生产氧气和氮气的氧氮气站、供生产生活及消防用水的水泵房、污水处理站、压缩空气站、办公楼的中央空调，以及管路、电路等传导设备。 设备分厂管理铸造分厂、锻造分厂、机械加工分厂、冲压分厂、烘烤喷涂、表面和热处理分厂以及检验实验室的机械设备。 动力厂是全厂最大的一个分厂，厂长姓张，和大厂厂长同姓；设备厂是曾厂长。 我先叫张厂长来接待你，中午在动力厂食堂吃饭，下午开始让张厂长陪你参观全厂，商量你的调研活动安排，你看这样可以吧？” “很好。谢谢石总！”石总给张厂长打个电话，一会儿张厂长过来，把亦清来实习的事大致交代了之后，并说明是科委方主任直接安排的，一定要照顾好。 中午在动力厂小食堂一起吃过饭后，张厂长带领他从电站开始，一个站又一个站、一个分厂又一个分厂的边走边介绍，亦清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到飞速旋转的动力机械、被倒进型模里炽热的钢水、被锤打的火红的锻件、操纵着力和运动的控制系统，走到哪里都感到新鲜、奇妙。他受到空前的礼遇，张厂长一直耐心的给他做着解释，从下午一点钟到五点钟他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以钦羡的眼光看着一切。这里实在很美，美的壮观、美的有序、美的精确。 最后，张厂长带他回办公室。亦清提出他到工厂的学习时间问题，需要工厂照顾。 厂长说：“你什么时间来都可以。为了用电上避峰填谷，全厂实行两班倒，但时间不相同，所以动力和机修，二十四小时有人上班，你可以根据你的忙闲安排时间。你的调研是不是从电站开始，那里可以了解全厂脉络，而且一台汽轮机和锅炉正在大修，便于学习。明天下班前我介绍你到电站，就不陪你了，等转到下一个站前找我。” 厂长提出找车送他回家，他谢绝了。天还早，他搭公车回到家，晓喻已经回去了，他把去工厂学习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这样，我每天可能要回来很晚，公休日还要加班。” 晓喻马上表示可以用车接他。 他摇摇头，说：“我还是买辆旧自行车骑吧。” 晓喻知道他的脾气，不好勉强。

陈总走后，晓喻把李玲提为办公室主任，一方面是对李玲的安抚，同时她也可以腾出时间主要熟悉生产方面的工作。逐渐的，她感到总部下达的生产任务越来越少了，工人的工资是根据工作量发放的，没有任务香港那边就不拨工资。晓喻接手三个月的时间，公司的平均工资由六百元下滑到四百五十元。从本月下达的任务单看，六条生产线要停运两条，大部分工人每天只能工作四小时，平均工资将会继续下滑到三百多元。晓喻心急如焚，每天给老板打电话，请求解决公司吃不饱的问题。董事长坐阵厦门，要她与香港总部联系。总部回话说，根据生产任务，不仅工资要下降，辅助经费如就餐费、水电费、卫生费等也必须大量缩减。她问老板怎么办，答复是立即精简五百工人，如果仍然维持不住再说。 她先把办公室主任李玲、技术部的范关林技师、生产部的曹晋生部长找来开会，研究如何精简。晓喻提出是不是找工人商量、商量，有办法的自愿走的可以先辞掉，剩下再说。范技师、曹部长表示，放任自流，可能把熟练工、壮劳力、生产骨干全放跑，留下一群老弱病残、生手、笨手，以后的生产就没办法组织了。他们认为应该由工长提出精简人员名单，保持可以维持生产的基本力量，而且一定要处理好善后工作。 会还没开完，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车间里一下子乱了，生产全部停顿下来。工人门涌到经理办公室门口，保安挡也挡不住。晓喻从来没见过这阵势，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几个人中范技师年岁最大，在工友中有威信，晓愈求范技师给大家解释、解释，说明裁员的事并没最后确定，请大家回去继续生产。范技师第一次像位领导，站在楼梯口上大声对工友们讲话。下面七嘴八舌，听也听不清。眼看快下班了，范技师看还说不通，劝大家先回去吃饭，最后向大家保证，一定代表大家利益，与公司磋商，妥善解决目前遇到的经济困难。在范技师一再劝说下，工人们才逐渐离去。 下班以后，晓喻没顾上吃饭，就和黄承祚通电话，要求他立即到深圳处理公司精简的事。黄承祚推说他实在忙的分不开身，要求她直接处理，反正没签订合同，裁减谁由她与部长、工长们商定后处理就是了。晓喻说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交给她这份差事时，事先说好，精简的事不会是只让她一个人处理。两个人在电话里讨论半小时，最后说定明天由香港派一名代表，协助她工作，并要求她先和大家商量提出一个方案。下午，为避免干扰，她吩咐办公室把部长、主任、工长召集到住宅楼，在那里和大家研究精简办法。 人员到齐后，晓喻说：“大家都听说了，今年的经济形势不好，香港给我们公司下达任务越来越少，工人的工资逐月下降，而且总部从下月开始，核减划拨的各项经费，日子会更不好过，如果不精简，大家一起受苦。董事长要求公司精简五百人，这样尽量维持下去，请诸位来就是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晓喻说完后，几个工长提出建议： “我们公司实行后端开支，被精简人员的工资应该发清。” “保证可以发清。” “我们的工人都来自外地，去年放假前并没通知大家今年要裁员，工友们远道而来，应该给一些路费补偿。” “我同意这个意见，但补多少我做不了主，我尽量和董事长交涉。” “被辞后或者再找工作，或者准备回家，需要时间，应允许他们食宿一段时间。” “我也同意这个意见，但多少时间也要和董事长交涉。” 最后，范技师指出：“这次裁员是公司一时的经济困难，困难过后还要请大家回来，工长要和大家解释清楚，请大家谅解。” 晓喻说：“请大家相信我，一定尽力维护员工的利益，请工长们注意生产秩序。李主任，请你和工长一起安排好安全保卫工作，可以临时增加十名保安。诸位请理解公司的困难，同心协力度过难关。” 晚上，晓喻又和黄承祚通了电话，她向他提出精简五百人的方案，即：裁减人员名单由工长与工人商定后提出；结清被裁减人员的劳动工资；允许他们在这里食宿一个月；每人补偿五百元；形势好转后优先招收这些人。 

第九章 发表论文 晓喻星期四下午回家，和亦清商量好叫他今天也不去工厂了。她开门进屋，亦清还没回来，家里乱糟糟一片，马上换衣服开始收拾。她把东一件、西一件的衣袜，塞进洗衣机，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入垃圾桶，换过床单、枕套，擦地板、抹桌子、洗衣物，整理完房间又开始准备做饭，等亦清回来屋里已经变了样。 亦清进屋一看整齐、利索的家，一下子抱住妻子，笑着说道：“还是老婆好。”接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别闹，我身上这么脏。” 晓喻挣开后到厨房端菜，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杯、盘、碗、筷都摆到桌上。 半个多月没见面了，两个人都在忙，刚刚坐下晓喻边倒酒边说：“怎样，最近在工厂感觉不错吧。” “用一句电视上的话，‘世界真奇妙’，你知道一个加工厂里的动力、机械设备，集中了多少专科和行业技术，我每天都感到很新鲜，三个月的时间我已经作了五本笔记。前天，电站里的工人由于操作错误，加上同期并车系统和继电保护失灵，造成一套柴油发电机反冲电，柴油机变成压缩机运行了，结果把零件搅的一塌糊涂。一个大企业有一点不协调就会出现大事故，造成全厂停电半小时，自然也就停产半小时，铸造车间钢炉里的钢水倒不出来了，还要重新筑炉。” 晓喻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还是认真的、带笑的听他津津有味的说。其实她和亦清聊天，经常她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每次都认真而耐心的听。她欣赏他滔滔不绝的发表各种各样的议论，喜欢看他议论时的兴致和喜形于色的表情。 “你还想在康达电机厂学多长时间呢？” “各分厂我大体转过了，我想再学习些机动设备管理方面知识，估计一周时间，回来整理整理学习笔记，总结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到图书馆和书店查些资料，写篇论文。” 晓喻听一阵子亦清在工厂里的感受，发问道：“你不想听听我这半个多月，怎么了结瑞江公司裁员的事。” “非常想听，这是夫人出任老总以来为公司办理的第一件大事，而且又是遇到那么棘手的难题，本来我很担心会发生一场大的劳资纠纷呢。” “开始我也怕，我真怕出现一场动乱，甚至把我砸了。我不知道该充当什么角色，代表工人，我明明是老板委任的代理；站在老板一边，实在对不起工人，而且还可能造成混乱。最后，一方面到老板那里争取条件，向老板讨钱；一方面说明目前公司的困难，请工人谅解，做个中间人，总算把这件事了结了。” “你充当了什么角色？按照传统的说法，你调和阶级矛盾，理论上是一个修正主义者；行动上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按照传统的做法，就应该把资本家赶回香港去，或者就不应当让他们进来，因为他们是剥削阶级。港商、台商以及外国资本家，这些人可都是我们请来的，总不能在人家危难的时候轰出去。” 亦清笑笑，喝口酒后说：“是呀，夫人是总经理，可以独当一面了。” 晓喻听过，犹如一根针扎到神经上，或者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立即感到一阵刺痛。 很长时间了，她一直怵于和亦清谈论公司里的事，好像总怕露了马脚。今天，说到这里她感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尤其是已经有为黄承祚辩解的意思了。她确实想早些摆脱黄承祚的纠缠，换个工作单位，一走了之。 这一次公司减员，曾和她同屋住过的工友童卉和李秋芳，第一批同意辞工。她想，这可能是为她们走向另外一条路上推了一步，联想到自己，和她们有什么不同，一样的以卖身求生，只不过处于不同层面罢了。 “什么总经理不总经理，傀儡一个。亦清，你留心点，以后给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换个工作。我知道你现在刚刚进入政府机关，没有多大活动能量，等你认识的人多些，替我找一份正规的差事。” “你现在的工作不正规吗？” “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被炒掉。” “你现在不是干的很好，收入也很高吗？” 晓喻停了一下，找个借口说：“我太累了。” “总经理比工人还累吗？” 

魏政用食指敲着桌子，沉默一会儿说：“不撕，也不到别的刊物发，文章署名把他们都列在前面，而且在名字前，加上他们的头衔，明眼人一看就清楚是谁的劳动成果，你即可以省却发表的麻烦，也会讨他们高兴，况且职称评定也躲不开他们这一关，在交给职称评审部门时，说明自己是起草人就罢了。” 亦清听过笑了：“高，就按你老兄的意见办。” “老百姓有句话说：当官的一吃吃到底，一骗骗到顶。” “你看过《物理学的进化》那本书吗，科普作家英费尔德和爱因斯坦合著。这是一本世界闻名的科普读物，中译本出版三次，现在书店又卖光了。动笔写书之前英费尔德找到爱因斯坦，向他学习了相对论的知识，并和他讨论了从书的题目，到书的内容，以至于内容的表达方式。英费尔德起草之后又经爱因斯坦严格的审查，才正式出版。两位署名人都无愧色。” “老弟没在一个层次上比较，那是两位世界级的名人，怎能和人家比。” “学识不要比，人格总可以比的吧。” “好了，讨了主意还不走。” 晓喻趁机告辞。 第二天郑处长给亦清两个杂志社地址、联系人、电子信箱号及电话号码，告诉他先把稿子发出去，再处理联系邀请和接待事宜。 过了几天，局长、处长分别和两个杂志社通了电话，具体怎么说的亦清当然无从了解，但知两社各派一名编辑到深圳面谈，下星期一乘同一航班飞机到，郑处长开车，亦清陪同去机场接人，事先就近找好一家中档宾馆，到来以后局长亲自接见。 亦清和郑处长接回两位编辑，到宾馆安排了食宿，并征求两位对日程安排的意见。 局长接见时，表示欢迎之后说：“两篇文章是总结深圳生产实际，我们小楚起草的，征求有关方面意见，我们觉得对机动设备管理和小系统电力网络管理有参考价值，不过成文定稿，还要两位编辑多指导，争取早些发表，对深圳也是宣传。” 稍停顿一下又说：“听说二位都没来过深圳，借机会来看看，新兴的又是沿海的城市，城市建设和自然景观都值得一看，郑处长、小楚，领着客人转转，一定照顾好。已经和两社领导谈定，路费食宿费这里统一报销。买一点水果海鲜带回去，北京什么也不缺，可不如这里新鲜。” 两位一再向局长表示感谢，都说明对稿件没什么意见，下期可以发表。 亦清听了这种安排，心里平衡了许多，甚至感到处长当初是一番好意，否则这些费用不都摊到自己的头上。发稿既然已是定局，两位编辑的主要任务就是‘参观’了。亦清想让方静陪客人，方静说：“你看那德性，陪他们玩没情绪，况且那些地方我都去过多少次了，我不去。”于是他只好陪玩‘世界之窗’、‘锦绣中华’、‘民俗村’以及‘青青世界’，直到海边。每天免费吃着海鲜大餐、逛着公园、休息身心，不能不说是一件美差。 等客人提着水果、海鲜，上了飞机以后，他总算了却了一桩事，下面的任务是学外语。每天除了处理公务以外，就是看和写外语，方静看了说：“你怎么总有事干呢，活的多累。以前我以为你人地不熟，拿本书装样子；后来我又以为你为写几篇文章，装装门面；没想到你还认真起来了，你以为这地方是靠你那套学问过日子的。” “靠什么？” “靠官场上的一套学问。” “方静啊，我真不是当官的材料，到机关来，只不过是混个深圳公民和政府公务员的资格，维持现状就满足了。” “维持也要有维持的本事，何况你也难满足维持现状。” 正说着，处长把亦清叫到他的办公室，回来时抱了一摞资料，方静问：“又领来什么好差使？” “高科技技术引进项目申请的资料，处长叫把申请项目资料整理一下，编号、综合一份项目表。” 亦清首先把每个项目的软盘抽出，把项目表中的有关内容录入总表。这是一项简单、枯燥的劳动，但是他能从任何一项工作中找到乐趣，他发现许多新技术，又懂得不少新知识。他想，在这数字化世界里，巨大数量的、却是简单的0和1两个数字，完成着极其复杂的程序，进行最广泛的光电信息传递，演化出各种神奇的结果。语言文字被数字化了，音乐、美术被数字化了，就像一只万花筒，几粒彩色的碎玻璃碴，被折射出各种各样的图案。一道以百年计也无法推证出来的定理，几十小时就证明完成了。过去我们希求机器代替我们的体力劳动，现在找到了机器帮助我们思考的办法。人类实在太伟大了，技术进步促进人对宇宙的认识，增加了对大自然的感受。 

他详细翻阅提供的所有资料，在电脑前坐了三天，编制了一份上报项目的表格。他又总览了一遍全部73个项目，其中一些项目属于重复引进，还有些低水平、二流技术的项目，在表格中都作了标记。 他拿着这份表找到处长，对处长说：“表格我编制完了，请您审查一下吧。其中，我在后面打勾的是重复项目，画圈的项目是在国内已经普遍使用的技术，深圳都能找到许多家在使用，是不是可以删掉？” “小楚，你坐。”处长翻了翻表格后说：“深圳市四大支柱产业，金融、物流、电子、通讯，高科技是重要支撑，深圳除了地理位置的优势，就是招揽了大批科技人员，还有就是招商引资，此外没有很多其它的物质资源。市领导强调，深圳的发展只有靠科技兴市，每年市财政都要拨出很大一块资金，扶持高新技术产业。因此各部门领导对科技项目的审批很重视，73项已经过筛选，许多项目是领导亲自确定的。这里面免不了有些重复或不够先进的项目，但为了照顾各种关系，为了不影响全局，只有立项。我的意见，把你对项目内容描述不太合适的项目，在表格的中，把文字调整一下，不要影响报批。” 亦清满心疑虑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表情上自然就流露出来。方静见状问道：“怎样，是不是交不了差？” 亦清掩上门，对方静说：“高科技技术引进项目，我们局共上报73项，我按处长要求编制了一份表格，为市科委审查方便，在‘项目内容’和‘申请理由’栏中，概括说明了该项目引进的必要性，并把重复和水平不高的项目，标注到表上。处长说那些是我‘描述不够合适’，并要求我进行文字调整。我摘编的表格怎么是‘我的描叙不够合适’呢，明明是重复的，要改为不重复；明明是早已很过时的，要改为先进的新技术，你说怎么办？” 方静回答说：“你是个聪明的蠢材，处长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拿到你爸爸那里能批吗？” “这样当然不能批了。” “所以我没有错。” “所以你错了，你应该按处长的意见改。” 亦清明白了方静的意思以后就不再说了。他的勾和圈还真引起处长的注意，改了两、三次，处长都不满意。想想，如果当初别打勾画圈的，可能少找点麻烦。最后干脆处长自己动手，把那些个打钩、画圈的项目改的面目全非，才算罢休。 他把处长改动的内容输入电脑，交了卷。方静笑着说：“又受一次教育吧。”他叹了一声气，什么也没说。 方静接着说：“送上去，审批的人也不是不明白，心照不宣罢了。”

“她也很可怜，男人下岗，家里老婆婆给他们养着孩子，她身体又不太好，我不仅没炒掉她，还安排做了保管员，工资长到六百，够照顾了。她实在不争气，又闹出这种事，再留下，我也不好说话。” “你要是把她包庇下来，别说不好向老板交代，就是公司员工也不服。” “我也不愿得罪人，尤其是老乡，挨不起骂。” “吃的这碗饭，该挨骂也得受着。” 第二天上班以后，吴燕送过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上面有十几个错别字。她问晓喻：“你要怎么罚我呀？” “你先回去上班吧，我也做不了这个主。” “求你跟董事长说几句好话吧，再关照我一次。” 晓喻用手示意要她先去上班，等她走后，马上给黄承祚打电话，问他怎么处理。黄承祚答复很简单，“赔偿损失，开除工职。” 晓喻问四箱货的价钱，黄说，不算利润和耽搁交货所造成的赔偿损失，成本就三千多港币。 晓喻又把吴燕叫到办公室，对她说：“我刚才和董事长通了电话，问他这事如何处理。董事长的意见很明确，赔偿损失，开除工职。” “我认赔，继续在这里干，行不行。” “你知道你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 “我们卖了三百元，全部退还公司。” “那些玩具成本就三千多港币，而且不能按期交货要赔偿对方损失的。” “要命我也赔不起那些钱，我少赔点行不行？”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继续在这里干是不行了，我没办法向董事长和员工交代。至于损失赔偿，我向董事长交涉，看能不能免掉。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免得找麻烦。” “晓喻姐，我到哪里去呀！” “我给你五天时间，赶快想办法，五天内可以在这里食宿，过后我就不管了。免赔偿的事，到外面和谁也不许说，否则我要追到底，非把你告到派出所去不可。” 吴燕看已无商量的余地，哭着走出办公室。晓喻又把董力平叫来，把吴燕承认偷卖玩具和公司对她‘赔偿损失，开除工职’的处罚说了一遍。她没有理由责怪董力平，保管员是她安排的，董力平就算有点失于教管，她也不能说什么。她告诉董力平物色一名合适的工人，接替吴燕的工作。 过了两天的一个下午，周军和吴燕找到亦清的办公室，说是有事要和他谈。亦清知道为什么事找他，觉得在办公室不好说，把他们领到他家，好在家离办公楼不远，一会就到了。到家以后，亦清客气的请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水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周军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放到桌上，开口说道：“我从六月下岗，家庭生活很困难，实在无法维持。我叫吴燕从公司里拿了几件玩具，卖了三百元。晓喻说值三千多港币，我觉得是讹我们。而且，这么点事，还要开除吴燕的工职。我们今天来一是把三百元还给你们；二是求你跟晓喻说一声，看在老乡的面上，留我们一条活路，不要开除吴燕。” 亦清没有马上回答，一边考虑怎么说，一边劝喝水。过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三百元，放回到周军手里，对二人说：“她公司的事我管不了，你们的困难我知道，但私拿玩具去卖总是不对，况且她也做不了老板的主，老板也不会随便听她的。”他尽量避免使用‘偷盗’之类有刺激性的字眼。就这句话也激怒了周军，他好像抓住理，马上反驳说：“老板不听她的听谁的，……” 吴燕拉了一下周军的衣角，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接着转过话锋说：“晓喻姐对我很好，我不该私拿玩具去卖，你还是帮我说说情，我们把卖的钱退回，留下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不好介入，你们有别的困难，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帮助。这公司是一个私营港资企业，晓喻充其量不过是个代理人，说了不算，一切得听老板的。” 周军感到再说下去也没用了，干脆赌气的说：“你是知识分子，不要骗我们，你老婆是姓黄的情妇，他能不听你老婆的。” “你怎么信口开河。”亦清气的马上脸红起来。 “你到公司打听打听，谁不骂你老婆。常年在住宅楼十八层和姓黄的睡在一起，做人家小老婆；打着董事长的旗号，欺压工人。” 

亦清实在忍无可忍了，把两人从房里赶了出去，用力的把门关上。 他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头脑中好像有什么在搅动，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胸腔里好像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喘不出；很想大吼一声，又不愿让自己出声。他相信周军的话，虽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确信不管周军出于什么目的，却道出他不愿意接受、也无法接受的现实。他想起莎士比亚的剧本《奥赛罗》，那纯粹是由挑拨制造的误会产生的悲剧，而晓喻的事他相信不是挑拨制造的误会，他对晓喻不是没有过疑虑，在一个私营企业里，她从工人到白领，到办公室主任，到总经理，这种高速的升迁，不可能不蕴涵着什么原因。她没有什么突出的禀赋，也不俱什么过人的才能，凭什么一升再升。他曾经多次闪过是不是和老板有暧昧关系的念头，只是他不敢继续往那方面想，抱着一种侥幸心理，但愿其无不愿其有。他一直认为对妻子的怀疑就是不忠，他爱妻子的纯洁，他也绝对保持操守。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应该爱护她，同时只能唯一的据有她。他对周军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无由的诽谤和污蔑，只是因为周军用粗鲁的语言道出了一个事实。他因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迁怒于周军。真相终究大白了，他预感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却感到突然，好像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想不出该怎么办，不知所措。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天渐渐暗下来，屋里的陈设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听到门的锁孔的响动，晓喻回来了。她从外面进来，由于屋里很暗，视觉还没适应，看不出家里有人。她打开灯，看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亦清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把她吓了一跳。 “哎，你回来了。” 亦清没有言语。她走过去，看到他微闭着眼，好像并没有睡着。 亦清慢慢的坐起来，她接着问：“你还没吃饭吧？” “哦，没有。” “你怎么黑着灯一人躺着，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有些累。” “我说你注意身体，累垮了什么也干不成了。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去。” 他坐起来的瞬间，突然决定，对周军今天所说的事，绝不向晓喻捅破，起码在想清楚和进一步证实之前，不谈这件事。晓喻做好饭，摆在桌上，问他喝不喝酒，他马上答复不喝。他害怕受酒精的刺激，控制不住自己。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有什么事吧？” “周军和吴燕他们来找过我。” “是求你给说情吧，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又解决不了她的问题，打发走就是了。” “只能怨她自己不争气。” 亦清匆匆的吃了一碗饭，头脑好像清醒了许多，他到洗手间冲过凉，又躺到床上。不一会，晓喻关了电视和厅里的灯走进卧室来。她脱掉衣服、关上灯，躺到亦清身边。他闻到她身上的那种近乎兰花的香气，清淡而幽雅。她每天都是吃过饭、冲过凉才回来的。她主动向他伸过手，很长时间了，每次都是她主动提出做爱的提示，尤其是黄承祚回来以后，她感觉这是对亦清的补偿，亦清每次也都迎合了她。这会儿，他对晓喻性爱的要求，产生联想，他好像看到她和她的老板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感到恶心、龌龊，没有了一点欲望。 “我给你生个小孩吧？” 晓喻进一步挑逗说。 听到这话，犹如点到他的痛处，心想生的会不会是我的孩子。他差一点发作，停一会儿还是按捺住自己，冷冷的说：“我今天很累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今天情绪很不好。” “没有，我说过了，很累，睡吧。” 亦清翻身背对着晓喻。 结婚多少年了，晓喻第一次受到这种冷落，她预感到丈夫知道了她和黄的关系，或是吴燕向她说了什么。两个人默默的躺着，其实谁也没睡着。 从此以后，亦清变的沉默寡言，完全失去了对妻子的激情，晓喻愈是讨他喜欢，他愈是觉得她在掩饰自己的不轨。他开始厌恶她，感觉她是那么陌生，他讨厌她的着装，讨厌她身上的气味，甚至讨厌她的身体和笑容。晓喻的笑容确实很勉强，好像是从脸上挤出来的，夫妻的感情本来就是互动的，看着丈夫的一幅冷面孔，怎能高兴的起来。她的话也少的多了，在哀怨中背着亦清不知哭了多少次。她每天回来做饭、洗衣服；亦清吃饭、看书。双方都被痛苦折磨，谁也不愿意首先捅破一张纸，打破僵局。 

“哎、哎，大家边吃边聊。” 魏政赶快解围。 晓喻给大家加酒、夹菜。 “我还没介绍完。这是我表弟楚亦清，现在是电工局的公务员，每日潜心攻读，差些把我这表哥忘掉。” 亦清微笑着没有说什么。 “赵晓喻，表弟的夫人。她是有一千多名员工的瑞江公司总经理，不过公司资产是港商一个老板的。今天暂时委屈总经理充当厨师，替我效劳。” 亦清听到这里，如芒刺在背感到十分不舒服，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相，低头吃菜。其他四位客人，因为和亦清一家不熟，不好插话。 “谢谢大家今天光临寒舍，我先敬各位一杯。酒或饮料请自便，建议男士喝酒。” 随着魏政站起来，大家也礼貌的站起干杯。 他接着说：“我老家过去有个说法，人生三件大事：盖房子、娶老婆、做棺材。第一件大事已经了结，房子虽然不是自己盖的，总算有了一套，而且从上向下数第十八层，有地狱的意思，凑合吧；第二件事，有待努力；这第三件事嘛，过去农民都在家门口种棵树，怕将来儿女不孝，早早的就锯树把棺材做好，准备后世。现在实行火葬，用不着棺材了，骨灰盒比棺材便宜，而且环保。不过火化也要走后门，搞点小贿赂，否则非把你放臭了不可。要是把骨灰盒埋起来，可就价格不菲了，关外坟用坡地每平米八万元，使用权五十年，我是不是要存这笔钱，以后再说吧。希特勒在这点上，是很实际的，尸体可以做燃料或其他化工原料，何必浪费资源。我说的只是在这点上，可别和法西斯挂上钩。” 教授发话了：“别总听他神侃了，而且都是些邪门话题。我们喝酒，为魏政乔迁之喜，尤其要预祝他早结良缘，干杯；我们也为结识楚先生夫妇，干杯！” 大家碰杯喝酒、喝饮料。 晓喻说：“大家吃菜呀，都堆在桌上，做的不好。” 张老师很少说话，趁机答话：“做的这么丰盛，我和顾大夫可都没你这本事。我是觉得饭店里的菜再好，也不如家里吃着舒服。” 吃完饭，四位客人一起告辞离去，晓喻收拾残局，魏政和亦清坐着喝茶。他看亦清今天情绪不高，一顿饭的时间一句话也没说。 魏政对亦清说：“今天在饭桌上你一句话没说，不是因为我强拉你来的吧？” 亦清赶忙解释：“不，不，我原以为人很多，又都不认识，你知道我这人不善交际，怕帮不了忙反而给你添麻烦。” “那还用晓喻告诉我？” “我本来也没想通知你。” 一会儿，晓喻从厨房里走出，魏政看出她眼圈红了，立即说了句：“怎么回事，是不是亦清欺负你了？” 晓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勉强笑笑说：“剩菜都放到冰箱里，热一热可以吃。我们该走了，你休息、休息吧。” 亦清趁机马上站起告辞，魏政不好再挽留。晓喻开车回家，走到半路，亦清说是有事要下车，让她先走。她只好把车停下，看着他开门下去，走进一家书店，等了许久还不见出来，只好开车先回了。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天渐渐暗下来，屋里的陈设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听到门的锁孔的响动，晓喻回来了。她从外面进来，由于屋里很暗，视觉还没适应，看不出家里有人。她打开灯，看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亦清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把她吓了一跳。 “哎，你回来了。” 亦清没有言语。她走过去，看到他微闭着眼，好像并没有睡着。 亦清慢慢的坐起来，她接着问：“你还没吃饭吧？” “哦，没有。” “你怎么黑着灯一人躺着，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有些累。” “我说你注意身体，累垮了什么也干不成了。你等着，我给你做饭去。” 他坐起来的瞬间，突然决定，对周军今天所说的事，绝不向晓喻捅破，起码在想清楚和进一步证实之前，不谈这件事。晓喻做好饭，摆在桌上，问他喝不喝酒，他马上答复不喝。他害怕受酒精的刺激，控制不住自己。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有什么事吧？” “周军和吴燕他们来找过我。” “是求你给说情吧，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又解决不了她的问题，打发走就是了。” “只能怨她自己不争气。” 亦清匆匆的吃了一碗饭，头脑好像清醒了许多，他到洗手间冲过凉，又躺到床上。不一会，晓喻关了电视和厅里的灯走进卧室来。她脱掉衣服、关上灯，躺到亦清身边。他闻到她身上的那种近乎兰花的香气，清淡而幽雅。她每天都是吃过饭、冲过凉才回来的。她主动向他伸过手，很长时间了，每次都是她主动提出做爱的提示，尤其是黄承祚回来以后，她感觉这是对亦清的补偿，亦清每次也都迎合了她。这会儿，他对晓喻性爱的要求，产生联想，他好像看到她和她的老板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感到恶心、龌龊，没有了一点欲望。 “我给你生个小孩吧？” 晓喻进一步挑逗说。 听到这话，犹如点到他的痛处，心想生的会不会是我的孩子。他差一点发作，停一会儿还是按捺住自己，冷冷的说：“我今天很累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今天情绪很不好。” “没有，我说过了，很累，睡吧。” 亦清翻身背对着晓喻。 结婚多少年了，晓喻第一次受到这种冷落，她预感到丈夫知道了她和黄的关系，或是吴燕向她说了什么。两个人默默的躺着，其实谁也没睡着。 从此以后，亦清变的沉默寡言，完全失去了对妻子的激情，晓喻愈是讨他喜欢，他愈是觉得她在掩饰自己的不轨。他开始厌恶她，感觉她是那么陌生，他讨厌她的着装，讨厌她身上的气味，甚至讨厌她的身体和笑容。晓喻的笑容确实很勉强，好像是从脸上挤出来的，夫妻的感情本来就是互动的，看着丈夫的一幅冷面孔，怎能高兴的起来。她的话也少的多了，在哀怨中背着亦清不知哭了多少次。她每天回来做饭、洗衣服；亦清吃饭、看书。双方都被痛苦折磨，谁也不愿意首先捅破一张纸，打破僵局。 元旦过后，黄承祚从香港过来，照例与晓喻在居住楼相聚。她虽然满心愁楚，还得应付黄的要求。她感到已经陷入泥淖中，无力自拔。她几次想开口要求终止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几次都没有决心和勇气。 一天，魏政给亦清来电话，邀请他们夫妻，参加庆贺他的乔迁之喜。魏政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装修好刚刚搬进去。他在电话里说，周末约了几个朋友在家聚聚，请晓喻帮助张罗一桌饭菜，比到外面吃显得随便一些。 亦清简短的向晓喻转达了魏政的意思，并说明他周末有事不能去。晓喻怕忍受不住独自一人见表哥的尴尬，何况表哥是对他们有恩情的人，不能因为他们之间的裂痕，使别人扫兴。她打电话给魏政，告诉他亦清因忙于学习不想去，请表哥动员他，周末放松、放松，参加聚会，免得成天闷在书里，熬坏了身体。魏政爽快的答应了，接完晓喻的电话，就和亦清联系。 魏政在电话里说：“我上次请你和晓喻周末到我这里玩，听说你又不想来了。” “我在复习功课，以后再专程拜访。” “不行，不至于忙到连半天时间都拿不出的地步，一定要和晓喻一起来。”表哥不容置疑的口气，令亦清不能不答应。 

魏政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着，想了半天才说：“我本来很羡慕你们的夫妻生活，现在也希望你们重归于好，我想从中说合说合，你又不同意，如果是别人，可以讨论讨论如何处理，你们的事我是真难发言。” “表哥，事情已经定了，或者说已经做了，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今天来不是向你讨主意，一是应该告诉你这件事，同时也是想到你这里聊聊。离婚是我主动提出的，亦清是个有为的和知道自爱的人，我没有理由继续伤害他。” “好吧，那就不谈这件事了。” “我已经把公司的差事辞掉了，我还没想好做什么。” “还是应该再找一份事情做，不仅有经济收入问题，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我该走了，不该再多占用你会女朋友的时间。请你不要告诉亦清我来过你这里，甚至用不着谈我们的事了。” “好，好，就按你说的做。” 晓喻早已了解办理离婚手续的地点和需要的有关证件，她通知亦清上班后去办理离婚手续。当两人各拿到一纸离婚协议书走出办事处门的时候，已近中午了，晓喻说：“能不能一起吃顿午饭？” “不能奉陪了，我还有事。”说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回到办公室他叫了一份快餐，吃完以后把两张椅子连到一起，把腿放到上面，拿起报纸随便看着。不到两点，方静来了。 亦清说：“你今天来得早呀。” “上街转转，买件上衣就回来了，我穿上你看好不好看。” 说着她毫无顾忌地脱掉原来的上衣，只剩下胸罩，从纸袋中取出一件淡蓝色衬衫穿到身上，看上去轻柔、滑软，应该是丝绸质料，匀称合体，突现出胸腰的线条。 “好看吧？” “很漂亮。” “给你夫人买一件吧，你夫人长的比我白，穿上一定更好看。” “多少钱？” “打完折后六百五十元。” “我已经用不着给夫人买衣服了。” 亦清凄楚的说。他想起从来没给妻子买过一件衣服。 “为什么？” 方静惊讶的问。 “我们离婚了。” “吝啬鬼，舍不得花钱罢了，那么漂亮的妻子，你舍不得给买件衣服，还骗我。” “我没骗你，好了，不说这件事了。” “真的？因为什么离婚？” “总是有原因吧，不说这件事了，行不行？” “好，不说了。” 过一会儿，方静对亦清说：“钟处长上午找你，让你来了以后到她屋去说点事。” 到钟处长那里以后，高扬不在，钟处长说：“郑处长出国前天走了，今天上午一家研究所报来一个激光切割项目，后天要开予审会，资料和联系人都在袋子里，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有问题找联系人，后天我和你一起参加会议。” 亦清接过资料袋，回到自己办公室，方静已经不在了。他拿出资料翻看，发现根本就不是什么新技术，而且申请科研资金二百万。他照着联系人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通电话说：“你是李总吗？” “我是。” “我是科教处的楚亦清，刚才钟处长交我一份你们申请科研资金的予审资料，让我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激光切割起码是七、八十年代的技术，为什么还报科研？” “楚工，这件事酝酿很长时间了，科委项目处也没什么意见，各方面疏通差不多了，后天开会就是请专家把把关。激光切割技术确实是比较早的发明，但在各个领域的应用时间是有先后的，我们提出的应用范围，在深圳还是空白。” “你的报表可说的是世界领先技术，填补国内空白呀，这需要检索资料。” “楚工，您在办公室等我一下，五点以前我去您那里解释解释。” 过一个多小时，研究所李总来了。他匆匆走进办公室，坐在亦清对面气喘吁吁的说：“您是楚工吧，过去没打过交道，这件事原来是和郑处长联系，才听说他出国，没及时向您汇报，不好意思。我们确实想在激光切割技术的应用上有所突破，资料没写清楚。我们的工程师是刚调进来的，没经验。电话里已经听出来了，您是专家，希望多提宝贵意见。您看这份资料我拿回去改写一下，行不行？” 亦清还没表态，李总走过来，拉开他的抽屉塞进一个信封，顺手拿起资料装进手袋。“我们回去加班改改，楚工可要多关照，研究所现在日子不好过，没有项目来源，连工资都发不出了。” 

第十四章 屈伸之道 自从亦清去过方静家以后，两人的交往愈来愈密切了，除了一起出去玩，就是到亦清家过家家，有时半夜才回家。爸爸转为正职之后，每天都很忙，没时间管她，妈妈问她到哪里去了，她毫不隐讳的告诉他们，和亦清去玩了，她是个从小娇宠惯了的孩子，时间长了爹妈也拿她没办法。 由于他两人密切交往，亦清的身价好像一下子提高了，局里熟人、生人见到他都打个招呼，上上下下见到他都是笑容满面。处里有什么露脸的、有油水的事，不是带他去处理，就是交他处理，于是他的收入也渐渐丰厚起来。他已经尝到有靠山、有权力的甜头，他开始向方静求婚了，方静说一定要等她爸妈同意后再答复他。 有一天，方静向她爸说：“爸，你给亦清换个位置吧，干了两三年了，在科教处里顶着半边天，什么事都要他干，到现在连个副处长都没混上。” “现在以什么名义调他？” “他要成了你的女婿，调他不是太明显了吗？” “是呀。” “你不是说过，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吗？” “我现在也没说他不好，等有机会再说吧，我今晚还有事。” “我知道你们官场上，不想办的事就找个理由等等，一等不知等几年。” 方主任笑笑，换上鞋就出去了。 他走后，方静的妈妈说：“静静，你到底和小楚的关系怎样了。” “爸爸给他提升后我们就结婚。” “你考虑好了吗，他可是离了婚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离过婚，他也没隐瞒我离过婚。” “他们到底因为什么离的婚？”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他说过离婚绝不能怨他。其实，只要他人好，对我好，离没离过婚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只有你自己做主，至于他的工作安排也要确定关系之后，才好让你爸爸考虑。” “结了婚，再调动，又该说影响不好。” 她想了一下说：“要不先办登记手续，再办调动，再办喜事，你和小楚商量、商量。” 方静赶紧追着说：“您同意我们结婚了。” “我和你爸商量过你的婚事，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况且小楚也是个挺好的孩子，有培养前途。” “老爸、老妈真伟大。”说着跳起来，抱住她妈亲了一口。 第二天，下班以后她随亦清一起回家，刚进门就对亦清说：“昨天我和老爹说了你工作的事，他匆匆忙忙说了句等有机会再说，就出去了。” “什么工作事呀。” “给你找个升官的地方，你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我们结婚的事，你爸妈什么意见？” “我妈说尊重我的意见，她说先领结婚证，再调动工作，再举行结婚典礼，先调到我爸的科委，让他给你安排个副处级干部，我们举行结婚仪式，然后再调走，多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吧。”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要怎么办呢？” “没有介绍人吧，你父母还不来求亲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离婚的事父母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以为是我抛弃了赵晓喻。” “其实呢？” “当然不是。” “那就是她抛弃了你。” “也不能那样说，具体的原因我不愿意多解释，反正不怨我。我父母都是老的知识分子，不会容忍我随便离婚的。” “那，你总要对父母有个交代呀。” “我说我们打架了。我爸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打一架就离婚，到现在还在埋怨我无情无义。” “那就是你或者你妻子有外遇。” “你不要猜测了好不好。” “你知道我妈妈也一直追问这件事。” “这算我们的隐私吧。”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怪烦人的，什么理由不可以离婚呀，还要绕那么多的弯。不过，你总得向我爹妈有个说法呀！” “我买一只钻戒，自己向你爸妈去求亲可以吧？” “要问到你为什么离婚，你怎么答复？” “感情不和呗。” “那你对我爹妈说去吧。钻戒不用着急买。” “还得你先做好对你爹妈的说服工作。” 方静回家和她妈妈商量好，让亦清星期六晚上来。这回亦清特地理过发，穿一条咖啡色西裤，皮鞋擦的很亮，条纹衬衫上系了一条和西裤相同颜色的领带。他提着在水果店买的一个果篮，按响方静家的门铃。方静开的门，接过他手里的果篮。亦清见她父母亲都坐在沙发上，恭敬的叫一声：“伯父、伯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