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杂粮
已经许久未吃东西了,只觉得肚腹是个毫无一物的空腔,里面回响着饥饿的震荡,而嘴里又不断有发涩的涎水刺激舌根,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仍像菟丝草盘踞着他的心智,他此刻或许已经化为饥不择食的牲畜,不知在哪里啃噬着死去的同伴,顶着因营养不良而黄瘦的脸将腐尸剥皮拆骨。
“这里有个人!”
我被人粗暴的从废墟里拖出来,尖锐的钢筋是城市颓败的骨骼,我的腿从上面挤过,留下血肉。我已近乎是个干瘪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多鲜血可以淋洒在故土上,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惜,如果能把这碗血给可怜的老母喂下,她也不必干枯在灶台上伸着爪状的细瘦手指死不瞑目。
这座城已是炮火的俘虏,我只是尚能一息存活的蝼蚁而已。
他们把我全身搜刮了一遍,夺去了我诞生后就贴身佩戴的金锁,算卦的说我煞气极重命里恶劫颇多,要靠这锁锁住凶戾和命数。我掰不回我向后弯折的手指,方才争夺之中约莫是断了三根,痛楚已是无法形容,我只是静静趴在地上,像败亡的植株。
“吃点东西?”“你他妈哪里搞来的吃的?”“嘿嘿,老太婆手里抢得,好像是杂粮馒头,解解馋?”
我喉间冲出怒吼,整个人抖得像糠筛颠颠倒倒的拾起一块碎石向他们冲去,他们先是惊了一跳,然后他们中的一个就很快掏出了枪,对着暴起的我连按三下扳机。我只觉得我是被什么大家伙撞了身躯,耳畔炸裂一声就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一切都跟变慢了似的。
我想起母亲念念叨叨的跑去已经毁坏的祖祠,她说那里还有些祭拜用的杂粮。她定是取了回来,为我做了馒头,她明明已经饿得连动作都困难,却仍一点不吃只等着我回来。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粮食被身强力壮的士兵夺走,而她也终于死于身体没有食物补充的枯竭。
我的眼泪不是疼出来的,我心里似要爆裂的悲怆让我无法为了伤痛而哀鸣,只是干涩的涌出无力的嚎哭。
“我亲爱的……母亲啊……”
=========
A组 豆子
2016年07月20日 04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