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楼
图感谢@蓝冥思雪

Chiru (Saisei No Uta) - Robert de Boron

【0】
愿无岁月可回首，也无时光可追溯

不久后我申请退出了文学社，社长没有作任何挽留，只是收到我的退部书时说了句“抱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反而应该感激，感谢在这里让我遇见了那个人。
办完这件事后我回到教室后，课桌上摆着一本冰帝杂志。看到那篇文章的标题显眼地印在封面上，无法言喻的激动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翻开书页，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这种复杂的情感直至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才有所减缓。我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进杂志里，耳边是同桌的嘲笑，说着“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我轻声回复了一句，她没听清，让我重复一遍。我从胳膊肘间露出一双眼睛，“有两处语法错了。”
后来在一次《威尔明》的签售会上，这位昔日同桌抱着我的书隔着一张桌子站在面前笑得十分欠扁，“昂比希勒，你这本书有十二处语法错误和好多好多处过渡衔接不流畅耶！”那刻我正被会场的嘈杂和不断签字弄得疲惫不开，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她是谁，直到那句话落音，我必须承认我有种想把她连人带书扔出会场的冲动。
这些倒都是其次，我提起这件事只是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她没有叫我的名字或是其他，而是笔名“昂比希勒”。
从最开始发表第一篇文到后来出版一本一本实体书，我只用过两个笔名。一个就是后来的“昂比希勒”，而另一个，这十年来我不太想说起，但从未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威尔明。
记得很久以前在哪本书里看到这么一句话：“我有一天开始写作了，根本不知道我把自己毕生精力与这个崇高而又无情的主宰者联系起来了。上帝给你礼物的同时也会给你皮鞭，这长鞭只为鞭笞自我。”
我曾思考很久，最后发觉威尔明便是我给自己的长鞭。
她阴暗，她自私，她代表一切人性的弱点，但无可否认，她是另一个我。很多个孤独的日日夜夜，在写作与现实的深渊里苦苦挣扎时，便是她支撑我读过了那最为艰苦的几年。
尽管也是威尔明，把我拉入了地狱。

不久后我顺利通过了冰帝的升学考试，并和森本一起在冰帝的高中部参观社团。她问起我还会不会报文学社，我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不会。
我是喜欢写文章的，只不过这个结论是对比其他没坚持几天就放弃的兴趣得出的。一切皆源于从一开始就确立了这点，这些年便认为大概文学就是我最终的归属。倒也不是因为喜欢就必须走这条固定的道路，嗯，那个时候我还是蛮明事理的。主要还是因为国中文学社发生的事，想到当初的部员如果也在这里，那也没必要再去遭罪。相比之下，做个普通的自由身反而有更多的时间研究写作。
跟森本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也为我思考良多，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十分老道地说：“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拉你和我一块儿进心理社了。”我开玩笑说“三年之后你看透了我的心思，而我还在与玛丽苏苦苦挣扎，那可真是惨”，她耸耸肩回复：“要不然你报个辩论社，到时候好歹能和我辩驳一番”。我满口应下，于是就和她朝辩论社走去。
到的时候练习室没有几个人，可能都出去招新了，留下来几个二年级的也不顾其他就凑在一起练习互答。我们去的时候也偶尔有几批人过来参观，看到此种现象皆皱眉摇头然后离开了。森本也不是很满意，用肩顶了我一下，建议还是走吧。我是无所谓，只不过离开前还是得稍微了解一下再离开比较好。尽管他们可能没注意到，走进去后我还是礼貌性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冰帝的辩论社前几年可能确实很有水平，架子上摆了一排排的奖杯，基本上都是一等奖，还有两个全国冠军。森本走在我身边，也是一边唏嘘一边无奈，“看这间隔的时间，辩论社可是有三年没有拿奖了，就连地区赛的三等奖都没有。”她的声音向来不轻，这回也没怎么收敛，听到谈话的二年级们从讨论中抽出神来，冷冷地望向这边。“算了走吧。”我拉了拉森本，也没打算道歉就离开。
“就算不加入，也请不要贬低。”刚走到门口，一个女生从外面走进来。她有着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模样清秀，但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抱歉。”我很直接地表达了歉意，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森本只不过讲出了事实，若是分不清什么是贬低什么是现实，还办什么辩论社，只是笑话而已。
她移开目光，迈开脚步绕我们朝里面走。
我终是抑制不住地叹了口气，森本见状只能摇头说“走吧去心理社看看”。我应了一声，和她一起走出练习室。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声。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一群人围在辩论社的练习室门口，人群中央是一名金发男子。俊秀到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容貌，强大的气场让人只觉得这就是睥睨天下的帝王，举手投足间都能让人臣服……
“谁？”森本问。
“迹部景吾。”我说。
她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了句：“他不是网球部的吗，来这里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什么，轻笑出声。森本奇怪地看着我，此时我已不再看那边，转身率先走在去心理社的路上。
“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找女朋友啊。”
橘山啊，我怎么就忘了那张清秀的面庞呢？

【16】这里没有……
收到秋川的死讯后我向学校和打工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自己关在小租房内没日没夜地码字。打下“end”后不禁咧嘴一笑，正好面对镜子，里面的人黑眼圈浓重脸颊削瘦。而那笑容，最终与血色混为一体。
再一次睁眼是满目白色，鼻尖是医院独特的消毒水气味，周围很烦，护士推着小车走来走去，还有病人与家属的骂咧。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医生护士围了上来，不一会儿人群中挤出一个熟悉的人头，是松原。
“一切正常。”一番检查结束，穿白大褂的一声说。
等那一帮人离开后松原找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从水果篮里翻出一个苹果，但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水果刀，索性说：“我去洗洗，你直接咬吧。”“啧，我嫌弃。你帮我剥根香蕉。”“得，就你那出息还搞自杀！”她白了我一眼，把剥好的香蕉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很是满足，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早就定时给你发了短信吗。”
“是不是作家都爱自杀啊？”她开玩笑说，“不过你这闹一回，写出来的还是好东西。保存在你笔记本上的文章我看了，很不错，就是题目还没取。”
“威尔明。”
“嗯？”
“我说书名就是《威尔明》。”
“那不是和笔名撞了吗？”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威尔明了，笔名换成昂比希勒。”
松原沉默了一会儿，她大学选修是法语，自然清楚那名字的意思。许久她点了点头说好，我问她医药费谁付的，她没掩藏，回答说：“一个自称是你姐的人。”
我愣了一下，惠子回来了吗。
松原看了眼手机，大概是有不少来电显示，于是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起身说要先回公司一趟。
我想换个姿势，动了动左手感觉有点痛，那里被我割了一刀，裹了好几层纱布，还打着点滴，还真是一个惨样。
“早说就不把跳楼改成割腕了。”我暗自苦笑，闭上眼睛。
森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住院的消息，第二天拎了一堆东西过来，最后都被我打发了回去。问起来，她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说：“你上次不是找过我的导师吗，她正好看到你住院，跟我提了一下。”“你是不是早知道秋川的事情？”“她假装抑郁症的事情我真没发现，我跟她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二那会儿，听到她自杀的消息着实被吓了一跳，又怎么会想到就连假装精神病也是为了逃避自我。”
“当初我和她说好要上同一所大学。”我盯着手中红艳艳的苹果怔怔道。
她把自己谋杀了。
每个深夜，当她翻开那本日记本，用扭曲的笔触书写一个个根本不存在的灵魂，在那过程用千万种不同的利器将自己千刀万剐。她知道这是错误，但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个世界不需要她，她也不需要自己。
既然认定了是疯子，那何不继续疯下去？
那天她这样问自己，在日记本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而后微笑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美好的生命。
黑暗的手攀上她的肩膀，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呓语。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她受到了蛊惑，她觉得自己无路可逃，她放弃了一切。

出院后松原来消息说《威尔明》已经到了印刷的程序，上头很看好这部作品，准备加大力度推广。我没什么兴致，这本书用的秋川的事迹，每个夜晚我都会想起那年冬天我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情景与文章的最后一幕，好像那黑暗的手也攀升到了我的喉咙。
而后两个月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一开始认为《威尔明》或许是部不错的书，但没想到会这么火。出版社加大印刷也有好几处供应无求，松原更是趁此建议办个签售会，上面很快就批准了。于是我被松原牵着飞到日本的各个地方，生怕我不火了一样。
但那段时间确实是我的光辉时光，有不少电影、电视剧投资者找到松原希望把《威尔明》拍出来，但都被我坚决制止了。对于秋川，这是我最后的坚持。而那时迹部景吾这个名字渐渐从我的世界淡出来，偶尔在ins上刷到当初的同学回冰帝就感慨有他的时代再也回不来了，我却渐渐忘了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只是好景不长，因为过度消费自己，加之《威尔明》虽被不少文学奖提名但都没有最终夺奖，昂比希勒很快随着时代的潮流被拍死在沙滩上。大三那年我原本打算考研，但正好碰上文学路途青黄不接的时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钱供我读完研，于是我只好放弃在校，开始外出实习。刚开始应聘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还算顺心，本打算毕了业就转正，结果公司运营出了问题，很快就被对手公司收购了。之后又找了不少工作，跌跌撞撞走到大四毕业进了一家外企做广告策划，却没想到是迹部集团旗下的产业。
那年迹部景吾回国了，一回来就大刀阔斧地整改，很不幸的我就是那批被整改的。拿着还算丰厚的最后一份工资，我只觉无奈，谁让自己要当个平凡人呢？像自己这种在底层干活的人，迹部都未必需要亲自点名裁员。
一毕业就失业，还真是悲哀。在家荒废了一段时候后松原来催稿，我问她能不能去她的出版社混个编辑当当，她没犹豫就帮我安排了。然而当了编辑之后不仅要催别人的稿子还要自己赶稿子，文路又十分坎坷，没过半年就累得辞去了工作，在家窝着写稿子。
与几年前境遇截然不同，那时我还闪闪发光地站在屏幕前谈写作心得，现在却只能做个家里蹲开着电视发呆。而迹部景吾几年前还在国外不知道做些什么，这一回来直接让迹部集团在世界五百强上升了好几位，倒成了电视机前的常客。
每想到这点我就难过得很，过了好久才认清自己与他的差距，便不再沉迷过去，专心写稿。可惜再多的时间也熬不住灵感的缺失，之后我又写了两年，每月拿到的稿费堪堪够付月租与生活费。松原劝过我很多次，若是真的不行，再换个笔名私底下写点应和时下读者的文章。但我那固执的自尊心总是让我拉不下面子，这才造成了“最后通牒”这样僵死的局面。
松原说：“京子，出去走走吧。或许，东京不适合你。”
我领略了水上都市威尼斯的美景，品味了法国浓郁的餐点与文化氛围，也体会了柏林的庄严肃穆，当来到最后一站英国，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这里没有迹部景吾，没有我的回忆。

哇

😘😘

相关引用：
1、愿无岁月可回首，也无时光可追溯——前半句网传出自马可波罗蜜的《一朵婚花出墙来》，后半句源自@一水叹歌
2、如果远行意味着救赎，那么我已经是罪孽深重了——《视野》-《斑马》
3、这里没有迹部景吾——仿自《这里没有越前龙马》的题目
4、【2】遇见时所有故事的开端——@长歌弄戏欢 的原创题梗
【5】似此星辰非昨夜——黄景仁的《绮怀诗二首·其一》
【7】他是灼灼白光、【14】他是寂寂阴影——@毛线团论 的原创题梗
【11】仿佛故人来——江南的《龙族》
【12】行走在冬夜的冷风中——刘思涵的《走在冷风中》
5、我有一天开始写作了，根本不知道我把自己毕生精力与这个崇高而又无情的主宰者联系起来了。上帝给你礼物的同时也会给你皮鞭，这长鞭只为鞭笞自我。——杜鲁门·卡波蒂的《肖像与观察》
6、【4】中橘山的暴力事件有受《悲伤逆流成河》的影响
7、我爱你如此之久，甚至无法记得心动起始于哪一刻。但当我决定为我的爱做些什么时，才发觉你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专属——《如果爱我，请给我写封情书》
8、过节的目的是让给我们忘记孤独、悲惨和必死的处境——米歇尔·乌埃尔贝克的《过节》
9、疯癫与假面的重合，生命与社会的冲突——《亨利四世》戏剧的研究
10、 这一天我才真正地走了，做了一世的朋友，有缘再见——仿自《奇葩说》第三季第22期马东发言
11、 我老了，留给我的除了时间以外就一无所有了——考琳·麦卡洛的《荆棘鸟》

@恂蓝 @朽木瞳兮 @总攻椋 @夙零冰 @白夜致爱

码

你堕落了

其实我以为她会是长篇

想说的太多了，可是现在除了叹气和“写的也太好看了吧”根本说不出别的话，等我考完试码个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