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菡萏。我是汉人，却出生在西域。为什么爹娘会从繁华的中原之地迁居到这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出生的时候起，我只看到漫天飞舞的尘沙，灼热的烈日，粗砺的黄土，以及我所居住的这个仅座落着几所低矮泥房的贫穷边陲小镇。我听爹娘说过，西域其实是很美丽的，除了风沙莽莽的戈壁大漠之外，还有晶莹圣洁的雪山，牧草葱翠的草原，水鸟掠翅的湿地，瓜果香甜的绿洲。可是那些，我都没有见过。就算是极目而望，在绵延不断的贫瘠荒漠上，也只能看到风化的石块，以及几丛顽强地附着地面生长的刺生植物。菡萏，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温润水气与亭亭玉立的江南气息，我根本一无所知。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消磨在这片炎热干燥的土地上，直到我在十六岁那年，遇见了他。——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第一章　初遇那一天的天气和平常一样炙烫，从地上升起的热气仿佛要将人体内的最后一丝水份也烘烤干净。在破旧的麻布撑起的一方小小阴影下，我守着自家卖水的小摊子，茫然在等待着。这甘冽、清甜的水，是爹爹骑了那老驴子走了百余里路，才从石山裂缝中汲得的，也是我家重要的生存来源。所以，就算是我的唇因干渴而开裂，我也不能喝。远处响起了大队骆驼的脚步声，伴随着悦耳的铃声，不疾不徐，由远而近。我并没有抬头。对我来说，所有走过这个小镇的旅人，都是与我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我也曾经满怀着好奇与希望，向那些过路人打听，关于这个小镇以外的一切。从他们的口中，我知道了，西域的壮丽，中原的繁华，江南的秀丽。可是，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因为我知道，那可能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去到的地方。所以，从某一天起，我不再奢望，不再期待，不再向任何人谈论外面的世界。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忘记心中的某些东西，平静地在这里生活下去。骆驼的足蹄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我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芬芳香气。那是不是鲜花的气味呢？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闻过。我只知道，这股气味，软软的，柔柔的，香香的，仿佛一个梦境般，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这一瞬间，身边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我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这么好闻的味道，是不是从天上来的呢？恍惚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他。四五匹没有一根杂毛的雪白骆驼，上面坐着白衣轻纱如仙女般美丽的女子。而他，就在她们的簇拥之下，白衣轻裘，双目斜飞，折扇轻摇，淡然而笑。当他向右略略转首，抬眼将视线投到我的脸上的时候，眼神微微起了一阵波动。墨玉扇轻轻折起，唇边勾起一抹柔媚的微笑。“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居然还能看到这么秀气的一位姑娘。”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带着轻佻的语气，眼神中更含着含不掩饰的挑逗笑意。可是，我却并不觉得讨厌。我只是呆呆地、着迷地看着他那俊俏的笑颜、骏美的座骑，以及那些女子身上的华贵服饰。对我来说，这一切，就像是我一直憧憬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一样。他似乎察觉了，莞尔一笑，展开墨玉扇，在手上滴溜溜一转，玉坠丝穗旋出一个优美的弧形，一锭银子从扇面上平平飞出，像有只手在下面托着一样，轻轻落在我的摊上。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之极。“这位姑娘，买一瓢水。” 我从呆怔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揭开水缸的盖板，用那个破了半个缺口的葫芦瓢匆忙地舀了半瓢水。因为慌张还溅了不少出来，不过我无暇顾及，用双手捧起，举到他的面前。骆驼很高，我踮起了脚尖，高捧的手微微颤抖。他含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却不接去，只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有趣似地紧紧盯着我看。我的脸像火烧似地红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酸痛还是别的什么，手一滑，一瓢的水倾了下来，正好泼洒在他那洁白得一尘不染的衣裳下摆上。葫芦瓢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喂！你干什么！”几声清叱同时出自几位女子口中，勒着缰绳意欲上前问罪，却被他用扇子拦住了。“不打紧。”依然是那种轻飘而温文尔雅的语调，“能得沾姑娘清露，幸何如之？更何况，这一瓢水，本来就是我打算请姑娘喝的。”“我？”我茫然地问。“不错。”他轻轻一跃，飞身下了骆驼，衣袂飘动，落地无声。香气更浓郁了，慵慵的，软软的，像一双温柔的手，将我环拥其中。我立在原地无法动弹，他靠近我，近得甚至可以让我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很轻柔，仿佛也带着花香的芬芬。墨玉扇水凉的扇柄，从我的唇间掠过。他端详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怜姑娘冒着烈日在此地卖水，却舍不得用区区一瓢水滋润自己干渴的樱唇，宛若一朵好花无人珍惜，本公子又怎么忍心呢？”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温柔、又这么体贴的话。他却已经俯下身，捡起地上的葫芦瓢，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将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再从水缸中舀出一瓢清凉甘甜的水，微笑地捧到我的面前。清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我几乎是贪婪地咕嘟咕嘟地将整整一瓢水喝了大半，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瓢。他唇边含着淡淡笑意，一直等我喝完，才轻轻颌首：“不知姑娘芳名？”我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菡萏。”他的眼中闪起激赏的光芒：“菡萏？好一个温婉清雅的名字。”他略停一停，紧紧地瞅着我，调侃道：“好一个温婉清雅的人儿。”我的脸蓦地红了。然而那并不是娇羞，而是一种深深的羞愧。和他身边那几名美若天仙的随行女子比起来，我又何止是自惭形秽。且不说这身洗得泛白的破旧衣裳，单是乡下小丫头的身份，便令我深深自卑。见我低头不语，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你虽居于这穷乡恶水，尘掩丽色，朴璞未开，但只要加以好好琢磨，必定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我欧阳克的眼光，绝不会错。”我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作欧阳克。虽然当时并不明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我还是抬起头来，却遇上他那双满含流转柔情、仿佛会说话的黑亮眼眸。“让你这样一个人儿埋没在这里，实在是暴殄天物。我欧阳克岂能不管不顾？”我茫茫然地听着，一时间并没有明白他所说的意思。“如何？只要你跟了我，从此，便不用再辛苦操持生计，不用再忍受风吹日晒，不用再磨粗你那纤纤十指，不用再身着布衣荆钗……我会像对她们一样，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所能想到的一切享受……”他在我的耳边像对情人一样窃窃细语，像恶魔充满诱惑力的迷咒一样，慢慢渗透我的身心。我身不由己地被他拥在怀中，扶上骆驼。根本连拒绝都没有想到过，脑中一片空白，闻到的是扑鼻的香气，就像陷在柔软的云堆里一样，迷迷糊糊只听得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们去查查这位姑娘的爹娘，为他们送上十两黄金罢。”十两黄金？算是买下我了吗？爹娘又该是怎样的表情呢？除了我之外，爹娘还要辛苦养育几个弟妹，或许这样，对家里也比较好吗？纷乱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是却在这好闻的香气中一点点淡去。在骆驼缓缓的颠簸中，在他温柔的怀抱中，我闭上眼睛，不再思考。 就是从那一天起，我跟着欧阳克去了白驼山。只是，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明白，那天他带我走，是因为仅仅欣赏我的容颜呢，还是因为看到了我眼中像火焰般燃烧的那种渴求与企盼？

第三章　沉沦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欧阳锋，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五大高手之一。他外号中的“毒”字，形容得再恰当也没有了。我就曾好几次亲眼看到，他连眉毛也不动一下，就将追随他十几年的仆人丢到毒蛇群中去，哪怕仅是一点小小的过失。但是，他同时也很强大。强大得几乎令所有的人都畏惧匍匐在他的脚下。白驼山的人怕他怕得发抖，却没有谁会用崇敬的眼神看他。除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欧阳克。我知道欧阳克父亲早逝，而他那本该艳如桃李的母亲，却终日以一幅面纱遮掩住脸上纠结的丑陋痕迹，不问世事，深居简出。所以我想，他大概是把他的叔父，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看待吧？在白驼山的侍女与下人们之间，有一种流言以微妙的方式在悄悄流传。——据说欧阳锋是欧阳克的亲生父亲。当我断断续续地听到这些只言片语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知道以后，是怎样的心情呢？会震惊吗？会迷惑吗？会受到打击吗？我无法想象那个永远是那么傲气、那么自信、那么风度翩翩的欧阳克，会有动摇的时候。但我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叔父在他心目中，永远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在看着欧阳锋的时候，他眼中所闪现的那种衷心尊敬的光芒，是唯一让我感到真切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敬重的眼神里，有时候会掺杂一些复杂的、让人无法看透的感情。当我看到这种眼神的时候，我开始慢慢相信那种传言的真实性。有一天黄昏，我看到欧阳克一个人的身影伫立在山坡之上，呆呆地看着远处他叔父那座如宫殿般宏伟的居所。夕阳的余晖将建筑抹上一层令人心醉的金黄色，看上去是如此辉煌、神圣、美丽。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脸上不再带有那似乎永不褪色的微笑，眼神中也不再带着时时闪现的轻浮，而是充满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空虚。他那孤伶伶的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并没有悄悄走开，而是留了下来。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晓月初升，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蓦然间看到我时，呆了一呆。以他耳目之灵敏，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猝不及防，他没来得及用一贯以来的温文尔雅来伪装自己，像一个心事被看穿的小孩一般，脸上露出了狼狈的神情。一时两人相对默默无言。我忽然之间有一种冲动，脱口而出：“公子，你是在想念自己的父亲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多事的。更何况，我早已决定不再接近他、招惹他。然而，刚刚那一瞬间，他脸上流露的表情是那么真实，所以，才会让我不假思索就将心里的话问出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那么强烈。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眼里露出可怕的神情，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几乎将我的整个人提了起来，勒得我喘不过气，对女子一贯以来的彬彬有礼早已荡然无存。“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我被他吓到了，拼命挣扎着，可他的力气很大，根本就挣不脱。“……公子，难道……咳咳……难道菡萏说了……不该说的话吗？”他呆了一呆，似乎才明白我所说的话里并没有特别的意思，手一松，我坐倒在地上，摸着喉咙，不停地咳嗽。他看着我，勉强笑道：“……对不住，我……太性急了……有伤着吗？”伸手搀扶我站了起来。我慢慢平复了呼吸。在月夜下，我看着他。在刹那之间，明白了一切。他在心中所想的是“欧阳锋”，所以，才会以为我指的是“欧阳锋”。他，七窍玲珑，聪明过人，比起我这个小小的侍女来，作为当事人的他只有比我更接近事实。迷惑、烦恼，却又没有勇气求证，一直在真相之外徘徊。在众多女子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的他，可以随随便便付出感情又随随便便收回的他，竟然也有着如此软弱的一面。我第一次，觉得似乎感受到了他真实的部分。所以，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凝视他的眼神，不知不觉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他看着我。接触到我的眼神的瞬间，就明白我已经看出了他拙劣的演技。没必要用虚假的话来解释，也没必要再掩饰。我看穿了他，而他也看穿了我。一个不能接触、不能谈论，却又不能逃避的“真相”，横亘在我们之间。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扶着我的手也变得僵硬，过了半晌，他才松开手，冷笑着说：“连自己亲生父母也抛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同情我！”一开始，我没听懂他所说的话的意思，可是，当意识到它的含义的时候，我的脑中轰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他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一下子割开了我一直深深隐藏的伤口。他记起了我，记起了关于我的事。可是，却用他亲手造成的这一切，来责备我。我一直没有恨过他，我只恨我自己。可是在这一刻升起的愤怒与痛苦，却让胸臆之间憋闷得似乎要爆炸一样。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什么后果，我举起手，狠狠地打了下去。“啪”地一声清脆响声，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我红红的掌印。会被怎样处置也好，我昂起首，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他立在原地不动，既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只是看着我一脸倔强的表情与拼命忍耐的泪水，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歉疚之意，眼神渐渐变得温柔。“对不起。”他轻轻地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又再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怒气在突然之间消失，一直藏在心底深处，让我想要忘记的悔恨感情，在他胸口平稳的心跳声中，像潮水一样席卷我的全身，我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大哭。不停地哽咽，不停地哭泣。而他始终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予以抚慰。在恍惚之中，我又在他的身上闻到了那好闻的香味，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渗透我的身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抬起我的脸，慢慢地吻去我的泪水，一手搂住我的肩膀，另一手解散了我的长发。瀑布般的秀发飞散而下，他埋在我的发鬓之间，深深呼吸。修长灵活的手指在肌肤上滑动。我尝到了他的唇，咸咸的，那是我泪水的味道。在醉人的香气中，在他的怀抱中，我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第四章　分离只是那么一点点真情。就让我完全沦陷了。从那一天起，我成了欧阳克的姬妾之一。从那一天之后，他又回复到那个无懈可击的翩翩佳公子。潇洒风流，温柔多情，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永远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使女子心醉神迷。然而，被这样的欧阳克拥抱，不管是多么甜蜜温柔的情话，不管是多么热烈的缠绵，也不曾再在我身上点燃与那天一样的火焰。每当我因困倦而沉沉入睡，醒来的时候，枕畔总是空无一人，只留下依稀的残香。在这种残香中，我会痴痴地想上半天。可是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曾经看到过真实的他。看着我，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只是这样，我就可以假装他爱上了我，忘掉心中痛如刀割的感觉，选择沉醉在他的温柔乡里。过了一段这样的日子之后，冬春相替，季节变换。我知道欧阳克拥有男人该有的野心与抱负，一直想离开白驼山，在江湖上放手大干一场，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大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重礼聘金，送到了白驼山。我看到他眼中燃起的兴奋火焰，就知道他不会拒绝。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他要离开白驼山吗？要离开我了吗？可是，他却转过身来，对着我，微笑。“菡萏，你想和我一起去吗？”虽然他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说这句话，虽然我知道他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可是我还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水。如果我知道在离开白驼山之后，他将要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以及命运无情转动的齿轮所带来的不可预测的发展轨迹。也许，就不会有这种幸福的感觉了。燕京。他遇到了命中注定要在他的人生中刻下深重痕迹的人。一个是完颜洪烈。堂堂大金国的王爷，位高权重，却十八年苦苦去爱一个心别有所系的宋朝平民女子，不仅力排众议、历尽波折执意立她为妃，还将她所生的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来疼爱，不惜性命也要保护他。一个是完颜康。得天独厚地拥有一切、受尽宠爱的小王爷。拥有深爱他的父亲、母亲，又遇上挚爱他的女子。可是，却于骤然之间，被告知自己的生身之父另有其人，并尚活在世上。杨康才是他的名字。一个是穆念慈。跟随义父杨铁心飘泊江湖、历尽人间冷暖的卖艺女子。与杨康因比武招亲相识之后，卷入义父与杨康之间的亲生父子风波之中。即使他与她之间阻隔了太多东西，她还是身不由己地爱上了他，即使遇到多少痛苦、伤害，也从未后悔过。在完颜洪烈、王妃、杨铁心、杨康、穆念慈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与关系之中，他作为完颜洪烈的策士，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地献上种种计策。阻止王妃包惜弱与杨铁心夫妻相认，未达成目的，又用计巧激已经心灰意冷的完颜洪烈重整兵马去追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致使杨康父母双双死于乱箭之下。然后，用尽种种手段，陷害流落天涯、相依为命的杨康与穆念慈，迫使走投无路的杨康，不得不回到完颜洪烈身边。到后来，连我也觉得他做得未免太过份。可是，当看着完颜洪烈苦恋一个女子十八年却失去一切而一蹶不振的时候，当看着杨康终于抛弃一切决定与亲生父亲相认的时候，当看着完颜洪烈面对杨康母子的执戈相向而伤心欲绝的时候，当看着穆念慈对杨康无怨无悔的痴情爱恋的时候……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复杂的表情？看着完颜洪烈的眼神，是敬重抑或是感动？看着杨康的眼神，是羡慕抑或是嫉妒？看着穆念慈的眼神，是怜惜抑或是动容？卸去那自诩无情、潇洒自若、似乎掌控一切的假面具，我只看到一个因别人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耍任性、坏心眼的孩子。他对完颜洪烈说，对杨康要无情。他对杨康说，对亲生父亲要无情。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慢慢地，我明白了，他用多情隐藏自己的无情，却又用无情隐藏自己的多情。他其实比谁，都渴望得到爱。只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地伸开双手，也碰触不到他的真实。

我只是他众多姬妾中的一个，如此而已。改变他，甚至他的一生的人，绝不是我。再也没有比蓉儿的出现，更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软弱无力。活泼可爱、机灵俏丽的蓉儿，从看到她的那一天起，欧阳克的表情，就变了。一个绝世美丽、绝世聪明的少女。同时，她还是与“西毒”齐名的“东邪”的掌上明珠。无论从容貌上、才情上、家世上，都再也找不出与他更匹配的人了。那正是他所梦寐以求的女子。特别是，当他露出“想要爱一个人”的寂寞表情的时候。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目光不曾再停留在我、或者是其余任何一名姬妾的身上。他的目光，始终只看着一个人。调笑之间，她的巧笑嫣然，轻嗔薄怒，让他神魂颠倒。可是我知道，他是得不到她的。因为她早已心有所属，对他不屑一顾。她将他满满的傲气、自信，以及我们一生也得不到的眷顾与倾慕，轻易地践踏在脚下。看着那个根本就不配当自己的情敌的，傻头傻脑的乡下笨拙小子郭靖，他从来没有那么不甘心，也从来没有那么不想认输过。尝到第一次挫败的滋味后，杨康又从背后给了他重重一击。从来都是他将杨康玩弄在手心，可是这一次，杨康却夺回了完颜洪烈的信任，将他排斥出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决不甘心撒手认输。于是，他带了我们回白驼山，请叔父欧阳锋出山。抵达的那一天，他单独一个人去见了他的母亲。究竟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可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身上有某些东西，改变了。风掠起他的长发，他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视线茫然地投向远方，脸上没有微笑，却有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后来想起来，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的感情开始慢慢地像堤坝渗水、开裂一样，最后随着决口汹涌而出吧？我默默地跟着他。他忽然问我：“菡萏，你想念你的父母吗？”当他这么问的时候，有一种苦涩，从眼角唇边慢慢在蔓延开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一瞬之间我的脑中掠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来猜测他询问的真正意图，可是最终却像无标之矢一样，茫然地停留在空中。他并没有期待我的回答，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离我很遥远，很遥远，遥远得连影子都模糊了。我的这种预感，猜中了。从那时起到欧阳克随叔父一起离开白驼山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再见到他。包括我在内的那些姬妾，只等来一个消息：他要叔父陪他一起到桃花岛，向“东邪”的女儿黄蓉提亲。黄金五十两，玉璧一对，这就是我们的遣资。随着大门伴随着沉重的转动声，在我们面前紧紧关上，将十几个女子的呼喊、哀求与拼命敲打的声音无情地关在了门外。我没有哭，更没有喊，只是拎着包袱，在一边慢慢地坐了下来。我很清楚，他虽然一向对我们很温柔，可是真的作了决定，绝不会更改。从第一次看到他不笑的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目光，从未真正停留在我们身上。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我有我自己的决定。

第五章　追寻我去了东海。千里迢迢，轻衣简装，快马飞鞭，提前一步到了东海之滨。在港口附近的村镇住了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到来。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远远地见他一面，如此而已。于是那一天，我在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看着他跟随着叔父，率领着侍女、蛇奴出现，然后上船、扬帆、起航。目送他的离去，然后，我又再等待着他的归来。过了一天又一天，却始终没见到那艘船的踪影。后来，我听远航归来的船民谈起了大海上漂浮的碎帆、残骸、木片。我想求证，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之前在旅途中曾经遇到过的完颜洪烈一行人。当时偶尔听到的几句谈话，似乎南下的目的地是临安。我去了临安，求见完颜洪烈。我把什么都说了，包括欧阳锋叔侄去桃花岛求亲却迟迟未归一事，以及海上可能有船只遇难的传言消息。我知道，凭“欧阳锋”的名字，一定可以打动他们。我的预料没有错。在完颜洪烈下令组织搜索救援船只的时候，我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能让我装扮成王府的一名随从侍卫，一起出海吗？他的眼中闪起诧异的目光。“你是白驼山的人，当然可以一起出海。但却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我淡淡地笑了。其实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在笑，我只是，轻轻牵起唇角。“我已经，不是白驼山的人了。”不用多说什么，我相信完颜洪烈已经明白了。这个曾经苦爱一个女子整整十八年的男子，看透了我，也理解了我。况且以我的身份、武功，也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于是，在完颜洪烈的默许下，协彬的安排下，我乔装改扮，成为王府中的一名小小侍卫，并纳入搜救队伍之中。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堂堂小王爷杨康当然不知道。那一天，由杨康率领的船队在一个孤岛靠岸，找到了欧阳锋与欧阳克。欧阳克的双腿断了。我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缘由，只是在甲板上，怔怔地看着他憔悴苍白的脸上那平静怡然的神情，被海风掠起的发丝，与双腿上斑斑的血迹，心里想：——为什么他的腿断了，却好像很快乐呢？那是我在白驼山没有见过的表情。断了双腿，身负重伤，少了风流倜傥的诱人笑容，少了自信从容的潇洒身姿，那是我不曾见过的欧阳克。可是，我却觉得他从未如此真实过。他不曾再对任何人提起蓉儿。和杨康的寥寥几句对话，终于让我懂了。——我想就算是双腿废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传授武功算得了什么，我觉得还不及，他专门为我打一只野兔来吃。——我宁可你不要出现，让我一直在孤岛上呆着，因为在孤岛上呆的这几天，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过得最幸福、最快乐的几天。“他”，当然就是欧阳锋。在孤岛上的这几天，他得到了欧阳锋整整数十年来一直不曾流露的父爱。我的视线投向站在船头的欧阳锋那高大威猛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然隐隐有着一种潜意识的恐惧。维系在这个无情的人身上的幸福与快乐，到底会有多脆弱呢？我很快就知道了。在临安养伤的时候，一句“不许再叫我爹爹，一切照旧”，轻易地粉碎了他眼中如孩子般的天真与满足。一个王府的小小侍卫，在外面守卫，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我站在窗外，看到了一切。看着他坐在床上，目送叔父绝然离去的背影，表情一点一点地崩溃，眼神一点一点地灰暗，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要的，不是我能给的。我只能静静地站着，远远地看着，任指甲把紧握的拳头掐出血来，而恍如不觉。不久，事情急转直下。蒙古围住了燕京，军情告急。而恰恰欧阳锋与杨康要去继续找武穆遗书，完颜洪烈果断决定与他们暂别，率领一队精兵赶回燕京。因为不相信欧阳锋，所以带着欧阳克一起走，以为人质。我不明白，就算是他断了腿，完颜洪烈应该也没有能力挟持他。可是，他却做了完颜洪烈的人质，而且心甘情愿。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再一次求证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吗？聪明如你，为什么要赌得这么无奈，赌得这么悲惨？既然赌了，又为什么连自己也不相信，心灰意冷地想要放弃？和他一样，把赌注放在自己爱的人身上的人，还有一个女子。痴心爱着杨康的穆念慈。自从她出现，我就发现了欧阳克的变化。他处处维护着她，照顾着她，关心着她，可是那种温柔，却与怜香惜玉的温柔不同。和对我们所有人的温柔都不同。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和他在太湖遭袭失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和穆念慈在一起。回来后，他似乎有点变得不一样。可是，因为这种感觉太依稀，所以我很快就忘记了。现在我想起来了，那种感觉，和这种感觉很像。在赶路的途中，在辘辘的车轮声中，透过半掩半开的车帘，看着共坐在车中的他们的身影，我的心开始发疼。然而那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没有谁比他更明白穆念慈是如何深爱着杨康，正因她对杨康的爱，才让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如果穆念慈不爱杨康，他不会喜欢上她，如果穆念慈爱杨康，她的眼中就根本看不到他。所以，当他心动的时候，祈求被爱的时候，已经注定了绝望。我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看懂这个浅显易见的道理。那一天，队伍遭到突袭，我守在他的车边，拼命帮助他拨打着乱矢箭雨。可是，我一瞥眼间，却看到他虽然走不动，却不顾自己安危，看着穆念慈的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心。那个时候，我分神了。好几支箭掠过我的头盔，笃笃几声，钉到了车上。嗖地一声，一支箭毫不留情地从后心穿透他的右肩，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裳。其实就算没有我的存在，区区箭矢也是伤不到他的，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为谁分神了？我无从得知。可是，当战斗结束的那一晚，我看着穆念慈为他用水清洗箭伤时，他一边疼得发抖，一边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对这个女子，动了真情了。这段时间以来，我默默地呆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处，曾经还希望，有一天，他能够认出我来，叫我的名字。可是现在，我知道是不可能了。完颜洪烈看着我的身影，轻轻叹息。

第六章　永诀我再没有勇气以菡萏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完颜洪烈率士兵浴血奋战，里应外合，解了燕京之围之后，欧阳克、穆念慈与我，一起住进了王府。我当然还是以侍卫的身份。曾经想过悄悄地走，可还是留了下来。我真的很想，再一次看到他眼中那种平和满足的快乐。于是，我一直看着他。我看着他头一次毫不掩饰地向一个女子表白自己的真心却遭到无情拒绝；我看着他颓然地在纸上一笔一笔地涂抹着穆念慈的名字；我看着他拄着拐杖向穆念慈传递杨康要回来的消息只为了能看到她脸上的一丝微笑；我看着他用九阴真经试探父亲的感情而浮现的绝望冷笑与落寞；我看着他在临回白驼山之前明知无望却仍然向穆念慈作出的最后一次哀求……最后，我看着他收到穆念慈写来的信而在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的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关于穆念慈突如其来的邀约，其实，我是知道真相的。因为那一天，我见到了杨康。他就在杨家小屋外，看着、听着欧阳克对穆念慈所说的每一句话。英俊的脸上所露出的那种阴狠的表情，让我不寒而僳。后来，他假装对穆念慈与欧阳克的关系起疑，对深爱自己的女子玩弄手段，诱使她为表白自己真心而同意合谋杀害欧阳克。我偷听到他们的计划的时候，居然想笑。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欧阳克是什么人？对堂堂西毒的儿子，居然用在酒中下迷药的手段？我本来是应该把这些告诉欧阳克的，可是我没有。除了我相信他们根本害不了他之外，在我的内心深处，也希望他能藉此清醒过来，对穆念慈死心。只是我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那一天晚上，杨家小屋。穆念慈备下酒菜等他，他来了。夜凉如水，寂静无声，我悄悄地躲在屋外，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当然，我很清楚，在内屋，躲藏着手执匕首的杨康，伺机而动。我轻轻摩娑着所佩短剑的剑柄，却根本没有想过用它。堂堂欧阳克，怎么可能会折在这根本不入流的小计谋上？一个之前还用死来拒绝自己的女子，却这么快改变主意愿意和他在一起，以他之绝世聪明，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更何况他很清楚杨康对自己的敌意与杀意。就算他来了，也肯定只是为了一探其中究竟而已。我告诉自己，他不可能相信她的。穆念慈不是一个惯于骗人的女子，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声音，牵强的劝酒理由，以及我虽然没看到却能想象出的不自然的举止，他当然应该看在眼里，不可能不起疑。可是，我却听到他毫无心机，温柔地说：“你真的想让我喝酒吗？好，那我就喝。”我只感觉到微微眩晕。他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她，竟然一点也没怀疑她。可是我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他尝到那杯酒，就会明白一切的。屋里有一个短暂的寂静。这个时候，那杯下了迷药的酒应该滑过了他的舌尖，告诉了他真相。我闭上眼睛，不忍想象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我听到他缓缓放下酒杯的声音，听到第二杯酒斟满的声音，听到穆念慈对他说：“多喝一点。”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要大怒了，应该要揭穿她了，应该要质问了。然而，我却没有听到。我只听到他那似乎仍然没有一丝改变的温柔的声音，平缓地在小屋里流淌：“如果你要是愿意的话，夏天，我们可以到湖边去避暑，冬天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留在山庄里，在那儿，经常可以看到海市蜃楼……”尖锐的痛楚，仿佛有刀割过我的心脏。即使这样，他还想相信她。即使这样，他还想做一次挽回。可是，穆念慈却打断了他。“多喝一点吧。”他说的那些话，她根本一点也没有听到。他沉默着，然后问：“你真的要我多喝一点吗？”他相信她会不忍，会阻止自己。就像对父亲那明知无望的试探一样，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最深的祈求。可是她却说：“……一醉方休。”这个时候，他应该要清醒了。我看不到他凝视穆念慈的眼眸到底是什么神情，可是却听到他慢慢地、决然地说：“好，我喝。”第二杯酒，又空了。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好，你想让我喝，我就喝。”他想相信她，所以心甘情愿地，一杯一杯地喝下她所斟的迷药，一直等着她不忍，等着她罢手。可是，一直以来，他就从未得到自己所期望的。我想要冲进屋去，我想要打翻他手中的酒杯，我想要把一切阴谋都说出来……可是我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我从不知道他竟然是如此渴求着穆念慈的爱。我出现又有什么益处呢？他清楚明白一切，却在绝望夹缝中作出了毅然的赌注，赌她对他有一点点真情，一丝丝不忍。可是她躲闪着他的目光，一再地劝酒。终于，绝望像毒药一样，慢慢在他的体内积攒，侵蚀着他的内心。终于，他忍不住问了。“为什么？”他不想让她认为他是因为一无所知才喝下迷药酒，他不想让她认为自己是任人愚弄的傻瓜，他至少想让她知道自己为了她的那种心甘情愿。——你为什么这么做？——你难道忘了，我是西毒的儿子？——天底下所有的迷药，我都清楚。酒壶从穆念慈的手中滑落，酒杯从他的手中歪倒，酒水淋淋漓漓地流了一桌。——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铁了心？——为什么你要把我骗到这儿来？——为什么你要给我喝迷酒？——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听着他对穆念慈的责问，听着他绝望痛切的声音。我也许是期待着这一切的，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停地颤抖着，停止不了。然后，我听到了杨康衣袂飘动与匕首破空的声音。我从窗口望去，面对杨康的突袭，尽管是在药力发作的轻微眩晕中，尽管是在拄着拐杖的情况下，他仍轻而易举地，在数招之内，抓住杨康的手腕，锁住他的喉头。看到杨康的时候，他应该明白了一切。所以，他的眼中露出憎恨与杀意。可是，背后却受了重重一击，破散的椅子残骸从他的身上滑落。他回过头去，面对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子，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的脸上有害怕、畏惧，却没有退缩。那一瞬间，他大概明白了，她为了杨康，可以做一切事情。而他欧阳克，根本不曾在她心中留下一点影子。所以，他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心死如灰的伤痛。我茫然地听着他的笑声，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地。所以，当我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瞬间，他拿着杨康握着匕首的手，刺进了自己的胸膛。眼瞳里烙印下所见到的一切，让我动弹不得。我看到他脸上露出因痛苦而扭曲却又似乎解脱了的表情。我看到鲜红的血迅速地从他洁白的衣裳上洇透了开来。我看到他的身体静静地倒了下去。所有的声音与图像都似乎离我远去了，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呆呆地，根本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才慢慢清醒过来。屋里已经是一片漆黑，杨康与穆念慈去了里屋，只留下欧阳克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白衣在暗处反映着模糊的光。我轻轻地走进去，似乎怕惊醒了他。我慢慢地跪下来，然后慢慢抚摸他尚有余温的脸颊。在地上，一定很冷吧。我躺下去，抱紧他的身体，轻吻他的鬓发。——公子，我是菡萏。——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你知道吗？血腥味并没有盖住他那种淡淡的香气。于是，我在香气中，静静抱着他。我想起了从遇见他的那一天开始起，他的轻佻、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无情，他生气的样子，幸福的神情，真情流露的时候，以及看着他父亲与穆念慈时，那让人心疼的眼神。然后，泪水慢慢地流出来，流过他的鬓间。我抽出短剑，冰冷的寒气从黑暗里弥漫开来，把剑尖一寸一寸地慢慢挨近自己的心房。如果是杨康与穆念慈杀死了他，那么，就算拼命，我也一定会去杀他们。可是，他放弃了杀死他们的机会，自己选择了死亡。我的恨意甚至没有积聚，就随着他那空败的眼神而灰飞烟灭了。剑尖透过衣裳，触到肌肤，可是，我却没有刺下去。我想起了他临死之前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在最后一刻，他还在赌。赌穆念慈，是不是有一丝后悔。赌他的父亲，是不是会有一点悲伤。只是，现在的他，虽然一直睁着眼睛，却再也无法看到了。——那么，公子，就让菡萏活着，代替你去看吧。我最后一次抱紧他，然后，用短剑轻轻割下他一缕头发，仔细地包在手帕里，藏入怀中。带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最后一缕香气，我会把一切看到最后。然后，微笑着告诉他。——在这个世上，并不是没有人爱你。

好棒啊~~

好感人啊··

看的偶~眼泪~其实~公子周围应该还是有爱他的人吧~只是~公子不爱她们~T T~所以看不见她们~公子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没人爱呢~T T

"赌穆念慈，是不是有一丝后悔。 赌他的父亲，是不是会有一点悲伤。 只是，现在的他，虽然一直睁着眼睛，却再也无法看到了。 "这句最感人！

这文好，顶！

哪位高人的大作~`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否留个QQ请教一下

伤心死我了，最后一句成为我的泪点啊 ！！！

好妹妹，谢谢你给了他这份爱 T_T哭死了……

写滴太好了``````````
5555555555555555555
被打动了

ddddddddddd

。。。。。。。。。
感伤。。。。。。。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