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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雪融化
楼主
转眼又快到烧纸的日子了,想起已逝的父亲,不觉泪流满腮。前几天吧里有个网友写下了思父情,让我又想起他老人家不幸的一生。 父亲出身于农村一个颇为富裕的家庭。 其实那时的富裕也就是说家里有点田地,农忙的时候雇上几个短工而已。平时吃的也是粗茶淡饭,白面也只是过年的时候吃一阵子,全年是吃不起的。 当时的家还是一个大家庭,爷爷在农村管着家,他有个弟弟在北京,管着我们家的小生意。我也说不清是做什么的,当时好像叫柜。父亲小时候就在自家的柜上学徒。二爷爷对徒弟们特苛该,哪怕是亲侄子和亲孙子,父亲立志要离开那里,不看别人的脸色日子。 后来有机会参加工作,父亲报名去了水利电力勘探队,走遍全国,当时水利电力还在一起,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父亲所在的队里不到二十人,却包含了十三个省。等队伍走到青海的时候,驻扎不走了,他们每天喝的水是混浊的,用明矾沉淀一夜都不能清亮,气候和环境相当艰苦。父亲爱唱京剧,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十三的省份的同事们用本地的方言说唱着,娱乐着年轻的心。 在挨饿的时候,伯父为了多分一份口粮把奶奶的户口迁到北京,却把奶奶赶了回来,家里没有户口,奶奶也不能吃饭,无奈之下请人写信把在天津的母亲叫了回来。母亲看到奶奶这样,俩人抱头痛哭。父亲知道后也毅然返乡,抛却了理想。那时我们家已一无所有了,听大人说都被运出去了。 因为我们曾经是有田有生意的家庭,被评为了富农,在那个年月里,因为政治成份,父母倍受欺凌。当时我太小,对这些都是从母亲的嘴里听来的。但父母对奶奶的孝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父母经常因为涮洗 奶奶拉有屎尿的衣服而吃不上饭就得去上工,干的活都是成份好的人不愿干的。 成份真的不是好东西,我小的时候上学填表,一写富农,老师都要给我白眼。 就在那样的困境里,没有压倒我的父母。队长分给我母亲别人不愿干的活,他老婆不愿意,她和母亲的关系比较好。母亲说:你不要埋怨他,别人不干,如果我也不干,他的队长怎么当。队长老婆笑了,怪不得我们家那口子说你不会埋怨他,还真是的,你心真好。母亲就是这样的心对人对事,对我们的教育也是这样。 在农村还没有自来水管的时候,我大哥都十八岁了,没有在土井里打过水。母亲怕水桶把瘦小的哥哥坠到井里。对哥哥姐姐父母从来没有打骂过,只是打过我。因为我从小淘气,又是最小的,哥姐都让着我,而自己也娇惯自己,常常气的父母要打我。 记得有一次在为父亲洗脚的时候和他调侃,我说:爸爸,小时候你最疼我姐,总打我。她一次也不给你洗脚,以后我也不给你洗了。爸爸傻笑着说:我可没打你,是你妈打你。我妈在旁边帮腔说:打过,我记得你打过一巴掌。 在分队以后,日子稍稍好些的时候,父亲不忘他的那口爱好。每每唱到《甘露寺》那句:“劝千岁杀字休出口”时,母亲就和我们取笑他:看你爸还唱呢,都仨了。父亲乡音“仨”“杀”不分。父亲颇为得意的说:当初在青海的时候我就这么唱,同事们都给我叫好呢。 在我中学还未读完的时候母亲先有病了,相当严重。父亲带着她四处求医,一点也不见效。后来他们无力治病了,只在家吃一些偏方和中药。哥姐都结婚了,日子都很困难。从此我不再求学,出外打工,老师找过我几次,为我惋惜。母亲都没钱治病了,怎么忍心让他们再为我拿学费。自我打工的第一个月起,父母不再为吃药和吃点心发愁。 母亲的病有起色后,父亲却因脑血栓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十五年。也怪,父亲这一病,加速了母亲病体的好转。母亲常说:我上辈子欠你们家的,今生让我来还债了。父亲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在我经历婚姻的变故,最为困苦的日子里,也是父亲的身体最不好的时候。生活的艰辛让我不能经常守在父母身边,每隔半月二十天的回去一次,尽可能的多买些营养品。母亲总是责怪我,嫌我花钱,她知道我的处境。可我一看到床上父亲那渴求的目光,唯有更努力的工作。每次回去,父亲都哭,想我,疼我,却帮不了我。我很痛心,三十多岁了人了,还让父母如此累心,何孝之有? 这些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天,可父亲却是真的仙逝五年了。 如今生活慢慢好起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硬朗。哥嫂也非常孝顺,母亲很知足,唯有我却是她的牵挂。 常午夜惊醒,忆起父亲又来梦里,不觉泪湿枕巾,父亲不放心我。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女儿,你父走的不瞑目,你让我也不能闭眼吗?其实他们知道,不是女儿不孝,是无奈啊。 天国的父亲,你放心,你的女儿不是随意就能垮掉的。她很坚强,生活得也很好。你若有知,知我想你,就常来看看我! 写完这些,已泣不成声。父亲一生,除了劳累,就是疾病,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唯祝他在天国里生活快乐!
2008年08月03日 1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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