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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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sumi860323 楼主
七连后院,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男子蹙着眉挣扎着,努力在冰凉的石凳上给自己的头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六一实在看不过眼,把自己的帽子递了过去,却遭到果断的拒绝:“我要凉的要凉的……!”轻叹口气,从来到后院起,眼前的男子就不停歇地蹂躏着自己的太阳穴,六一知道,那是他头疼时的必然动作,而头疼,也就意味着他又给自己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担子了,比如这次的许三多。六一是个骄傲的兵,他有资本骄傲,因为他今天的地位:班副,众人心中的榜样和传奇,连长的青睐,被全团称为破甲弹,提起他人人都说:“伍六一啊,知道,钢七连最生猛的兵。”他也有资格骄傲,因为他为此付出了不计其数的努力,成就可以说是他一手打拼回来的。人家只看到了他五公里越野师部第二的傲人成绩,却不知道他五千公里的艰辛;只看到了他在一堆晕车的兵中稳如泰山,却没看到那个起早贪黑环单杠的身影……人们总是这样,只去羡慕别人闪亮的光环,却看不到光环背后的努力。只有史今知道。六一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在人家看不到的时间去跑步,但每次跑完都会在终点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给他递上毛巾,帮他松开身上的负荷;明明是背着人练的腹部绕杠,却总在回到房间时听到他给自己报上理应只有自己知道的绕杠数目。但是史今的这些举动无疑是他跑更多步做更多绕杠的动力。他喜欢那笑容,清瘦的脸庞,细长的眉眼,笑起来眼睛会眯成缝,温润而明媚,让他想到冬天的暖阳。但是作为他的得力助手和他最好的朋友,六一清楚的知道,这暖阳不会专属于自己。因为这个名为史今的男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把烂泥扶上墙。史今是连长最喜欢的兵,因为他自身的优秀,他也是士兵们最喜欢的班长,因为他这一特殊爱好。他的眼里没有孬兵,只有未来的好兵,所以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对那些六一视为孬兵的人微笑,为他们每一个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进步。那笑容是无敌的,因为它甚至能融化那枚“穿甲弹”,因此再孬的兵也会为这笑容加倍乃至不要命的努力,后来也真的成了好兵,这又为这位平和的班长增添了一笔战绩。这也是六一最佩服他的地方,他甚至不用吼不用骂,就让一个个打也打不出来的兵拼命进取,包括六一自己。六一骄傲的资本中最让他在意的是“班副”这一职位,因为班长是他,成为班副说明自己有能力辅佐他,有能力保护他——而且是在他身边,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辜负那笑容里的期待。眼前的大白牙生生扯回了他的思绪,他看着这个矮他一头的少年,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摊烂泥。没错,烂泥,他没忘记自己那位挚友的特殊爱好,这意味着那个笑容温润的男子又要开始扶烂泥的工程了。看着班长兼好友头痛的表情,六一心里有说不出的莫名烦躁,他开始下意识在自己兜里翻找着什么,半晌翻出一只打火机,

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身侧传来轻推的力量,侧脸一看,史今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烟递给他,虽然眉头仍因头痛蹩着,但表情多了一丝了然的微笑。毫不客气地接过烟,惊喜于挚友的默契,六一在尼古丁的刺激中愉悦地享受好友耳熟能详的劝戒,偶尔还不忘回两句嘴,看着好友略为愠怒却比之前精神很多的鲜活表情,笑意从心底漾上嘴角。这样的小小幸福能让六一暂时忘记烦躁。只能是暂时。因为史今从第二天起就开始为那摊烂泥操数不完的心,他的精力时间还有温润的笑容都开始专属于那个少年——许三多,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可是这次的烂泥,好像比以往都还要烂,而且粘人。除了基本体能和内务,许三多没有一样能跟的上这个班的水平。演习捅娄子,射击成绩一塌糊涂,会被坦克声吓到捂耳朵,更离谱的是,身为一个车载步兵他居然——晕车??有了许三多,三班的成绩自然顺理成章地从全连排头变成了全连垫底,挂了不知道多久的“先进班集体”的红旗被拿走时,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痕迹,仿佛在嘲笑这个班的没落。伍六一对着拿走旗子的人的背影拳打脚踢以泻其愤恨,班里敢与他调侃的几位也在惨遭迁怒之后乖乖闭嘴。
2008年07月30日 18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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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sumi860323 楼主
史今眼底的疲倦只有六一能看到,他给许三多的总是鼓励和安慰,即使是责备,也是充满关怀和爱护。六一知道自己该感到高兴,只有自己能看到史今在人后谢下重担后没有掩饰没有勉强的最真实的一面,但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在看到史今的疲倦一天比一天沉重之后,尤其是在看到连他的笑容都带上了疲倦之后,没有一个人还能高兴的起来。六一头一遭用了恳求的字眼,头一遭用自己和史今的交情当筹码,只希望史今能放手,放开这个前所未有的重担。班长业绩的评定要以全班和个人的成绩为依据,六一知道兵都有走的一天,他只是不希望这么快轮到史今。结果他输了,输的彻底。拆步战车履带用的锤子重得许三多要费点劲才能勉强拿稳,当它利落地砸在史今手上时,六一看到史今痛到扭曲的表情,这表情点燃了他心底的炸药。在大脑还没给任何指示前,身体已经先一步把许三多摁在步战车车身上,另一只捏紧的拳头随时准备招呼上眼前吓的惨无人色的脸。史今及时的阻止唤醒了六一的理智,他松开罪魁祸首去扶起史今,感受到因剧痛而抑制不住的颤抖,心里腾起出离的愤怒。愤怒到了极点,便是恐怖的冷静,六一发现自己居然能在连史今都发火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和语气连拖带哄地送史今去医务室。由愤怒引起的冷静维持不了多久,在六一看到史今无奈万分却又坚定无比的神情时彻底崩溃。单手掌钎的史今与其说是在跟许三多较劲,不如说在通过他跟六一较劲,认识到这一点的六一更加气恼,进了库房就把脚旁的工具箱踢出老远。然而终究是听不下重锤敲打在钎上发出的脆响,六一清楚地知道掌钎的史今的左手受到的是怎样的近乎摧残的对待,上前推开史今,六一用自己的双手握住钢钎迎接下落的重锤。经过那一晚的折腾,许三多像是终于找到了点自信和目标,史今笑容里的满足连傻子都可以看出来。六一却笑不出,因为手上的伤没有得到充分的治疗,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史今的右手已经形同作废,他甚至承受不住枪的后坐力。无法准确地开枪,这对钢七连的兵来说意味着什么,老兵们心里清楚的很。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是当兵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该来的总是要来,在看到史今在雨中落寞的身影时,六一心里极不情愿地接受了现实。他甚至不做挣扎,因为他知道是徒劳的,而且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烂泥,史今不会扶他了。所以在许三多哭着喊着抱着史今的包时,他没有表现出往常的愤怒,他只是神情漠然地看着窗外,仿佛身边的一场争夺战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可以忽视近在咫尺足以掀翻屋顶的混乱嘈杂,却敏锐地捕捉到史今混在其中的轻声细语,史今说:“我走了,能帮你割掉心里头最后一把草……”,他的心里猛地一顿,眼泪终究是顺着脸庞滑落。史今的离去不过是为七连改编拉开了序幕,随着时间一天天过,七连的人也越来越少。六一是最后一批走的兵,他刚接到调动命令。走在路上,六一表情平和,没有调到好连队的庆幸,也没有离开原连队的哀伤,只是神游四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叮当的脆响声拉回他的神志,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库房门口。发出脆响的是许三多手里的锤子。稔熟地接过钢钎,六一在史今受伤以后好像就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帮许三多掌钎的工作,许三多的锤子比以前稳当多了,不会再让人担心自己的肢体下一秒会魂葬重锤。锤子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六一手掌钎,心却又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这锤把他带到了以前的一段情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想藏进心底再也不想的人。那天他对许三多说了很多关于班长的话,多到他以为这一辈子要跟许三多说的话都要说完了。“我唯一的朋友,让你给抢走了。”最后一句说完,六一像谢下一块大石,顿时轻松了很多。原来打死也要藏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才发现是那么平常,平常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意义何在。七连散了,只剩下许三多和连长看守营房。临走前,每个兵都给许三多留了张明信片,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或煽情或搞怪总之是表达鼓励和祝福的话语。六一想了很久,终于写下了一行字:顶不住的时候,就给班长写信吧。并留了班长的地址。他想,这可能算是他能送出的最好的饯别礼。走出营房,六一抬起头,冬日的寒冷愈发衬托出太阳的重要性,温润而明媚的光铺在肩头,一如那人的微笑。END
2008年07月30日 18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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