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布拉热洛纳子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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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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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圣吕克的婚宴 1578年封斋节前的礼拜日,老百姓狂欢了整个白天以后,街道上的嘈杂声逐渐平静下来,这时候在一座美仑美奂的公馆里,开始了一个辉煌的庆祝会。这座公馆座落在塞纳河的另一岸,差不多同卢佛宫遥遥相对,是赫赫有名的蒙莫朗西家族刚刚建成的。这个家族同法·兰西王室联姻,地位与亲王家族相等。这个继老百姓的狂欢以后召开的特殊庆祝会,目的是欢庆弗朗索瓦·戴比内·德·圣吕克同冉娜·德·科塞一布里萨克的新婚。弗朗索瓦是国王亨利三世的宠臣和最亲密的好友,冉娜是法国元帅德·科塞一布里萨克的女儿。 婚宴设在卢佛宫,国王本来非常勉强才同意这桩婚事,因此出席宴会的时候面孔拉得很长,同周围的欢乐气氛丝毫不协调。他穿的衣服倒同他的脸部很相配,就是那件他参加德瓦耶兹[注]的婚礼时穿的深栗色服装,克卢埃[注]早已在图画里给我们绘画出来。国王那模样儿像个幽灵,严肃庄重,威势逼人;使全体在场的人如同掉进冰窟窿里,吓得要死,尤其是那位年轻的新娘,因为国王每次瞅她,总是亚斜着眼睛向她身上瞟。 国王这样愁眉苦脸地出现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涉及宫廷秘密,这些秘密如同高与水齐的礁石,必须小心翼翼地绕着走,谁要是碰上去就准要碰得粉身碎骨。 酒宴刚一结束,国王便猛地站了起来,迫使全体在座人员个个都跟着这样做,包括那些低声抱怨说他们还不想离席的人在内。 于是新郎圣吕克向新娘注视了好一会儿,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吸取勇气,然后走近国王,对国王说: “陛下是否愿意光临今晚我在蒙莫朗西合下为陛下举行的舞会?” 亨利三世回过头来,面带愤怒和悲伤,看见圣吕克在他面前弯着腰,和颜悦色地用最温柔声音对他说话,他便回答: “好的,先生,我会去的,虽然你完全不配得到我的这份友情。” 由德·布里萨克小姐变成圣吕克夫人的新娘,十分谦卑地向国王致谢。国王早已转过身去,没有理睬她的感谢。 新娘于是向丈夫问道:“圣吕克先生,国王为什么对您不满?” 圣吕克回答:“我的美人儿,等到那股怒火平息以后,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吧。” 冉娜问道:“这股怒火会平息吗?” 年轻的丈夫回答:“必须平息下去。” 德·布里萨克小姐变成圣吕克夫人的时间不长,不好意思追问;她把好奇心强按下去,决意另等机会,终有一天圣吕克会不得不俯首贴耳,听她吩咐。 因此我们向读者开始叙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人们正在蒙莫朗西公馆等候亨利三世光临。可是十一点钟已经敲过了,国王还不见踪影。 圣吕克请来参加舞会的,包括国王和他自己的所有朋友,也送请帖给各位亲王和他们的宠臣,尤其是我们的老朋友德·阿朗松公爵[注]。自从亨利三世即位为王以后,德·阿朗松公爵已经成为德·安茹公爵。今晚德·安茹公爵没有出席卢佛宫的婚宴,看来他也不会参加蒙莫朗西公馆的舞会。 至于纳瓦国王和王后,在前一部作品中[注]我们已经说过,他们逃到贝亚恩,充当胡格诺派的领袖,公然反对国王。 安茹公爵先生按照习惯也是个反对派,不过他这个反对派是不声不响、神秘莫测的,他总躲在幕后,把他的朋友们推向前台,他的朋友们还没有接受拉莫尔和柯柯纳[注]的教训,想必我们的读者还没有忘记他们两人是怎样惨死的。 自不用说德·安茹公爵手下的侍卫同国王的侍卫们不能和睦相处,每个月起码有两三次冲突,其结果很少不是有人当场被打或者严重受伤的。 至于卡特琳娜[注],她的全部愿望都已实现,她的最亲爱的儿子已经登上王座,这是她为他,或者毋宁说为她自己而觊觎已久的王座;她在他的名义下实行统治,表面上却装出不问世事,只求自己的灵魂得救的样子。 圣吕克看见没有一个王室的人前来参加舞会,心里正惴喘不安,他的岳父对这示威性质的缺席也在发愁,他只好设法去安慰岳父。本来他的岳父同所有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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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们不能告诉你他在想什么。” 国王很不高兴地环顾四周,说道:“说得对,我的弟弟安茹没有来。” “那更是你应该代替他的理由。说好了:我是亨利而你是弗朗索瓦;我登上王座,你去跳舞;我会为你把国王的各种滑稽行动演得精彩绝伦,而你却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散散心,可怜的国王!” 国王的眼光停留在圣吕克身上。他说道: “你说得对,希科,我要去跳舞。” 老支人布里萨克心想:“我本以为国王生我们的气,现在看来我弄错了。恰恰相反,国王今晚情绪很好。” 于是他就到处奔走,恭维每一个人,尤其因为自己把女儿嫁给一个陛下这么宠爱的人而感到欢欣鼓舞。 这时候圣吕克走到妻子身边。德·布里萨克小姐称不上是一个美人,可是她有可爱的黑眼珠,白牙齿,肌肤晶莹发亮,这一切就给了她一个秀外慧中的面孔。她的心里始终在担忧一件事,她对丈夫说: “先生,为什么人家告诉我说国王恨我?自从他来了以后,他一直朝我微笑。” “亲爱的冉娜,您现在说的话同您从婚宴回来时说的话不一样,那时候您说他的眼光使您害怕。” 年轻的妻子回答:“大概那时候陛下心情不好,现在嘛……” 圣吕克打断她的话头:“现在只有更糟,国王咬紧了嘴唇。我宁愿他对我凶狠一点:冉娜,我的可怜的姑娘,国王一定给我们准备了阴险的圈套……啊!不要这样温情脉脉地凝视着我,我求求您,最好是把背对着我,不理我。正好莫吉隆向我们走过来了,您一定要留住他,缠住他,对他亲切一些。” 冉娜微笑着回答:“您知道吗,先生?您对我的嘱咐很奇怪,如果我完全照您吩咐的去做,人家就会以为……” 圣吕克叹了一口气说道:“啊!只要人家真的这样相信就好了。” 他转过身去,撇下他那惊讶到了极点的妻子,他自管自地去向希科献殷勤,希科正在那里用生动活泼和端庄威严的举止来扮演国王,引得人人哈哈大笑。 国王亨利正在利用这段闲暇时间来跳舞,可是他一边跳,一边眼光只盯在圣吕克身上。 一会儿他把圣吕克叫过来,对他说了一句有趣的话,不管这句话是否可笑,他都有特权叫圣吕克听了哈哈大笑。一会儿他又把他的糖果盒递给圣吕克,叫圣吕克吃糖杏仁和冰冻果子,圣吕克觉得味道非常好。最后,如果圣吕克离开国王所在的客厅片刻,去招待别的客厅里的客人,国王马上派他的亲戚或者手下官员去找他,等到圣吕克微笑着回到他的主子身边。国王才表示满意。 骤然间一阵响声传到亨利的耳朵里,这声音相当响,可以在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来。国王开口说: “嗨!嗨!我好像听见了希科的说话声。你听见吗,圣吕克?‘国王’生气了。” 圣吕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国王最后一句话的暗示,他说道:“是的,陛下,依我听来他似乎正同什么人吵架。” 国王说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回来向我报告。” 圣吕克走了开去。 的确是希科在那里大声说话,而且带着鼻音,活像国王在某些情况下所做的那样。他喊道: “可是我已经颁布过许多限制奢侈的敕令呀!如果我颁发得还不够多,我可以再颁发一些,我可以一直颁发到够了为止;纵使已经颁布的敕今未必很好,至少它们在数量上可以取胜。凭我的魔鬼堂兄的角发誓,德·比西先生,一个人带着六个年轻侍从,真是太多了!” 希科一边说,一边鼓起两个腮帮子,突出屁股,把拳头放在胸侧,模仿国王到唯妙唯肖的程度。 亨利三世皱起眉头问道: “他为什么说起德·比西?” 已经走回来的圣吕克,正要回答国王的问话,这时候宾客忽然向两边分开,人们看见六个年轻侍从,穿着金线锦缎,满戴颈饰,胸前绣着他们主人的家徽,上面镶满宝石,闪闪发亮。他们后面跟着一位俊秀而傲慢的年轻人,他高抬着头走过来,目光咄咄逼人,嘴唇充满轻蔑地翘起,身上只穿一件黑天鹅绒服,毫无装饰,同他的侍从们的豪华服饰构成鲜明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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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喊出来:“比西!比西·德·昂布瓦兹!” 这个年轻人就是嘈杂声的根源,每个人都奔过去迎接他,大家分开让他走过。 莫吉隆、熊贝格、凯吕斯三个人马上站在国王身边,仿佛要保护国王。莫吉隆看见比西出其不意地到来,而阿胡松公爵始终缺席,比西又是阿朗松公爵的心腹,就调侃着说道: “咦!真怪,仆人来了,却看不见主人。” 凯吕斯应和着说道:“耐心点,在仆人前头还有仆人的仆人,也许主人跟在第一批仆人的主人后面?” 熊贝格是亨利三世几个嬖幸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勇敢的一个,他向圣吕克说:“你瞧,圣吕克,你在吗?德·比西先生对你大不恭敬,你瞧他穿的黑色紧身上衣,见鬼,这像是参加婚礼的服装吗?” 凯吕斯说道:“不,这是参加葬礼的服装。” 亨利三世喃喃地说:“啊!但愿是他自己的葬礼,他为什么不能提早为自己穿丧服呢?” 莫吉隆说道:“除此以外,圣吕克,安茹先生没有跟着比西到来。难道你在他那方面也失宠了吗?” 这个也字震动了圣吕克的心灵。 凯吕斯反驳:“安茹先生为什么要跟着比西到来?你们难道忘记了陛下曾经询问比西先生愿不愿当陛下的人,比西叫人回答陛下说,他自己既然是克莱蒙家族的人,他就不需要再跟随任何人,他只满足于自己当自己的主人,他认为他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亲王都更好。” 国王听了这话紧皱眉头,咬嚼自己的小胡子。 莫吉隆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总觉得他是安茹先生的人。” 凯吕斯冷冷地回答:“这么说来,安茹先生是比我们的国王更伟大的主人了。” 这句话当着亨利的面说实在再刺耳不过了,亨利作为安茹公爵的哥哥,一向是憎恶他的弟弟的。 因此,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搭腔,大家都看出来他的脸色变青了。 在旁害怕得发抖的圣吕克,只好大着胆子说道:“算了吧,算了吧,先生们,对我们的宾客宽容些吧,不要破坏了我的新婚之夜。” 圣吕克的这两句话大概使亨利想起了他的一桩心事,他说道: “对呀,我们不能破坏圣吕克的新婚之夜,先生们。”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用手卷着小胡子,带着狡桧的神气,这一点并没有逃过新郎的眼睛。熊贝格突然叫起来: “咳,难道比西目前同布里萨克家结成联盟了吗?” 莫吉隆问道:“为什么你这样说?” “因为圣吕克卫护着他。见鬼!在我们可怜的人世间,我们自己要守护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觉得,除了我们自己,我们只应卫护我们的亲戚、我们的同盟者和我们的朋友。” 圣吕克说道:“诸位先生,德·比西先生既不是我的同盟者,也不是我的朋友和亲戚,他只是我的客人。” 国王向圣吕克愤怒地射了一眼。 圣吕克十分震惊,连忙加上一句:“而且,我一点也没有卫护他。” 比西庄严地走到他的年轻侍从身边,正要向国王敬礼,希科由于不是第一个受到敬礼而感到不快,他叫起来: “喂!喂!……比西,比西·德·昂布瓦兹,即路易·德·克莱蒙,又即比西伯爵,我不得不将你的所有名称都搬出来,为的是要你知道我是在跟你说话,你难道没有看清真正的亨利是我吗?你区别不出一个国王同一个小丑吗?你向着他走去的那一个,名叫希科,是我的弄臣,我的宫廷小丑,他干过多少蠢事,有时真叫我笑痛了肚子。” 比西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亨利面前,他正要弯腰鞠躬,亨利对他说道: “你没有听见吗,德·比西先生?人家在叫你哪。” 他的几个嬖幸都哈哈大笑起来,国王对年轻的比西背转了身子。 比西气得满脸通红,可是他立刻按捺性子,假装认真听从国王的指点,似乎没有听见凯吕斯、熊贝格和莫吉隆三个人的笑声,没有看见他们傲慢的微笑,转过身来对希科说: “啊!请原谅,陛下,有些国王太像小丑了,使得我把您的小丑当成了国王,我希望您原谅我的过失。” 亨利转过身来低声问道:“他说什么?” “没有什么,陛下。”圣吕克回答,他在这整个晚上似乎得到上天旨意要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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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当和事佬似的,“他什么也没有说。” 希科踮起脚尖,像国王要表现自己的威严时所做的那样,说道:“不管怎样,比西大师,这是不可原谅的!” 比西回答:“陛下,请原谅我,我刚才分了心。” 希科不高兴地说:“您在想着您的年轻侍从吧,先生?这些侍从使您花费过多,而且,见鬼!您这样做侵犯了我们的特权。” 比西知道只要他同小丑展开一场舌战,一切坏话都会落到国王头上,于是他说道:“怎么可能呢?我请陛下给我解释一下,如果我真的犯了错误,我愿极其谦恭地表示承认。” 希科用手一指那些年轻的侍从,说道:“给这些下等人穿金线锦缎,而你身为贵族,有上校军衔,一个克莱蒙家族的人,几乎位比亲王,你却只穿黑天鹅绒!” 比西转过身来对着国王的三个嬖幸向希科回话说:“陛下,我们生活的时代既然让下等人穿得像亲王一样,我认为亲王们应该有高尚的情操来穿得像下等人一样,以示同他们有所区别。” 说完以后他对几位盛装华服、浑身闪耀发亮的年轻嬖幸投去一个傲慢无礼的微笑。回报片刻以前他们对他所作的无礼微笑。 亨利注视他的几个宠臣,他们都气得脸色发青,只等他们的主人一声命令,他们就会扑向比西。凯吕斯是三人中最恨比西的人,他已经同比西交过锋,国王也没有明令禁止,这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他的剑柄上。 希科大声喊起来:“你这话是针对我同我的手下人而说的吗?”他既然僭越了国王的位子,就代亨利说出了心里话。 弄臣说这句话的时候,装出一副英雄好汉受到冒犯的样子,使得大厅里一半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另外一半人没有笑,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一半笑的,正是笑那一半不笑的。 这时候比西的三个朋友,猜想要打架了,都走过来站在比西一边。他们是查理·巴尔扎克·德·安特拉格,人们通常称他为昂特拉盖,弗朗索瓦·德·奥迪,他是里贝拉克男爵,以及利瓦罗。 圣吕克看见出现了敌对的苗头,就猜出了比西是奉国王大弟的命令前来闹事或者挑衅的。他更哆嗦得厉害了,因为他感到他被夹在两个强大的敌对势力之间,这两边都怒火冲天,而且选择他的房子作为战场。 他向凯吕斯奔过去,因为凯吕斯是他们中最激动的一个,他把手按在年轻宠臣的剑柄上,对他说道: “看在老天爷份上,朋友,克制一点,等等看。” 凯吕斯大喊起来:“去你的吧!你自己克制去吧。这个混蛋侮辱了你,同时也侮辱了我,因为谁说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坏话,就是说我们全体的坏话,凡是说我们全体坏话的人,就是咒骂国王。” 圣吕克说道:“凯吕斯,凯吕斯,请想一想安茹公爵吧,公爵是比西的后盾,他越是缺席不来,越是在暗中窥伺埋伏,看不见他就更可怕。我想你大概不至于这样看不起我,认为我怕的是仆人,而不是主人吧。” 凯吕斯喊道:“见鬼!我们是法兰西国王的人,谁能叫我们害怕?如果我们为国王而去冒险,法兰西国王会保护我们的。” 圣吕克可怜巴巴地说道:“对你说来是对的,可是对我不能这样说。” 凯吕斯说道:“这倒是真的!你既然知道国王爱吃醋,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结婚?” 圣吕克心想:“好吧!各人都为自己,我们不要忘记这句话,既然我想在结婚后起码要过半个月的太平日子,我就尽可能设法同安茹先生友好吧。” 他这样想着,就离开了凯吕斯,向比西走去。 比西说了那番放肆无礼的话以后,昂起头,环顾大厅四周,竖起耳朵来听听有没有人用粗暴的话来回报他。可是他看见所有的人全都转过头去,紧闭嘴巴不开口,因为一些人不敢在国王面前表示赞成,另一些人不敢当着比西的面表示反对。 比西忽然看见圣吕克向他走过来,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寻的目标了。他对圣吕克说: “先生,阁下莫非想同我谈论一下我刚才说过的一番话么?” 圣吕克和颜悦色地回答:“你刚才说过的一番话?您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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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说的是另一条路线。” “他起了疑心,改变了路线,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不认识比西,他说过要从那里走过就从那里走过,即使有魔鬼挡道,他也不在乎。” 凯吕斯回答说:“现在有两个人走过来了。” 两三个声音同时说:“说得对,的确有两个人。”他们都发现所说的是事实。 熊贝格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冲过去吧。” 埃佩农说道:“等一等,不要错希善良的市民或者规规矩矩的接生婆……咦!他们停下来了。” 事实上,在通往圣安托万大街的圣保罗街的尽头,吸引这五个伙伴注意的那两个人停了下来,仿佛犹豫不决。 凯吕斯说道:“哎呀!难道他们看见了我们?” “怎么可能?连我们都几乎看不见我们自己呢。” 凯吕斯接下去说:“你说得对。咦!他们向左转了……他们在一所房子前面停了下来……他们在找什么。” “真的,一点不假。” 熊贝格说道:“看来他们想走进去。呀!等一等……他们会从我们手中逃掉吗?” 莫吉隆回答:“这人不是他,因为他要去圣安托万郊区,而这两个人从圣保罗教堂出来,沿着圣保罗街走去。” 熊贝格说道:“哼!谁能保证这个狡猾的狐狸不是由于疏忽与偶然,或者由于奸诈与故意,而对你们说了一条错误的路线?” 凯吕斯说道:“事实上,这很可能。” 这个设想使这些人像群饥饿的猎狗似的跳起来,他们全都离开了隐蔽所,高举着剑,向着那两个在一家门口停下来的人冲去。 这时候,两个人中的一个刚把钥匙插进锁里,开了锁,正准备推门,这群进攻者的声音使两个神秘的过路人抬起头来,其中较矮的一个回过头来对他的同伴说: “怎么回事?奥利里,他们是冲着我们而来的吗?” 刚开了门锁的那个人回答:“啊!殿下,我觉得他们很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您要报出真姓名还是要隐姓埋名?” “他们都带着武器!完全是有计划的伏击!” “一定是几个吃醋的汉子伏击我们。我的天!我早已说过,殿下,这位贵妇太标致了,不可能没有人追求她。” “奥利里,我们赶快进去吧。被包围的时候在门内比在门外更有利于抵抗。” “话说得不错,殿下,如果这地方没有敌人就好了。可是谁对您说……?” 他来不及把话说完。那班年轻贵族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越过这个约百步宽的广场,凯吕斯和莫吉隆沿着墙走过来,冲到大门和两个人之间,切断他们的退路,而熊贝格、德·奥和埃佩农则准备从正面进攻。 凯吕斯大声叫喊:“杀死他!杀死他!”他始终是五个人中最狂热的一个。 猛然间,那个被称为殿下而且他的同伴问他是否要埋名隐姓的人,转过身来对着凯吕斯,向前走一步,傲慢地抱着胳膊,带着阴沉的眼光,用凶险的声音说道: “我听见你对着法兰西的亲王大声喊:杀死他!凯吕斯先生卜 凯吕斯后退一步,眼神惊慌,屈膝跪下,双手无力,大声叫喊: “安茹公爵殿下!” 其余各人也齐声叫喊:“安茹公爵殿下!” 弗朗索瓦怒气冲冲地接着说:“怎么样?你们还继续喊杀死他么,各位侍从官?” 埃佩农结结巴巴地说:“殿下,我们在开玩笑,请您原谅。” 德·奥也说:“殿下,我们实在想不到我们会在巴黎这荒僻的地区遇见您。” 弗朗索瓦连睬也不屑理睬德·奥,只反驳道:“开玩笑?埃佩农先生,你开玩笑的方法真特别。我来问你,既然你的目标不是我,那么你要威吓的是谁?” 熊贝格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们看见圣吕克离开了蒙莫朗西公馆,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我们觉得很奇怪,因此我们想知道一下新郎官在新婚第一夜离开他的新娘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这个辩解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十之八九安茹公爵在第二天就会知道圣吕克并没有在蒙莫朗西公馆过夜,而这个消息同熊贝格刚才所说的一番话正好吻合。 “圣吕克先生?你们把我当作圣吕克么,先生们?” 五个伙伴齐声回答:“是的,殿下。”
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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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茹公爵说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两个会被人弄错的?圣吕克先生高过我一个头。” 凯吕斯回答:“这话不错,殿下;可是圣吕克的身高同奥利里先生差不多,而奥利里先生有幸陪伴着您。” 莫吉隆也添上一句:“而且,今天晚上天太黑了,殿下。” 德·奥喃喃地说:“我们看见一个人把钥匙插进镇里,就以为在你们两人中是以他为主的。” 凯吕斯说道:“最后,请殿下不要以为我们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坏念头,我们甚至根本不想打扰殿下的寻欢作乐。” 安茹公爵一边同他们谈话,倾听他们在惊异和害怕中所能对他作出的或多或少符合逻辑的回答,一边很策略地跟着经常伴他夜游的琴师奥利里,一步一步地离开那扇门,现在他已经走得相当远,使那扇门同邻近的门完全混同起来,不易分辨。 安茹公爵略带讥刺地说道:“寻欢作乐!谁告诉你们我到这儿来寻欢作乐的?” 凯吕斯答道:“啊!殿下,不管怎样,也不论您是为什么来的,请原谅我们,我们告辞了。” “很好!再见,先生们。” 埃佩农加上一句:“殿下,您是知道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安茹公爵已经踏出一步准备离开,一听此话立刻停了下来,皱起眉头说道: “保守秘密?德·诺加雷先生,我请问你,谁要求你们保守秘密?” “殿下,我们以为在这种时间殿下单独一人同他的心腹……” “你们弄错了,让我来告诉你们是怎么一回事,我要求你们相信的是什么吧。” 五个宫内侍从在最深沉的静寂中洗耳恭听。 安茹公爵一字一顿地说了一番话,仿佛要他的听众把这些话铭刻在心中:“我是去找犹太人马纳塞斯算命的,这个人能通过玻璃球和咖啡渣看出未来。你们都知道,他住在图内勒街。我们正走着,奥利里看见了你们,以为你们是巡夜兵。”说到这里,公爵改用快活的口吻说话,谁如果熟识这位亲王的性格,就知道这种快活的口吻异常可怕:“我们既是真正来请教巫师的人,就害怕被人看见,因此我们挨着墙走,躲在门洞里,以求尽可能躲过你们可怕的眼睛。” 亲王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圣保罗街,这样如果他受到攻击,巴士底城堡的哨兵就可以听得到,亨利三世暗中对他怀有根深蒂固的仇恨,他虽然听了亨利三世的嬖幸们恭恭敬敬的道歉的话,但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现在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知道应该怎样对人说,那么再见吧,先生们。我也不必警告你们说我不喜欢人家跟踪我的了。” 五个侍从官一齐鞠躬,向亲王告辞。亲王向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张望他们好几次。奥利里说道: “殿下,我敢保证刚才同我们打交道的这班人不怀好意。时间已经接近子夜,我们所在的地区,正如他们所说,是一个僻静的地区。我们赶快回王宫吧,殿下,回去吧。” 亲王拦住他说:“不,恰恰相反,我们应该利用他们离开这儿的机会去实现我们的计划。” 奥利里说道:“殿下弄错了,他们根本没有离开这儿,他们又躲进那个隐蔽所里,殿下自己就可以看得见。殿下,您看见了吗,他们就在那个角落里,在图内勒王宫的转角上?” 弗朗索瓦张望了一下,奥利里说的完全是事实。五个宫内侍从的确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显然,他们是在酝酿一个计划,被亲王的到来打断了;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守候在那个隐蔽所里,窥探着亲王和他的伙伴,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到犹太人马纳塞斯家。奥利里问道: “怎么样?殿下,您决定怎么干?我照殿下吩咐的去干,可是我不认为留下来是谨慎的。” 亲王骂了一句:“真见鬼!不过进行了一半打退堂鼓也太可惜了。” “是的,我知道,殿下,可是我们可以重整旗鼓再干嘛。我很荣幸地告诉殿下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房子的租期是一年,那位贵妇住在二楼,我们已经买通了她的贴身女仆,手里有一把钥匙可以开启大门。有了这许多有利条件我们完全可以等待。” “你肯定门上的锁已经打开了吗?”
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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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时很难分清是梦是真 比西在倒下去以前,还来得及把一条手帕塞进衬衫底下,上面用他系剑的皮带扣牢,这样他就制成了绷带,绑住像火烧般疼痛的伤口,血从伤口里像火似的喷出来。可是他走到上面所说的地点时,他已经流血过多,不得不像我们所见到的那样,昏迷过去。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过度愤怒和痛苦,表面上昏迷过去,脑子里还保持着清醒,或者是因为昏迷以后清醒过来,继而发高烧,第二次再昏迷过去,总之,在这不知是梦是真的时刻,在前后两种昏暗朦胧的黑夜之间,比西看见了,或者自以为看见了这样一副景象: 他在一间房间里,里面有雕花的家具,有绣着人物的挂毯,有彩绘的天花板。那些人物千姿百态,有持花的,有握矛的,似乎都在挣扎着要从墙上走出来,通过神秘的渠道升上天花板。在两个窗口之间,有一幅光彩夺目的女人画像,不过从比西看来,这幅画像仅仅是一扇门的门框。比西动也不动,似乎被一种超人的力量固定在床上,他浑身不能动弹,各种官能都已丧失,只有视觉还存在。他用呆滞的目光,凝视着那些人物,欣赏那些持花者的淡淡微笑,那些握矛者怪模怪样的怒容。他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些人物呢?或者他是第一次看见他们呢?这一点他很难确定,因为他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蓦地画像里的女人仿佛脱离了画框,向他走过来。她是一个天生尤物,身穿一件白色的毛织长袍,像天使们所穿的一样,一头金发散落在肩膀上,眼珠乌黑发亮,有长长的像天鹅绒般的睫毛,粉红色的皮肤仿佛看得见里面血液在流动。她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她伸出来的臂膀十分迷人。以致比西猛力挣扎,想爬起来跪倒在她的脚下。可惜他全身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仿佛尸体被固定在坟墓里一样,同时他的没有形体的灵魂,不屑与泥土作伴,正在飞向天空。 这样挣扎未成就迫使他不得不瞧一瞧他躺着的床,他觉得那是一张精美绝伦的床,有弗朗索瓦一世时代的雕刻,挂着白锦缎嵌金线的床幔。 比西看见那个女人以后,再也不去注意墙上和天花板上的人物了。画像里的女人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他尽力去探索她在画框里留下什么空白。可是一阵迷雾在他的眼睛和画框之间浮动,挡住他的视线;于是他把眼睛收回来盯住那个神秘的人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神妙的美人身上,他开始用诗来恭维她,他是经常作诗的,所以出口成章。 突然间女人不见了,原来一个影乎乎的身影插进了她同比西之间;这个人缓慢地走过来,伸着两只手像捉迷藏游戏中被蒙着眼睛的人一样。 比西只觉得怒火一直冲上他的脑袋,他把那个不知趣的不速之客恨得牙痒痒地,假如他能够自由行动,他一定要扑到他的身上;确切点说他已经尝试着这样做了,可是他办不到。 他仿佛被铁锤系在床上,他徒劳地挣扎要离开那张床,这时候,那个新进来的人开口了,他问道: “我终于到了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回答他,声音那么甜蜜,使得比西的全部心弦都颤动了: “是的,先生;现在您可以除下蒙眼布条了。” 比西使尽全身之力想看清楚那个嗓音这么甜蜜的女人,是否就是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可是他的企图根本不能实现。他只看见面前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听从吩咐,除下了蒙眼市条,正在用惊愕的眼光向房间的四周张望。比西心想: “你这家伙见鬼去吧!” 他试着想用言语或者手势来表达他的思想,可是这两件事对他说来都不可能。那个年轻人走到床边说道: “哦!现在我明白了。您受了伤,对吗,亲爱的先生?好吧,我们来给您医治一下吧。” 比西很想回答,可是他明白这是办不到的事。他的眼睛在一层冰冷的雾气里游荡,他的十个指头个个刺痛,仿佛有十万根针在穿过它们似的。 刚才说过话的甜蜜嗓音在发问:“这伤势会致命吗?”比西认出就是画中女郎的嗓音,那间话的口气非常哀戚悲痛,还带着关切,使得比西热泪盈眶。那个年轻
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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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是德·比西那个坏家伙,他不肯忏悔就不会叫我惊奇了。” 比西回到公馆以后,马上召唤他的常任外科医生到来,医生认为伤口并不严重。 比西问他:“告诉我,这伤口是不是曾经包扎过?” 医生答道:“老实说,我不能断定,不过无论如何,这伤口似乎是新近才有的。” 比西再问:“这伤口相当严重,可以使我陷入谵妄状态吗?” “当然可以。” 比西说道:“真见鬼!原来绣着持花握矛人物的挂毯,有壁画的天花板,雕花和挂着金线白锦缎的床,两个窗口间的画像,那位可爱的金头发黑眼珠的女子,那位像玩捉迷藏似的医生,我差点儿就要向他发出警告的人,都是我精神错乱的结果!原来只有我同嬖幸们决斗是真的!我是在哪里同他们决斗的呀?哦!想起来了,一点不错,是在巴士底城堡附近,在圣保罗街。我当时把背靠着一堵墙,这堵墙原来是一扇门,这扇门幸亏一碰就开,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门重新关上,我走到一条小路上。到了那里以后,一直到我昏迷过去为止,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或者我只是做了一场大梦?这就是问题。啊!再说,我的马呢?他们应该发现我的马死在现场上,大夫,请您给我叫个人来。” 医生叫来了一个仆人。 比西询问一番,他获悉那匹马流着血,跛着足,一步拖一步地走到公馆门口,黎明时分仆人发现它的门口嘶鸣。警报马上传遍了整个公馆;比西的所有底下人全体都出动了,去找寻他们一向敬爱的主人,他们中大部分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比西说道:“那么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我仿佛在梦中见到过的那幅画像,才真正是一场梦。一个画像从画框里走出来,同一个眼上蒙着布条的医生说话,这怎么可能呢?我真是一个傻瓜。” “不过,我回想起来,这幅画像是非常迷人的。它有……” 比西开始详细描绘那幅画像,随着他逐步回忆起全部细节,一阵愉快的寒颤像天鹅绒般熨在他的灼热的胸膛上,这是爱情的寒颤,能使人心感到温暖和舒眼。这时医生正在把外科器械安置在他的伤口上,比西喊起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梦见的!见鬼!不可能,一个人不会做这样的梦。” “请您重新回想一下。” 于是比西第一百次复述下面的情节: “我参加舞会,圣吕克警告我说有人在巴士底城堡那边等着我。同我在一起的有昂特拉盖、里贝拉克和利瓦罗,我叫他们都留下来。我沿着河堤走,经过大城堡等处。到了图内勒王宫前面,我开始瞧见等待着我的人。他们向我冲过来,刺伤了我的马。我们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我走进了一条小路,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后来……啊!就是这个‘后来’害死我了,后来以后我就发了高烧,神经错乱,做了一场梦。” 他叹了一口气又再补充说:“后来,我就发现自己躺在圣殿修院的壕沟边上,了个热内维埃芙会修士要我向他忏悔。” 比西沉默了片刻,利用这片刻时间再追忆已发生过的事,然后又说:“反正一样,我心里明白。大夫,我要为这小小的伤口像上次一样卧床半个月吗?” 医生说道:“这要看情形而定。让我们瞧瞧,您不能走动吗?” 出西答道:“我吗,恰恰相反,我觉得两条腿轻快得像要飞似的。” “走几步试试看。” 比西跳下床,相当轻松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证实了他刚才所说的话。 医生说道:“行,只要您不骑马,而且第一天不走十里[注]地就行。” 比西欢呼:“好极了!这才是个好丈夫;可是昨晚我见过另一位大夫。啊!一点不错,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容貌已经嵌在我的脑海中,如果我再遇见他,我一定能够再认出他来,我向您保证。” 医生说道:“亲爱的爵爷,我不赞成您去找他,一个人经过剑伤之后总有点寒热的,您应该知道这一点,您已经是第十二次受伤了。” 比西只想着昨晚的神秘遭遇,他突然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猛然叫喊起来:“啊!我的天哪!难道我的梦是在门外开始的,而不是在门内?难道事实上既没有小路,也没有楼梯,更没有金线白锦缎的床和画像?难道是这班强盗把我砍倒在地上,就一直把我搬到圣殿修院的壕沟边上,目的是迷惑目击者的追踪?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是受了这一下剑伤才梦见其余一切的。天哪!真是这样那就是他们使我做的梦,这个梦使我心神不安,折磨着我,害死了我,我发誓一定要捅破他们的肚子,一个也不宽恕。” 医生说道:“亲爱的爵爷,如果您要早点痊愈,您就不应这样激动。” 比西根本没有听见医生说什么,他继续说:“只除了那个好心的圣吕克,他这个人同他们不同,他是以朋友待我。因此我第一次出门就要去拜访他。” 医生说道:“只不过在傍晚五点钟以前,不要出门。” 比西说道:“好,不过,我向您保证,出门访友不会使我生病,单独一个人在家休息例会使我病倒的。” 医生说道:“事实上真有这种可能,您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一个奇怪的病人。随您爱怎样做就怎样做吧,爵爷;我只给您一个忠告:在这次剑伤没有治好以前,您千万不要再受一次剑伤。” 比西答应医生他尽可能照医生的吩咐去做。他叫人给他穿上衣服以后,就叫备上驮轿,送他到蒙莫朗西公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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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死于烦闷,烦闷而死,虽然拖的时间较长,但也必死无疑。” 比西说道:“可怜的伯爵!原来您真的如我所料到的那样失去了自由吗?” “完全失去了自由。国王硬说只有我的诙谐性格能够使他开心。国王十分宽宏大量,因为从昨天起我就对他板起面孔,比他的猴子样子更难看;我对他说话粗暴,比他的小丑更刻薄,他也毫不在乎。” “算了吧!我在想,我能不能像我刚才说过那样,帮您一个忙,报答您的大德?” 圣吕克说道:“当然可以。您可以到我的家里,或者正确点说,到德·布里萨克元帅家里,安慰一下我的可怜的妻子,她一定非常担心而且认为我的行为十分古怪。” “我对她说什么呢?” “天哪!告诉她您看见的一切吧,就是说,我成了囚徒,被禁止出宫;又说,从昨天起,国王同我谈起友情,内容就跟西塞罗[注]所写的一样,又谈起道德,就像苏格拉底[注]所身体力行的那样。” 比西笑了起来,问道:“那么您怎样回答他?” “见鬼!我回答他说,关于友情,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说到道德,我是一个邪恶的人。可是这仍然不能阻止他固执地一边向我叹气一边翻来覆去地对我说:啊!圣吕克,友情难道只是一场空!啊!圣吕克,道德难道只是徒有虚名!只不过,他用法语说了以后,又用拉丁语说,最后又用希腊语重复一遍。” 听见这番俏皮话,比西的年轻侍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圣吕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 “有什么办法呢,亲爱的朋友!他认为这样可以感动您。Bis repetita placent[注]便何况是ter[注]可是这就是我所能够为您做的一切吗?” “啊!我的天,就是这样,我怕不能再做别的了。” “那么,我已经做完了。” “怎么回事?” “我对发生的一切早已猜到,所以我提早告诉了尊夫人。” “她怎样回答的?” 比西说道:“起先她不肯相信。”他边说边向窗洞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希望她最后终于承认事实。您叫我为您做点别的事吧,别的难办的事,甚至不可能做到的事,做这样的事才有乐趣。” “既然如此,亲爱的比西,您就向高贵的骑士阿斯托夫借用一会儿他的千里马吧,您把马带到我的一扇窗户下面,您骑前面,我骑后屁股,您把我一直带到我的妻子那里去。然后您就可以自由行动,哪怕您继续旅行,一直到月球去都随您便。” 比西说道:“更简单的做法,就是把千里马带给尊夫人,让她骑了来找您。” “到这儿来吗?” “是的,到这儿。” “到卢佛宫来吗?” “就是到卢佛宫。难道这不是更好玩吗?您说吧。” “啊!我的天!那当然最好了。” “那么您就不会再感到烦闷了?” “当然不会了。” “您刚才还告诉我说您十分烦闷。” “您去问希科吧。从今天早上起我便讨厌他,我向他提议我同他比三个回合的剑击。这个坏蛋生气说,这真要把人笑死了。可是我却是十分认真的,因为我相信如果这种情形继续下去,我会真的把他杀掉来散散心,或者让他来杀掉我。” “哟!别开这样的玩笑,您知道希科是个优良的击剑手。您如果倒在棺材里,那就比您囚禁在这里更觉得烦闷了,算了吧。” “说实话,这一点我倒一点也不知道。” 比西笑着对他说道:“我说,您要不要我把我的侍从送给您?” “送给我?” “是的,他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 圣吕克说道:“谢谢吧,我讨厌侍从。国王向我建议说我可以把我最欢喜的侍从召来,我拒绝了。国王正在给宫里添置装备,您还是把他献给国王吧。至于我,我从这里出去以后,我要学谢农索古堡[注]举行绿色宴会以后的做法,我只要女人伺候我,我还要亲自料理自己每天穿什么服装哩。” 比西仍然坚持着:“唔!您不妨试试看要一个。” 圣吕克气恼地说:“比西,您这样戏弄我真不好。” “您让我送吧。” “我不。” “我已经告诉您我知道您的需要。” “我说不,不,不,一百个不。”
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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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侍从,到这儿来。” 圣吕克叫起来:“真见鬼!” 那个年轻的侍从,离开了窗洞,满脸通红地走过来。 圣吕克认出是冉娜穿着比西家的制服以后,惊得愕住了,只能喃喃地说:“啊!啊!” 比西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把他赶走?” 圣吕克喊道:“不!我的天主!不!啊!比西,比西,现在是我应该永远感谢您的友情了!” “请您注意,圣吕克,别人虽然听不见您说话,却在注视着您。” 圣吕克说道:“这话不错。” 因此他向着他的妻子前进两步,却后退了三步。事实上,德·南希先生对圣吕克十分生动的哑剧表演感到惊讶,已经开始倾听他们的谈话,这时候,从玻璃回廊那边传过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移转了他的注意力。他大声喊道: “啊!天哪!我好像觉得国王在跟人吵架了。” 比西装出坐立不安的样子,说道:“的确,我也这样想,这会不会是同安茹公爵吵起来!我是随同安茹公爵一起来的。” 卫兵队长摸了摸身旁的佩剑,向着回廊的方向走去,那边传来的口角声一直穿透宫殿的拱顶和墙垣。 比西回过头来对圣吕克说道:“您说我把事情安排得巧妙不巧妙?” 圣吕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茹先生同国王目前正在互相咒骂,这一定是妙不可言的一幕景象,为了一饱眼福,我要奔过去观看。您倒可以利用这场吵架把我送给您的这个英俊小伙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您不能逃跑,因为国王马上就会回来找您。您能办到吗?” “能,能!再说,纵使不能办到,也得尽力朝这方面去办。幸亏我装病,守在房间里不出去。” “既然这样,再见了,圣吕克;夫人,在您祈祷的时候不要忘记了我。” 比西走出了候见室,非常高兴他作弄了亨利三世。他向玻璃回廊走去,国王正在那里同安茹公爵斗嘴,国王气得满脸通红,安茹公爵气得脸色发青,国王对安茹公爵说,昨天的一场决斗,是由比西引起的。安茹公爵大声回答: “陛下,我敢保证,是埃佩农、熊贝格、奥、莫吉降和凯吕斯在围内勒王宫前面埋伏着等待比西的。” “谁告诉您的?” “我亲眼看见的,陛下,是我亲眼看见的。” “您是在黑暗中看见的,对吗?那天夜里天黑得就跟在炉膛里一样。” “因此我不是从他们的相貌上认出他们的。” “那是从什么?从他们的肩膀吗?” “不,陛下,从他们的嗓音。” “他们同您谈过话吗?” “他们不止同我谈过话,他们还把我当成比西,向我袭击。” “向您?” “是的,我。” “您到圣安托万城门去干什么?” “这跟您没有关系!” “我想知道,我。今天我非常好奇。” “我到马纳塞斯家里去。” “到马纳塞斯的家里去,他是一个犹太人!” “您自己也到吕吉埃利[注]的家里去,他是一个用毒药害人的刽子手!” “我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是国王。” “您这不是回答,是强词夺理。” “再说,我已经讲过,挑衅的是比西。” “比西?” “是的,比西。” “在什么地方?” “在圣吕克的舞会上。” “比西会向五个人挑衅?算了吧!比西是个勇敢的人,可他不是疯子。” “真见鬼!我告诉您我亲耳听见他挑衅的。再说,他完全可能这样做,因为不管您怎样说,他刺伤了熊贝格的大腿,刺伤了埃佩农的胳膊,几乎打死了凯吕斯。” 公爵说道:“啊!真是这样,他没有对我说过这一切,我得为此向他祝贺。” 国王说道:“我不祝贺任何人,可是我要严办这个爱好打架的人,以儆效尤。” 公爵说道:“至于我,我是您的朋友们攻击的目标,他们不仅通过比西攻击我,还直接攻击我本身,我真想知道我是不是您的亲弟弟,在法兰西,除了陛下以外,还有没有一个人敢于正视我而不低头,哪怕他的低头不是出于尊敬,而是出于畏惧也罢。” 这时候,比西被他们两兄弟的吵架声吸引过来了,他很潇洒地穿着嫩绿色缎子衣服,打着粉红色的花结。他向亨利三世鞠了一躬以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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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接受我的诚挚敬意。” 亨利说道:“见鬼,他来了。” 比西问道:“陛下似乎正在谈论我?这真是赐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国王回答:“不错,能见到你我真高兴;不管人家怎么说,你脸色很好,身体健康。” 比西说道:“陛下,身上流了血能使脸色鲜润,今晚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鲜润。” “好吧!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又受了致命的伤,你就提出申诉吧,德·比西伯爵,我会给你秉公判断的。” 比西答道:“对不起,陛下,既没有人打我,我也没有受致命的伤,我不提出申诉。” 亨利愕然,他盯着安茹公爵,问道: “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刚才说,比西被剑刺穿了胁部。” 国王问道:“这是真的吗,比西?” 比西说道:“既是陛下的弟弟说的,那当然是真的了;王弟是不可能说谎的。” 亨利说道:“你胁部吃了一剑,你还不想申诉?” 那位极难对付而喜欢决斗的人回答:“除非人家砍断我的右手,阻止我自己报复,我才会提出申诉;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用左手来报复。” 亨利低声嘀咕:“太狂妄了!” 安茹公爵说道:“陛下,您既然提到要秉公判断,那么,就请您审判吧,这最符合我们的心意了。请您下令调查,任命法官吧,使天下人都知道究竟是哪一方设下埋伏的,是谁布置暗杀的。” 亨利红了脸,他说道: “不,这一次我宁愿不知道错在何方,使大家都获得宽恕。我愿意这些凶猛的敌人互相握手言和,我很惋惜熊贝格和埃佩农因养伤而留在家里不能来。这样吧,安茹先生,照您的看法,您以为在我的几个朋友中谁是最激烈的人?您说吧,因为这对您不是一件难事,您说过您亲眼见过他们的。” 安茹公爵说道:“陛下,那是凯吕斯。” 凯吕斯说道:“一点不错!我不隐瞒,殿下看得很清楚。” 亨利说道:“那么,请德·比西先生和德·凯吕斯先生代表大家讲和吧。” 凯吕斯说道:“啊!啊!这是什么意思,陛下?” “这意思就是,我要你们当着我的面立刻互相拥抱。” 凯吕斯皱起了眉头。 比西转过身来对着凯吕斯,模仿长裤佬[注]的意大利手势,用意大利语招呼他一句:“Signor(先生),怎么样?您难道不肯赏险吗?” 这句俏皮话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而比西说时又那么有声有色,使得国王也笑了起来。比西走到凯吕斯身边,模仿他说话时带着意大利口音说道: “来呀,示(先)生,国王咬(要)这样做。” 于是他用两条臂膀抱住凯吕斯的脖子。凯吕斯低声对比西说道: “我希望您不受这个举动的约束。” 比西也低声回答他说:“放心好了,我们终有一天会重逢的。” 凯吕斯满脸通红,一肚子不高兴,气冲冲地退走了。 亨利皱起眉头,比西则始终模仿着长裤佬的模样踮着一只脚转了一个身,走出了会议大厅。
2005年09月27日 15点09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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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接受我的诚挚敬意。” 亨利说道:“见鬼,他来了。” 比西问道:“陛下似乎正在谈论我?这真是赐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国王回答:“不错,能见到你我真高兴;不管人家怎么说,你脸色很好,身体健康。” 比西说道:“陛下,身上流了血能使脸色鲜润,今晚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鲜润。” “好吧!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又受了致命的伤,你就提出申诉吧,德·比西伯爵,我会给你秉公判断的。” 比西答道:“对不起,陛下,既没有人打我,我也没有受致命的伤,我不提出申诉。” 亨利愕然,他盯着安茹公爵,问道: “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刚才说,比西被剑刺穿了胁部。” 国王问道:“这是真的吗,比西?” 比西说道:“既是陛下的弟弟说的,那当然是真的了;王弟是不可能说谎的。” 亨利说道:“你胁部吃了一剑,你还不想申诉?” 那位极难对付而喜欢决斗的人回答:“除非人家砍断我的右手,阻止我自己报复,我才会提出申诉;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用左手来报复。” 亨利低声嘀咕:“太狂妄了!” 安茹公爵说道:“陛下,您既然提到要秉公判断,那么,就请您审判吧,这最符合我们的心意了。请您下令调查,任命法官吧,使天下人都知道究竟是哪一方设下埋伏的,是谁布置暗杀的。” 亨利红了脸,他说道: “不,这一次我宁愿不知道错在何方,使大家都获得宽恕。我愿意这些凶猛的敌人互相握手言和,我很惋惜熊贝格和埃佩农因养伤而留在家里不能来。这样吧,安茹先生,照您的看法,您以为在我的几个朋友中谁是最激烈的人?您说吧,因为这对您不是一件难事,您说过您亲眼见过他们的。” 安茹公爵说道:“陛下,那是凯吕斯。” 凯吕斯说道:“一点不错!我不隐瞒,殿下看得很清楚。” 亨利说道:“那么,请德·比西先生和德·凯吕斯先生代表大家讲和吧。” 凯吕斯说道:“啊!啊!这是什么意思,陛下?” “这意思就是,我要你们当着我的面立刻互相拥抱。” 凯吕斯皱起了眉头。 比西转过身来对着凯吕斯,模仿长裤佬[注]的意大利手势,用意大利语招呼他一句:“Signor(先生),怎么样?您难道不肯赏险吗?” 这句俏皮话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而比西说时又那么有声有色,使得国王也笑了起来。比西走到凯吕斯身边,模仿他说话时带着意大利口音说道: “来呀,示(先)生,国王咬(要)这样做。” 于是他用两条臂膀抱住凯吕斯的脖子。凯吕斯低声对比西说道: “我希望您不受这个举动的约束。” 比西也低声回答他说:“放心好了,我们终有一天会重逢的。” 凯吕斯满脸通红,一肚子不高兴,气冲冲地退走了。 亨利皱起眉头,比西则始终模仿着长裤佬的模样踮着一只脚转了一个身,走出了会议大厅。
2005年09月27日 16点09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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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国王亨利三世怎样度过他宣告就寝以后上床以前的那段时间 那幕以悲剧开场而以喜剧结束的戏演出以后,声音传到外边,像卢佛宫的回声一样,在整个巴黎城里扩散。满脸怒容的国王向他自己的寝宫走去,后面跟着希科,小丑要求吃夜宵。国王越过寝宫的门槛时说道: “我不饿。” 希科说道:“这很可能,可是我饿得受不了,恨不得咬些什么东西,即使是羊腿也好。” 国王只当没有听见。他解下斗篷的扣子,把斗篷放在床上,脱下他的用黑色长别针别在头上的无边小帽,扔到安乐椅上,然后向通到圣吕克房间的那条走廊走去,圣吕克的房间同国王的房间只隔一堵墙。他说道: “小丑,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希科说道:“不必着忙,我的孩子,不必着忙;”他听着亨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接下去说:“我甚至愿意你留给我一点时间,好叫你出乎意外地吃一惊呢。” 等到国王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以后,他打开候见室的门,喊道:“来人呐!” 一个仆役奔过来。他对仆人说道: “国王改变了主意,他想请圣吕克同他共进一顿丰盛而精美的夜宵。他吩咐一定要送好酒来。去吧!” 仆役转过身来去执行希科的命令,他毫不怀疑,认为那就是国王的命令。 至于亨利,我们说过,他走进了圣吕克的套间。圣吕克得到通知说陛下即将来访,他早已躺在床上,叫一个老仆人为他念经。老仆人是跟他进卢佛宫,一起被囚禁起来的。在角落里一张金色的安乐椅上,比西带进来的那个年轻侍从双手抱着头,深深地熟睡了。 国王把房间里的所有一切一览无余地望了一眼。 他不安地问圣吕克:“这个年轻人是谁?” “陛下留我在宫里的时候,不是准许过我带一个年轻侍从的吗?” 亨利三世回答:“是的,有这回事。” “因此,我就遵照陛下的旨意做了。” “哦!哦!” 圣吕克问道:“陛下后悔允许我这样消遣吗?” “不,我的孩子,不,你好好消遣吧,我没有后悔。怎么,你身体好吧?” 圣吕克说道:“陛下,我热度很高。” 国王说道:“的确,你的脸红得厉害,我的孩子;让我把把脉,你知道我也懂点医理。” 圣吕克把手伸出来,那动作明显地表示他心里很不高兴。 国王说道:“就是嘛!脉息间歇,烦躁激动。” 圣吕克说道:“啊!陛下,说真的,我病得很厉害。” 亨利说道:“你放心,我叫御医来给你诊治。” “谢谢,陛下,我讨厌米隆。” “我亲自看护你。” “陛下,我真不敢当……” “我叫人给我在你的房间里搭一张床,圣吕克,我们可以整夜长谈,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灰心失望的圣吕克叫喊起来:“啊!您自居为医生,您自称是我的朋友,而您却存心不让我睡觉。见鬼!大夫,您医治病人的方法太古怪了!天哪!陛下,您爱朋友的方式真少见。” “怎么!你病成这样,你还想单独一个人留下来?” “陛下,我有我的侍从。” “可是他睡着了。” “我就是要别人这样看护我,最低限度他们不会防碍我睡觉。” “让我同他一起看护你吧,如果你醒了,我就可以同你谈话。” “陛下,我睡醒过来时十分令人讨厌,在没有完全清醒时往往说些骂人的话,只有对我十分熟识的人才会原谅我。” “最低限度,你得来参加我就寝前的接见。” “接见完毕以后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回来睡觉吗?” “当然可以。” “那么,好。不过我必须向您保证,我是一个愁眉苦脸的臣子,我会打瞌睡的。” “你爱怎样打呵欠就打吧。” 圣吕克说道:“您多专制!您有别的许多朋友,为什么偏要我?” “啊!对呀。他们的状况真好,比西已经替我把他们折磨够了。熊贝格的大腿开了花;埃佩农割破了手腕,弄得像只西班牙式袖子一样;凯吕斯的脑袋还被昨天的打击和今天的和解拥抱弄得晕头转向,只剩下奥和莫吉隆;奥叫我讨厌得要死,莫吉隆正在生我的气。算了吧,叫醒这个大懒虫侍从,叫他伺候你穿上一件睡袍。”
2005年09月27日 16点09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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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番悲惨的汇报,亨利画了一个十字,下令派他的医师去伺候圣吕克。 然后他命令把热内维埃芙修道院的所有苦鞭都送到卢佛宫里来。他自己穿着黑服,从他的朋友面前走过,第一个是还瘸着腿的熊贝格,第二个是臂膀吊着绷带的埃佩农,第三个是头还晕眩着的凯吕斯,还有就是在哆嗦着的奥和莫吉隆。在走过时,他分给他们一人一根苦鞭,命令他们各尽自己的臂膀的力量互相鞭打。 埃佩农提出来说,他的右臂系着绷带,不能回敬别人的鞭打,使一系列的鞭打声走了音,无法协调起来,因此他应该免除参加这个仪式。 亨利三世回驳他说,只有这样一来,他的赎罪行动才更能获得天主的欢心。 他自己以身作则。他脱下紧身上衣、外套、衬衫,像个殉道者那样鞭打自己。希科很想大笑一场,而且按照他的习惯作些冷嘲热讽,可是国王的一下严厉的眼色使他知道现在这样做不是时候。于是他跟其他人一样也取了一条苦鞭,只不过,他不是答打自己,而是鞭打邻人。等到他发觉手边没有背脊可供他鞭打时,他就去鞭打柱子上和护壁板上的图画,把图画一片片地剥落下来。 经过这一场扰扰攘攘的鞭打,国王的脸色逐渐平静下来,虽然他仍然显得十分激动。 突然间他离开了卧房,命令大家等着他。他一转身,所有赎罪的鞭答都神奇地一下子全停了下来。只有希科继续在鞭打他所憎恶的奥。奥也尽自己的能力还击他。这简直是一场用鞭子进行的决斗。 亨利到王后那里去。他送给王后一条价值二万五千埃居的珍珠项链,吻了吻王后的双颊,这是一年以来他从未做过的事。他要求王后卸下王室的所有饰物,穿上一件粗布衣服。 一向是善良和温柔的路易丝·德·洛林,马上就答应了国王的要求。她问丈夫,为什么在赠送她一条珍珠项链以后,要她在身上套上一件粗布衣服。亨利答道: “为了我的罪恶。” 这个回答使王后很满意,因为她比任何人知道得更清楚她丈夫要赎的是数量多么大的罪恶。她按照亨利的意思穿戴起来,亨利同她约好会面时间以后就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去。 国王一出现,鞭打又重新开始。奥同希科两人根本没有停过手,都打得鲜血淋漓。国王向他们祝贺,管他们叫作他的真正和难得的朋友。 十分钟以后,王后穿着粗布衣服来了。蜡烛马上分发给整个宫廷所有的人。于是英俊的官员,标致的贵妇,善良的巴黎人,抱着对国王和圣母十分虔诚的心,都赤着脚,在降霜落雪的严寒天气,一直步行去蒙马特尔。起初他们都冷得不住哆嗦,不久就被希科发狂般挥鞭抽打弄得浑身发热,谁如果不幸走进希科的鞭子够得到的范围内,就受到他的鞭打。 奥已经承认自己打输了,排到离希科五十步远的后面去。 下午四点钟,叫人丧气的步行结束了,各个修道院都得到了丰厚的施舍,整个宫廷所有的人都肿了脚,官员的背脊都皮开肉绽;王后是穿着一件宽大的的粗布衬衣在公众面前出现的,国王则戴着一串用小骷髅头制成的念珠。一路上眼泪啊,叫喊啊,祈祷啊,焚香啊,唱圣歌啊,应有尽有。 这一天,我们都看见了,过得非常好。 事实上,每个人为了讨国王欢喜,都忍受了寒冷和鞭打,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出,为什么前天还在好好地跳舞的国王,过了两天忽然用苦行来磨炼自己。 胡格诺教徒[注],神圣联盟[注]成员,不信教的人,这些人都是最会贬低别人行动的人,他们一边笑着一边观看这队互相鞭打的人走过,还说什么上一次游行更壮观,人员更虔诚,这样说法一点也不符合事实。
2005年09月27日 16点09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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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空着肚子回到宫里,他的肩膀上有无数红的和蓝的长条伤痕。整整一天他没有离开过王后,他充分利用休息时间和在各个小圣堂的停留时间,对王后许诺给她增加新收入,还计划同她一起到各地朝圣。 至于希科,打人打得厌倦了,国王强迫他进行的这种不常见的臂力锻炼使他饿得发慌,他就在蒙马特尔城门稍远处躲开一会儿,他带着他的朋友戈兰弗洛修士,就是那个想叫比西忏悔的热内维埃芙会修士,走进一家相当有名气的郊区小咖啡馆的花园里,在那里喝了加上香料的酒和吃了从船夫谷仓沼泽地打来的一只野鸭。然后,等队伍回来的时候,他又插进行列,一直回到卢佛宫,沿途仍然尽力鞭打那些赎罪的善男信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在分发全面赦罪证书。 傍晚时分,国王由于空着肚子,赤着脚跑了一整天。自己又猛烈鞭打自己,感觉到疲乏了。他叫人伺候他吃了一顿素餐,为他滋润一下他的肩膀,生起一炉旺火,走过去看圣吕克。他发现圣吕克轻松愉快,精神饱满。 从昨晚起,国王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的一切想法都集中在人世一切皆空,以及赎罪和死亡上面。 他用对人生感到厌倦的深奥口吻对圣吕克说道:“啊!天主使人生这样多灾多难,真是做得对极了。” 圣吕克问道:“陛下,这话怎讲?” “因为人如果对人世感到厌倦,就不会害怕死亡,反而渴望死亡。” 圣吕克说道:“对不起,陛下,这话只可以对您自己合适,至于我,我一点儿也不渴望死亡。” 国王摇了摇头说道:“你听我说,圣吕克,如果你想走正道,你必须按照我的忠告,我甚至可以说,按照我的榜样去做。” “我很愿望,陛下,只要您的榜样符合我的心意。” “你愿不愿意我们两个,我,放弃王位,你,放弃妻子,我们俩一起进入一个隐修院?我手里有教皇的特许证;明天我们就立誓当修士。我改名为亨利修士……” “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您尝够了戴王冠的味道,所以您不在乎;我对我的妻子还熟识得不够,我舍不得她,我拒绝您的建议。” 亨利说道:“啊!啊!看样子你的身体好得多了。” “确实是好得多了,陛下,我觉得精神安定,心里充满了快乐。我一心一意等待幸福和欢乐,心情之迫切,简直叫人难以相信。 国王合起掌说道:“可怜的圣吕克!” “陛下,您应该在昨天向我提出这样的建议。啊!昨天,我一肚子怒火,见了样样都讨厌,浑身上下都疼痛。一点些微小事就能使我投井自杀。可是,今晚,情况不同了,我度过了美好的一夜,可爱的一天。凭天主发誓,快乐万岁!” 国王说道:“你指天主圣名发誓,你犯诫了[注],圣吕克。” “我发过誓吗,陛下?这很可能,可是我觉得您有时也凭天主圣名发誓的,您。” “我曾经发过誓,圣吕克,不过我再也不发誓了。” “我不敢这样说。我只尽可能少发誓。这就是我唯一愿意遵守的一件事。再说,天主看见我们的罪过是来自人性的软弱,会对我们的罪过大发善心和慈悲的。” “那么你相信天主会宽恕我了?’ “啊!我并不代表您说话,陛下;我只代表您的仆人我自己说话。哟!您,您是以……国王的身份……犯罪,而我,我却以普通人的身份犯罪;我真希望到最后审判日,天主用两种天平来审判不同身份的人。” 国王叹了一口气,低声念了《悔罪经》,念到“我罪,我罪,告我大罪”时,还捶了捶心胸。 国王说道:“圣吕克,总而言之,你愿意今晚在我的卧房过夜吗?” 圣吕克回答:“这得看情形而定,我们在陛下的寝宫里干什么呀?” “我们要点着所有的灯烛,我躺在床上,你给我念诸圣祈祷文。” “‘对不起,陛下。” “你不想来吗?” “我不会干这样的事。” “你抛弃我了!圣吕克,你抛弃我了!” “不,恰恰相反,我不准备离开你。” “啊!是真的吗?” “只要您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 “不过有一个条件SINE QUA NON[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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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条件是:陛下命人搬好桌子,派人把乐师和朝臣找来,哈!我们跳舞。” 国王恐怖到了极点,叫嚷起来:“圣吕克!圣吕克!” 圣吕克说道:“咳!今天晚上我真爱闹着玩,我。陛下,您愿意喝酒和跳舞吗?? 亨利没有回答。有时他的性情十分活泼轻快,今天却越来越显得忧郁,仿佛正在同一种隐秘的思想进行斗争,这种隐秘的思想使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好比铅块系在鸟儿的脚爪上,使它无法振翅高飞一样。 最后国王用阴郁的声音说道:“圣吕克,你有时也做梦吧?” “我经常做梦,陛下。” “你相信梦吗?” “从理智上相信。” “这怎么讲?” “是这样!梦可以减轻现实的痛苦。比如,昨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的妻子……” “你还在想着你的妻子么,圣吕克?” “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国王叹了一口气:“啊!”抬头仰望天空。 圣吕克继续说:“我梦见我的妻子依然保持住她的花容月貌,因为我的妻子是标致的,陛下……” 国王说道:“可借啊!夏娃也很标致,傻瓜!而夏娃把我们都害了。” “啊!这就是您的仇恨的来由吗?陛下,还是继续谈我的梦吧?” 国王说道:“我也一样,我也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的妻子依然保持住她的花容月貌,却像鸟儿那样多了两只翅膀,而且她马上冲破狭廊和栅栏门的阻隔,飞越卢佛宫的墙壁,一直到达我的窗外。她用额头叩击窗玻璃,嘴里发出可爱的只有我才理解的嗽嗽声,那声音说:开门,圣吕克,开门,我的丈夫。” 国王急忙问道:“那你开了吗?” 圣吕克大声说:“我当然开了,而且是急急巴巴地开的。” “你过分迷恋世俗生活的乐趣了。” “随您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吧,陛下。” “后来你就醒过来了吗?” “没有,陛下,我真不愿意这样做;这梦太美妙了。” “那么你继续做梦吗?” “我尽可能这样做,陛下。” “你还希望今晚……” “继续做梦,对的,不怕得罪陛下,我希望今晚继续做梦,这就是为什么我拒绝陛下的好意,不愿去念祈祷文的原因。如果我守夜,陛下,我最低限度想得到和我梦中同样的欢乐。因此,像我对陛下说过的那样,请陛下命令搬好桌子,派人找来乐师……” 国王站起来说道:“够了,圣吕克。你在一步步堕入地狱,如果我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也会跟着你堕入地狱。再见,圣吕克,我希望上天赐给你的,不是像你刚才所说的一样,一个有诱惑性的梦,而是一个能拯救灵魂的梦,它会在明天把你带回来参加我的赎罪,同我一起得救。” “我十分怀疑有这种可能,即使我确信无疑,我也要忠告陛下:今晚就把不信神的圣吕克赶出卢佛宫,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死不悔罪了。” 亨利说道:“不,不;我希望从现在到明天,圣宠会降临到你身上,如同它降临到我身上一样。晚安,圣吕克,我去为你祈祷。” “晚安,陛下,我去为您做梦。” 说完以后圣吕克立刻唱起一支淫荡小曲的第一段,这支歌曲是国王脾气好的时候最喜欢唱的。这就使得国王赶紧退出房间,他一边把门关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喃喃地说道: “主啊,我的天主!您的愤怒是公平的,正当的,因为人心越来越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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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国王如何怕上优拢?浦慌伦约汉ε? 国王走出圣吕克的房间以后,发现整个宫廷所有的人都遵照他的命令,聚集在大长廊里。 于是他赐给他的宠臣们一些思典:把奥、埃佩农和熊贝格派往外省;威吓莫吉隆和凯吕斯,不准他们再同比西争吵,否则就要追究责任;他还把手赐给比西亲吻;他紧紧地拥抱他的弟弟弗朗索瓦,过了好一会儿还不松手。 至于王后,他慷慨地给了她无数亲热和赞美之词,使得在场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法兰西的王位有希望获得继承人了。 平时就寝的时间已逐渐临近,大家都很容易看出国王在尽可能地拖延就寝时间。最后卢佛宫的大钟敲响了十点,亨利久久地环顾四周,仿佛想从他的朋友当中找一个来担任圣吕克刚才拒绝的任务。 希科注意到他这样做。 希科本着惯常的大胆对国王说:“喂!你今天晚上好像对我频送秋波,亨利。说不定你是想册封一位有一万法郎年金收入的修道院院长吧?真见鬼!我能当一个多好的院长啊!封吧,我的孩子,封吧。” 国王说道:“希科,请您跟我来。晚安,先生们,我就寝了。” 希科转过身去面对群臣,把小胡子翘起来,作出非常优雅的姿态,滚动着圆圆的温和眼睛,学着亨利的声音,模仿他的话说: “晚安,先生们;晚安,我们要就寝了。” 朝臣们都咬紧唇忍住笑,国王满脸通红。 希科又说:“还有,我的理发师,我的剃须匠,我的贴身侍从,千万别忘了我的香脂。” 国王说道:“不,今晚这些东西一概都不要;因为我们马上要过封斋节了,何况我又在赎罪中。” 希科说道:“我只惋惜少掉了香脂。” 国王同弄臣一起走进了我们熟悉的寝宫。 希科说道:“哎哟,亨利!难道我是最得宠的吗,我?难道我是必不可少的吗?难道我长得十分英俊,比这个爱神般的凯吕斯更美?’ 国王说道:“不要说话!小丑;你们,各位化妆师,请你们退出去。” 侍从们听命退出,门又重新关上。只剩下亨利同希科两人,希科带点诧异地注视着亨利。 小丑问道:“为什么你叫他们出去?他们还没有给我们涂香脂哩。难道你打算用国王的手来给我涂香脂?说真的,这也不失为一种赎罪的方法。” 亨利没有回答。所有侍从都退出以后,房间里剩下两个国王,一个是小丑,另一个是贤人,他们互相注视。 亨利说道:“我们祷告吧。” 希科叫起来:“谢谢了,这没有什么好玩。如果你叫我进来的目的是为了祷告,我宁愿回到那班没有教养的朋友中去。再见,我的孩子,晚安。” 国王说道:“留下。” 希科挺直身子说道:“哎呀!你堕落成为专制魔王了。你是暴君,是法拉利斯第二[注],是德尼斯第二[注]。我在这儿觉得厌烦,我;你今天一整天叫我用牛筋鞭子抽掉我的朋友们肩上的皮,现在看样子我们今晚又要重演这一幕了。哟!不要重演吧,亨利。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每一鞭都会击中的。” 国王说道:“闭嘴,你这多嘴的可怜虫!想想你的忏悔吧。” “好呀!果然不出所料。叫我忏悔,我!你要我忏悔些什么呀?忏悔我当了一个修士的小丑吗?《Confiteor》[注]……我悔罪;Mea culpa[注],我罪,我罪,告我大罪!” 国王说道:“不要亵渎经文,可怜虫!不要亵渎经文。” 希科说道:“哎呀!我宁愿被关在狮子笼里,或者猴子笼里,而不愿被关在一个疯狂国王的寝宫里。再见吧!我走了。” 国王把房间的钥匙拿走。 希科说道:“亨利,我警告你,你的神气阴森可怖,如果你不让我出去,我就要呼喊,叫嚷,打破门,打碎玻璃。等着瞧吧!等着瞧吧!” 国王用非常伤感的口吻说道:“希科呀希科,我的朋友,你在糟蹋我的悲伤。” 希科说道:“啊!我明白了,你害怕单独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暴君都是这样子的。你学德尼斯的样子设有十二个寝宫吧,或者学提贝里斯[注]的样子建造十二所宫殿吧。目前你先拿了我的长剑,让我把剑鞘带回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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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所在的地方,希科,它发出一道幽光。” “那盏灯呢,它怎样了?” “它熄灭了。” “做梦,我的孩子,纯粹是做梦。” “为什么你不相信呢,希科?不是说过如果天主要想在大地上出现大的变化,天主会同国王们谈话的吗?” 希科说道:“是的,天主同他们谈话,这话不错,可是天主的说话声太低了,他们从来也听不见。” “可是谁使你这样抱怀疑态度的呢?” “就是你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件事。” 国王说道:“好吧,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这儿吗?” 希科回答:“当然!” “为的是让你亲耳听听这个声音说什么。” “为的是让我向人复述我听到的声音时,人家以为我在说笑话。希科太微不足道了,太渺小了,太滑稽了,使得他即使对每一个人复述,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你这计策真好,我的孩子。” 国王说道:“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是由于你的忠心耿耿一向为人所共知,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个秘密的呢,我的朋友?” “啊!别说谎了,亨利;如果那声音出现了,它也会谴责你说这个谎话的,你犯别的罪已经够多了。不过,管它呢!我还是接受了你委派的差事。因为我不嫌弃听听天主的声音,说不定它也会我说些什么呢。” “好吧!现在应该是干什么?” “你应该上床睡觉,我的孩子。” “可是,恰恰相反……” “不要‘可是’。” “不过……。” “你以为你站着不睡就能阻止天主的声音说话吗?一个国王比别的人只高一顶王冠,如果国王脱下王冠,请相信我,亨利,他就同别的人一样,有时还比别的人一矮点。” 国王说道:“那好,你不走了吧?” “一言为定。” “好呀!我要去睡觉了。” “好!” “可是你呢,你不睡觉吗?” “绝对不会。” “不过,我只脱下我的紧身短上衣。” “随你的便。” “我穿着我的短裤。” “有备无患。” “你呢?” “我么,我留在我原来的地方。” “你不睡觉吗?” “啊!关于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睡眠就好像害怕一样,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最低限度,你应该尽自己所能去阻止睡眠。” “放心吧,我会拧我自己一把的;再说,那声音也会吵醒我。” 亨利说道:“不要同那声音开玩笑。”他的一只脚已经上了床,这时又缩回来。 希科说道:“咦!难道你要我哄你睡觉吗?” 国王叹了一口气,用忧虎不安的眼光向房间里的所有旮旯里都察看一遍以后,胆战心惊地钻上了床。 希科说道:“好!现在轮到我了。” 他伸直身子躺在安乐椅上,在自己身边前后左右都堆满了靠垫和枕头。 “陛下,您感觉怎样?” 国王回答:“不坏,你呢?” “很好;晚安,亨利。” “晚安,希科;不过你别睡着了。” “哟!我绝对不会,”希科一边回答一边张大了嘴巴打呵欠。 他们两个都闭上了眼睛,国王假装睡觉,希科倒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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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天主的声音弄错了,对希科说话以为是对国王说话 国王同希科一动不动地静默了大约十分钟。猛然间国王吃惊地一跳,在床上坐了起来。 希科正处在将睡未睡的甜蜜迷糊状态中,被国王的动作和声音惊醒,也坐了起来。 他们俩都用闪闪发亮的眼光互相注视。 希科低声问道:“什么?” “气息!”国王用更低的声音回答,“气息!” 正说着那个镀金的半人半兽神手上拿着的蜡烛灭了一根,然后第二根也灭了,接着是第三根,最后连最末一根也灭了。 希科说道:“哎哟!多厉害的气息!” 希科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个字,那盏吊灯也熄灭了,整个房间只靠壁炉的残烬照亮。 “注意!”希科一边说一边完全站了起来。 国王在床上弯腰躬背地说道:“它要说话了,它要说话了。” 希科说道:“那么,听吧。” 的确,这时候只听见一个空洞而带着嘘嘘的声音从床与墙壁间的通道上间歇地说起话来: “怙恶不俊的罪人,你在那里吗?” 亨利的上下牙齿捉对儿厮打着,他回答:“是的,是的,天主,我在。” 希科说道:“哟!这声音是伤风感冒的声音,不可能来自天上!没关系,这声音倒是吓人的。” 那声音问:“你听见我的话吧。” 亨利结结巴巴地说:“听见了,天主。在您的盛怒之下,我正在弯腰恭听呢。” 声音继续说:“你以为你今天在外表上装腔作势做出种种丑态就算听我的话了吗?你还没有真正触及灵魂呢。” 希科大声说道:“说得好,嘿!打中了要害!” 国王的双手在合十时互相一击,希科走到他的身边。 亨利低声说道:“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吗?不幸的人!” 希科说道:“等一等。” “你想怎么样?” “别作声!听我说,你偷偷地走下床,让我代替你的位置。” “为什么?” “为了使天主的怒气首先落到我的身上。” “你认为这样天主就可以放过我了吗?” “不妨试试着。” 希科亲切地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轻轻地推着国王下了床,自己上去接替他的位子。 希科说道:“现在,亨利,你坐在我的安乐椅上,瞧我的。” 亨利听从了,他开始猜到了几分。 那声音又说:“你不回答,这证明你是一个估恶不俊的罪人。” 希科学着国王用鼻音说话:“啊!请原谅,请原谅,天主!” 然后他把头伸向亨利。 他说道:“真滑稽,你明白了吗,我的孩子?善良的天主居然不认识希科。” 亨利说道:“咦!这是什么意思?” “等着,等着,你还可以瞧见别的怪事呢。” 那声音又说:“可怜的罪人!” 希科回答:“我在,天主,我在。是的,我是一个估恶不梭的罪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么,你就供认你的罪行,忏悔吧。” 希科说道:“我供认我对我的表兄孔代不忠实,我诱奸了他的妻子,我忏悔。” 国王低声说:“你在说什么?请你闭嘴好不好?这件事早已不成为问题了。” 希科说道:“是真的吗?那么让我们谈别的事吧。” 那声音说道:“说呀。” 假亨利继续说道:“我对选我当国王的波兰人来说,是一个强盗,因为我在一夜之间抛弃了他们,临走时还把王室的所有珍宝全部带走,我忏悔。” 亨利说道:“啊,蠢材!你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些往事?这些事早已被人忘光了。” 希科说道:“我必须继续骗他,请您甭管我。” 那声音说道:“说下去。” 希科说道:“我供认我从我的弟弟阿朗松手里窃取了法兰西的王位,因为我接受波兰王位时已经正式放弃了法兰西王位,依法王位应该归他,我忏悔。” 国王骂道:“混蛋!” 那声音又说:“根本不是这些事。” “我供认我同我的好母亲卡特琳·德·美第奇合谋,把我的妹夫纳瓦拉国王的朋友除尽以后,把我妹妹玛格丽特的情人除尽以后,把他们俩逐出法兰西。这件事我真诚地忏悔。” 国王低声嘀咕:“啊!你真是个贼!”国王气得咬紧了牙齿。 “陛下,不要得罪天主,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天主也知道,不要设法向他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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