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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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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宾曾将小鸟比作青春,歌手赵传也将小鸟比作自己,而我却一再的,将小鸟比作回忆…… 五月,应该是伏牛山最美的季节吧!青翠的山涧缀满各色的映山红,无名的瀑布垂泻着长发,幽碧的潭水就象情人的眸子,清澈,却不见底…… 而此刻,我却无暇欣赏这些,一天来,我们排整修了八公里长的路,肚子却还是一尘不染,里面那咕噜噜的动静简直能败走八个司马懿!任何不能下肚的东西都没有兴趣——包括这都市人神往已久的青山碧水! 战士们疲惫的拖着工具,不时讲着笑话,希望可以缩短渐露暮色的回程.而我却远远的落在队尾,不时蹲下来摘攒沿路的野草莓,一路来,我竟摘满了帽子!望着这些沉甸甸的宝贝,倒有一种成就感! 人群忽然喧闹起来,我就着中国人特有的好奇心围了上去……原来是一个四川兵和另一个湖北兵在打赌,堵那个四川兵能不能够爬上杨树,够到树丫的鸟巢.而赌注,则是一包"洛阳牡丹"! 有烟抽当然好啊!但我看着那株白杨委实不低,不禁有些担心!在那个湖北兵挑畔和众人的揶揄下,这个四川小个子终于脱掉鞋子,飞身上树,他的动作竟如猴子般敏捷,不过几秒钟就接近了鸟巢,"里面有小鸟哎!"他兴奋的朝树下喊!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大家都要求他把小鸟带下来,而那个湖北兵也洒笑着掏烟. 他溜下树,从怀里掏出两只小"小鸟"人群一阵哄笑,严格的说,那真的不能算是小鸟——通红的身子没有一丝羽毛,修长的腿蜷曲着,眼睛覆着肉膜,仍无法睁开,好丑!这时,树冠处传来一串急促的鸟鸣,两只绿背红腹的成鸟在枝丫上不安的的跃动,这两只丑小鸭听到呼唤,竟傻乎乎的伸长脖子,张大嘴,啾啾的乞食,人群又是一阵哄笑……可我听着那成鸟的哀鸣,象是在企求着什么,有象是在诅咒着什么…… 我走到那个四川小个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刘,把这两只小秃头送给我吧!回头我给你两包烟!"小刘笑着说:"张班长,你要的话,就拿去吧,反正鸟巢都扔了."他又故作识破的说:"我那床头柜里还有半瓶酒,晚上我也给你送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呕意,却不好发作,只是淡淡的说:"不必了!" 我将那满帽子的野草莓分给别人,将两只小鸟揶在帽子里然后撇开队伍独自抄小径朝驻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幻想有一天它们被我从手中放飞的情景…… 我们所寄住的阵地,是一条洞穿整个大山的坑道,这里温度非常低,而湿度却异常的高,降湿机每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这样的条件,它们根本无法存活,可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寻不到一缕棉花,没有棉花,它们一定贵冻死的!情急之下便不经意的问正在大偷颜如玉的排长:"你知道哪里才有棉花吗?""知道啊!"排长也不经意的回答"你的被子里就有!"对呀!我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我当即打开这块绿色的豆腐,挑开缝线,冲动的从里面掏出一把把雪白的棉花……排长直着眼睛,喃喃的说:"唉!真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药!"垫满棉花的迷彩帽,还真象个温巢,看得出这两个小东西在里面很舒服."叫什么名字?"有人问,我看着它们相依为命的样子便信口答道:"大一些的叫大双,小些的就叫小双!" 听周围的老乡说,小鸟是要在成鸟不停的喂食才可以存活的,我却没有一点经验.喂它们什么呢?对!喂鱼!营房外小溪里的野鱼很多,也很苯!我每天中午都能钓十几条! 我把钓来的鱼切成小段来喂它们,看着它们贪婪的吃相,不知怎的,我的心竟闪过一丝做母亲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那一丝牵绊,我不再触及画笔与琴弦,仿佛大双和小双就是我生活的一半,每天训练完毕,我都是奔跑着回去,因为我知道,它们在等着我…… 晚上,我会用背包绳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床上,因为这里晚上的温度太低,大小双理所当然的揶在我暖好的被窝里,我睡时若偶有反侧,也不至压到它们! 那天中午,我刨了些蚯蚓,象平常一样快步到宿舍,一边从床下捧出"婴床"一边大声喊:"开饭了,都快排队集合!"我楞住了……大双无声无息的躺着,无声无息!身体因僵硬而蜷曲……好久,我无法呼吸,也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胃突然间疼的好利害…… 我将大双小小的尸体装在信封里,封好,用难以形容的哀默在上面填道"寄天堂"然后将它埋在后坡那片野木菊的丛簇中……没有了大双,我就将孤单的小双改叫为双儿! 双儿本来通红的身子渐渐的长出了亮绿色的绒羽,虽然眼睛仍然无法睁开,但蜷曲的腿已经能够瑟瑟的站立了!我也可以将它依在肩头,一起去晒太阳,听溪水……我甚至在它的腿上系了一条彩带,我真的希望有一天在一个陌生的枝丫上可以看到它跃动的样子…… 可是,在那个周末的深夜,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可怜!胃疼是老毛病,疼醒的我,在黑暗里却探摸不到平时一触即鸣的双儿,帽子里是空的!双儿呢?我不知所措的摸遍了整个床,还是没有!翻起身,从枕套里取出手电筒,顾不上穿鞋,就猫着身一步一步,一寸一寸的找……最后,终于在过道的尽头,发现了冻死的双儿…… 那层刚刚长出的细羽褪落了光彩,就象被戈浅而窒息的珊瑚,冰冷的身体,和我的心一样那么僵硬……眼睛!它的眼睛竟然是睁开的!仿佛眼中还有那么一丝仍未熄灭的星点……胃痛,一阵又一阵撕咬般的胃痛令我再也直不起身……我捂着脸,尽量不让自己在战友们的梦呓和鼾雷中哭出声…… 它们从我手中接过到失去,只有短短两个星期,最初的奢愿最终成为生命的笑柄,我曾希望自己能够在蓝天下亲手将它们放飞,而我,连天的样子都不曾让它们见到!想到双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过是依然的黑暗,我不禁诅咒生命给予的生命,竟是如此卑贱…… 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一度的追问!也分不出那初晨啾啾的鸟叫声是问?是答?……
2004年09月14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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