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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人的老师给大家推荐的一本小书,费劲千辛万苦总算在学校数据库里翻了出来= =
2008年07月18日 0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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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直接的问题,还是一个实际得多的现实问题,CETI的与会者想必正为这个睡不好觉。不妨设想,在遥远空间的某个地方确有有感觉的生命,并且,我们能成功地跟它取得联系。那么,究竟我们能说些什么呢?如果它离我们有一百或更多光年——看来很可能是这样,我们的谈话就要有一些很长的停顿。仅仅是我们开始谈话的那些寒喧——从这头的“喂,听见了吗?”到传来那头的“听见了,你好?”这就得至少两百年。到我们找到受话人时,我们也许已经忘了要说什么了。 我们可以碰碰运气,把宝押在我们技术的正确性上,而只是发出关于我们自己的消息,象发一封印制的圣诞信一样。但我们得仔细选定要说的项目,那些事必须在我们心目中有长久不变的意义,不管我们提供什么信息,它都必须在二百年后还对我们有意义,而且必须仍然显得重要。否则,谈话会让有关的人都觉得啼笑皆非。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二百年后,思路很容易断。 如果技术条件允许,最初能作的最保险的事,是发出音乐。要对空间其他生命解释我们是什么样子,这种语言是我们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它最少模糊性。我要投票选巴赫,将巴赫的全部乐曲源源不断地播向太空,一遍又一遍。当然,我们那会是自吹自擂。但对这样的新相识,一开头摆出尽可能好的面孔,当然是情有可原的,更加严峻的事实可在以后讲。说句公道话,比起我们可能发送的其他东西,比如《时代》周刊,或联合国的历史,或总统演说等,音乐更能清晰地显示我们的真实面貌。我们当然可以发出我们的科学,但是,不妨想一想,两百年后那头的礼貌的评语传到我们这儿,会使我们多么惊讶。我们能提供的在今天看来是最热门的任何项目,到那时一定会过时,会变得无关紧要,甚或是滑稽可笑的。我想,还是应该发送音乐。 也许,如果技术可以适应,我们应该发出一些绘画。可以用塞尚表现一个苹果实际上是一半果子一半泥土的那些绘画。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些绘画更好地向外星人描画这块地方是什么样子了。 我们应该问什么样的问题呢?作出选择是很难的。每个人都希望先问他自己的特殊问题。你们那里最小的粒子是什么?你们曾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吗?你们也感冒吗?你们有没有比光快的东西?你们总是讲真话吗?你们哭吗?这样的问题单没完没了。也许,我们应该等一会儿,直到我们拿准了我们想知道的是什么,然后再坐下来商讨细节问题。毕竟,主要的问题将会是开头语:喂,听见了吗?如果回答会是:听见了,你好?那我们也许想在那儿停一停,考虑这问题,多花点时间想一想。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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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身上的其他部件,我有着同样的感觉。不管它们干什么,没有我的干预,它们都会更幸运。理论上,接管脑子或许有些诱惑力,但我不能想象在现实生活中这样作。我会失去联系,把事情弄乱,在错误的时候开启错误的细胞,丢三拉四。我怀疑到那时我究竟能不能产生我的思想。我的细胞生出来,或分化出来,就知道怎样一起干这样的事。如果我插进来组织它们,它们会反感,也许会吓坏了,也许会象群蜂一样涌出,涌到我的心室里来。 但我说过,这毕竟是一种诱惑。我从未真正满意过我的脑子的运行,而且,尝试自己去掌管它,哪怕就管一次,或许这是一种乐趣。如有机会,有几样东西我想改变:有些记忆没留下记录就要溜走;另外一些则足够多,宁愿抹掉它们;有些想法我不愿意老是这样不停地放进去;还有那一串串的想法,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而永远理不出什么头绪。我一向疑心那里面有些细胞一直在那里瞎混,浪费大部分时间,而我愿意看到它们集中注意力和踏踏实实的工作。同时,如果我来掌管,它们会稍为尊重地听我指挥。 不过,权衡利弊,我想最好还是别卷入这种事务。一旦开了头,要你负的责任就没完没了。我宁愿给我所有的自动功能很多自治权,它们想要多少我就给多少,然后什么都别管,抱最好的希望就是了。想一想,你得操心怎样管理白细胞,跟踪它们,竖起耳朵听着信号,一有情况就赶它们到这儿到那儿,那怎么得了!开始你还能为有了所有权而闪过一丝自豪,然后,这种事就会让你疲惫和衰弱,那就没有一点工夫干别的了。 那怎么办?不能把这种技术放在一边就完事儿。如果这个世纪我们还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一切新技术,不管有利有害,迟早都要被应用。我们的本性就是要这样做。不能指望使条件反射这种技术例外。我们会被驱使着去给它派上用场,去费力跟我们的内部环境交往,去胡乱干涉。它会消耗我们这样多的能量,致使我们到头来会进一步跟外界事物切断联系,失去生活乐趣的主要源泉。 关于出路何在,我有一个建议。如果我们有能力控制自动功能,调节脑波,指挥细胞,那为什么没有可能把完全一样的技术运用于正好相反的方向?为什么不能做到不搅和进去,不接管事务,而是学着与事务彻底分开、分离、拆散,学着自由飘动?假如你要试一试的话,你只需要小心点儿,别把安全绳也撤了手就行了。 当然,人们很早就在试图作这类事情了,只不过用的是另外的技术,运气也不同。想一想的话,禅宗的射艺似乎就是这么回事。跟一个大师学好几个月之后,你学会放箭的时候不是自己去放,要让手指头放箭,让它们自己说了算,轻轻地,就象花的开放。学会了这个以后,不管箭射何处,你是准中无疑。你可以跳到一边看景去。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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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菌 看着电视,我们会认为,我们是在四伏的危机中作困兽斗,被追逐我们的细菌团切包围,之所以免于感染和死亡,那只是因为化学技术在护卫着我们,每时每刻在杀退众菌。我们得到的指导是把消毒剂到处喷洒,卧室要喷,厨房要喷,洗澡间尤其要使劲喷,因为我们自己身上的菌似乎是最危险的。我们拿了烟雾剂,为了吉利再加上除臭剂,喷鼻子,喷口腔,喷腋窝,喷隐秘处的招皱,甚至连亲爱的电话听筒的内部也要喷一通。我们把烈性的抗菌药敷到小小的疙瘩疮上,然后再用塑料布严严实实地包扎。塑料成了新的保护者,我们把旅馆里的塑料杯再包以塑料布。我们把马桶座垫用紫外线照过,再把它象国家机密一样封起来。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上,种种微生物总在图谋接近我们,想把我们撕裂分解成一个个细胞。只是因为我们提心吊胆,勤于防务,我们才得以囫囵个儿活在世上。 我们至今认为,人类疾病的肇事者,是一群有组织的、现代化的魔鬼。而在这敌阵中,最显眼的、坐中军大帐的便是细菌。我们断定,它们干起坏事来该是饶有兴致的。它们到我们身上逐利,它们数目太多,疾病看来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人类就这么个生活条件,没法子。假如我们成功地剿灭了一种疾病,总会有一种新的疾病伺伏在一旁,等着取代它的位置。 这些都是具有社会规模的妄想狂的幻觉。究其原因,则半是因为需要树敌,半是因为我们对过去的事情还记忆犹新。直到不过数十年以前,细菌还是真正的家庭之患。尽管活下来的还是多数,可我们每时每刻都意识到死神就在不远处。我们一行一动,都是带着家小出生入死。我们有过大叶肺炎,脑脊髓膜炎、链球菌感染、白喉、心内膜炎、伤寒、各种败血病、梅毒,而肺结核则无时不在,无地不在。现在,大多数人已脱离了上述大部分疾病的威胁,这要归功于抗菌素、科学研究、文明,还有金钱。但我们没有忘记过去。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也从来都只是那个庞大的细菌王国相对漠不关心的对象。细菌致病并非常规。实话说,细菌致病是这样罕见,鉴于地球上细菌的家口之众,致病菌的种类相对来说这样少,这件事有着捉摸不定的一面。疾病的发生,通常是为共生而进行的谈判无结果造成的,是共生双方中的一方越过了边境线,是生物界里边界协定的误解。 有些细菌只是在产生外毒素时才是对人类有害的,而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只是在自身生病时才产生外毒素。白喉杆菌和白喉链球菌只有在受到噬菌体侵袭时才产生毒素;为毒素的产生提供密码的是病毒,未受感染的细菌是没有获得密码通知的。我们染上了白喉,那是种病毒感染,但病毒感染的不是我们。我们卷入的不是一场跟毒素的直接对抗赛,而好象是无意中撞入了他人的麻烦。 有些微生物具有侵害人体的特殊能力,我可以想出几种,大概有结核杆菌、梅毒螺旋体、疟原虫,还有另外几种。但从进化论的意义上讲,它们能引起疾病或死亡,这对它们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对大多数细菌来说,引起疾病也许是它们的祸事,它们要冒的生命危险比我们的危险更可怕。一个人带上了脑膜炎病原菌,即使不用化学疗法,致命的危险也不大。相比之下,脑膜炎病原菌运气不好碰到人身上,它们的生命危险可就太大了。大多数脑膜炎病原菌很精明,只停留在人体的表面,在鼻咽部呆着。脑炎流行时,大多数带菌者身上、鼻咽部就是病原菌呆的地方。一般说来,它们在那儿对人是无害的。只有在原因不明的少数人身上,它们才越过了界线。这时人菌两方就一块儿遭殃了,而大多数时候,更遭殃的是脑膜炎病原菌。 葡萄球菌生活在我们全身各处。大多数其他细菌不适于生活在人类的皮肤上,这种菌倒似乎适应了那里的条件。看着它们如此之众,而我们自己是这样形单影只,然而,跟它们相处,麻烦却如此之少,这真是奇怪。只有很少几个人受疖疮之苦,而这大半又要归咎于我们自身白细胞的多管闲事。溶血链球菌是我们最贴身的友伴,甚至亲密到跟我们的肌细胞膜有同样的抗原。是我们以风湿热的方式对它们的存在作出反应,才给自己招来麻烦。我们可以在网状内皮组织的细胞中长期携带布鲁氏菌,而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不知什么原因,大概与我们身上的免疫反应有关系吧,我们才周期性地感觉到它们,这种感觉反应便是临床的病症。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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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细菌一门心思在吃喝,它们不断改变着有机分子的结构,这样,这些分子便可被用来满足其他生命形式的能源需要。总的说来,这些细菌相互之间不可分离,以相互依赖的群落的形式生活在土壤或海洋中。有一些细菌在更专门、更局部的关系中成了更高级生物的共生者,作为工作零件活在其组织中。豆科植物的根瘤如果没有根瘤菌,那就会既不会形成,也没有作用。是大量的根瘤菌群集在根毛中,与之结成亲密的关系,以至于要用电子显微镜才能分辨得出,哪些膜属于细菌,哪些属于植物。昆虫身上都带有细菌的群落。这些菌细胞似乎成了昆虫体内的小小腺体。没人知道它们在干些什么,只知道它们干的事很重要。动物肠道内的微生物群落成了动物营养系统的一部分。当然还有线粒体和叶绿体,它们在一切生物里都是正式居民。 细察之下,最居心叵测的微生物——那些似乎真的希望我们得病的细菌,倒更象旁观者、流浪汉和偶来避寒的陌生客。它们一有机会就侵入人体,进行繁衍,有一些会到达我们肌体最深处的组织,闯入血流。但还是我们对它们的存在作出的反应使我们得病。我们身体中用以迎战细菌的火药这样猛烈,又牵涉这样多的防御机制,它们对我们的危险性比入侵者还要大。我们周身都是爆炸装置;我们全身布满了地雷。 是细菌带来的信息让我们受不了。 革兰氏阴性菌就是这方面的最好例子。它们在细胞壁里产生类酯多糖内毒素,我们的组织接触这些大分子,就似乎得到了最坏不过的消息。一旦感觉到了类酪多糖,我们就可能动用一切可用的防御手段。我们会轰炸、洒落叶剂、堵截、封锁,直到毁掉那一地区的所有组织。白血球活跃起来,变得更具吞噬作用,释出溶菌酶,变得粘稠,成群密集在一起,堵住毛细血管,切断血液供给。血清防御素相机而动,释放趋化性信号,从全身召集白细胞。血管变得对肾上腺素过度敏感,于是,生理上的集中反应突然具有了使组织坏死的性质。白细胞中放出发热原,又在出血、坏死和休克之上加上发烧。一切全乱套了。 所有这些似乎都是不必要的恐慌。内毒素并非生来有毒。但一旦被细胞感知,它便显得面目可憎,或令人可怕。细胞认为,内毒素的出现,意味着革兰氏阴性菌的存在。于是,它们就奋起抵御这一威胁,谁也挡不住它们的行动了。 我原以为,只有高度进化、高度文明的动物才上这个当。但事情不是这样。鲎是一种极原始的化石动物,渊源古老,开化未深。但它象兔子和人一样容易在内毒素面前崩溃瓦解。班(Bang)证明,在鲎的体腔内注射极小剂量的内毒素,就会引起大量血细胞凝滞,阻塞住脉管,胶状凝块使血液循环陷于中断。现在已知,卷入反应的主要是鲎的凝血系统——恐怕是我们人类凝血系统的老祖宗。抽出的血细胞,加进极少量的内毒素就会凝固。全身注射内毒素后引起的整个生物自行解体,可以解释为是机体所犯的错误:用心不错,却带来致命的结局。这个反应机制本身是相当好的,只要运用得当有度,其对付单个细菌侵入的作用还是大可赞叹的:它把血细胞召到现场,逐出可凝蛋白,细菌陷入罗网,失去活动能力,这事儿就整个儿地了结了。只有当遭遇到大量内毒素自由分子的信号,让肌体想起了大量弧菌的存在时,鲎才惊惶失措,一下子使出了自卫的浑身解数,这才把自己毁了。 这种过程基本上是一种对于信号的反应,有点象蓄奴蚁分泌的外激素,这种外激素在受害蚁群中引起恐慌,导致受害蚂蚁群落的混乱和瓦解。 我觉得,我们的大多数疾病很可能都是这样得的。有些时候,滥杀的机制是有免疫作用的,但象鲎的例子中一样,经常是一些更加远古的记忆。我们因一些信号就把自己撕毁成碎片,我们在这些信号面前非常脆弱,比在任何食肉兽群面前还脆弱。实际上,我们在受着自身的五角大楼的摆布。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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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 根据目前最权威的语言学流派的看法,人类一生下来就有认识和形成语言的遗传天赋。这一定意味着,我们有接受一切信息的基因,有着一条条特殊的、人类所特有的DNA,能够认知语句的意义。我们必须想象,在我们的深层结构中有一种形态发生,它根植于我们的大脑,象按遗传密码构成蛋白质一样产生出词类。
正确的
语法(逻辑上正确,并不是说流行的意义上正确)乃是我们这一物种的生物学特征,正象鸟类有羽毛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意味着从某种本质意义上讲,人脑能产生词类以外的东西也是预先编码的。由于我们认识的属于人类行为的其他一切都派生于语言这一中心机制,那么,这同一套基因也至少间接地制约着这样一些令人惊讶的行为:音乐厅里,几百人挤在一起,不声不响地、侧着耳朵、若有所思地在听着音乐,好象在接受什么指令一样;或者,人们在一个画廊里,慢慢往前移动着脚步,眼盯着画面,无暇旁顾他人,那么全神贯注,好象在读着什么指令。 这种观点跟一个非常古老的观念相符合,那就是,对于意义的理解力似乎在我们一生下来就植入了我们的大脑。我们一生下来就带着一些模版,随着生命的继续,把所有适合的东西都嵌入这些模版。有一些神经中枢自发地产生关于各种生命事实的无数假说。我们积累信息,就象细胞积累能量一样,当我们碰巧找到一个与感受器直接匹配的事实,那么,我们的大脑深处就发生一次爆炸,那一观念突然扩大,收拢,充满新的能量,并开始复制。有时会产生一连串的连锁爆炸,摇撼了一切,就象我们平时所说的,想象受到了震动。 这一系统似乎只限于人类。因为只有我们才有语言,虽然黑猩猩有能力按照某种句法使用一些符号。我们与其他动物之间的一大区别,可能是由语言造成的质的差别。我们的生活靠的是把能量转换成话语,加以贮存,再以受控爆破的方式释放出来。 没有语言的动物做不来这样的事。它们办事局限于一锤子买卖。它们也象我们一样,东游西荡寻找与假设相符的事实,但当感受器碰着对号的事实时,只有嗒的一声响。没有语言,象弹簧一样卷曲在信息里的能量只能使用一次。独居蜂即土蜂在临近产卵的时候,高高地在天上飞舞,头脑里只有一个概念:找一只毛毛虫。这时候,它实际上是一只长翅膀的毛毛虫感受器。找到了符合假设的一个时,它飞扑而下,刺之,使之瘫痪,攫之起,飞下,把它准确地放在圆形洞穴的门口(那洞穴,是它着迷于同一概念的不同版本时早就准备下的)。它放下毛毛虫,钻进洞穴,最后视察一遍洞里有无异常,然后出来,把毛毛虫拖入洞中以便产卵。看上去,它的动作深思熟虑,井井有条。但是,如果在它钻入洞中作最后检查时,你把毛虫移开一点距离,它重新考虑这事时就不是那么聪明了。它钻出来,找一会儿,找到,拖回到原先放的地方,放下,又钻进洞中作那最后的检查。如果你再次拿开毛虫,它就会重复先前的程序。假如你有耐心并且忍心,这套把戏你爱玩多久就可玩多久,可以一直让它专心干那一件事。这是一种强制性的、本质上是神经质的行为,象尤内斯库(Ionesco,Eugene,1912-,法国剧作家)描写的人物一样没头脑。可土蜂就是想象不出干这事还有另外的做法。 跟土蜂一样,淋巴细胞由遗传的程序规定的任务是巡察,但它们每一个似乎都只获准有一个各不相同的意念。它们在组织中漫游、感觉和监测。由于它们数目太多,所以可以作集体的猜想,能够觉察到地球表面任何抗原性的东西。但它们干起事来都是一次只能完成一个意念。它们在体表的感受器里携带着特殊的信息,表现形式是一个问号:那边有没有我要找的那种特别的分子构型?生物信息大约是本质如此吧,它不但把自己象能量一样积累起来,还怂恿大家去找寻更多的信息。这是一个不知屠足的机制。 淋巴细胞显然熟知它们周围所有的异物,而有些淋巴细胞有着特殊的装备,使之适合一些原来并不存在、后来由有机化学家在实验室里合成出来的聚合物。这些细胞能做的不只是预言现实;它们显然还有作出大胆设想的程序。 可以想见,并非所有动物的淋巴细胞都有同样的信息范围。象语言一样,这一系统是由基因制约的。在不同物种之间,在同一物种的近交系之间,都有着遗传上的差异。有些聚合物能适合一个种系的脉鼠或老鼠的感受器,但不适合另一个种系的感受器;有响应者,也有不响应者。 一旦联系建立,一种装有特殊感受器的特殊淋巴细胞跟一种特殊的抗原相遇,大自然中一种最了不起的小小奇观就出现了。细胞增大,以极大的速度制造出新的DNA,转而发生极其恰当地被称作的细胞爆炸。它开始分裂,按原样复制出新的细胞,每一个都带有同样的感受器,带有同一个问题。新的群体是不折不扣的记忆。 这种机制要想有用,这些细胞就得准确无误地紧扣要点。任何意义不清,任何游移不定,都会给这些细胞带来严重的危险,而给它们的主人带来的危险更大。只要有一点点误差,就要引起一些反应,邻近的细胞就会被视为异己而卷进反应。有一种理论说,衰老的过程可能就是由这种误差的累积造成的,是信息质量的逐渐降低。这个系统容不得半点偏差。 也许就是在这个方面,语言跟其他生物通讯系统最不相同。用言语从一处向另一处传播重要信息时,模糊性似乎是至关重要的、不可缺少的成分。为传达意义,经常需要有一种微弱的奇异感和扭曲感,没有语言的动物和细胞做不到这一点。淋巴细胞表面被按种别跟踪抗原,不能派该细胞去寻找完全不同的抗原;当蜜蜂使用偏振光追踪蜜源,象我们看手表一样观察太阳时,它不能分心四顾,去发现一朵花的动人魅力。只有人的大脑能这样做,面对被跟踪住的信息,也还能骋目他顾,不断寻求新的、不同的旨趣。 假如我们没有感知所有语言的字词所具有的这种模糊性和奇异性的本领,我们就无法识别意义中多种声部的层次,我们就会整年整月坐在石墙上抬眼望着太阳出神。的确,那样我们就会永世使用那二十六个字母讲讲柴米油盐,大概还会达到能够闲聊的程度,却不大可能从简单的词语进化到巴赫式的复调。人类语言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能防止我们停留在手边的事情上。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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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科学 作为人类行为表现的科学,其本质的盲目性还没有被广泛地意识到。当我们从科学活动中遴选有价值的新东西时,我们也不断发现,活动时某些部分似乎需要更好的控制、更高的效率,而其不可预测性则需要减少。我们愿意花得少一些,而更加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按期取得投资的效益。华盛顿制订计划的人们试图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产生了一些新的项目,把那里所有的科研活动都集中组织起来,特别是在生物医学方面。 这事还需要想一想。科学活动进行得顶好的时候,就有某种几乎不可驾驭的、生物性的机制在起作用。这一点是不应忽视的。 在研究的课题困难而复杂,事实还没有掌握时,困难就更加突出了。科学研究的开端是由彻头彻尾的惊讶组成的一片乱糟糟的领域。非得等到科学从这片混乱中解脱出来,问题才能获得解决。因此。在从事研究的实验室中,那些必须加以规划的,是完全不可预见的东西。如果要把科研活动集中化地组织起来,那么首先必须把制度设计得有利于诱发怀疑,庆贺意外。 另外,科学研究要搞得象个事业,就得把各各不同的个人头脑中孤立的想象力合到一起。但这样的安排更象一场游戏,而不象是有板有眼的事业了。科学上的异峰突起,是由一些突如其来、不知其所以然的奇思逸想和直觉造成的。这些意念和直觉,科学上称之为灵感。 困难的科学研究,其最为神秘莫测的一面还是其进行的方法。这倒不是指那些日常的例行公事,不是指那些以前谁也不知道把东西如此拼凑起来的拼凑活动,也不是指作一些联系。这些都是操作的方法,是家常便饭,细枝末节。这些活动诚然有趣,但都不如那根本的奥秘那样令人惊异,那奥秘就是:我们毕竟在这样干着,我们是这样非干不可。 在所有的人类事业中,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象科研这样,甚至我眼里的艺术也难与它相比:在科学这宗事业中,从事其中的人如此被卷进去,整个儿地沉浸其中,被驱使着做他们资财、力量所不逮的事。 工作着的科学家就象按遗传指令行事的动物,似乎是深植于人体中的本能在驱使着他们。尽管他们努力保持尊严,但还是象动物幼崽一样在作着胡闹的游戏。每当他们接近一个答案,他们都毛发倒竖,汗流浃背,沉浸在自己的肾上腺素之中。抓住答案,抢先抓住答案,就是他们最强的驱力。跟这一驱力相比,什么取食、育儿、保护自己不受自然力的侵害等等,也都不在话下了。 这种活动有时看起来似乎是孤立的,但却是人类活动中最不孤立的活动。没有什么东西具有这样的社会性、这样的集体性,这样地互相依赖。一个热门学科就象一个巨大的智慧蚁穴,单个的头脑几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头脑群体之中,每个头脑都各自携带着信息攘来挤去,以光的速度交相传递着信息。 有一些特别的信息好象有趋化性。一旦出现什么蛛丝马迹,人们脖子后的感受器就立即颤动起来,大群能动的头脑便汇集一处,如群雀噪起,迎风飞去,团团围住信息的来源。这是一种智力的浸润,是一种炎症。 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景象。混乱的大脑群体似乎杂而无章地凑到一起,象捣乱了蜂房的群蜂,在一片乱纷纷一塌糊涂的活动中,零零碎碎的信息飞扬四散,扯成碎片,崩溃瓦解,被鲸吞蚕食,突然峰回路转,悠然一曲,关于自然界的一条新的真理出现了。 一句话,科学事业在运行着。这是人类千百年来学会一起干的最有力、最富有成果的事情,比耕种,比渔猎,比建造教堂,比赚钱都有效。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本能的行为。我不懂它是如何运行的,这种活动不可能预先精密地安排。你不能把人的大脑整齐地一行行排列起来,然后由纸带向它们发出指令。你不能指令每一个头脑,你去干这一件,它去干那一件,然后由一个中心委员会把所有按指令干活的大脑干出的一件一件组装起来。不,事情不是这样干的。 需要的只是创造出合适的气候。要叫一个蜜蜂酿蜜,你不需要制定太阳导航和合成碳水化合物的法规。你只要把它跟其他蜜蜂放到一起(最好快放,因为单个的蜜蜂活不成),然后尽可能把蜂房周围的一般环境安排好。象蜜蜂酿蜜一样,气候适宜了,科学到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这活动有点象侵略,但与其他侵略性行为不同,因为它不以某种破坏为目标。进行之际,这活动外观和感觉都象侵略:冲上去,揭破它,拖出来,抓住,它是我的了!它象一种原始的逐猎,但到头来并没有伤害什么。更有可能,到头来毫无所获,只不过是一声长叹。但这不要紧。如果空气适宜,科学活动在正常运行的话,长叹马上会停止,因为自有一个新问题会嗷嗷大叫,呼唤人们去解决,于是,乱糟糟的活动重又开始,又一次失去了控制。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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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的规划 人们普遍承认,生物科学成绩辉煌。仅在过去十年间,生物科学就揭示了大量全新的信息,还有大量信息就要被发现。生物学革命显然方兴未艾。相反,公众对同一时期医学的进展,态度就有保留,打折扣,忧喜参半。尽管也获得了一些新的知识,我们仍然有些可怕的疾病,难题得不到解决,缺乏满意的解释,也缺少满意的治疗。人们不免要问:既然生物科学正在继续蓬勃发展,产生了能够十分详细地解释生命过程本身的新的强大技术,那为什么还迟迟造不出新的灵丹妙药呢? 把我们的科学冠之以“生物医学”这样一个大词是无济于事的,尽管我们愿意向人们讲,大家都属同一个研究领域嘛,有成果莫分偏厚,平均分享。比如,分子生物学跟癌症的治疗之间,仍然存在着明显的不平衡。我们不妨直说:基础科学的进展和把新知识应用于解决人类问题这二者中间,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这需要解释。 由于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科学政策,今天它成了一个议论纷纷的问题。把医学上实用科学发展的缓慢归因于缺乏系统的规划,这是华盛顿当局的一种时髦作法。据云,如果有了新的管理体制,大家更郑重其事地注意实际应用的发明,我们就能更快地达到我们的目标,据说这样也更实惠、更省钱。于是出现一个新名词,叫作“寻的”(targeting)。我们需要更多有的放矢的研究、需要更多注重实效的科学。基础研究可以少一些——可以少得多。据说,这正是时下的新趋势。 这种看法有个问题:它认为,生物学和医学已经有了一宗很可观的可用信息,这些信息又是一致的,互相联系的。其实不然。在现实生活中,生物医学还远没有达到能普遍用于解释疾病机理的程度。在某些方面,我们象20世纪初的物理学一样,蓬勃发展,进入新的领域,但在工程方面并没出现相应的进展。很可能我们就要产生一门相当的应用科学了,但不得不说,毕竟迄今还没有产生。对于制定政策的人们来说,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应该让这门科学自然出现呢,还是可以使用管理和金钱的影响力来加快它的出现。 这里存在一些危险。我们已经有一些大家都熟悉的麻烦,而现在又可能在自我更多同类的麻烦。自从有了医疗这一行当,几千年来,它就一直在一个陷井里打转转。我们豆古以来就有这个习惯,这就是有一点机会和希望就要试一试。这种观念有时是以经验为依据,有时则是异想天开。而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法子并不灵验。放血、拔火罐和腹泻疗法是大名鼎鼎的例子了,还很有一些更晚近的例子让我们难堪。直到现在,我们一直让一些类似的技术代用品捉弄着。毫无疑问,在这种事上我们的动机是好的:我们大家在集体地渴求尽快成为应用科学家,可能的话,明早一觉醒来成了才好。 然而这是要做一些事的。大家都忘了,要使真正重要的实用技术变得实用,那需要长久的时间、艰苦的工作。现代医学的伟大成就是控制和预防细菌感染的技术,但它并不是随着青霉素和磺胺药的出现一朝落在我们面前的。那一技术起源于上世纪末叶,人们进行了数十年最刻苦、最费力的研究,才了解了肺炎、猩红热、脑膜炎以及其他一些疾病的病原学机理。为解决这些问题,几代精神抖擞、想象飞扬的探索者耗尽了他们的生命。说现代医学始于抗菌素时代的说法,忽视了多到令人膛目结舌的基础研究。 不管多么令人不快,我们还是要面对这种现实的可能性:对于今天尚未解决的一些疾病,如精神分裂症、癌症或中风等,我们了解的程度可比之于1875年那时候对传染病的了解水平,类似的关键性知识还没有获得。我们离解决问题就是那么遥远:如果不是需要过那么多年,就是需要做那么多工作。如果前景果真如此或差不多如此,那么,对于任何要用更好的办法加速事情进展的意见,都必须加以虚心而严谨的细察。 全国规模的长期规划和组织显然是十分重要的。这件事说起来一点也不陌生。实际上,二十多年来,我们一直在通过全国健康学会来组织全国规模的联合攻关。今天的问题是:它的规划是否重点突出,组织是否十分严密;我们需不需要有一个新的科研管理体制,以便把所有的目标都清楚地展示出来,作好安排,以后照着办就行了?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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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看起来有条不紊,让人放心,而且也确有一些重要的难题已被这样地攻克了,这说明,直接的、正面的攻势的确奏效。脊髓灰质炎就是最引人注目的例子。一旦人们由基础研究了解到有三类抗原型病毒存在,而它们可以通过组织培养大量生长,大家就肯定了,可以作成一种疫苗。这并不是说事情很容易,也不是说不需要从前的研究中那样勤奋的工作和精湛的技术。只是说,这事能办到。只要以精湛的技术进行试验,作成疫苗不成问题。这个例子雄辩地说明了应如何组织应用科学。正因为如此,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可要让人惊讶了。 这就是应用科学之区别于基础科学的地方。只因有了这惊讶,事情就不同了。当你组织起来,应用已有的知识,树起目标要制造一种有用的产品时,你从一开始就要求有十足的把握。你赖以制定计划的所有事实,都必须相当可靠,丝毫不能含糊。然后,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能否有力地计划工作,组织工作人员,使结果能预期、准确地出现。为此,你需要大权独揽,令行禁止,精心细致地制订时间表,还要有以进度和质量为依据的某种奖励办法。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要有清楚明白的基本事实赖以开端。而这些事实必须来自基础研究,别的来源是没有的。 在基础科学方面,每件事都恰好相反,一开始需要的就是高度的非确定性,不然就不成其为重要问题了。开始时只有一些不完全的事实,它们的特点就是意义模糊不清。经常需要首先发现互不相干的点滴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你赖以作出试验的计划并非有十足的把握,结果只是可能发生,甚至是微小的可能性。结果准确地如期出现,当然是好事;但只有同时使你感到吃惊,那才称得上是重大发现。你工作的好坏,可以用你吃惊的程度来度量。你为之惊讶的,可能是事情竟然不出所料(在有些研究领域中,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就被认为是高效率了);或者惊讶的是,预言全错了,而根本没想到的结果出现了;或者使问题改观,要求制订新的研究计划。不管哪种结果出现,你都成功了。 我贸然认为,若以这种分类法为依据,把有关疾病的重大难题来一番清点盘存,我们将发现有限数目的重要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尚可预见有几分把握。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一些委员会坐下来动手制订长远规划,规划出一些针对疾病的研究,把这些问题从其他所有问题中辨认并分离出来,在这方面,运筹学的方法将是极其有用的。关于哪些问题有把握,哪些问题没有把握,专家们定有许多争论;或许可把争论的激烈程度和延续时间作为把握大小的尺度。不管怎样,一旦就一些适于研究的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就可以运用应用科学的极其有条不紊的方法加以解决。 不过,我更其贸然地认为,生物医学方面有待进行的重要研究,绝大部分属基础科学一类。大量有趣的事实与我们的主要疾病有关,还有更多的信息从生物学的各个方面不断传来。新到的一大堆知识还不成形、不完全,缺乏互相关联的关键线索,象一条弯曲的小巷,每个拐角处都使人误入歧途的标志,而且还尽是些死胡同。整个领域充满了迷人观念,无数具有不可抗拒诱惑力的试验,各种各样的新路子,条条通往问题的迷宫,但每一步都是不可预测的,其结果都不可预料。这是一个迷人的季节,也是出成果的黄金时节。 不知道你打算怎样为这样一种活动制定井然不乱的规划。不过我想,纵观近百年乱糟糟的纪录,你可以发现一些东西。不管怎样,得创造一种气氛,以便使令人不安的犯错误的感觉成为探索者的正常态度。应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成功的唯一途径,就是甩掉包袱,驰骋想象。特别要大胆承认,有些东西也许不可想象,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同时又是真实的。 这里倒有一个好办法,你不妨到走廊里听听科研人员讲话,以了解基础研究的进展如何。如果你听见有人说完话后再喊一声:“咳,没门儿!”然后是一阵朗声大笑,那么,你就知道,某人的井井有条的研究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2008年07月18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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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的安泰 又是昆虫。 群居性昆虫被收集成群后,会变成一些在质的方面不同于它们独居或成对时那种样子的动物。单个的蝗虫是安静的、若有所思的、固着的东西。但当一些蝗虫汇集另一些蝗虫时,它们就变得激动,变色,内分泌显著地改变,加剧活动,直到足够多的蝗虫比肩挨踵紧挤在一起时,它们就会振动,嗡嗡叫,能量赶得上一架喷气式客机,于是便轰然起飞。 沃森(Watson,J.A.L)、内尔(Nel,J.J.C.)和休伊特(Hewitt,P.H.)三人曾经从野外收集到大量白蚁,把它们放在一起,有的成群,有的成对,进行观察。放在一群的白蚁变得越来越友好而好动,但没有表示产卵或交配的意向;相反,它们缩减摄水量,注意减肥,其飞行肌肉的线粒体代谢活动增快。被聚集成群的白蚁不断地用触角互相接触,而这似乎是中心的控制机制。重要的是被触而不是去触动。去掉触角,任何白蚁仍可成为群体中的白蚁,只要足够频繁地被其他白蚁接触。 分开的、成对的白蚁又成了另一种东西。一旦从蚁群中分出来,与其他所有白蚁的接触一停止,它们马上变得富于攻击性,冷漠刻板。它们开始强制性地饮水,而不再互相接触。有时它们甚至互相咬掉触角的末端部分,以减少触动的诱惑。暴躁易怒的白蚁终于安下心来,要在这种不利环境中尽可能过得好一点。它们开始准备产卵,并照顾新孵出的幼蚁,同时,飞行肌中的线粒体停止活动。 群居性最强的动物只能适应群体行为。蜜蜂和蚂蚁离群之后,除了死亡别无选择。实在没有单个个体这种生物,它并不比从你皮肤表面放逐出来的细胞具有更多的生命。 蚂蚁其实不是独立的实体,倒更象一个动物身上的一些部件。它们是活动的细胞,通过一个密致的、由其他蚂蚁组成的结缔组织,在一个由枝状网络形成的母体上循环活动。条条线路交织得这样致密紧凑,使得蚁丘具有一个生物的所有基本标准。 弄明白蚁丘通讯系统是怎样运行的,那才是绝妙的事。不知怎的,通过相互间不断接触,通过象货币流通一样交换上级上带来带去的一点点白色的物质,它们能告知整个蚁丘关于外部世界的情况:食物的地点,敌人的接近,维修蚁丘的需要,甚至告知太阳的方位。据说,在阿尔卑斯山中,登山者用细长的蚁穴那阿米巴状构形作为指南针。蚁丘的回报方式是管理那整个机构的事务,使其各个蠕动的部件协调一致,使蚁穴保持通风、清洁,以使之持续四十年之久,通过长长的触角取来食物,养育幼仔,捕捉奴隶,种植庄稼,并不时象生儿育女一样在近处生出亚群落。 群居性昆虫,特别是蚂蚁,已被作为各种寓言的源泉。它们给人以勤劳、互相依赖、利他、谦卑、俭朴、耐心等种种教诲。它们被用来在我们整个社会道德领域中指导我们。从白宫直到街道储蓄所都得接受它们的指导。 而现在,它们终于成了一种艺术造型。纽约的一家美术馆展出了收集到的二百万活的兵蚁,那是从中美洲借来的,以单个群落的型式展出,题为“图案与结构”。它们被陈列在沙子上,放在一个大方匣子里,四周是塑料挡板,高得足以防止它们爬出来,爬到曼哈顿的街上。作品的创造者根据他自己的灵感和蚂蚁们的趣味,改变着各个食物来源的位置,而那些蚂蚁就自动地形成一些长长的、黑乎乎的、绳子一样的图案,伸展开来,象一条条扭动的肢体、手、手指,爬过沙地,排成月牙、十字和长椭圆型,从一个站点伸到另一个站点。经过这样摆弄的蚂蚁,被一群外着冬季服装的人们充满热情地观看着。这些人排成整齐的队形,连同那些蚂蚁成了一种抽象、一种活的活动雕塑(mobile),一种行动绘画(action painting),一种实物艺术(found art),一个事件,一件模仿滑稽作品,只是随视点不同而异。 我可以想象,那些人围绕塑料挡板移动着脚步,肩挨着肩,有时手碰碰手,交换着一点点的信息,点点头,有时笑笑,象纽约人惯常那样随时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逃之夭夭。他们身上的线粒体油足火旺,咝咝冒着蒸汽。他们围绕大匣子以整齐的队列移动,有分寸地、彼此无伤地互相拥挤着,往下看着,点着头,然后退开,让新来的人进来。从远处看,围着装有长蛇状兵蚁群的白色塑料匣子的人密集一起,彼此交头接耳,一遍又一遍地咕哝着,这些人看起来绝对是令人惊异的东西。他们莫不是从另一个星球上掉下来的? 很可惜这一些我都没有亲眼看到。待我从电视和早报上得到了这消息,按捺不住地想要前往曼哈顿,而且也准备好要往那儿迁徒时,我得知,那些兵蚁全都死了。 艺术造型干脆解体了,一下子解体了,就象英国画家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 1909.10.28-)的画中那些正在爆炸消失的脸孔中的一个。 没有解释,除了那个没有证实的传言:死亡可能是周末期间画廊的冷流造成的。星期一早上,它们懒了,活动不那么准确了,没生气了。然后,死亡开始波及一部分,然后另一部分,一天之间,两百万蚂蚁全部死亡,由人扫入塑料袋里,放到外边,以便由清洁车吞食、消化。 这是个悲凄的寓言。对其寓意我没有把握。但我想,这一定跟那塑料有关系,还有那离开土地的距离。从中美洲丛林的土地到画廊的楼板有好远,特别是你能想到,曼哈顿本身也是悬在某种水泥台上,由一些电线、煤气管道和供水管道的网络支撑着的。但我想主要还是那塑料。在我看来,那是人迄今造出的一切东西中最非自然的东西。我不信你能把兵蚁从地上悬起来,悬在塑料上,悬任何一段时间。它们会失去接触,耗尽能源而死去。 人踩在蚂蚁身上,踩死一只或一小群,天天如此,而不加思索。但想到大到二百万蚂蚁组成的这样大的一头动物之死,就不可能不感觉到一阵深切的同情,和一点说不出的什么。神经紧张地这样想着,特别想到曼哈顿和那个塑料台,我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伸手从架上取过那本书——我知道其中有一段,恰好是此时此刻所需要的宽心丸: “人们把群居性昆虫和人类社会作了很多类比,这是不奇怪的。然而,从根本上说,这些类比是错误的,或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昆虫的行为是由先天的指令性机制严格定型和决定的;它们很少甚至全然没有学习的领悟力和能力,它们缺乏一种根据许多世代累积的经验发展社会传统的能力。” 当然,这类东西只是自己一个人读还只是一种不完全的安慰。要获得充分的效果,需要好些人一齐朗读,需要许多口唇同步活动。
2008年07月18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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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大的膜 站在月亮上远望地球,让人惊讶得敛声屏气的事儿是,它活着。从照片上看,近景中干燥的、备受击打的月球表面,死沉沉如枯骨。高高地漂浮于天际,包着那层湿润的、发光的、由蓝天构成的膜的,是那正在升起的地球。在茫茫宇宙的这一方,唯它才是生机四溢的活物。假如你能看上足够长的时间,你会看到大块盘旋的白云半掩着陆地,陆地隐现于白云之中。假如你能看到从很远古的地质纪年的演化,你就会看到大陆本身也在移动,看到它们在地火的推动下,在地壳的板块上漂移。看上去,地球就是一个有组织的、自成一体的生物,满载着信息,以令人叹羡的技巧利用着太阳。 在生物学上,从无序中理出秩序的,是膜。你须能获取并抓住能量,贮存起准确的需要量,然后再把它均衡地释放出来。细胞会这样做,它里面的细胞器也会这样做。每一个生命集合都在太阳能的粒子流中摇摆不定,从太阳的代谢物中攫取着能量。为了活着,你必须能够跟平衡抗争,能够保持不平衡,积聚能量以抵抗熵的增加。在我们这样的世界上,只有膜才能处理这样的事务。 地球活起来之后,它就开始构造自己的膜,其基本的目的就是处理太阳能。起初,在地球上由水中的无机成分合成肽与核苷酸的前生物期,除水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来遮挡紫外线的辐射。最初的稀薄大气直接来自地球慢慢冷却时的排气过程,其中只有丝丝缕缕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氧气。从理论上讲,水蒸汽在紫外线的作用下也能发生光解而产生氧气,但量不会多。如尤里(Urey,H.C.,1893-1981,美)指出,这一过程会有自我限制的作用,因为,光解作用所需的波长正是氧气所屏蔽的波长。氧气的制造几乎一开始就被切断了。 氧的制造需等待光合细胞的出现。它们生存的环境.必须有充足的可见光以便进行光合作用,同时又必须遮蔽,不受那致命的紫外线的照射。伯克纳(Berkner,L.V.,1905-1967,美)和马歇尔(Marshall)推算出,绿色细胞必须生存在约十米深的水下,很可能是在水塘里,这些地方水比较浅,没有很强的对流(海洋不可能是生命的起源)。 你可以说,向大气释放氧气是进化的结果。你也可以反过来说,进化乃是有了氧气的结果。你怎么说都通。一旦光合细胞——很可能相当于今天的蓝绿藻——出现,未来的地球呼吸机制就形成了。从前,大气中氧的水平增高到今天氧气浓度的百分之一时,地球上的厌氧生物便受到了威胁,下一步,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带有氧化系统和ATP(三磷酸腺苷)的突变型。有了这些,我们来到了一个爆炸性发展的阶段,千万种会呼吸的生命,包括多细胞的生命形式就可以滋生繁衍了。 伯克纳提出,曾有过两次这样的新生的爆炸,象大规模的胚胎学的转化一样;两次飞跃都有赖于氧的水平突破某一临界值。第一次飞跃,氧的浓度达到了现在水平的百分之一,遮挡住相当的紫外线,使细胞能够移居到河湖海洋的表层水域。这一变化发生在大约六亿年以前的古生代前期,这一时期的地质记载中海洋生物化石陡增证明了这点。第二次飞跃,出现于氧的浓度达到今天水平的百分之十的时候,距今约四亿年,这时,已经形成一个足够强大的臭氧层,减轻了紫外线幅射,使生命可以从水中出来,移居到陆地上。从此以后,生物的发展便畅通无阻,除了生物创造性的限度外,再没有什么能限制物种的发展了。 还有一件事说明我们极其有福。氧气吸收的,正是紫外线光谱带中对核.酸和蛋白质最具杀伤作用的部分,而同时它又允许光合作用所需的可见光充分通过。如果不是氧气的这种半透性,我们不会这样进化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地球也呼吸。伯克纳提出,氧气的生产和二氧化碳的消费,也许存在一个循环的过程,这个循环有赖于地球上动植物的相对繁盛,而几次冰期则代表呼吸的暂停。植物的过分繁茂可能曾使氧的水平高于今天的浓度,于是相应地引起二氧化碳的耗竭。二氧化碳含量的下降可能损坏了大气层的“温室效应”。二氧化碳温室效应为大气层保持着来自太阳的热量,温室损坏,热量就从地表辐射散失。气温的下降又反过来抑制了很大部分生物的生长。一阵长长的叹息,氧的水平可能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伯克纳推测,这就是使大型爬行类动物所遭到的灾难。它们的块头在一个含氧丰富的大气环境中还不成问题,但此时它们遭到了氧气耗尽的厄运。 现在,我们有离地球表面三十英里处的一层薄薄的臭氧层。它保护我们不受致命的紫外线的损害。我们很安全,通风良好,安然无恙。如果我们能避免那些可能乱鼓捣臭氧层、或者可能改变二氧化碳浓度的技术的话,氧气还不是我们的大患,除非我们放手进行足够次数的原子爆炸,去杀死海洋中的绿色细胞。如果我们这样干,当然,那就是拉着绞绳往自己脖子上套。 大气是全然没有人情味的,本来很难跟它动感情。然而,它却又实在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是生命的产物,就象葡萄酒和面包。总的来讲,天空是奇迹般的成就。它在运行着,就它的设计功能来说,它就象自然界的一切一样运行无误。我不相信任何人能想象出什么办法使它更加完善,我们能作的,也就是偶尔把某一块云从一处移往别处。用“偶然”来解释天空这样的宏伟建筑是解释不通的。叶绿体的出现,也许有点幸运的成分,然而,一旦这些东西登场,天空的进化就绝对是命中注定了。“偶然”暗示着有替换物,暗示着有其他的可能性、不同的出路。在腮、鳔、前脑之类细节问题上,“偶然”可能起了作用。但天空的造成不会是这样。对于它,简直就没有别的出路。 我们应该称颂现在这样子的天空:就它的大小、就它功能的完美,它都是自然界万物之中最伟大的、无与伦比的协作成果。 它为我们而呼吸。它还为我们的欢乐保护着我们。每天都有几百万个陨星落入这层膜的外层,由于摩擦它们被化为乌有。没有这层屏障,我们地球的表面早就会象月球表面一样,在流星的轰击下化为齑粉。尽管我们的感受器还没有灵敏到听见那轰击,但我们还是感觉到了,我们会感到安慰:那声音就在我们头顶上,就象万点夜雨敲打着屋顶。
2008年07月18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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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最萌……】“没有语言的动物做不来这样的事。它们办事局限于一锤子买卖。它们也象我们一样,东游西荡寻找与假设相符的事实,但当感受器碰着对号的事实时,只有嗒的一声响。没有语言,象弹簧一样卷曲在信息里的能量只能使用一次。独居蜂即土蜂在临近产卵的时候,高高地在天上飞舞,头脑里只有一个概念:找一只毛毛虫。这时候,它实际上是一只长翅膀的毛毛虫感受器。找到了符合假设的一个时,它飞扑而下,刺之,使之瘫痪,攫之起,飞下,把它准确地放在圆形洞穴的门口(那洞穴,是它着迷于同一概念的不同版本时早就准备下的)。它放下毛毛虫,钻进洞穴,最后视察一遍洞里有无异常,然后出来,把毛毛虫拖入洞中以便产卵。看上去,它的动作深思熟虑,井井有条。但是,如果在它钻入洞中作最后检查时,你把毛虫移开一点距离,它重新考虑这事时就不是那么聪明了。它钻出来,找一会儿,找到,拖回到原先放的地方,放下,又钻进洞中作那最后的检查。如果你再次拿开毛虫,它就会重复先前的程序。假如你有耐心并且忍心,这套把戏你爱玩多久就可玩多久,可以一直让它专心干那一件事。这是一种强制性的、本质上是神经质的行为,象尤内斯库(Ionesco,Eugene,1912-,法国剧作家)描写的人物一样没头脑。可土蜂就是想象不出干这事还有另外的做法。”【太可爱了……】
2008年07月20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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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看了一遍,结构和语言很像小时候看的那些日本儿童科普著作
2008年09月26日 0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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