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从前，遥远的中国的乡村里有这么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卡妙的声音慢悠悠的，叫人听了昏昏欲睡，但还是不紧不慢的继续着。“远近的人都知道了她的美貌。……”“后来呢？”米罗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侧躺在绿茵地上，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咕哝声。漂亮的脸上忽明忽暗，却是风儿和柳树的影的游戏。卡妙靠着柳树，很有些不情愿的敷衍着米罗，有一句没有一句的编着。虽然一直知道米罗很缠人，但是今天的他近乎小儿无赖。非要卡妙说故事方肯午睡。不知怎么了，卡妙居然依了他。连卡妙自己都觉得奇怪。 “那女孩子有一天晚上悄悄迈出了后院，走到村南口小桥边的柳树下。远远的，她看见柳树底下已经立了一个人。那女孩子有点窘。她认出来那人是对门的后生。” “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一起玩过办家家，大了也偶尔见过几次。……她还是走了过去，隔着垂下的柳条。他们都有些尴尬，好一会儿，那人才问了一句‘你好么’，那女孩子也不答话。她看见夜里的溪水泛出透明的光，把什么都照见了似的，但又终于朝着暗的尽头流去。”卡妙走了会儿神，又继续道：“……站了会儿，女孩子就回了家。”米罗的唇边微微掀起，许是作了好梦吧。卡妙便住了口。米罗睡觉的样子很可爱，身子微微蜷起，仿佛是回到了婴儿时代一般，无比依赖周遭的一切。卡妙静静的守在米罗的身边。金风细细，吹起卡妙的长发，柳条婆娑，团团柳絮在风中嬉闹，追逐着游丝。卡妙开始觉得一直这样坐下去看朝阳变成夕阳，看月亮升起也不错。…… “后来哦？”米罗翻了个身，又咕嘟了一句。 “…………”“后来呢？”米罗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嗯，后来有人上女孩家提亲，她就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大山里头。”卡妙随口道。 “她一直没有再见到那个年轻人。很多很多年以后，她的重孙子也已经蹒跚着会走路了。小孙子喜欢听故事，老是缠着他。她一遍一遍的讲着那个故事，‘从前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 米罗腾的跳将起来，不依不饶的要他收回刚才的话。卡妙淡漠的转过脸去，任由夕阳的余辉撒在他的身上，米罗不绝看得痴了。 然而夕阳就要落下了，黑夜就要来了。女神突然出现了，十二宫里的火炬点燃了，又熄灭了。黑夜笼罩了整个希腊圣域。没有卡妙的水瓶宫里，依旧寒气逼人。 是夜，米罗久久地站在阒其无人的水瓶宫里。 他是否会想起不久之前卡妙哄他入睡的那个故事呢。还记得当时的夜是奢华的艳紫色的滚着绯红的边。现在的夜，米罗没有心思去看，看了怕也是会迷失在迷离漆黑的暗夜里的吧。米罗那时候很不喜欢卡妙说的结局，一个晚上磨着卡妙，要让故事里的小两口团圆。 卡妙并不理他。故事只能这样。卡妙说。为什么？我不要。卡妙看着他。清澈的大眼睛里反射着月亮的素辉。也许那代表着这么一句没有出口的话。生活如斯。于千万年中，他们相遇了，于千万人中，他们相遇了，那也没有更多的可以说了，一句‘你好么’被风卷去随着溪流消逝在无尽的黑夜里头。惟有心还记着，念叨着，曾经有过那么个夜晚，那么棵柳树。（完）
2008年07月14日 05点07分
